丁田的古代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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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田的古代生活的內容簡介……
丁田,一個穿越大軍中的一員,在這個陌生的朝代,繼承了原身父親的職位:一個小縣城裡的牢頭,於是,他的牢房是最乾淨的,他的牢飯是最可口的,他的牢裡關著的犯人也是最有名的!
王佐,大青朝八大異姓王之一,允文允武,才華橫溢,在朝中舉足輕重,卻因一次清查貪腐的案件,被人設計陷害,關進了一個邊疆縣城的牢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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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丁田
丁田是個普通人,非常的普通,父母在城鄉結合部那裡,開了個小飯店,比起丁田的普通,他的弟弟明顯更受父母的寵愛。
不過丁田並不難過,在家裡他是長子長男,應該學會堅強。
只是丁田的性格太過安靜,從上學,到工作,都非常順利,按部就班,不起波瀾。
他只有一個願望:當員警!
城鄉結合部在過去,是流很二流子彙聚的地方,他們吃飯不給錢,還要父母笑臉相迎,打的欠條一蘿筐,可他們家不敢去要賬。
每次丁田看到了就很生氣,所以,他立志當個員警,因為他們怕蓍察!
經過多年努力,流氓二流子不是改邪歸正就是進去了,而丁田的努力也有了結果:他成了一名光榮的……獄警。
可惜的是,上班三年,在一次監獄執勤中,意外的困頓,眼睛半眯著睡了一覺,然後醒來……變了天。
他到了一個陌生的時代。
青朝。
與清朝就差一個字。
只不過青朝是漢人統治,絕非滿族。
也沒有辮子,依然是長髮,不分男女。
他穿過來的時候,正是這裡的丁田,居喪後。
死者丁大海,是丁田的父親,母親早亡,全家三口人,只剩下他一個。
而他現在的居住地,據說是“大青”東北三省治下,北風府牛角縣丁家村。光聽這名字就知道,這是個山旮旯。
丁家村裡住著的都是丁氏家族的族人。
因為排外的關係,這裡沒有一家不姓丁的,所以丁家村的人非常團結,自己在村子裡打破腦袋,對外的時候,也會統一一致!
就憑藉這股子悍勇的勁兒,愣是在遷徙過來之後,就落地生根,百年之後,更是當地最大的一個家族了,輕易外面的人不敢欺負,同樣的,丁家村的族老丁大勇,同時也是附近楊樹村和柳樹村的裡正。
而丁勇的兒子丁大興,是丁家村的村長。
三村為一裡,設裡正一名,這算是不入流的官職了,連品級都沒有,但是在鄉下地方卻非常有威嚴和地位。
加上丁家村出了個牢頭兒,丁田的祖父,丁山,一開始只是因為家裡窮,加上這裡窮山惡水的,想找口飯吃,丁山曾經是獵戶,有把子力氣,便在縣衙招獄卒的時候,去應聘了,他比旁人厲害點兒,就成了獄卒。
最開始並不太懂這些,後來才知道,成為獄卒之後,就是獄吏,三代之內,不能科舉考試,不准捐納買官,
雖然給政府官員辦事卻為當地士紳所不齒,認為有辱斯文!
可那個時候,沒辦法,想後悔都晚了。
後來丁山就想了個辦法:既然不能反悔,就要勇往直前!
他一個大字不識的人,卻將兒子送去了府衙裡認識字的書吏家,給他們家當小廝,當長工,只為了請書吏在閒暇之時,教導一下兒子認字!
兒子白天去,晚上回來,學了什麼字,也順便教他這個老爹。
丁山有三個兒子,送去的是大兒子,二兒子跟三兒子都羡慕的不得了,卻不敢跟大哥爭這個差事。
等到丁山的大兒子丁大海學的差不多了,丁山做主給三兄弟娶妻生子,分家另過,當時丁山已經爬上了牢頭兒的地位,將牢頭兒的差事,傳給了丁大海。
也就是丁田的父親。
丁大海的二弟丁大江,三弟丁大河也沒意見。
丁大海連娶媳婦都是挑的秀才家的閨女,娶了媳婦兒生了娃,結果媳婦兒傷了身體帶了娃一二年就死了!
丁大海為了孩子著想,愣是再也沒娶,就帶著娃兒過日子。
前些年,大青跟羅刹國和高麗國狠狠地打了一仗,這裡靠近邊關,風聲鶴唳的,就連丁大海這樣的牢頭兒,都帶著四個獄卒去了前線,結果戰事結束,就回來了丁大海一個人,還是負傷回來的,縣太爺賞賜了一百兩銀子,五匹細棉布,十匹粗麻布。
當時的丁田只有十二歲,太多的事情也不知道,只知道父親回來後沒兩天就去了。
賞賜的東西,倒是留給了他這個唯一的兒子,而且縣太爺親自派人來治喪,又承諾丁田,讓他出了孝期,出喪之後,去縣衙牢房上班,直接就是牢頭兒。
所以儘管丁田如今只有十五歲,卻沒人敢對他不敬。
他家得來的賞賜,也沒人敢打主意,因為丁田不是一個人,他還有兩個叔叔。
丁大海對兩個弟弟的教育那是不遺餘力的,丁大江和丁大河對大哥可是最尊敬的,當年分家,大哥說自己有差事,不缺油水,愣是分了五分之四給兩個弟弟,加上丁大江不只種地,還在村裡開雜貨鋪;丁大河沒那個商業頭腦,但是本人認真肯幹,丁大河家的田地是最多的,兩家人提起來,那都是村裡數一數二的人家。
丁大江的妻子丁楊氏,是個溫和的婦人,從嫂子沒了之後,就很照顧丁田。
丁大河的妻子丁柳氏,卻是個潑辣的貨色,同樣對侄子很照顧,而且因為她潑辣的性格,誰敢欺負丁田,她能追到人家裡堵著大門罵。
丁田穿越過來之後,第一個見的人,就是他這個潑辣的三嬸子丁柳氏。
“田兒呀,你別多想,他們家攀了高枝兒,就攀了吧,我倒是要看看,那高枝兒,能不能變成舉人老爺,進士老爺!”丁柳氏端著一大碗肉湯麵進來,放在了飯桌上:“咱們再找個好的,啊!”
“三嬸,我不是,我沒有想那麼多,我就是覺得吧,他們家退婚,倒是給個好一點的理由啊?至於埋汰我麼?”丁田穿著老羊皮襖子,坐在炕上,吸了吸鼻子:“我又不是非她不娶。”
丁田之所以穿越過來,是因為原來的丁田被退親了!
在古代,被退了親,是非常嚴重的一件事情。
未婚妻是丁大海還在世的時候,給丁田定的一家老秀才家的孫女兒。
當時這老秀才是在縣城開了個小私塾,專門給小孩兒啟蒙的地方,叫丁田看來,就像是高級幼稚園一樣。
雖然學生不多,但是也能維持生活,加上老秀才家還有百畝良田,倒是過的富貴,結果老秀才跟丁大海相繼去世之後,這家人就分了家,丁田的未婚妻是這老秀才家老大的女兒,小時候還看不出來,長大了卻越發水靈了。
如今十四歲了,卻出落得花骨朵一般,那家人就不太樂意這門婚事。
加上老秀才雖然去世了,但是他曾經教過的一個富戶人家的孩子,已經考取了秀才功名,據說明年就要去府城考取舉人功名,三年後還要進京考進士,當官……
那富戶姓高,家裡有良田千頃,大宅一座,又有兩個鋪子,下人十幾個,端的是本地有名的鄉紳。
高家的這個兒子,在考取了秀才功名之後,回鄉祭拜恩師,與老秀才家的孫女兒意外相遇,就看對了眼兒,丁家怎麼可能有高家好?
對方悔婚退親也就罷了,為了讓自己的名聲好聽,就埋汰丁田,說他跟好幾個寡婦不清不楚……他才十五歲啊!
因為打仗的關係,這邊關很是多了一些寡婦人家,涵蓋面太廣,搞得丁田鬱悶得要死,又因為是在孝期,這就不僅僅是風流的事兒了。
不過對方顧忌丁家村的兇悍,退親的時候,拿回了丁大海曾經定親的時候,送給對方的三十兩銀子,一對兒金簪子,以及兩匹綢緞。
原來的丁田本就沉默寡言,這下子更是鬱結於心,憋著憋著……一口氣沒上來,換成了現在的丁田。
現在的丁田可比原主要想得開。
“他們老陳家,都不是好東西!”三嬸子現在跟丁田是同仇敵愾:“陳老秀才一去,他們家就分了,現在一個個都不來往,可憐陳老秀才,一輩子的好名聲,都沒了!”
陳家老大打的什麼主意,大家都知道,只不過嘴上不說而已,高家大概是也覺得不太好,這婚事退了之後,並沒有馬上就跟陳家提親。
而是以“年齡還小”為由,暫緩定親,只不過私下裡交換了信物,這就不為外人所知了。
“三嬸子,左不過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現在單身一人,也挺好。”說實話,丁田是松了口氣的,萬一真有個未婚妻,他不一定能適應。
在他當了獄警之後,不是沒人給他介紹女朋友,但是聽說了他的工作錢少還危險,家裡還有個弟弟,並沒有多少存款會後,一個個就跟他禮貌的“拜拜”了。
而他隨著年齡的增長,並沒有對女孩子有什麼幻想,所以他一直懷疑,自己是個彎的,只是沒人知道,他也不好說出口,只是小心翼翼的隱藏自己,平平淡淡的過日子。
誰知道竟然成了穿越大軍裡的一員。
“就是,要我說呀,不娶那個陳家女也好,現在就敢勾三搭四的,大了還不得水性楊花啊?”三嬸子說話特別犀利:“萬一給你戴綠帽子,可怎麼辦?”
丁田哭笑不得:“您怎麼這麼說呀?”
這可是封建時代,大戶人家的女眷,出門都要乘車,帶圍帽,身邊哪個不是跟著三五個丫髮,七八個婆子的?
就是小門小戶的小家碧玉,也要跟著一個丫鬟兩個婆子才行。
平日裡大街上都是貧家女子抛頭露面,但凡是家裡有點資本的,女孩子都是嬌養,輕易不露頭的。
“你想啊,那姓高的去陳家祭奠恩師,如果不是故意的,她一個小女娃兒,怎麼可能躥到外男跟前去?”三嬸子丁柳氏卻篤定得很:“高家可是有著三進院落的大宅,而且又是讀書人家,最重規矩,一個小閨女,平時都在後宅的閨閣裡待著,怎麼躥到前頭去了?還看對了眼兒?指不定,陳家怎麼教唆她呢。”
丁田一想,可不是麼!
他只是沒轉過來這個彎兒,現在想明白了,更是誇張的拍了拍胸脯:“幸好,我不用娶她。”
他誇張的舉動,逗笑了三嬸子丁柳氏:“趕緊吃飯,吃完了去一趟村長家,你家的地,看看是賃出去,還是自己種?”
第二章 三嬸子
丁田繼承了這一支丁家的所有,包括存款,以及土地和房子。
丁田家的房子是三間青磚大瓦房,左右兩間廂房,以及周圍大概四五畝地的菜園子,裡面還種了兩棵杏樹,一棵李子樹。
後面的菜園子靠北牆的位置,還有豬圈,雞舍,鴨籠,兔籠和牲口圈。
只是曾經養的雞鴨鵝狗豬的,也就留下了個老狗看門,剩下的都被二嬸子和三嬸子給接到了他們家去養活,因為守孝,不吃葷腥,平日裡就給丁田做各種蛋品送來,或者攢了賣錢,給他買一些素食的東西補一補。
這好不容易除了孝,可得好好的吃幾頓肉。
而丁田呢,對這種鄉村生活還是很喜歡的,他小時候就是過得這種日子,自己種菜自己吃,後來……菜全都是去市場買,也不知道都用什麼種出來的,眼睛一閉,就吃進了肚子。
不過丁田家還有兩頭牛,也被二叔、三叔接去他們家裡照顧,只讓丁田養了兩隻小豬,免得他無聊。
丁田家還有五十畝地。
都是旱田,每年種植的無非是小麥、穀子等農作物,因為他們家是牢頭兒,算是吃公家飯的,可以免稅,也就是不用交稅,地裡種出來的東西,都是幹剩。
只是守孝的時候,他的前任還小,這五十畝地都是二叔,三叔幫忙種的,現在他出孝了,這田地自然是要還給侄子的,問一問侄子是怎麼打算的呢?
這眼看著就要開春了,得準備種子,翻地,等下了頭一場雨,就該下種子了。
“你要是不想賃出去,就還讓你二叔和三叔種著。”三嬸子家裡地多,也雇傭了好幾個長工,給侄子種地,也沒什麼,順帶手的事兒。
“我知道了,三嬸子,我想一想哈!”丁田吃過早飯,就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其實就是下地走一走。
這具身體的主人因為被退婚加上被人污蔑,一氣之下,一口氣沒上來,這身子骨兒也因為守孝的原因,並不怎麼健壯,如今看起來一點沒有農家人的那把子力氣,所以丁田第一個任務,就是要養好身體。
他醒過來之後,不哭不鬧,不吵不罵,非常乖,身體才是本錢,身體不好了,縱然有家財萬貫,錦繡前程,又有什麼用?
種地的事情,他肯定是不行的,他一個人,這身體才十五歲,怎麼種地啊?他又不太會,光在農家樂玩過種地的遊戲,真以種地為生,非得餓死自己不可!
何況他覺得,當牢頭兒也不錯,那是他的老本行。
雖然最開始,他想考的是刑警,無奈身體素質不過關,被人給刷下來了。
但是他的考試成績非常好,於是,學校就直接安排他去了監獄那邊,當了個獄警。
三嬸子收拾了碗筷,帶走了他換下來的衣服,內衣他實在是不好意思讓二嬸子三嬸子給洗,都是自己偷偷的洗,但是其他的衣服他就只好麻煩兩位嬸子了。
三嬸子剛走,二嬸子就來了,還帶著她家的大堂妹丁桂花。
大堂妹丁桂花已經十三歲了,是二嬸子的第一個孩子,在現代,十三歲只是個初中生,被家長老師看著學習,不許早戀,而在這裡,十三歲已經是大姑娘了,已經開始相看人家了,不過因為丁田被退婚的關係,丁家二嬸子還沒給丁桂花看婆家,就忙著照顧大侄子了。
第三章 二嬸子
“早上吃的好不好呀?”二嬸子一來,就開始問這問那:“昨天晚上睡得咋樣”
“二嬸子,我很好。”丁田有些不太適應,他以前的人生也沒被人這麼關注過
“那就好,桂花,去,打水,掃地,給我拿抹布來!”二嬸子是來給他收拾衛生的,他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能幹什麼?
這個家之所以保持的這麼乾淨整潔,都是兩位嬸子隔三差五的過來收拾,順便帶來的就是二嬸子家的桂花妹子,和三嬸子家的茶花妹子。
這倆朵花兒,是老丁家下一代裡唯一的女娃兒。
二嬸子家老大是桂花妹子(十三歲),老二就是丁乙堂弟(十歲),老三是丁吉堂弟(六歲)。
三嬸子家老大是丁可堂弟(十二歲),老二是茶花妹子(十歲),老三是丁成小堂弟(三歲)。
“我來吧!”丁田可不想看著小女初中生給他打水洗臉,還要幫他打掃衛生……心裡過意不去啊!
“不用了,大堂哥,你去外面走一走,屋裡掃地起灰塵。”丁桂花小女孩兒卻沒體諒她大堂哥的心,她想的是,大堂哥大病了一場,現在可是好了,前些日子,爹還偷偷的去棺材鋪看了壽材,娘私底下抹了眼淚兒,三嬸子更是咒駡連連,說那家人不是個東西。
幾個小的都嚇壞了,生怕大堂哥死了去,一個個每天都要跑來看一看大堂哥是不是還在喘氣。
現在大堂哥活蹦亂跳了,她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肯讓他幹活兒?
“就是,出去走走,看看外面,實在不想無事可做,就去村長家,說一說地的事情。”二嬸子也惦記著大侄子家的田地呢。
這孩子除了孝,就要頂起門戶了,他們能幫襯,但也要他自己立起來,不能讓外面的人看笑話。
“好,我知道了,二嬸子,你跟桂花妹子收拾的時候,要是渴了就去廚下,那裡有開水。”現在是出了正月,二月還冷的時候,灶間不敢停火,不然屋裡該冷了:“我去喂豬。”
家裡的豬圈,可還有兩頭大傢伙。
“去吧,去吧!”二嬸子的抹布,已經開始擦桌子了。
茶花妹子,已經開始將被褥疊起……
丁田家的豬食早已經被三嬸子走的時候,煮了個開,為了讓豬多長肉,農家不差那點柴火,煮開了的豬食喂豬,在冷天的時候,豬愛吃,且不容易長病。
丁田家的豬食就是秋天的時候打回來的豬草,曬乾了之後,放進鍋裡,加刷鍋水(其實就是為了那點鹹淡的滋味兒),加麥麩子、米糠之類的東西,攪和成糊狀,喂給豬吃。
看著豬圈裡頭兩隻肥頭大耳的豬哼哼,丁田摸了摸下巴,這兩頭豬是在原主父親去世之後,二叔跟三叔一人送了一隻給他,其實是為了讓原主有個活兒,不要每天想東想西,但是原主在養小豬之餘,還是想了很多,甚至看了許多書,許多雜書
以此來分散注意力,大概是從小就跟父親相依為命,父親的去世,讓原主大受打擊,加上一出孝就被退親,這才一命嗚呼了。
不過這兩頭豬倒是養的不錯,原主三年沒吃肉了,即便是除了孝,這一病之後,也不可能讓他大碗吃肉,只能喝點肉粥。
只是,這兩頭豬這麼肥,端午的時候,不如殺了吃肉?
丁田站在豬圈外面摸著下巴想的口水直流……
□作者閒話:嗯,按時更新……
第四章 地
喂完了豬,他還去後院看了看柴。
自家地裡種的莊稼,剩下的莊稼杆兒,也是農村柴火來源之一,不過這莊稼杆兒不扛燒,引個火還行。
幸好還有一些麻杆可以頂替。
在這裡的說法之中,麻杆就是向日葵的莖稈,因其圓形直立,表面粗糙並被有剛毛,被本地人稱之為“麻杆”。
這個農作物在取出葵花籽之後,整個都能當柴燒,且比較耐燒,另外就是樹枝子、木頭袢子。
都是農家燒柴的來源。
而丁家的後院柴垛那裡,還有兩大垛引火柴,一大垛的麻杆,以及一大垛的樹枝子,一小垛木頭袢子。
這些足夠燒到天氣轉暖。
還有好多樹根子,只是沒有被劈開而已。
因為打仗的關係,這裡的樹木但凡是長的直一些的都被砍伐下去充公了,縣裡還讓百姓再種樹,樹木不超過二十年的還不讓砍伐。
幸好,樹根子這個他們不管,百姓就將樹根子摳出來,曬乾了劈開照樣當柴燒
至於樹枝子,那個就更沒人管了。
漫山遍野到處都是,隨便撿,沒人管。
而農家種植的高粱杆兒,則是在秋收之後,還青的時候,被官府收走了,因為這是青儲飼料的原材料之一。
並且有規定,每家最少要種植兩畝地的高粱,為的就是高粱杆兒。
丁田想了想,回屋裡,結果發現屋裡已經收拾的很乾淨了,他的床上,還放著一套乾淨的衣服,二嬸子已經在擦手了:“我跟桂花就收拾到這兒,下晚兒去二嬸家吃飯,今兒那小公雞作死,讓你二叔給剁了,我回去泡蘑薛,純個小雞。”
“知道了,二嬸子,我也要去村長家。”丁田點頭,知道二叔這是心疼他,要殺一隻雞給他補一補,卻非得找個藉口,彆扭的。
“那你別空手去。”二嬸子看了看他:“上次給你拿的雞蛋,還有吧?拿籃子裝十個送去吧。”
開春了,有早下蛋的母雞,已經下了好幾次蛋,所以這雞蛋是金貴的東西,送十個已經不少了。
“好。”丁田送了二嬸子跟桂花妹子離開,趕緊回屋換了一身體面的衣服,拿了十個雞蛋放在籃子裡,想了想,又從廚房那裡拿了一小包糖塊。
這是最簡單的光糖球,在他那個時代,也就懷舊的人會吃一塊,或者買一小包回去看著,追憶童年;可是在這裡,這一小包糖球可非常昂貴,因為糖還不是誰都能吃得起的東西。
一個小籃子,十個雞蛋一包糖球,這算是平常禮尚往來的重禮了。
過年的時候,丁田已經送去村長家兩隻小公雞,一條鹹臘肉以及兩盒面果子,這在村子裡也是大禮了,誰讓丁田家就他一個呢。
還是二叔三叔跟他買的一樣的禮物送去的,表示他們倆家還是要照顧一下丁田這個娃兒的。
丁田一邊走一邊想事情,他這次去,也要談一談地的問題。
自家的田地是不能再給三叔和二叔種了,這都種的夠多的了,他也不指望田地吃飯。
村裡有那麼幾戶人家,日子過的不好,不如租賃給他們,租金……他這田地沒有稅跟著,看是要多少合適呢?
原主以前不管這個,都是老爹在管,他只在家看看書,寫寫字,話說這具身體還是半個文化人呢。
第五章 四伯娘的酸話
他一路走,當然,也有人跟他打招呼,因為是同一個村子,同一個氏族,說起來,大家都是沾親帶故,故而也非常親近。
當然,也有人說兩句酸話。
例如眼前的這位,據說是他曾祖父那一輩的三房後代,按照輩分,丁田需要管眼前的這位元婦女叫四伯娘
村裡人都喊她三房老四家的,她的丈夫是個老實人,卻娶了這麼一個潑婦。
這位在村裡是有名的破皮落魄戶,最愛嚼舌根子,如今丁田被人退了親,她就在旁邊站著說酸話:“退了親就退了,可憐桂花都十三歲了,這要怎麼找婆家?”
那一臉的嫌棄樣子,仿佛多晦氣一樣。
“桂花才十三歲,早著呢。”丁田可不是原來的“丁田”,被人說不反駁,他淡淡的道:“倒是四伯娘,聽說你家小蝶還沒找到合適的人家?這都要十七了吧?十八歲沒有人家的閨女,可不好往外嫁了。”
青朝有規定,過了十八歲不成親的男男女女們,要麼由官府做媒人,拉郎配;要麼就每一年交一石糧食,作為懲罰。
一石糧食,大概一百多斤,在農人家裡,這一石糧食配上野菜,足夠一家四口吃兩三個月的了,誰捨得被罰糧食呢。
何況也不是一直罰,因為一旦超過二十五歲,再不成親,要麼遁入空門,要麼有難言之隱,要是再沒有好的理由,官府就要拉郎配了。
古代人口就是朝廷的本錢。
而且這個封建時代,男女不平等,男人晚婚晚育,人家會說大器晚成啥的,女的要是過了十八歲還不嫁人……基本上嫁不到什麼好人家了,而且對家裡,對族裡,甚至是對村裡,都是一個丟人的事情。
誰家好姑娘會砸在手裡頭?
“我家小蝶那是要找個好人家的!”四伯娘被揭了短兒,一甩手,扭著大肥屁股,拽拽的走了。
涉及自家的女兒,四伯娘立刻就走了,因為站在大路邊上跟人討論自家閨女的親事,頗為丟臉。
四伯娘家的大閨女小蝶,是村裡的一枝花,長的漂亮,四伯娘就指著這個大閨女嫁個好人家呢,平時連碗都不讓小蝶去洗。
養的跟個大家小姐似的,小蝶也從來不下田幹活,每天就是繡繡花,手白白嫩嫩的。
路過的人聽了這話,小聲跟丁田嘀咕:“就知道說別人家酸話,你別當真,她就那張破嘴,酸舌頭。”
“我知道的,四伯娘是個好人。”丁田微微一笑:“我去村長家還有事情,先走了。”
一路上丁田也見了不少人,大家看他能看開,不再糾結那退婚的事情,紛紛松了口氣。
退婚雖然讓丁氏家族的族人覺得受了委屈,可他們後來聽了自家婆娘的分析,覺得退婚還挺好,萬一那女的不守婦道……丁氏家族更蒙羞。
不得不說,這有點阿Q精神。
很快,丁田就到了村長家。
村長家是整個村子裡,房子最好的幾家之一。
兩進的青磚大瓦房,還有很大的土牆圍著的院落。
而且是坐落在村子的最中央,一看就很有權威的樣子。
第六章 租賃
因為是柴扉門,可以看到外面的來人,給他開門的是村長家的大兒子,丁已:“來了?”
“嗯,村長在家嗎?”丁田進門,就將禮物遞給了他:“已大哥,這是給老裡長的一點心意。”
“在,在家,阿爺也在家。”接過禮物,對方笑得更開心:“你能好起來就對了,那麼多好姑娘,總能找到一個合適的。”
“當然,世上人口千千萬,不行咱就換一個唄!”丁田樂了。
“你這麼說就對了。”一個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村長。”丁田樂呵呵的打了個招呼。
這位就是現在丁家村的村長,丁大興,跟丁大海是同輩人。
“你叫我啥?”村長一瞪眼睛。
“興叔。”因為都姓丁,不可能喊“丁叔”,只能取名字裡的一個字,喊人。
丁大興跟丁大海是一輩人,但是年紀比丁大海小。
而丁已,則是跟丁田一輩的,因為年紀比丁田大,所以按照年齡排序的話,丁田要喊人家“已大哥”。
“你叔爺爺這兩天正在念叨你。”丁大興拉著丁田的手就進了正屋。
他們家一進的正屋,是東西橫著五間房,東屋為尊,故而東屋住著老裡長一人,老裡長的妻子已經去世了。
西屋則是住著丁大興這個長子和長媳,在丁大興成為村長之後,老裡長家就分了家,現在東廂房住著的是丁已,西廂房是丁甲。
後面的二進住著的是丁梅花和丁香花姐妹倆,還有一間空著的屋子是當客房用了,再往後就是倉房,放農具和糧食的地方。
剩下的就是菜園子,靠著圍牆的是各種家禽的圈和架等等。
另有一個跨院是放置犁杖、牛圈的地方。
丁勇是個頭髮眉毛都花白了的五十多歲的老人了。
在現代,五十多歲也就中老年,很多人還在過中年,還沒有退休呢!
可是在這個七十歲就古來稀少的年代,過了五十歲,就算是老人了。
而且這還有個約定俗成的習慣,就是只要你有了孩子,孩子超過八九歲就能立住養大了,那你就可以自稱“老夫”了,哪怕你只有二十幾歲!
在現代,二十幾歲還是家裡的“大寶寶”好麼。
“叔爺爺。”丁田一進來,就趕緊低頭喊人。
“田兒啊?”丁勇眯著眼睛看了看丁田:“好,好孩子,快來,上炕坐。”
村長家的房子被打掃的很乾淨,炕也燒的熱乎,丁田就脫了鞋子上了炕,坐在了老爺子跟前。
裡長,丁勇,是跟丁山一輩的人,現在孫子都要成親了,是這十裡八村有名的鄉老。
而丁勇能成為裡長,也多虧了當年丁山的一力舉薦,故而現在他對丁家最為照顧。
“爹,這是田兒給您拿來的糖球和雞蛋。”丁大興趕緊讓兒子將籃子擺上來:“孩子一片心意呢。”
“我又不缺你那口吃的,你在家吃,養好了,比啥都強。”丁勇順手從炕桌上摸了一把乾棗遞給丁田:“吃兩個棗子。”
“哎!”丁田接了棗子:“我這是給叔爺爺送點厚禮,也好有事情求叔爺爺您呢。”
“你個小兔崽子,還跟老頭子我玩兒這套!”老裡長樂了:“行,厚禮我收下了你啥事兒啊?”
“叔爺爺,我想把我家的田地賃出去,聽說丁侃他們家不太富裕?我想賃給他們家,您看行嗎?”丁田早就有了打算,這會兒提出來,想問一問老頭兒的意思。
□作者閒話:大家不要說江湖挖坑不填,江湖的坑,都填了!坑品有保證
噠……嗚嗚……昨天晚上做夢,夢見我一口氣開了八個坑,然後開始吭哧吭哧的填坑……好恐怖
第七章 糧食
“你家的田地都是上好的,而且連成片的,你不種,難道你二叔和三叔家也……?”
“他們兩家的田地夠多的了。”丁田道:“何必再給他們增加負擔呢?而且我除了孝,馬上就要去衙門報導了。”
一開戰,就是三年,開戰之後,各地需要恢復生產,民生,甚至是吏治,又是三年,他們縣城……根據前任的記憶,貌似是一片廢墟?
這兩年正在恢復建設,即便是縣太爺,那也是在自己家裡辦公,縣衙想要重建,沒個一兩年建不成,加上此地因為是戰略緩衝地之一,縣城要建成要塞的樣子,所以修了三年,縣城也才有個模樣。
縣衙倒是在他除孝之後,可以入住了,只是內裡還是亂糟糟,需要慢慢的裝修
同樣的,牢房那邊也修了,只是到底什麼樣,他這個牢頭兒還沒去看呢。
“也對,你已經長大了。”老裡長想了想:“你租賃給丁侃家,也是照顧他們了,不過你不能吃虧,所謂升米恩斗米仇,你家的田地沒有賦稅,那麼,賦稅那點就給他們家免了,但是按照如今佃租的規矩,你三成,他們家七成,種什麼都行,但是必須是糧食,嗯,還有高粱,入秋之後,這可是要上交的裔儲飼料。”
老裡長想的很全面,丁田也是這麼打算的:“行,對了,我家的牛,也可以給他們家用。”
“那也要你二叔、三叔家裡用完了,再給他們家用。”老裡長非常的嚴苛:“總不能佔便宜沒夠兒,租賃給他們家田地,都是照顧他們了,我就說過,丁侃家的孩子要的太多了,他還沒個臉,氣死我了。”
“這個,也不是有他故意的……”丁大興在一邊給丁侃講情:“誰知道他們家那位那麼能生啊?”
古代的村子寓裕的少,丁家村在附近算是好的了,可是丁侃家不一樣,丁侃家以前也過得不錯,但是丁侃的妻子不是在楊、柳兩村娶的,他是在更遠的興隆村娶的妻子。
誰知道他媳婦兒是個爭氣的,第一胎就生了龍鳳胎,當時整個村子都轟動了,一口氣就生倆,湊了個“好”字,當時連縣太爺都送了兩隻小母雞來給產婦補身體
結果第三年,這位又有了,這次生了個三胞胎,三個都是兒子!
第四年年末又懷上了,第五年生了雙胞胎,這次是兩個閨女。
第五年……接二連三,跟老母豬下崽子一樣,生到後來,快二十個孩子了。最開始,丁侃家也是小有家底,後來分了家,兩口子也認幹,養活孩子還行,可是漸漸地,孩子們多了,又長大了,這兒子娶媳婦要錢,閨女嫁人同樣要錢。而且這些孩子還挨盤下來的,要麼就是並肩子,丁侃現在頭疼的很。
孩子們還小,張嘴吃飯,下地穿衣,哪兒不需要錢啊?
沒辦法,只好租賃田地來多種地,可是都是農家人,誰家不種地啊?
說起來,都是一把淚啊。
丁田也是看中他們家兒子多,且大多數都快要成年了,有勞動力,種地不成問題,才選了他們家。
不過,丁家村提起丁侃家,多數人都是既羡慕,又感歎,還有點哭笑不得。倒是當初沒開戰前,縣太爺還給他們家發了一些米麵,鼓勵百姓像他們家一樣,多生孩子,因為在此時,人口的增長,糧食的產量,都是跟政績掛鉤的,縣太爺這是為了自己的政績著想呢。
□作者閒話:丁侃家的情況,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家的情況……他們家第一胎,就生了一對雙胞胎,男孩兒!當年英俊瀟灑的大帥哥,被倆兒子的家庭負擔累成了狗……0(n_n)0哈哈!不過雙胞胎的確非常讓人眼饞啊
第八章 丁侃
“給他們家種也成,興子啊,去找一下侃子,就說是田兒照顧他們家,地可以賃給他們家種,在大江、大河家種完了地之後,還能用耕牛,讓他來我這裡一趟,立個字據。”老裡長是不會寫字,但是他認識字兒,丁大興就比他父親強多了,當年也跟著丁大海他們哥三個學過認字兒,後來丁勇又咬牙,送他去上過三年私塾,會寫字算術。
“哎!我這就去。”丁大興趕緊出去找丁侃了。
剩下老裡長跟丁田坐在屋裡聊天。
其實就是老裡長安慰丁田:“你要是咽不下這口氣,咱們老丁家也不是吃素的,那高家雖然有錢,也不能壓過我們這地頭蛇。”
“不會的,叔爺爺。”丁田樂了:“我應該慶倖,那女人我沒娶,萬一我娶回來了,她再不守婦道,我更慘。”
“這小子,會說話!”老裡長就笑開了懷:“我記得你興子家的娘家,有個表侄女兒?家庭富裕,人也賢慧,才十三歲,就已經會做衣服鞋襪,手藝好,繡品也能賣上價兒……”
“叔爺爺,我暫時不考慮這個問題。”丁田心裡苦,但是臉上卻正色道:“叔爺爺,我馬上就要去縣裡上任了,現在的縣城重建,縣衙也是如此,而且縣令大人當年的話,雖然作數,可誰知道縣衙現在是什麼情況?再說這幾年兵荒馬亂的,也不知道以後的年景是啥樣,我才十五歲,婚事不著急。”
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通病都一樣,男人就不怕晚婚。
“你說的也對。”老裡長老懷欣慰:“能想的這麼多,說明你這孩子有成算,就算家裡就剩下你一個了,也能頂門立戶。”
正聊的開心的時候,丁大興回來了,帶著丁侃。
丁侃穿著打補丁的衣服,但是人的精氣神非常好,沒辦法,家裡孩子多,底氣足啊。
想當年,丁大海最羡慕的就是丁侃了。
真能生啊!
“侃哥。”丁田一見到人,趕緊穿鞋下地。
別看丁侃比他年紀大了快十六歲,可他們倆平輩!
“哎,田兒啊,聽說你要把你家的田地賃給我家?”丁侃一來就急著問丁田地的事情。
這可是一塊天上掉下來的肥肉啊。
“是,但是你不能讓田兒吃虧。”老裡長敲了敲桌子:“坐下說。”
丁大興那邊已經讓丁已去拿筆墨紙硯了。
其實簽訂契約,最好還是去衙門,那比較有公信力,但是在古代,大家是能自己解決的事情,絕對不去衙門的,因為“衙門口八字開,有理沒錢莫進來”啊。
加上“裡長”也算是半個官方,所以很多人寧願來找老裡長,也不會去衙門找官老爺。
“咋的都行,我家人口多,全靠地裡的出息了。”丁侃坐在了炕沿上:“田兒將地交給我你就放心吧,保證伺候的好好的。”
“這個我信。”丁田道:“侃哥家都是伺候莊稼的老手。”
丁侃家的孩子,七八歲上就要下地幫著幹活了,上了十歲就當半個大人用,超過十三歲,那就是個大人了。
“我跟你說,侃子,田兒家的田地賃給你家,三七開,因為田兒家沒有啥賦稅跟著,所以這七成你是幹剩,田兒照顧你家,就這個規矩,但是你要清楚,田兒心好,你可不能欺負他家就他一個人,陽奉陰違的啊!”老裡長先給他打好招呼,說好條件:“但是田兒他們家該有的高粱杆兒啥的,你也得負責出,你多種兩畝高粱,啥都出來了
第九章 從今往後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丁侃忙不迭的點頭:“田兒家裡的柴火,我家也給出一半。”
反正丁田家就他一個人,屋子大有啥關係?
農家最不缺的就是燒柴,地裡的莊稼杆兒有的是。
再說了,也不需要全都燒熱乎,冬天的時候,串口熱乎氣就行了,只要住人的屋子暖和,比啥都強。
“這還差不多。”老裡長這才滿意。
丁田只在一邊聽著,老裡長怎麼安排,他就怎麼照辦,准沒錯。
不一會兒,丁大興就寫好了租賃的契約書。
丁田會寫字,簽了自己的名字,還蓋上了自己的手指印,
丁侃認識的字不多,但是自己的名字會寫,寫完也按了手印,這就算完事了。
契約書一式四份,丁田一份,丁侃一份,老裡長作為公證人,一份;村長作為見證人,一份。
如果講究點的,是五份,最後一份要送去衙門備案。
不過丁家村都是自家人,所以就沒那個必要了,而且送去衙門還要繳納一份錢
“謝謝老裡長!”丁侃很會做人,第一個感謝的就是老裡長,第二個感謝的就是丁田:“也謝謝田兒想著我。”
丁大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出去。”
“嗯!”丁侃將契約書揣好,心裡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五十畝地,足夠他們全家今年能吃飽穿暖,可能還略有盈餘。
只要今年老天爺賞飯吃,風調雨順的話。
等丁侃走了,丁田也穿好了鞋子:“叔爺爺,那我也走了,回去還得收拾一下東西,明天打算去縣城了
“這麼急呀?”
“聽說縣城那邊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去年秋天就蓋好了衙門,冬天的時候收拾屋裡,現在連縣太爺都打算搬家了呢。”丁田可是預定的牢頭兒,自然有人跟他通風報信。
衙門裡有兩個衙役,一個是丁家村的女婿,楊樹村的楊力;一個是丁家村的閨女嫁到了柳樹村,柳樹村村長夫人,生的三兒子柳森。
這倆人都是當年丁大海拉扯起來的,只是當時他們倆年歲小,加上丁大海護著,就沒去前線,而是躲避回了家。
現在衙門重新立起來了,縣城也修繕一新,當然要回去上班了。
他們倆可跟丁田比不了,丁田那是有功之人的後代,加上是傳代的職位,衙門裡不少人都受過丁大海的恩惠,這個年代,講究的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所以他們倆在縣城新建的時候,就回去幫忙當苦力了。
而丁田只要老實的在家守孝,就行了。
“那行,你回去吧,有啥事記得說,雖然你父親去了,可丁家村還在。”老裡長非常霸氣側漏:“誰也不能欺負了咱!”
“知道了,叔爺爺。”丁田一呲牙:“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嗯,你厲害。”
從老裡長家裡出來,丁田將雙手農民揣,慢悠悠的往回走。
同樣遇到了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丁家村的氏族氣氛非常濃郁,同樣的也很排外,不過,丁田很享受這樣的氣氛,這裡的人跟他以前的家人不一樣,以前的家人可沒這樣緊密團結,更不會關注他,實在是他從小就省事的很,基本上不用父母操心
晃蕩回了家,家裡窗明几淨,甚至還有一壺燒開了的水,他想喝就能喝到燙嘴的熱水。
丁田嘴角微翹,他覺得自己來到這裡,也沒什麼不好的。
從今往後,他就是“丁田”。
□作者閒話:這是一個醞釀了很久的文……
第十章 家底
丁田在家裡清點了一下自己的家底。
家裡有銀子五百六十八兩,這是現銀。
有一千兩的銀票一張,是家裡的大票。
散碎的銀子大概不到十兩,銅錢有八千個,一千是一貫,整整八貫銅錢。
還有散落的銅錢,有八百多個,是他的零花錢。
可是村裡的雜貨鋪子是自家二叔開的,他家的油鹽醬醋茶的,都不花錢。
針頭線腦的,都是二嬸子跟三嬸子在管,他又守孝在家,不出門,也就沒地方花錢,三年的時間,倒是攢了不少錢。
另外就是退親還退了點東西回來,布匹他乾脆就送給二嬸子和三嬸子了,做衣服穿,或者做成繡品賣出去,都隨意。
反正絲綢這東西,放著時間長了就該褪色了。
因為古代的染色劑都是純天然的,固色效果不太好。
加上他也不想留著那晦氣的東西,乾脆送出去好了!
另外還有蠟染的棉布十匹,麻布十匹,細麻布五匹,細棉布兩匹,他打算在一年之內都用了,布匹這東西,不用了就會慢慢的風化,糟爛。
家裡還有五十多斤的棉花,本來這是給他準備成親的時候,做喜被用的,現在也被丁田清理出來,打算出倉。
而他家的穀倉裡,有滿滿一下子的糧食。
包括沒有去殼的稻子五百斤;穀子十石;高粱三石;白花花的脫了殼兒的大米八十斤;小米一百二十斤;高粱米五十斤。
廚房裡尚有一桶滿滿的大米,大概能有二三十斤;半桶小米,也就十幾斤的樣子;還有一桶滿滿的高梁米,也有二三十斤的樣子。
(一石是一百二十斤,為了算計清楚,江湖就按照一石一百斤的來了。)
他家是不缺糧食吃。
何況家裡就他一個人。
根本吃不了多少糧食。
加上這兩年因為剛剛平息戰亂,糧食價格還挺高,他打算看准機會賣掉一些,糧食這東西也不耐放。
還有就是這棟房子,青磚大瓦房,在鄉下地方的確是不錯,但是在丁田的眼裡,還差了那麼點意思。
他更習慣的是東北四合院,大火炕,玻璃窗,以及有高大院牆的那種院落。
在他穿過來之前,他們家的平房那裡都有下水道了,洗手間也安了馬桶,有上下水的……
現在他只能想一想而已。
家裡有兩頭牛,分別在二叔和三叔家。
這個他覺得不錯,因為他不會養牛;豬倒是能自己養,可眼看著就可以殺了吃肉了。
雞鴨鵝的,反正在原主的記憶裡,兩位嬸子從來不少他的各種蛋類和禽類吃肉
田地租賃了出去,他也不用操心種地了。
踅摸了一圈兒,丁田開始收拾衣服和鋪蓋,他要去縣城裡看看,好歹也是個公務員,休息了三年,總得上班去才行。
記憶裡,牢頭兒是有工資的,雖然很少,每個月只有二兩銀子,每年有一頭大肥豬的獎勵。
普通的獄卒每個月只有一兩,如果是在縣城裡,也只能勉強夠一家人吃喝。
但是有福利待遇,就是田產免稅,免役。
只要田產不超過五十畝,都可以免除賦稅。
不過……縣衙裡有牢頭一位,獄卒八位。
實際上,縣太爺不會給你配齊的,最多牢頭一位,獄卒四位。
雖然工資少,但是灰色收入多啊!
□作者閒話:這一章大家可以先看看那個古代牢房的相關內容,真的非常黑暗啊!
第十一章 團圓飯
誰家進了牢房,不打點一下?
多了不說,每次牢裡來了新的犯人,每個人都能分得三五兩銀子,沒銀子的也就沒必要特殊照顧。
古代牢房的條件,可比古代老百姓的住家還要差。
但是丁田是獄警啊!
他覺得這樣不好,犯人給打點,就收著,可以多照顧一點,例如飯菜好一些;不給打點就算了,反正是犯罪之人,不故意去折磨就行了。
他收拾了一下之後,帶了十兩銀子,一錢袋的銅錢,準備了一身出門的的衣服
桂花來喊他去吃飯。
丁田就去了二叔家。
因為今天是二月十五,他們要吃一頓團圓飯。
二叔家是三進的院落,第一進的倒座房,朝外開的門,是村裡的雜貨鋪子,第二進住的是二叔二嬸,堂弟們住在東西廂房,最後的後罩房是住著妹子的,再往後就是院子了。
後院裡靠北牆那邊的是各種圈,養牲口的地方,一個跨院則是放各種農具、馬車的地方,另一個跨院則是糧倉。
而後院裡也不是大戶人家的後花園,而是菜園子,歸家裡的女眷打點,每年產出的蔬菜也不少。
因為說了要給侄子補一補,丁家二叔宰了兩隻小公雞。
燉了一大鍋的蘑菇。
又用臘肉炒了豆芽菜。
兩個菜,分量很大,主食就是普通的二米飯。
等到三叔一家子過來,三嬸子不止人來了,還帶了個菜。
她把家裡的蒜苗割了一茬,都清洗好了放在盆子裡,還帶了雞蛋過來,用二叔家的灶台,炒了一大盤子的蒜苗炒雞蛋。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頓豐富的晚飯。
席間,丁田跟二叔和三叔說了他的打算:“明天我去縣城看看,如果可以的話,就去縣城裡上……上差。”
他差點說了“上班”了。
“不錯,也該去看看了,現在都在準備春播,聽說縣太爺也很重視的,這剛打完仗才三年,免稅也剛過去,今年開始就得交稅了。”丁大江點頭:“你去上班,地呢?”
“地租賃了出去,我看二叔跟三叔都忙不過來,我就賃給了丁侃家。”丁田夾了一點蒜苗吃:“他們家也挺困難的,我還承諾,等二叔三叔兩家用完了耕牛,可以給他們家用。”
“家裡的牛夠用,到時候勻給他們家一頭就是了。”丁大河咽下嘴裡的飯菜:“他們家也不容易,侃子……呵呵……”
每次提起丁侃,村裡的人都會善意的笑一笑。
“現在別看人家窮,將來肯定富裕,你看那孩子多的……嘖嘖嘖!”丁大江樂呵呵的調侃:“光是嫁女兒,就得多要多少彩禮啊?”
因為他們家的孩子以能生著稱,將來誰家子嗣稀薄,肯定能看上他們家的閨女
倒是二嬸子,摸了摸桂花妹子的頭:“我們家桂花也十三歲了,過兩年就該十五了。”
“二嬸子,不著急。”丁田給桂花堂妹夾了一塊雞肉:“我丁田的妹妹,不愁嫁。”
桂花小姑娘朝丁田笑了笑,將雞肉用筷子夾開,自己留一半,還是帶骨頭的那塊,剩下的一半全是肉,她給了丁吉,二叔家六歲的小兒子。
丁田又給茶花小姑娘夾了一塊,結果他就看茶花小姑娘也跟桂花小姑娘一樣,將雞肉一夾兩份,給了丁成一塊全是肉的,自己留下骨頭上沾點肉的那塊。
家裡竟然無人覺得不對!
兩個小姑娘吃的蘑菇多,菜多,但是肉少。
丁田再次看到了古代男女之間的差距,太大了,都快趕上那個什麼海溝那麼深,那麼大了。
幸好,他穿越的是個男的,要是個女的,他非自殺不可。
第十二章 進縣城
丁田第二天一大早就起來了,三嬸子給他送來了雞蛋粥:“多吃點,今天丁墨也去縣城,正好,他會趕車,讓他趕車,拉著你去。”
丁家是有馬車的,雖然是很簡單的馬車,只有一個漏風的車廂,但是在村裡也是個稀罕物。
丁田在車廂裡面釘上了薄的毛氊子,這下子擋風了,他坐在裡頭,不用吹冷風
不過古代路況堪憂,車子也沒有防震系統,顛簸得很。
差點將他的早飯顛出來。
丁墨跟丁田平輩,只是年紀比他大,丁田喊他一聲墨哥。
丁墨趕車,他是進城買東西,往常只是挑擔走,不過有了丁田的馬車,可就方便多了。
丁家有一匹六歲口的駑馬。
這是丁大海回來的時候,騎著的馬。
一直在三叔家養著,早上三叔過來給他套上了馬車。
丁田這小身板子,也騎不了馬,只能乘坐馬車,再說,原主也不會騎馬啊。
丁墨趕著馬車,帶著丁田,一路暢通無阻的到了縣城。
丁田第一次見到古代的縣城。
縣城建的很大,大概是因為邊境的縣城吧,城牆非常高,而且有牆垛,女牆和觀察孑L等等。
很新,因為戰火毀了原來的城池,現在的城池是新建起來的,一看就很結實的樣子。
城門口有人守著,是兵丁。
丁墨跟他們認識,打了聲招呼就進城了。
“墨哥,你們認識啊?”丁田問丁墨。
“認識,面熟。”丁墨笑了:“打仗的時候,村裡抽調農夫去運糧,我去過好幾次,跟他們都見過,大家不知道彼此的姓名,但是也算是一起從過軍,點頭之交,每次進出都行個方便而已,後來打完仗了,除去一些復原回去了的兵,還有這些回不去的,他們在新縣城北邊,打造了一個兵營,駐守在這邊,以後就在這邊落地生根了。”
兵營安排在北邊,也是為了防止北邊的敵人。
雖然說停戰了,而且還打羸了,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對方如果再來,還得打。
“哦。”丁田看了看四周。
發現這個縣城果然是新建起來的,城裡的街道規劃的很好,有房屋,但是人少。
這一點又要說到古代城鎮佈置了。
這個縣城的地形為長條形狀,縣衙所在地位於縣城中心地區,有圍牆保護,因地形緣故,僅開南、北兩道門。
每日南、北二門日出開,日落閉,較為富庶的人家居住在城鎮之中,受圍牆和官兵保護。
除此之外,本縣設有裡長五位,村長十五位,三村為一裡。
但是經過戰亂之後,人口銳減,還有的村子根本就成了廢墟,所以現在只有裡長三位,村長九位了。
這些村的治理和保護衙門是無法保護到位,全靠自治,因而有了“村勇”一說,村裡的壯年男子,拿著獵叉之類的武器,在戰亂的時候,巡遊村子,保護家園。
同時,村子裡也有圍牆,很高,兩米多,這是在富庶的地方看不到的風景。
村和村之間也會有差異,稍微富庶一些的村子會造個土牆做抵擋,也會有健壯些的村民負責巡夜,但是貧寒些的村子只能靠自己了,他們唯一的遮擋就是家中院子外的一道柵欄,只能擋住一些家禽,家畜有的時候都能鑽進去,何況是人了。
在這一點上,丁家村就做的非常好,故而丁裡長在縣太爺這裡很有臉面,加上丁家村算是本地大村子,地頭蛇,是這縣裡最富裕的村子了。
第十三章 師爺杜康
馬車是直奔縣衙而去,到了衙門口才發現,衙門已經有衙役在站班了。
走到縣衙跟前,便能見著高高的圍牆,將之和周圍完全地劃分開來,整座縣衙顯得很是四方規整。再往前,先能看見一面影壁,影壁後為牌坊,牌坊裡便是大門,而大門的牆竟是呈“八”字形。
八字牆上多貼文佈告。
而這個“八字牆”,正是八字衙門的由來。
牌坊內又有醫學、陰陽學、總鋪。
牌坊以北為鼓樓,過了鼓樓,便是儀門,儀門左邊設有土地廟。
儀門右邊為縣獄,關押人犯正是在此,同時,也是丁田要上班的地方。
而同時,裡面還設有申明亭,旌善亭,戒石亭等,一個是因為這樣的地方,都是用來處理民事糾紛的,另一個則是為了震懾,畢竟監獄就在旁邊……
這就是自己以後上班的地方了,同時,也是這個時代,朝廷衙門的所在地。
丁田慢吞吞的下了馬車,站在門口的人恰好認識丁田。
“這不是丁田嗎?”倆人趕緊過來:“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如果縣太爺允許的話,想著早點來上差。”丁田樂呵呵的跟人打招呼:“這麼冷的天兒還站班啊?”
“這不是剛搬來嗎?一些事情都是亂糟糟。”這倆衙役,一個叫程達,一個叫林七。
“慢慢捋順就好了,大家都是剛搬回來。”丁田抿嘴一笑,進了衙門的大門。
進了縣衙大門,丁田深吸一口氣,這裡一切都能看出新的痕跡,因為舊的衙門早就被拆的乾淨了。
戰火的痕跡在這裡是看不到的,經過了三年的時間,重建起來的縣城非常堅固,一切都是新的,好的,結實的。
正在想事情的丁田,就看到迎面走來一個人,中年人。
留著兩撇小鬍子,穿著體面地長衫,顏色倒是素淨,腳下一雙千層底的棉鞋,只露出一個鍛子面的鞋尖,雪白的鞋幫子非常顯眼。
剛出了正月的北方還是很冷的,甚至前些天還下了一場小雪。
偏偏他手裡拿了個摺扇……這就有點裝逼了。
這個時節不說滴水成冰,可也春風透骨寒,你難道還會熱的扇風?
恐怕扇風幾下,就得回去得風寒,喝苦藥湯子……
“呦?這不是丁田嗎?”來人也看到了丁田。
“師爺好。”丁田一呲牙,樂呵呵的跟來人打招呼,雖然他有點裝逼,但是丁田卻不能無視他的存在。
師爺啊!
師爺不是官,是官員私下聘用的僚屬,俸祿也不由朝廷出,而由聘用他的主官從自己的收入中拿出,因而一旦退休,一般再無收入,也無退休工資。
古代的師爺不能和現在的領導秘書等同。
古代的師爺又稱幕友、幕賓、幕客等,是人們對於作幕之人的一種俗稱。
爺雖然是政府部門的佐治人員,但一般並無官銜職稱,也不在政府體制之內。
一般有很多種師爺,錢糧師爺,刑名師爺等等。
在電視上看到大堂上站在縣太爺身邊的就是刑名師爺。
級別高一點的官會有奏章師爺,也稱為行文師爺,是寫寫畫畫刷筆桿子的那一類。
師爺沒有級別,不是朝廷的正式編制人員,可是誰也不能小覷這個職業的存在
眼前的這位,就是本縣縣太爺的本家,杜康,杜子建,杜師爺。
“哎,你這是出孝,要來縣衙上差了吧?”杜康別看有點裝逼,但是能當上縣太爺唯一的師爺,智慧肯定是不缺。
“是啊,總不能一直在家待著,讓縣太爺等著小的吧?”丁田話說的好聽,恭維縣太爺,准沒錯。
“老爺前些日子還說,你是不是到了出孝的日子了?”果然,杜師爺非常高興丁田的主動:“我就說,快了,丁田肯定快回衙門上差了,縣獄那裡,還是要你來管的,你不在,別人可不敢伸手管。”
畢竟丁田也算是“功臣後裔”,他的職位,連知府大人都給予了肯定,誰也不敢欺負他年少,就給他去了這個肥差。
□作者閒話:這個名字起的怎麼樣?哈哈哈……杜康,杜師爺!
第十四章 牛角縣
“那是老爺照顧我。”丁田也不居功,有老爹的遺澤照顧是很好,但是也不能太過分。
謹守本分才是長久相處之道。
這也是丁田在當見習獄警的時候,學到的職場知識。
後來他就憑藉老實本分這一優點,順利的轉正了!
雖然現代跟古代的政治環塊不同,但是他覺得,本分老實的人,才能活的更長久。
尤其是在古代這個時候,封建時代的生活環塊,跟他的那個時候,不一樣,他就更不敢放肆了。
“你知道就好,走,跟我進去吧,我也正好要去找老爺。”杜師爺帶著丁田往裡走:“家裡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我一個人,家裡的田地也託付給了同族的侃哥家,您是知道的,我二叔三叔家自己的地都種不過來,我也不想繼續麻煩他們……”丁田就跟聊一聊家常,這樣可以拉近一些關係。
果然,杜師爺頻頻點頭:“不錯,以前你守孝,給他們種就種了,這邊的戰事結束的時候,朝廷是免了三年的賦稅,可這三年過去了,今年開始,就要徵收賦稅了,幹多少活,收割多少糧食,交多少稅……”
雖然說師爺有刑名師爺和錢糧師爺之分,但是在這個小縣城裡,縣太爺只有杜師爺這麼一個幫手,所以杜師爺是個全職,他既管著錢糧,又要跟著縣太爺辦理案件。
幸好,這個縣城因為地處偏遠,雖然在戰前管轄地有十五個村子,但是人口少,加上地方貧瘠,基本上沒什麼案子發生,最多就是村裡誰誰誰家的牲口丟了,耕牛死了(這個時代耕牛比人命還要受到重視,因為那是大牲口,且是農用的大牲口,牛死了是要查看死因,甚至是罰農戶的錢的),或者是誰家的雞,吃了誰家的穀子之類的芝麻事件,最大的就是兩家人打架,打傷了。
幾年都不出一個人命案子的那種平凡小縣城。
因為縣城是在兩山之間,兩座大山是天然的屏障,又因為山壁陡峭,形似牛角,故而,縣城就叫“牛角縣”。
如今新的縣城,也叫牛角縣城。
並不是這裡盛產牛角,只是地形使然。
不然當年打仗的時候,牛角縣城都被打碎了,也沒能讓丁家村等等村子遭殃,那是因為牛角縣城在那裡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一直堅持到援軍到來,才將敵人打出國境線。
也因為如此,朝廷才撥了建築款項,重建牛角縣城,且規格增高了許多,快趕上府城了,城高牆厚,是按照一座要塞的規模來建造的,甚至在縣城北邊還駐紮了一營官兵。
杜師爺對丁田的好感是蹭蹭的往上漲,丁田年紀雖然小,但是人卻很老實,說話就能看出來,不是個愛惹事的,那就好,那就很好。
“田兒啊,牢房那邊你恐怕要多費心了,這縣衙初建,事情多,很多地方,老爺跟我也顧不過來……”杜師爺打算先給丁田說一聲,讓他有個準備。
上頭拔下來的專項修建款,本來有二十萬兩白銀,十萬貫銅錢,但是到了他們手裡,只有十萬兩白銀,三萬貫銅錢。
其他的錢去了哪兒?
他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是跟老爺一起打過仗的,見識過北邊人的兇悍和殘忍,所以到了手裡的款項,他們沒敢伸手,全都放在修建城牆上了,但是外面修建的牢固而光鮮了,內裡就沒錢裝飾了。
第十五章 縣太爺杜明
而且朝廷免了這邊三年的賦稅,縣衙裡一點收入都沒有,這地方又窮的叮噹響,戰後恢復哪兒那麼容易啊?
曾經十五個村子,現在就剩下九個了。
他們就算是想刮地皮,撈油水兒,也得有油水給他們撈啊!
正說著,他們終於走到了如今縣太爺辦公的地方。
書房裡只有兩個人,一個坐在桌前揮毫潑墨,一個站在一邊給縣太爺遞東西。
站著的人是書童,十二歲的杜伸。
而坐著的中年男人,有著墨色的鬍鬚,一張國字臉,有些飽經風霜,不像一般的縣太爺那麼養尊處優,因為上過戰場的關係,哪怕是個文官,也有那麼一股子凜冽的氣質。
到底是經歷過火與血的考驗,穿著普通的家常服飾,頭上也只是帶著一頂璞帽,帽子上鑲嵌著一塊成色還算可以的玉石。
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就是乾淨俐落,艱苦樸素。
因為屋裡竟然沒什麼裝飾品,除了書架子,就是筆墨紙硯,再不就是燈籠,只有一個普通的銅制香爐,還沒點熏香,只是擺在那裡,估計是看著好看……因為香料很貴啊!
全縣裡就只有一個賣香料的文具店,還都是劣質香料,不怎麼好還賣的死貴。
連縣令大人都用不起。
再說縣令大人,丁田掃了一眼整個書房,再看了看眼前的中年男人。
這就是縣太爺,杜明,杜志明。
說起來,他跟杜師爺,是有點親戚關係,所以他才會倚重杜師爺,杜師爺也樂意在這個苦寒之地的邊陲小縣城,跟著縣太爺吃苦。
等寫完了字,杜仲將東西收了起來,縣太爺去洗了洗手,才抬頭,跟他們打招呼:“子建啊……唉?這不是丁田嗎?”
“老爺。”丁田抱拳,行了一個武行之間的禮節:“小的出孝了,來衙門看看,要是可以的話,小的是不是能上差了?”
“還看什麼呀?直接來就行了。”縣太爺坐到了主位上,擺了擺手:“坐,都坐。”
縣太爺書房的外間就是一個小客廳,一般親近的人來了之後,都是在這裡接見,正式的客廳那都是接待貴客和外人用的。
縣太爺說了坐,他們倆才坐下來。
小書童杜仲上了茶水給他們倆,以及一盤點心。
這點心只能看,吃,是不可能了,這只是個擺設。
“丁田啊,你能來,我很高興,你父親是個英雄,我不能對不起他,所以這個職位,哪怕三年了,一直缺著,我也沒讓人頂上去。”他這是想賣個好給丁田,讓他知道,這個肥差,一直給他留著呢。
“多謝老爺照顧。”丁田很上道,立刻就表現的感激涕零,非常沒有見過世面的樣子。
這也很符合他的身份,一個沒走出過縣城範圍的小吏家的孩子。
“你三天之後就過來吧,現在縣衙初建,哪兒哪兒都需要人手幫忙。”縣太爺非常好說話:“牢獄那邊的事情都歸你管,你爹當年就管得不錯,現在你接替了他的位置,本官希望你也能子承父業。”
“謝謝老爺的信任。”丁田趕緊表忠心:“小的一定管好牢獄。”
縣太爺朝師爺甩了個眼神,師爺就笑呵呵的開口:“你能這麼想就最好了,縣衙現在重立,事情太多了,後天呢,老爺要去府城一趟,你來了之後,好好的幹,希望我們回來的時候,牢獄能一切正常運轉。”
“是,小的知道了。”丁田低垂眼目:“一定不讓老爺失望。”
第十六章 縣令升官
等喝完了一杯茶,丁田就告辭了。
他離開之後,縣太爺就跟師爺放鬆多了:“怎麼樣?”
“是個老實孩子,估計能理解我們。”師爺也很撓頭:“再說了,牢房……有什麼可折騰的?”
裡頭連個犯人都沒有,怎麼折騰?
摟錢都沒犯人可以給他摟……
“算了,沒辦法,現在就這樣吧。”縣太爺無奈的歎了口氣:“反正過幾個月,我就要走了。”
“還沒有恭喜老爺,升任知府。”師爺臉上的表情,換成了笑意盈盈:“去了府城,可比在這裡窩著,強多了。”
縣令因為守城有功(其實城已經打殘了,只是他堅持不退,寧願跟敵人巷戰,死守;最終,還是讓他們這些人等來了援軍),已經被獎勵了一次,現在又建城有功,被升任為北風府的知府,要去府城上任了。
只是這個消息是個內部消息,除了縣令大人跟師爺,還沒有別人知道。
因為只有上頭給了一點風聲,知府大人也還好好的在府城,不知道他的以後前程如何,所以大家都默契的不提此事,只看到時間了,要怎麼安排。
“也沒什麼可喜的,府城……也難啊!”縣太爺對升官沒那麼高興:“要是直接去順天府還差不多
“您就別多想了。”師爺知道,縣太爺其實早在守城有功的時候,就該升職了,可是上頭分潤了他的功勞,所以只得了嘉獎令和重賞,卻沒給升官。
這次建城,也是憋了一口氣,非要幹出點政績,還是上頭分潤不了的實實在在的政績。
這才有了這樣堅固的縣城城池。
可惜,這口氣爭是爭到了,就是外表光鮮內裡糟爛。
“能不多想嗎?”縣太爺這口氣啊,總算是順了一些:“牛角縣,曾經是我死守不退的地方,新的縣城,又是我一磚一瓦建起來的,要說沒感情,那可真是無情之人了
“老爺,你這樣想,我們該幹的都幹完了,聽說被調過來的新縣令,是知府大人的侄女婿,他當初扣了我們的錢,這裡的糟爛,最後還不是他家親戚接手麼?你我可以清廉的一分不貪,他能辦到嗎?”師爺這個時候的用處就體現出來了:“三年前的戰爭,將縣城打了個稀巴爛,什麼都沒留下,我們在這裡重建縣城,一切底子都乾乾淨淨,以前不管什麼事情,都一筆勾銷了,而且我們三年沒有稅賦,新縣令一來就要收稅,你說老百姓們怎麼想?”
縣太爺一聽就樂了:“百姓們不太明白這裡的事兒,您在的時候,能跟他們說一下,新的縣太爺,誰認識啊?”
這等於是一個明著挖的坑。
就看新的縣太爺,能不能擺平了。
北風府靠近邊境,接近遊牧民族區域,故而這裡民風彪悍,打仗的時候,真的是很給力,平時治理就有些不方便了。
本地又有不少同姓村存在,那些家族式的村落,有的時候,就連縣太爺的面子都不賣,因為他們人多,團結,就連他這個縣太爺,也不得不退讓幾步。
這就是本地宗族的力量。
“話不能這麼說,新來的要是不給力,我這個當上司的,也很難做的……
縣太爺搖了搖頭:“希望我打下的好基礎,能讓他珍惜。”
他在這裡當了十年縣令,為了守城可以說是捨生忘死,希望接任者,能繼續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局面。
師爺跟著他點頭:“只要他不傻,就不會將這大好局面,搞的亂七八糟,最起碼,也要保持住。”
他們倆在一起說的這些事情,只有他們倆知道,走出去的丁田,是不知道的,他去了這縣城裡新建的一處酒樓……的對面,那裡有個面攤,只賣最簡單的陽春麵最多給你加一碟鹹菜,再貴一點的就是鹹鴨蛋了,五個銅板一個。
鴨蛋不值錢,一文錢一枚,但是鹽值錢,醃制鹹鴨蛋的鹽水,農家都是不倒掉的,直接當鹽巴用,做菜的時候,填進菜裡頭,一樣有個鹹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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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打算
他在這個面攤坐下來,等丁墨。
丁墨是去買東西,也有一些村裡人托他去賣東西。
其實就是一些大姑娘小媳婦兒做的繡品,拿去城裡少有的幾個布莊、繡店去賣,做工並不精細,也賣不上什麼價錢,但是勉強夠給家裡買點鹽巴,貼補一下清貧的生活。
不久,丁墨就到這裡跟他匯合了。
因為他們的馬車,是停在這家面攤斜對面的一家客棧的前頭,都是鄉里鄉親的,客棧是會幫大家照看一下馬車和貨物等等,這就是坐地戶的好處了。
外來的馬車,估計就得給點辛苦費,不然店小二憑什麼幫你照看呢。
丁墨買了不少東西,還有好幾把農具,這都是送來城裡修一下,馬上就要天氣回暖,要準備春耕了。
“田兒,等久了吧?”丁墨將東西放進馬車裡,才坐過來。
“沒,我也是剛到,吃面吧!”丁田預定了兩碗陽春麵,兩個鹹鴨蛋。
這面攤在這裡久了,也知道丁田是未來的牢頭兒,衙門裡的人,所以陽春麵給的多,湯是熬的大骨頭湯,只有一點油腥,不過味道不錯,配上一碟用香油拌的鹹菜絲,一人一個鹹鴨蛋,吃的飽飽的,全身都熱乎了起來。
“走吧,我們回去了。”丁墨去把馬車趕了過來。
“墨哥,縣城裡怎麼這麼冷清呢?”丁田跟丁墨聊天:“來往人都少。”
“這剛建好,加上以前打仗死了不少人,人當然少了。”丁墨到底是比丁田大,知道的事情,也比他這個守孝在家三年的人多:“聽說現在只有三十多戶人家在城裡買了地皮蓋房子。”
丁田卻是把這個消息聽進了耳朵裡。
在鄉下,總不如在縣城裡,而且他要在縣城裡上班,如果在縣城裡有自己的房子,以後下了差,就能住在自己家了。
丁家村兒沒人在縣城置辦產業,村裡人來縣城,都是當天來,當天回去。
以前丁大海也想在縣城裡買個宅子,一個是上班的時候方便,另一個則是在縣城裡有個房子,也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情。
無奈那個時候,縣城裡的宅子賊啦貴,他買不起,只能眼饞著,不過曾經跟原主說過,等原主成家的時候,就在縣城裡買宅子。
結果宅子沒買成,縣城就打了起來,最後連老爹的命都沒了。
現在趁著縣城還沒開發起來,丁田想在縣城裡買個小宅子,花不了多少錢,按照自己的意思蓋,蓋起來了,就住在縣城裡……丁家村的祖屋不能賣,逢年過節還得回去呢。
這裡就是個落腳的地方。
“等你來上差,就知道了,縣城倒是建的不錯,就是還沒興盛起來,這一打仗,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恢復……”當年打仗的時候,丁墨已經夠格去參軍了。
他還記得縣城在戰前,就算不繁華,可也不會這麼蕭條。
只不過等他去參軍的時候,戰爭已經結束了。
搞得他只當了個後勤,等戰爭一結束,他們這樣的良家子弟,就一人賞了一石穀子,十斤肉,一包鹽巴,打發他們回來了。
“嗯。”丁田心裡算計了一番……
回到丁家村,丁墨將車子趕回到了丁田家,自己拎著東西挨家挨戶的去分了。
丁田則是在家裡鋪開紙筆,細細的寫了自己的計畫。
晚飯是三叔家送來的,一碗油渣炒的乾白菜,一碗香油拌鹹菜,兩個拳頭大的黑面饅頭。
丁田吃飯後自己去洗的碗,因為太晚了,他本來想點燈畫圖紙的,後來想到應該節儉一下,燈油也是很貴的……所以他就點燈,躺在床上想事情,想著想著,就睡著了……睡著之後就做了個夢。
第十八章 夢裡夢外身是客
夢中,他回到了現代。
他看到自己的遺像,被弟弟捧著,四周都是黑黑的人群,帶著白花……這是在送葬嗎?
他知道自己死了。
不死也不可能看到自己的棺材啊。
媽媽哭的很傷心,爸爸也很沉默,弟弟……弟弟比爸爸更沉默的捧著他的遺像
他看到了自己的領導們都來了,在他的靈前,宣佈了他烈士的身份,獎章,獎狀,以及……獎金。
媽媽不哭了,爸爸也不沉默了,只有弟弟,將他的東西都推了出去:“這些東西有什麼用?我哥都沒了,沒了!我哥還沒有結婚,連個愛人都沒有,要這些東西給誰?”
他看著弟弟撒潑,哭嚎,看著爸爸媽媽哄他,最後還是接手了那些東西。
但是……爸爸媽媽想用獎金給弟弟買個房子,弟弟沒同意,反倒是認真讀書,有了獎學金,還考了一個好大學,最後有了一份很好的工作,還升遷當了個官兒,用自己的積蓄買了房子,娶了一個很好的妻子,生了兩個兒子,卻過繼給了他一個,每年都要帶著兒子、侄子給他上香。
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弟弟就會撫摸他的照片,有的時候,會偷偷的喊他哥哥
丁田才知道,他的弟弟對他也不是他想的那麼冷淡,只是少年叛逆期。
他都死了,這些該放下了。
看著爸爸媽媽老去,去世,看著弟弟送走了他們,雖然選擇的是同一個墓地,但是他是單獨在一個烈士園林裡,而爸爸媽媽則是合葬在另一邊的普通墓地裡。
老房子那裡拆了,弟弟得了一筆豐厚的拆遷費,跟他的獎金放在了一起,都給了他過繼給自己當兒子的那個孩子。
弟弟退休了,帶著孫子給他上墳的時候,他就心裡平靜了。
起碼,弟弟過得很好,這就夠了。
夢裡仿佛過了好幾十年,當丁田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只是過了一夜。
“黃粱—夢嗎?”丁田撓了接頭:“或許……我就是丁田。”
他就是丁田了,早就想好了的事情,不是嗎?
丁田爬起來,收拾了一下床鋪,換了一身衣服,洗漱,二嬸子過來給他送早飯:“晚上去你三叔家吃。”
“哦,好。”丁田今天的早飯是一碗大米粥,一個黑面饅頭,一碗香油拌的鹹菜絲,一碗肉末炸的大醬,配了兩個煮鵝蛋。
等二嬸子做了,丁田吃過了早飯,就繼續在窗下的書桌上,畫著他的設計圖,他給自己設計的一個小宅子平面圖。
他不是設計系畢業的,但是畫個圖紙,蓋一座自己夢想中的小四合院還是可以的,丁田就這麼過了一天,等他畫完了,也到了吃晚飯的時候。
今天要去三叔家。
他沒空手去,而是帶了退親退回來的那兩根金簪子。
“來了?馬上就好飯,快進去吧!”三嬸子正在廚房忙碌,二嬸子來幫忙,給他開門的就是二嬸子。
“哎。”丁田一點頭,就進了屋。
三叔家是兩進的宅子,同樣的青磚瓦房,因為他家地多,糧倉就建了三座,農人,手裡有糧,心裡不慌。
同時,三叔家也有養三頭耕牛,這在農村來說已經是非常富有了。
丁田進了屋,就看到二叔跟三叔正坐在坑上,磕著瓜子兒聊著天。
他聽了聽,是關於地裡的事情,想著今年恐怕是要交稅了,所以種植的糧食要選好,除了穀子外,還要種黃豆、紅豆等雜糧。
“對了,田兒啊,你啥時候去上差?”二叔突然想起來:“是不是要給縣太爺帶點什麼禮物去啊?”
□作者閒話:這一章的章名怎麼樣?你就說怎麼樣?是不是很有詩人的風格?哇哈哈哈哈哈……江湖也是個很有詩人氣質的嘛……
第十九章 二進縣城
“我已經準備好了。”丁田道:“縣太爺沒少照顧我爹,也沒少照顧我,我打算送點薄禮。”
“不該給厚禮嗎?”三叔不懂了:“送點銀子啥的?”
“三叔,你那樣叫行賄!”丁田哭笑不得:“薄禮,才顯得親近。這薄禮薄在哪兒,就看你怎麼說了。”
“田兒比咱倆有見識,孩子怎麼說,就怎麼辦吧,終究是他去上差的地方。”二叔倒是支持丁田,一個小子,沒了爹媽,必須要頂門立戶,這人情上的往來,也要熟悉起來。
以後就是吃衙門飯的人了,再不歷練出來,吃虧的就是他自己。
“行,聽二哥你的。”三叔立刻就沒意見了。
這會兒也開飯了,三個人挪去了外屋,外屋放了好大一張桌子,全家人又都坐在了一起吃飯。
三叔家燒了好大一盆的豬肉。
濃油赤醬的,那味兒香的呦!
還有兩盤的清炒豆芽菜,以及一大盆的醬炒蛋,這是二嬸子帶來的菜。
全家人坐在一起開始吃飯,農家人不講究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在飯桌上反而更容易說一些話。
“我後天就去上差了,家裡就拜託給兩位叔叔嬸子。”丁田吃著飯,就說了自己上差的時間:“我今天去看了縣太爺,縣太爺也是這個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全家人都喜笑顏開。
畢竟,這個差事說是給了丁田,但是萬一有人頂替了這個肥差,丁田去了只能當個獄卒。
獄卒跟牢頭兒,那可不一樣。
丁田能當牢頭,對丁家村,對丁家,都至關重要。
吃過了飯,丁田又將兩根金簪子拿了出來:“兩個堂妹也都是花一樣的年紀了,我這個當堂哥的也沒什麼禮物給她們,一人一根金簪,喜歡的話,就戴著吧
“田兒,這個太貴重了。”
“田兒,你這是幹什麼?”
兩個叔叔都皺眉了,兩個嬸子也有些發懵。
“二叔,二嬸兒,三叔,三嬸兒。”丁田將兩根金簪子放在桌子上:“這兩根金簪子,本來就是你們兩家給我定親的禮物,如今也算是物歸原主,給兩個堂妹留著戴吧,將來也能當嫁妝。”
兩根金簪子其實很細,也就普通的細吸管那麼粗,一個做成了梅花的樣子,一個做成了蘭花的樣子。
“你是不想看著這個東西吧?”二叔卻理解錯誤了,他以為丁田不想看到這兩根金簪,是不樂意再想起那難看的退親之事。
“嗯!”丁田乾脆將錯就錯,點頭了:“給兩個堂妹,正好!”
兩根金簪子雖然細緻小巧,卻也價值幾兩銀子,他說給就給了。
“行,那家裡倆丫頭就收著了。”二叔知道他心裡不痛快的緣由,非常乾脆的收下了兩根金簪子。
兩個堂妹一人一根,這可比給什麼都讓她們高興。
丁田跟兩位叔叔說好了之後,東西送了出去,頓時就覺得輕鬆了許多。
兩天之後,丁墨沒來,兩位叔叔來了。
趕著兩輛牛車,一個牛車拉丁田,一個牛車給丁田拉東西。
其實丁田也沒啥東西,就是兩套鋪蓋卷,可以換著蓋的那種,以及八身衣服,四雙鞋子,這都是兩個嬸子早就給他備好了的東西。
還有二十斤谷米,十斤大米,這是給丁田帶的口糧,不管怎麼說,吃哪兒無所謂,但是一定要有一點糧食在身邊。
兩隻小公雞,四隻正在下蛋的小母雞。
四掛鹹臘肉,六斤菜乾,十斤老白酒。
當年送來的綢緞,他挑了兩匹放在給縣令的禮物裡。
這是丁田給縣令大人的“薄禮”。
知道師爺愛喝兩口,丁田還備了風乾雞兩隻,風乾兔子一隻,同樣是十斤老白酒,又給加了一匹顏色稍微素淡的綢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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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薄禮
“帶這麼多,還薄禮?”兩位叔叔咋舌。
“人家是師爺,還有縣太爺,都不一定看得上。”丁田其實還想送點禮物,比如送給縣令夫人個簪子之類的,無奈的是,縣城剛剛重建,根本沒有銀樓,也沒打造首飾的地方。
他那兩根金簪子,因為是退親回來的,加上那花樣子也不適合縣令夫人,他送了得罪人,早就……算了,想那麼多也沒用,送這點土特產就挺好。
不過,進了縣城之後,他還是讓二叔跟三叔去了一趟布莊,買了兩匹細棉布,兩匹花布給兩位嬸子帶回去。
“自家人,你還這麼客氣幹什麼?”
“就是因為是自家人,我才給兩個嬸子挑了好的細棉布,兩個嬸子給我做了這麼多衣服,還有鞋子,我不得給兩位嬸子點禮物,謝謝她們的辛苦啊?”丁田嬸皮笑臉:“還有這兩個頭花,是給兩個堂妹的,都到了愛美的年紀,每天別老是穿的那麼素。”
他挑的兩匹花布,是紅色底,粉白色梅花的蠟染布,厚實,耐磨,顏色又新鮮又好看,是鄉下丫頭們最喜歡的布料。
只是這種蠟染的布料,新鮮顏色的本就賣得貴一些,只有那種原色的才便宜,但是原色的並不好看。
“行了,說不過你。”侄子給買了,他們倆也不客氣的收了,但是心裡卻想著,下次進城,給侄子帶點什麼來?
縣城裡吃口青菜都要花錢的……
等到了縣衙門口,因為都認識,乾脆將馬車停在了縣衙的旁門那裡,那裡平時是辦公人員出入的地方。
丁田正好看到程達和林七,叫來他們倆當了一把苦力。
把東西搬進去,然後請人去通知縣令夫人,接收一下禮物。
內院出來的是一個老嬤嬤,據說是縣令夫人的奶娘,陪嫁到這裡,這樣的老奶媽,那可是誰都惹不起的人。
丁田也惹不起,他規規矩矩的低頭,聽老嬤嬤在一邊和聲細氣的道:“夫人說了,人來上差就好,你才十五歲,還是個半大小子,很不必這樣。”
“都是一些家裡的土產,給縣令大人以及夫人嘗個新鮮,農家沒什麼好東西,也就這點東西能拿得出手。”丁田微微抬頭:“希望夫人不要嫌棄。”
其實丁田送來的東西裡,唯有那兩匹綢緞,讓縣令夫人喜歡,其他的東西,還真的很普通。
老嬤嬤見丁田說的這麼誠心,這才笑了:“那你等等,老身去跟夫人說一聲。
丁田就老實的站在二門外,門口守著一個身材健壯的僕婦。
他不知道縣令家裡有多少人口,反正看這架勢,絕對是有錢啊!
幸好自己沒真的送錢,這要是送錢的話,得送多少才合適啊?
不一會兒,老嬤嬤出來了,不僅出來了,還帶了一個食盒:“夫人說大人不在家,就不見你了,你的禮物夫人也很喜歡,正愁這春天青黃不接的該吃點什麼,你這就送了菜乾過來,不錯,有心了,這是夫人賞你的點心盒子,是從府城來的廚娘做的點心,縣城裡就沒有第二家,你待會去嘗嘗吧,知道你剛來,有很多事情要忙,就不留你了。”
這話說的討巧,又帶著那麼點親近的意思,還有吃的可以拿,絕對給足了丁田面子。
“哎,那麻煩您老,幫小的謝謝夫人。”丁田接過了食盒,塞了一個荷包給老嬤嬤,這荷包是他在布莊買的,裡頭塞了十個銅板,雖然少,但是好歹是那麼個意思。
給太多估計不可能收,給少了容易讓人嫌棄,十個銅板,不多不少,打一壺酒還是夠了的:“這個給您老打一壺酒喝。”
“好,那就謝了。”老嬤嬤沒有拒絕,這種事情做得多了,荷包直接就掃進了柚子裡,笑眯眯的目送丁田走人。
第二十一章 送禮
送完了“薄禮”,丁田才算是完事兒,師爺的那份,自然有他送去師爺家,他的家裡人收下了。
師爺不住在縣衙,但是也挨著縣衙的一個小宅子,送禮非常容易。
而且師爺家就一個老婆,倆孩子,以及一戶僕人,人口特別簡單。
等送完了這些,二叔三叔又給幫忙的程達和林七,一人一小罎子燒鍋酒,也就三斤的量,不過這不算少了。
剛打完仗,糧食還不富裕,能有燒酒喝就不錯了。
好酒是不可能讓他們這樣的人拿到手的,那都是供給貴人們享用的東西。
而他的東西,都被這倆人帶去他臨時住的地方了,他去看過,是在監牢外的兩個房間之一,一個是給他這個牢頭兒住的,一個是給獄卒住的。
緊挨著監獄的大門,也可以說是看大門的監獄吧。
他只看了自己的房間,非常簡樸,一室一廳,臥室裡有一鋪大坑,然後就沒有別的了,估計是讓他自己看著置辦。
獄卒那屋他沒去看。
他的隔壁就是廚房,外頭是一口井,還有遠處的小柴房,這是可以做飯的意思
畢竟他這裡不止有衙門裡的人,還有犯人。
而在監牢範圍外面,就是旌善亭等地方了。
因為有兩位叔叔還在等他,丁田沒有多耽誤,東西放進來,就帶兩位叔叔去了這城裡唯一一家經營的酒樓吃飯。
就是面攤對面的這家酒樓。
“吃什麼飯啊?”兩位叔叔不太願意,他們總覺得酒樓裡的東西賣得貴,都一樣的飯菜,吃什麼不是吃呢。
“不一樣的,今天也算是我正式上……差的日子,怎麼著,也得慶祝一下。”丁田拉著兩位叔叔進了酒樓。
這家酒樓也是本地人開的,基本上都認識,店小二非常麻利的過來問:“吃點什麼?”
“來兩壺上好的燒酒,一盤爆炒肉片,一盤五番羊肉。”這家的盤子大,丁田又點的都是肉菜,肯定夠吃:“再來十個大饅頭。”
“好咧!”店小二重複了一下菜名,然後跑去後堂傳菜了。
這裡也沒什麼客人,無所謂等不等的,菜很快就上來了。
不過卻多上了一盤肉絲炒酸菜,店小二非常熱情的告訴丁田:“老闆聽說您要上差了,這是敬您的菜肴。”
“那就謝謝掌櫃的了。”掌櫃的沒在店裡,估計是在後廚,不然店小二不會給他多上一盤菜。
這裡的老闆,同時也是廚子,掌櫃的是他媳婦兒,老闆娘,非常厲害的女人。
收錢好不手軟,性子也很潑辣。
只是如今沒有在櫃檯那裡待著,估計也是在後廚。
吃了飯,他將兩位叔叔送走,家裡的一切,就託付給他們了。
回頭,他又進了酒樓,這回見到了掌櫃的和老闆了。
原來剛才夫妻倆在吃飯,現在換店小二去吃飯了,掌櫃的抱著六歲的孩子,正在哄,老闆則是頂替了店小二的位置,招呼客人。
見到丁田去而複返,還愣了愣:“丁小牢頭……?”
因為丁田才十五歲,就是牢頭兒了,可他還沒娶妻,親事也……所以,他們叫他“丁小牢頭”。
丁田笑的非常歡快:“那什麼,我是來訂席面的。”
“訂席面?”
“不錯,訂席面。”
丁田打算請衙門裡的“同僚”們吃頓飯。
他別看是個“頭兒”,但是他年紀小,這裡又經歷過戰亂,縣衙裡的衙役,他今天看了,大多數都不認識。
原主記憶裡的那些熟悉的面孔,都沒有了,或者是高升了,因為守城有功的關係,或者是沒了,但是家裡也得了賞賜,因為是戰死的,朝廷有撫恤,這點錢,沒人敢貪污,會被軍隊的人收拾。
而那些人估計是新招來的,這個時候,他想融入進來,就要請個飯,正好,縣令和師爺都不在縣衙裡,正所謂“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啊。
大家還能放鬆一下……
第二十二章 縣城的商鋪
回到衙門的時候,衙門裡的人也才用過飯。
衙門有公廚,有伙房可以吃,但是大鍋飯並不好吃,只能填飽肚子。
油水沒多少,除非是逢年過節,才有那麼一人一碗肉吃,別看衙門當差挺威風,但是在沒有犯到他們手裡的時候,他們的日子過得還不如普通的老百姓。
起碼不如丁田在家的生活。
但是既然來這裡上班了,就不要挑那些細節了。
丁田跟人打過招呼,就進了自己分來的房間,這裡一切都要他自己來打點,看了一圈兒之後,他列了個單子,準備出去採購,臨出門的時候,正好碰到了程達,就跟他說,晚上請客吃飯,叫上衙門裡的所有人。
“那怎麼好意思呢?”程達搓了搓手:“只是衙門總要留下倆人值班才行。
“那就留下倆人,我讓香溢酒樓的老闆給他們送酒菜來單獨吃,也一樣。”丁田立刻就安排好了:“這樣以後有機會,再在一起吃。”
香溢酒樓就是縣城裡這座酒樓的名字。
“好嘞!”程達送走了丁田,立刻就回了衙門,他這人本來就嘴欠,四處宣揚丁田夠義氣,年紀小但是懂事兒啊!
剛來,還沒收拾好自己呢,就打算請大傢伙兒搓一頓,這以後誰不照顧他一二?
正所謂“拿人手軟,吃人嘴短”啊!
丁田則是帶著自己的採購清單,出了衙門。
話說整個縣城就這麼一家上檔次的香溢酒樓,剩下的就是一家老羊湯鍋店,一家二子麵館,還有一家如歸客棧和一家悅來客找。
一家如意布莊,一家錦瑟繡坊,還有一家叫大山豬肉鋪子專門賣豬肉,也兼買賣一些雞鴨鵝的,只是這樣的家禽,農家人自己來縣城,到市場那邊找個地方擺攤就賣了,所以賣的也少。
一家李四雜貨鋪、一家百樂雜貨鋪、一家老張雜貨鋪。
這三家雜貨鋪子,買的東西真的很雜,小到針頭線腦,大到可以一次性做十個人的飯食的那種大鐵鍋,非常齊全。
目前這些,就是縣城現在開的買賣了。
其他的面攤啊,小吃生意的,那都是流動商販,不值得一提。
不過縣城只有兩道門,南門和北門,所以它的規劃就是東邊是住宅區,西邊則是市場。
基本上買賣人家都在西邊,而且西市還有好大一塊空地方,是專門給百姓留出來的,可以讓村裡人來縣城賣一些東西,這個時候天氣冷,農家也沒什麼產出,也就是賣個早春的蛋類等等。
丁田去了市場轉了一圈,啥都沒買,因為市場擺攤的根本沒人!
倒是雜貨鋪子那裡還不錯,丁田採購了一番桌椅板凳,甚至是炕席都要自己掏錢,沒辦法,他現在的住處,真的非常簡陋。
不過也因為是自己掏錢,他都買的最好的,到時候自己一個人用,也理直氣壯啊。
因為買的多,他直接讓掌櫃的叫夥計給他送到衙門去,錢,他是當場付了的,然後出了雜貨鋪子,又去了繡坊,這裡也賣一些香料,他挑了點兒,竟然花了二兩銀子,香料果然貴,怪不得縣太爺都點不起這玩意兒。
他的東西都是在老張雜貨鋪買的,花了快三十兩銀子了,老張雜貨鋪是這縣城裡第一家雜貨鋪子,百樂雜貨鋪是第二家,而李四雜貨鋪是新來的,而且老闆看著有點滑頭,丁田就去了最老的鋪子裡買東西,他買的多,還給抹了零頭,送了他兩個小凳子。
第二十三章 單身公寓
他回去之後打掃了一下屋裡的灰塵,就有人來送東西了。
新的竹子編的炕席鋪上,幸好屋裡已經刷了大白牆,看著還挺乾淨。
—個四方桌子,不大,但是夠他用的了,兩把椅子,兩個小凳子。
一張不大的炕桌,兩個放在炕上的炕櫃,這就算是這房間裡的傢俱了,東西都不大,太大的傢俱那得定制。
再說他的這個房間也不大,放不了多大的傢俱。
旁邊靠牆的位置上,放了一個不大的靠牆長條桌子,上面放了兩個普通的花瓶,裡頭插著雞毛撣子。
雜貨鋪子有這個還是因為掌櫃的小舅子是個木匠,做出來這點東西放在姐夫的店裡代賣。
剩下的就是油鹽醬醋的放在了牢房的廚房那裡,鐵鍋按在了廚房灶上,牢房的人吃飯跟外面衙役不在一起,因為晦氣。
畢竟這是標準的“牢飯”啊!
也就獄卒跟牢頭兒是在這裡吃,因為他們管的犯人嘛。
帶來的糧食也讓丁田放進去了,還有臘肉,蛋類和菜乾,以及兩位叔叔給他拿的一小桶酸菜。
而其他的東西,就讓丁田放進了新的箱子裡,店家還附贈了樟腦丸,這東西驅蟲效果好。
這麼一捌飭,房間就很不錯了,窗明几淨不說,東西還都是全新的,能聞到一股“新”的味道。
就連牆上,還掛了一副畫,畫的是遠山,小徑,還有一副對聯: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
跟這個牢房有點不搭調。
這個不搭調的掛畫和對聯,是丁田的舅舅送給他的,家裡的牆上都貼的是年年有餘的吉祥畫,放在家裡沒地方掛,他就帶來掛在了這裡。
所有的東西因為是古代的純手工製品,根本不用放什麼油漆味兒,這一點,讓丁田很滿意。
四方桌上放著一盞油燈,這裡沒有蠟燭,那是有錢人才能點著照明的東西,這裡有的只是油燈而已,以及火摺子。
一個茶壺六個茶杯,一個鐵皮水壺坐在了屋裡的小爐子上,這個就是他燒熱水用的東西。
這個小爐子連著他的火炕,一燒火,連著燒水帶熱炕,都有了。
洗臉盆都是從家裡帶來了,放在了外間洗漱的地方,他這個房間搞得跟單身公寓似的,倒是讓丁田有了一種上班待遇不錯的錯覺。
收拾的差不多了,他放下了手裡的活兒,用燒熱的水,洗漱了一下,換上了乾淨衣服,不用太新,那樣是找嫉妒呢,半新不舊,只要乾淨就好。
然後是頭髮,他終於學會自己梳頭發了,只這一點,就讓他很有成就感,話說古代人的頭髮是非常看重的,謂之“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得損傷也”的圈定概念,這頭髮他是在出孝之後,找祠堂裡的族爺爺給剪得,按照現代的長度來說的話,就是披肩髮,梳個馬尾辮啥的,沒問題。
等到收拾好了,他出了門,就看到程達頻頻往這邊看……監牢是重要的機構,一般人輕易地不讓進入它的範圍,所以丁田才有如此安靜的生活空間。
“來了!來了!”程達一溜兒煙的跑了過來:“你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丁田樂了:“你這麼急?”
“那是啊!”程達促狹一笑:“我為了吃你一頓飯,早上開始就只喝米湯,留著肚子呢!”
雖然是說笑,不過也把丁田逗樂的不行:“行,行,等會兒你多吃點,吃不完可以打包帶回來,明兒還能吃一頓。”
走到門口就見到林七了:“你們這是要去了?”
“是啊?去酒樓。”程達高興的仿佛過年一般。
“哦,那你們先去,我去通知大傢伙兒。”林七是個老實孩子,立刻就往裡走了。
請客的人不動身,他們這些客人也不可能提前去酒樓等著。
第二十四章 請客,認人
丁田帶著程達先到的地方,能坐下十人的大桌子,兩桌,另外還讓人送了食盒去衙門,給留守的倆人。
不一會兒,人陸陸續續的就來了。
這個時候,就體現了程達的用處,他人頭熟啊,挨個給丁田介紹:“林七你認識的,楊力跟柳森隨老爺去了府城,不在這裡,不然這介紹人的活兒,也輪不到我頭上。”
丁田點頭,他來了一天,也沒見到那倆親戚,原來是跟著縣太爺走了。
去府城那可是美差啊,跟著老爺吃香的喝辣的。
來的人不多,只有十八個,家裡留守兩個,加上走的兩個,有二十二個人,加上丁田,二十三個,算上師爺的話,二十四個……二十四節氣啊?
“這是張才良、張文良兄弟倆;高志、杜飛光……”程達挨個給他介紹了一遍:“何大力、孟辰、張龍、任青、林白、趙虎、王朝、馬漢……”
丁田挨個問好,大傢伙兒見他一個十五歲的少年郎,因為年少就顯得有些唇紅齒白,都當他是自家弟弟看待。
“你放心,我們既然同在衙門裡當差,肯定會相互照顧的。”這裡面,任青和林白年紀最大,且帶著濃郁的大哥風範。
至於別的,丁田倒是覺得他們像軍人多過像衙役。
後來他才從程達嘴裡聽說,他們真的是戰場上下來的,不想當兵就跟上頭的人打了一聲招呼,被禆將安排在了縣衙裡。
端的是鐵飯碗,而且他們就在本縣落戶了。
曾經跟丁大海熟悉的衙役,就剩下不到十個人,其他的都是後來補充進來的,所以丁田要跟他們打好關係。
趁著這個介紹的時間,掌櫃的跟店小二將飯菜都擺了上來。
如今過了二月二,正是農家青黃不接的時候,這個時候有的吃就不錯了,綠色青菜也就自家發的豆芽,或者種在木頭盒子裡的蒜苗、韭菜。
所以香溢酒樓給他們上的十道菜。
紅燒肉,鍋塌鯉魚,羊肉燉蘿蔔,小雞燉蘑菇,排骨燉豆角乾。
肉絲炒豆芽,韭菜炒雞蛋,蒜苗炒千張,大醬燉豆腐。
一道湯是小白菜湯,雖然是小白菜,可裡頭油水也不少,而且這個時候見到綠色的菜不多,這湯裡卻是嫩嫩的小白菜,這就讓大傢伙兒高興了。
主食就是大白饅頭,這可少見了。
另外,酒也上了,是從興隆村那裡的釀酒作坊買的土燒刀子,純糧食釀造,度數高,是衙門裡的人愛喝的那種。
不過因為打仗的關係,這釀酒要用糧食,是被限制的事情。
所以他們喝的這是六七年前還沒打仗的時候,釀造出來的酒,就這麼一直放在窖裡,現在拿出來,那是相當的醇美啊。
“這第一杯,我敬大家,初來乍到,雖然有父親余蔭,卻也需要自己努力,希望大家以後好好相處。”丁田本身是讀過大學的人,但是這具身體不是,看的書倒是挺多,可他沒有學進去。
而且這些人裡也沒幾個認識字的……所以他剛開始說的比較文藝,讓人覺得他是個讀書人,隨後就轉到了大白話上,比較接地氣。
“小夥子會說話。”任青舉起酒杯:“你放心,大家以後就在……哦,你不跟我們一個鍋裡吃飯,但在一個地方上差,相互都照應一下。”
“對,照應一下,應該的,應該的!”其他人也都是這個意思。
喝了第一杯之後,就可以動筷子吃飯了。
第二十五章 縣牢頭上差第一天
這些人全都是在縣衙上差的,不過都是衙役,只是丁田算術很好,按照規定,三班衙役,起碼要三四十人才對,還不算獄卒和牢頭兒等等。
但是現在……別說三班衙役了,湊足一班就不錯了。
甚至連捕頭都沒有,有衙役,有捕快,可沒有捕頭,也沒有班頭,唯一的“頭兒”,還是他這個小牢頭兒!
更讓丁田鬱悶的是,難道留下的那倆人,是他的手下?
因為在坐著的根本就沒有獄卒,十八個人裡,有八個人是捕快,十個人是衙役
這裡最高的竟然是請客的才十五歲的自己。
丁田只好打招呼,給他們倒酒,不過大家都忙著吃,衙門裡大鍋菜也就那樣,油水不多又餓不死人,很難吃到正宗的肉食,這就跟過年沒啥區別了。
任青他們吃的是滿嘴流油,當然,好話大家都會說,以後就要看大家的相處情況了。
丁田也在吃,這家的手藝的確不錯,雖然不如他前世吃的那麼好,但是在這裡來說,已經是很不錯的味道了。
如果手藝不好,味道差勁,他們家也不可能頂的起這麼大一個酒樓。
戰後萬物蕭條,緩了三年也才有了點兒鮮活氣,不過終究是不如從前那樣,古代的恢復生產就是慢。
不過好歹這裡是縣城,新建起來的也是縣城,元氣還是恢復了一些的,不然恐怕就沒這麼多肉可以吃了。
吃過了飯之後,眾人喝的醉醺醺,丁田很會做人的一人分了一只用乾荷葉包好的燒雞:“帶回去,明兒起來肯定要宿醉的,將就著吃點好的補一補。”
眾人都樂了:“你這麼小還懂這個啊?”
“以前聽父親提過,也不太懂這些。”因為丁田還小,大家也沒跟他拼酒,他只是給大家倒酒,勸酒,夾菜而已。
殷勤的孩子,誰都不會討厭他。
“行,既然田兒都這麼說了,我們就卻之不恭。”任青發話了,大家才接過來,不過心裡都很滿意。
別看小丁牢頭兒年紀小,但是會辦事。
人都送走了,丁田結了賬,花費不菲,但是值得。
也拎著自己的那一份燒雞,回了縣衙,因為太累了,粗粗的洗漱了一下,就脫了衣服鑽進了被窩裡,明天他就正式上班了。
第二天……沒聽到雞叫聲,縣城,尤其是衙門裡,是不可能養雞的,所以沒雞叫聲,丁田的作息時間是已經差不多固定了的,生物鐘將他叫醒了,起來洗漱,然後去了伙房。
這裡以後就是做飯的地方了。
找了個小鍋熬了點兒小米粥,將燒雞撕碎,也熱了一下,囫圇個兒吃了個飽,收拾好了之後回去換了一身牢頭兒的“工服”。
丁田身量小了點兒,所以這工服是二嬸子和三嬸子給他量身定做的,用的料子雖然看著跟別人的一樣,但是上手摸了才知道,那不是麻布料子,是細棉布的,穿著比麻布的料子擋風,暖和。
帶上帽子,摸著腰間的刀,跨出門,四下裡張望了半天,沒人!
不對啊?
早上吃飯的時候,就他一個人,可以理解,那倆去別處蹭飯了,可是這要上差的時間了,怎麼還不見人?
丁田就不高興了,這是看他年紀小,不尊重他這個牢頭兒嗎?
看來不論是在古代,還是在現代,在哪兒上班,都有職場爭鬥啊。
索性他也不強求,反正牢頭兒是自己,相當於是典獄長了,雄起赳氣昂昂的走到了牢門口。
監牢的大門自然是修建的無比莊重,又非常的結實。
上面還有虎頭型的狴犴吞環,因傳說陛犴又名憲章,古代神話傳說中的神獸,為鱗蟲之長瑞獸龍之第七子。
形似虎,平生好訟,卻又有威力,所以牢獄多有狴奸鎮守。
《龍經》有雲:“狴奸好訟,亦曰憲章。”傳說陛犴不僅急公好義,仗義執言,而且能明辨是非,秉公而斷,再加上它的形象威風凜凜,因此除裝飾在獄門上外,還匐伏在官衙的大堂兩側。
據說每當衙門長官坐堂,行政長官銜牌和肅靜回避牌的上端,便有它的形象,它虎視眈眈,環視察看,維護公堂的肅穆正氣。
□作者閒話:田兒上班了!
第二十六章 “牢”徒四壁
黑色牢門,青色的磚牆,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牢不可破。
監牢,就要有監牢的樣子。
丁田很滿意的點點頭,然後推開了牢門。
大門很重,丁田吭哧癟肚的推了半天,終於推開了,看樣子,光是這牢門,就夠阻擋個幾十人的攻擊了。
進了監門之後,內有一照壁,通道只有一面,為了防止囚犯逃跑。
一入監門,就有接連拐四個直角、五道門的甬道,接著是一條約一米多寬的“胡同”。
“胡同”的兩邊應該是兩排低矮的監房,關押一般的雜犯;“胡同”的南盡頭,往東拐直角彎是內監所在,專門關押死刑重犯。
內監是四合院形,東西南三面是普通式監房,北面有兩幢獨立的監房,這是關押死刑待解女犯的女監。
這是正常監牢該有的樣子。
丁田已經翻過原主的記憶了,知道個大概,原來的牢房就是這樣,原主去過曾經的縣衙牢房。
但是繞過那面只寫了“牢”字的照壁之後……丁田傻眼了!
監牢,監牢,監禁犯罪之人的地方。
結果他眼前一片坦途!
長方形的一大片空地上,聳立著兩排牢房,並不低矮,起碼有兩米高的牢房,但是,牢房就是牢房,除了有那麼一個架子外,連門窗都沒有!
乾淨的就像是被人特意打掃過一樣。
更別提該有的鎖、鐵鍊子之類的東西了,連刑具都沒得見一個。
合著外面高大上,裡頭就“牢”徒四壁了啊?
給他玩了一把“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嘿!
丁田這個氣呀!
光禿禿的這是牢房?
別說關人了,就是關一隻雞都關不住。
轉身關了門就去找人問個清楚,氣哄哄的他一出門,迎面就遇到了林七。
“監牢是咋回事?”丁田可是知道,古代監牢那都是大事情,這是啥情況?“你不知道?”林七瞪大了眼睛,明顯他也很驚奇的樣子。
丁田咬牙切齒:“我該知道什麼?”
林七小聲跟他嘀咕:“聽說上面克扣了不少建城的款項,縣太爺也是沒辦法,外面修好了,裡頭的就得靠自己了。”
丁田一愣:“靠自己?”
這個要怎麼靠?
“我們都在攢份子錢,監獄那邊都是我們自己掏錢修的,你這裡也一樣。”
“可是我……我……”丁田心想這不就是私人掏錢裝修公家的地方嗎?
“你這裡都夠好的了,你那房間都是師爺從牙縫裡摳出來的錢給蓋的起來的,不然,也跟我們一樣。”林七又丟給他一個重磅炸彈:“你也知道,我們這裡人少,那是因為上頭撥給的那些雇傭衙役的錢,都讓縣太爺用來修建府衙了,連捕頭、班頭都沒有的!”
這才是沒有配齊人員的原因,沒有那麼多人,卻領了那麼多人的工資……這是另類的“吃空餉”啊。
丁田第一天就對古代的縣衙佩服得不得了,這可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啊。
“我自己裝的話,有啥標準麼?”丁田一抹臉,怪不得縣太爺說希望他能好好幹。
原來是這麼一個“好好幹”啊?
“你隨便!”結果林七又打擊他:“反正就你一人兒,想咋幹就咋幹,不用跟誰商量,只要能用就行了。”
丁田被他這語氣給喹的呀:“啥叫就我一個人啊?”
“你那裡連個獄卒都沒有,就你一個兒,你當頭兒,你說了算。”林七特別隨便的告訴他:“壘個豬窩都沒問題,反正是關犯人的地方。”
丁田:“……!!!”
我屮艸芔茻!
這一刻,丁田覺得他的人生,真的是“任重而道遠”的那一款。
第二十七章 我的監牢我做主
跟林七分開,丁田又去找了程達,程達也跟林七說的一樣,並且還告訴丁田,最好不要去找師爺和縣太爺了,因為他們這個時候去府城辦差,明顯是要避開丁田。
畢竟丁田跟他們不一樣,據說丁大海那是在府城也是掛了名的英雄,他的事蹟,連京城裡的兵部大人們都知道,縣太爺可以壓榨別人,卻不敢對丁田太過分,他要是腦袋一熱,跑出去鬧騰,縣太爺也很為難。
這可是功臣之後,據說丁大海當年唯一的遺願,就是讓兒子繼承自己的職位,一個縣城的牢頭兒的位置。
跟丁大海一起上過戰場的那些人,沒死的基本上都當了官兒,不管大小,這一起出生入死的情誼,不會隨著時間而消散,反而因為丁大海死了,留下了一個獨苗,讓這幫人更護著丁田。
這一點,可以從丁田守孝三年,縣衙的牢頭兒的位置,一直空著,就能看出來,這個位置除了丁田,沒人能坐上去。
“我聽那天師爺的小廝說,上頭克扣了建城的款項,縣太爺跟師爺都明白這裡的彎彎繞繞,無奈形勢不如人,只能吃下這個悶虧,縣太爺是咬牙硬堅持建城的,一文錢都沒揣進自己的荷包。”程達歎了口氣:“其實,缺少的衙役的工錢,縣太爺是照常發給我們的,只是不多而已。你要是想明白了,就去帳房那裡,支取你那裡應該有的六個男獄卒、四個女獄卒的工錢吧。”
牢裡應該有十二個人的配備。
六個男獄卒,四個女獄卒,一個牢頭兒加上一個廚子。
丁田想了想:“我去找帳房好了。”
程達樂了:“這就對了!”
心裡也松了口氣,師爺交代的任務,他算是完成了。
丁田就真的去了帳房先生那裡。
這個時代,帳房先生那是很重要的存在,一般都是資歷老,會做賬,讀過書,也會打算盤算帳的人,才能擔當縣衙的帳房。
現在縣衙的配備人員都不齊,帳房先生卻是最清閒的一個,抱著個小茶壺,正在美滋滋的喝茶,順便教育一下自己的兒子,如何看帳本,算帳。
現在的這個帳房先生,已經不是當年教導丁大海的那個帳房先生了,是在戰後被師爺叫過來的,據說是師爺的學生。
帳房先生姓徐,人稱“徐帳房”,兩撇八字鬍,一臉的小精明。
他看到丁田過來的時候,樂了:“我以為你還要考慮兩天才會過來呢。”年輕人,都氣盛,他因為丁小牢頭起碼要三五天才會過來服軟兒,誰知道這第二天就來了。
“徐帳房。”丁田很嚴肅的一抱拳:“我是來領我那份錢的。”
“知道,早就給你備好了。”徐帳房美滋滋的一喊兒子:“子旭啊,去把那包黑色布袋包裹的銀子,給你小丁哥哥拿來。”
他的兒子叫徐子旭,是個比丁田還要小的少年,只有十三歲。
“哎!”徐子旭飛快的從一個箱子裡掏出來一小包銀子,交給了丁田。
“多謝小徐帳房。”丁田接了銀子,從兜裡掏出一包糖酥餅,這是他給自己留的零嘴兒,雖然廉價,但是是在這裡少有的能讓普通人花點錢,也能吃到的點心了:“這個給你留著吃。”
徐子旭看了看他爹,見他爹點頭了,高興的接了過來:“謝謝小丁哥哥。”
“嗯,乖。”丁田笑了一下,又恢復了嚴肅臉:“那小的就告辭了。”
“好,去吧!”徐帳房也不留他。
丁田轉身就走了。
徐帳房看他出了這個帳房的門,才收起笑模樣:“小小年紀,不錯。”
他為什麼說丁田不錯呢?
因為丁田只說領他那份錢,但是到手一掂量就該知道,他給的是獄卒的工錢。可是,監牢的配置裡,不止有獄卒,還有廚子的工錢。
他沒給,因為上頭給了,他也要留一點給自己,丁田也沒要。
這就是丁田跟他的默契之處,有了這麼一個默契點在,以後他跟丁田打交道,肯定不會為難丁田。
同樣的,丁田也不會真的丁是丁,卯是卯的跟他辦開了揉碎了的算帳。
第二十八章 打造古代牢房
丁田回到了他的“公寓”裡,才打開黑色的布包,裡頭有本小冊子,上面寫的是從縣衙搬回來辦公開始,應該撥給監牢的各種花費。
其中有廚子的工錢,但是很明顯,裡頭沒有,該給監牢調撥的糧食和果蔬肉等等,也統統的都是空白。
只有記載,沒有撥款。
丁田也明白,這一部分,恐怕是縣太爺跟師爺扣下了。
縣城剛剛建立起來,百廢待興,監牢裡又沒有犯人,更沒獄卒,撥下來糧草也是回收回去的,何不中飽私囊呢。
而廚子的錢,也明顯是被帳房給分了去,他這裡能有獄卒的工錢,已經很不錯了。
工錢一共是二十六兩銀子。
村裡他們家的祖屋,青磚瓦房,蓋的時候,也花了差不多五十兩銀子,加上院子等等,祖屋價值百兩。
二十六兩銀子,看著多,要是修房子的話,恐怕就不夠看了。
就算一個月有二十兩銀子的“空餉”也不夠補貼的呀?
且這裡是北方,冬天要燒柴的,不然把犯人凍死了咋辦?他還沒有藐視人命的心理。
丁田在屋裡想了一上午,中午餓了就吃點酥餅,燒雞還剩下好多,早上的米粥將就著糊弄了一頓。
下午他就開始寫寫畫畫,晚上同樣將就了一頓晚飯就睡覺了。
第二天起來後,收拾了一下,一晚上的時間,足夠他想明白了,心裡的規劃倒是有了點兒眉目。
吃過早飯,將最後一點燒雞吃乾淨,收拾妥當,他又去找了徐帳房。
“可有事?”看到丁田來了,徐帳房心裡一個咯噔,難道這小子是想返水?“小的想在縣城裡買個地皮,蓋個小宅子。”丁田不是很明白古代的買地蓋房子是什麼個程式,只好來找徐帳房。
一聽不是返水後悔,徐帳房暗地裡松了口氣,語氣也和氣了很多:“現在縣城裡的地皮便宜,你又是自己人,想買多大的地方?”
“離衙門近一點的,我村裡有祖屋,這裡也只是落腳的地方,不用多大。”丁田的意思,就是能有個四合院就不錯了。
“這個好辦,我這裡還有那麼幾塊好地方,給你一個。”徐帳房立刻就抽出一個地契來:“十兩銀子。”
丁田一聽十兩銀子,不貴啊!
也就是十萬塊錢的購買力而已,放在縣城這個級別,已經是很好的地塊才有的價錢了。
主要是挨著衙門,比較有安全感。
他是被原主記憶裡的殘酷戰爭嚇怕了,如今縣城修建的這麼結實,一旦再起戰事……起碼這裡安全點。
“行!”丁田立刻就掏錢付帳,看著徐帳房給他在登記簿上做了登記,他的地方緊挨著衙門的東牆,還能省下一面牆的錢。
丁田揣著地契,等他蓋好了房子,再來辦個房契就完活了。
走出了帳房,又去找了任青,如今的衙役們都以他馬首是瞻,他是去問問,找什麼人蓋房子。
“我們找的都是專門蓋房子的人,價錢高,你是本地人,你家村裡沒有蓋房子的泥瓦工麼?你去村裡找一找,這個時候,他們還沒開工種地,還有時間給你蓋房子,只是現在沒解凍,你蓋房子……恐怕也得等一等。”任青給他的建議非常實用:“不如你去村裡,跟他們約好,等農忙過了,他們肯定要來城裡找活兒,賺點現錢貼補家用,那個時候你再找他們修整房子,不就得了?”
“這個辦法好!”丁田一呲牙:“謝謝任大哥!”
第二十九章 回村裡找人手
他的房子不著急蓋,一般這裡蓋房子都是秋收之後,入冬之前。
但是他的監牢可等不了,不如趁著現在招人來修一下監牢??
就怕他們覺得晦氣,多給點工資吧,反正這裡就他一個人。
不能便宜了外人,只能便宜自己人了。
丁田打算了一下,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縣衙每個月都有三天的休沐日,一般都是十天一休息,因為縣太爺不在家,師爺也不在,丁田身為唯一的“頭兒”,乾脆就自己給自己放了個假,回到了丁家村。
二叔跟三叔已經開始修理農具了。
“田兒?”看到他回來還嚇了一跳:“可是在縣城受委屈了?”
“沒,回來是有好事兒!”丁田笑著安撫兩位叔叔:“我們那邊的衙門,要用工。”
“衙門用工?”兩位叔叔一愣。
“是啊!”丁田道:“給工錢,開的還不低咧,我是管監牢的,那監牢裡啥都沒有,需要有人去盤坑,還得做一些窗戶,門,桌椅板凳的,都需要,得找兩個好一點的瓦匠,木匠,還有打下手的小工。”
“你侃哥倒是會盤坑,而且手藝好,瓦匠三叔會一點,木匠就得找村東頭的瘸子了,他手藝好。”村子東頭的丁瘸子,是打仗的時候,腿瘸的,那個時候他還沒成親,也得了一些錢帛,只是他那腿當時還沒好利索,這錢帛也多數都吃了藥,家裡不說窮的揭不開鍋,可也沒富裕到哪兒去,餓不死,也沒啥存款。
他家幸好就他一個人。
家裡的地是種不了了,賃出去,他倒是在外面學了一手好的木匠手藝,給村裡人修個農具,打個粗笨的傢俱什麼的,倒也沒餓著。
“行!”丁田點頭:“那就請侃哥,三叔和瘸子哥去!”
沒算上二叔是因為二叔家裡有雜貨鋪子要人看著,而且家裡不能沒人。
索性二叔也不介意這個:“你侃哥家的大小子和二小子也能給打個下手。”
“還要跟村長說一聲。”大事小情的,不能落了村長。
丁田又跑去村長家說了一下,老裡長正在抽旱煙,吧嗒吧嗒嘴:“你用木料的話,來村裡找。”
丁家村的旁邊就是個大樹林子,村裡人缺什麼都不缺木料。
當年打仗,木料都被拉去鞏固城池啥的,就那樣,丁家村的林子雖然縮水了,可面積還是不少。
往裡鑽一鑽的話,還能找到不少成材的樹木。
老裡長這是想讓村裡人都沾沾光,也是給丁田露臉的機會,自從上次丁田被退親,就有些長舌婦說他的是非,村長家的都跟老裡長說了。
老裡長是想讓那些人都閉嘴。
想跟著沾光就別說田兒的事。
“可以,但是您知道,監牢裡的門窗規制跟普通人家的是不一樣的,我要的就是個結實。”丁田認真地道:“不需要名貴的木料,只要結實的木料。”
“你這娃子。”老裡長樂了:“我知道了,林子裡有好大一片的鐵樹,砍下來給你用。”
鐵樹這種樹木,質地堅硬,陰乾後輕輕一敲,都有金鐵之聲。
別人家不用這種木料,監牢裡用上,倒是合適的很。
“那就謝謝叔爺爺了!”丁田也笑了。
鐵木不好砍伐,他給的錢痛快,當然也想要好的木料了。
丁田留下了五十兩銀子給村長當定金,第二天他還要回去縣衙,組織人的事情,交給了村長來辦。
臨走的時候,又被家裡人塞了不少東西,都是雞蛋啊,菜乾之類的,村長媳婦兒給他送了一條鹹臘肉。
第三十章 人手召集起來
丁田回來之後,又清點了一下自己的食材儲備情況,他打算用一個月的時間來搞好牢房的裝修問題,當然不可能讓來人住在牢房裡,那可是他的族親們。
讓他們住在客棧裡,反正客找裡也沒什麼人,大通鋪很暖的,住他們一組人馬足夠了。
飯食也可以在客棧裡用,總不能在這裡用,畢竟這裡有“吃牢飯”的嫌疑。
他自己倒是好對付,蒸個米飯,放兩片臘肉炒個酸菜什麼的都很容易。
至於別的,他就只能花錢買了。
幸好現在是月中了,過不了多久,他就能再去領錢,這次,他想問一下關於他這邊伙食的問題,總不能讓他自己解決吧?
說好了包吃包住的,結果來了之後,成了生活需要自理,連公家的地方,都要他裝修。
要不是看在給錢也痛快的份上,他非……好吧,他也走不了。
第二天丁田就去訂了客棧,難得的是大通鋪那個屋子很大,炕上能睡下十個人,他們才五個人而已,小意思,不過丁田還是包下了這個大房間,裡面提供熱水洗臉泡腳。
如果要洗澡的話,那就沒辦法了,需要另外加錢,十個銅板,一大木桶,一個成年男人,泡個熱水澡還是可以的。
另外飯錢也說定了,一天兩頓飯,一早一晚。
早飯就是饅頭、花卷,沒有包子,因為沒餡兒,小米粥管夠,還有鹹菜絲。
晚飯丁田要求必須一葷一素,葷的就紅燒肉,清燉羊肉之類的大肉,素的隨便。
五個人一天就要五十個銅板的花銷呢。
但是丁田決定給了:“你也別糊弄我,那裡有我三叔在,要是讓我知道你們怠慢了……”
“哪兒能呢!”客棧老闆是個胖墩墩的中年男人,點頭哈腰的保證:“我們家從來不糊弄人。”
就算是要糊弄客人,也要看對方是什麼人,要是路過的客人,那是能宰一刀是一刀。
丁田雖然是新來的,但是他穿著衙門裡的公服呢,這是本地人,糊弄了,名聲就壞了,將來可不好過。
包了一個月的客棧,客棧老闆見對方好說話,又承諾說每天晚飯給加一份雞蛋湯。
雖然兩個雞蛋就能打一大鍋湯,不過有雞蛋湯喝,總比沒有強啊。
三天後,三叔帶著侃哥以及他家的兩個兒子,丁瘸子帶著他的工具,一行五人到了縣衙。
丁田帶他們去了客棧安置。
正好,大通鋪是個單獨的大院落,丁瘸子看過之後,指著院子道:“以後木材運來了,就放院子裡,打造好了再送去衙門,省得在衙門裡鋪開,還吵鬧。”
“行。”丁田也是看好了這一點,才選了這家悅來客棧。
不過丁瘸子也說了:“我只會打傢俱,不會打刑具。”
丁田哭笑不得:“瘸子哥,我就是要打點簡單的桌椅板凳,你認為牢裡能用的多華麗的傢俱啊?刑具?那是縣太爺要考慮的問題。”
其實他也不會打刑具好麼。
或許是現代人的教育太成功了,他覺得犯人也是人,也是長了一個腦袋的,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暴力相逼,你給他將以講道理,說一說,聊一聊,或許就能起到不錯的疏導作用。
在他的記憶裡,他們的老監獄長,就是個很好的人,他曾經跟三個殺人犯一起聊天,聊到最後,其中一個殺人犯突然痛哭失聲,最後他沒交代的事情也一口氣全都給交代了。
古代的人其實都很淳樸的,就說現在吧,縣城建了三年,縣衙都起來了,從戰事結束到現在,愣是沒有一個人被關進監牢裡……也有可能是知道關不住。
那空空的牢房,連空氣都關不住。
第三十一章 熱火朝天
反正不管怎麼說,人手是有了。
丁田給的工期就是一個月,三叔五兩銀子,作為帶頭的,又是自家的親叔叔,當然給的工錢高了。
侃哥是四兩銀子,他的兩個兒子是小工,一人給一兩。
因丁瘸子是木匠,同樣是給四兩銀子,但是因為他自己帶的工具也有一些消耗,丁田也給他補五十個銅板。
提供吃住,等於他們的工錢是純剩下的,三叔本來不想要工錢的,他看來就是來幫侄子的,但是丁田早就想好了理由:“這是衙門給的錢,三叔,不拿白不拿啊!”
“是嗎?”三叔這才點頭:“那我就拿著。”
三叔好糊弄啊,丁田從來不說謊,誠實孩子。
在他看來,只要不是侄子給的就行,但是三叔對於他的活計有些不理解。
“在牢房裡還盤什麼火炕啊?直接鋪上稻草不就得了?”三叔對於侄子要在牢房裡盤火炕比較不看好,在他看來,能關在牢房裡的都是些壞人,給他們那麼好的待遇幹啥?
“對啊!”其他幾個人也覺得費這事兒幹什麼?
“我以前給你爺爺送過幾次東西,見過以前的牢房,那裡頭都沒炕,就是稻草堆,好點的有個稻草墊子。”三叔還是很有見識的,記得以前牢房的樣子。
“三叔啊,咱們這裡,不盤火炕,冬天是要凍死人的啊!”丁田哭笑不得:“那沒火炕,多少稻草都扛不住冷。”
這裡可是東北唉!
沒有溫室效應的東北地區,他來的時候都二月二過了,那還需要裹著大棉襖二棉褲,穿著大厚棉鞋才能出門呢。
要是寒冬臘月,別說躺在稻草上了,就是躺在火坑上,那也要一天燒三四遍才行。
沒有火炕,凍死人的事情肯定會發生。
“可是裡頭關著人,你也不可能讓人進去燒炕。”三叔繞了兩圈:“我把火炕的炕洞給你建在外面吧,這樣你燒坑就不用進去了。”
“行,都聽三叔的。”丁田想了想:“還得建個門兒,可以開關的那種,不然熱乎氣都跑沒了。”
這一點,三叔就辦的比他好。
他不僅建了個門,還在門外頭預留好了櫞子:“冬天的時候,你可以在外面掛上個草簾子,雖然不保暖,卻擋風。”
密實的草簾子,抗風效果非常好。
“行,挺好的!”丁田點頭,都聽三叔的安排。
縣牢的格局是過了照壁就是牢房,牢房的兩邊建的是監獄,給獄卒們待的地方
左右各有一排牢房,每一排十二個,過了這排牢房,就是內監的所在地了。
內監是三合院的樣子,並非原主記憶裡的四合院。
這三合院呢,正房是監廳,東西兩個房間,一個是刑房,還有一個是客房,不知道咋想的,牢裡還有客房?
東邊一排五個牢房,是關押重型犯的地方;西邊的一排五個牢房關押的是死刑犯。
這兩邊別看也沒啥,卻是這裡唯一用青石塊壟起來的結實牢房,地面上都鋪著青石塊,怕有人挖地道劫獄,其實一個縣城,能有什麼重犯啊?
而三合院後面隔了一排低矮山杏樹的類似後罩房一樣的地方,就是女牢房,專門關押女眷的地方。
只有五個房間,中間的房間是給女獄卒的,一個廳堂在前,臥房在後,是個隔間。
兩邊的牢房就是專門關押女犯人的地方了。
女犯牢房這邊沒有刑房,更沒有客房。
因為女犯牢房比較遠,所以第一個盤炕的地方,就是這裡。
因為地方小,炕也都是雙人床那麼大點兒的,侃哥一天能盤出來兩個,上午一個,下午一個!
除了某些地方的炕是能躺下三五個人的普通火炕,侃哥才用一天的時間盤,其他的都是半天一個,侃哥還自我感歎:“公家的活兒,就是輕鬆。”
這一天飽飯吃著,活兒還不累,工錢全都幹剩,爺三個掙這點錢,足夠開春和夏天的花銷了。
農家人盤坑都是很大的那種,因為全家人都要在這鋪炕上睡覺的,能不大麼。而牢房裡最多關五個人,甚至因為縣城地處偏僻,犯人少,一個人關一個牢房,享受單間的待遇,也不是不可能。
“輕鬆就好好幹。”三叔也樂了:“你前腳盤完炕,我後腳就燒炕,燒熱乎了熏乾了炕,我就該刷牆了。”
第三十二章 煥然一新
丁田是個講究乾淨衛生的人。
原主的記憶裡,牢房都是髒髒的,味道又難聞,他可受不了自己的地盤那麼邋遢,所以他請三叔來,就是要將牆壁收拾乾淨,刷上白灰,他還想在牆上刷標語,這個他自己來就行了。
不止是盤炕,炕延都是丁田自己選定的白楊木,因為這個顏色乾淨。
外面還很冷,屋裡有熱炕熏著,有熱乎氣兒,刷牆的時候,因為門窗都沒到,所以就用木板擋著春風。
很快,木材就陸續到位了。
木料一共花了丁田八十六兩銀子,不過都是鐵木,丁瘸子每天在客棧打造東西,造好了就被丁侃家的倆小子搬來。
雖然東西很簡陋,但是好歹桌椅板凳之類的東西一個不缺,而且丁田還讓她打造了一些木頭的碗,怕有人用瓷器的碗,磕碎了瓷碗自殺什麼的……好像電視裡這麼演過?為了以防萬一,他搞了點木頭碗和餐盤。
陸陸續續的忙了二十幾天,整個監牢都煥然一新了。
三叔不僅給他刷了牆,還在牆上開了個洞:“以後就從這裡往外扯犯人的便盆,免得你進去有危險。”
丁田勉強一笑:“那個,三叔,我有個想法……”
他不想給人收拾便桶,他想到了茅坑,蹲著後,他直接用水沖,沖走,盡頭那兒放個大木桶,找收夜香的人就行了。
“這個可行!”三叔就開始給他挖坑修便道了。
這地方沒有水泥,也不可能用陶瓷,那個太貴,丁田只好找燒磚的地方,用粗陶燒製成了便盆的樣子,只要好收拾就行。
監牢的門窗送來安裝,丁田試了試,果然非常結實,拿刀砍,都只是在門窗上留下點痕跡而已。
“這個東西可廢了老鼻子勁兒了!”丁瘸子累的手抖:“鐵木果然結實啊,以後我出去,我就能跟人吹牛說我給監牢做過門窗!”
丁田樂了:“是,到時候我就說,這麼結實的門窗,都是我瘸子哥的手藝。”
丁瘸子就跟著他樂了:“你這不要柵欄嗎?”
“不用。”丁田擺了擺手:“用柵欄的那都是為了方便獄卒看犯人的一舉一動,我們這兒又沒那麼多的犯人,根本用不上,能用牆的地方就用牆,誰還沒個隱私啊?”
丁瘸子撓頭:“啥叫隱私?”
丁田:“……呵呵呵……”
雖然當初說好的工錢已經很豐厚了,但是丁田還是在他們走的時候,給他們每個人多拿了一些,尤其是丁瘸子,手都抖了,可見鐵木不僅結實,也讓他這個木匠非常累。
只說是獎賞的銀子,他們都收下了,以為這是衙門的獎賞。
帶著厚厚的工錢,五個人回到了丁家村。
而丁田,看著眼前煥然一新的牢房,心裡總算是舒坦了:“嗯,到時間了,該去找徐帳房拿這個月的工資了。”
去帳房的不只是他,還有好幾個人,都是去領工錢的:“這個月縣太爺沒在,師爺也沒在,能領出來嗎?”
“領不出來我們吃什麼,喝什麼?總不能老爺不在,師爺不在,就讓我們勒緊褲腰帶吧?”
丁田也在想,萬一他去了領不出錢怎麼辦?
結果他們去了帳房,徐帳房都準備好了!
“這是你的。”徐帳房依然是讓兒子給他一個小黑布包:“聽說你那裡收拾的不錯,明天老爺就回來了,請老爺去那裡看看,也讓老爺知道知道你的辛苦。”
丁田只是抿嘴一笑:“好啊。”
揣著錢出來,丁田就皮笑肉不笑了:等他收拾完了,老爺就回來了,當他是小白啊?
第三十三章 宗族的好處
給的錢,不是全款;給的職位,卻將爛攤子留給他。
都收拾好了,老爺回來了,帶著師爺一起回來的,還要參觀一把?
丁田心裡明鏡一樣,他是讓人給坑了,索性還不敢太坑他,這個坑呢,也不深,只要他多蹦躂幾下,就能蹦出來。
只是這就讓他對縣太爺的印象,不那麼好了。
不過人在屋簷下,他也沒必要那麼較真,只要他不吃虧就行了,丁田的性格就是這樣,沉默,寡言,小人物的生存方式沒那麼認真。
就像是他以前在網上看到的那句話:別那麼認真,認真你就輸了。
第二天,果然,縣太爺大搖大擺的回到了縣衙,師爺也回來了,以及跟著他們倆去辦差的衙役也回來了。
當然,當天丁田只是在門口迎接了一下縣太爺,縣太爺回來自然是要歇一口氣,休息了兩三天之後,縣太爺開始辦公了,師爺也忙了起來,因為時間已經是農曆三月份了,北地苦寒,要過了四月才能修整田地,端午之前春耕忙種,端午之後就需要鏟地鋤草了。
丁田就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每天擦一擦桌椅板凳,他購買了一些小件的東西,例如蠟燭等物品填補牢房的空缺。
而他多年的單身生活,也足夠讓他能做好飯,並且喂飽自己。
他覺得日子也不那麼難過。
楊力跟柳森也來看過丁田。
楊力跟柳森都長的高大威猛,一看就很有氣勢,跟丁田這單薄的少年郎不一樣,丁田也終於知道,為什麼縣太爺要帶著他們去府城了,這倆人擺出來,就很威風嘛!
帶著威風,賣相好。
倆人來也不是空手,而是各自拎了點東西給丁田:“以後在縣衙裡,有啥事就說,大家都不是外人。”
“我知道。”因為他們都是跟自己有千絲萬縷的聯繫,丁田也不跟他們客氣,問他們府城好玩嗎?問他們在府城怎麼樣?
“好著呢!”這個時候,柳森就去外面望風了。
丁田一臉的不解,這是要說啥秘密?
“田兒,你好好的巴結縣太爺,千萬別犯渾。”楊力因為輩分高,娶了丁家村的閨女,自覺要維護一下丁氏族人,就小聲地跟丁田交代:“縣太爺要生了!”
“啊?”丁田懵了,沒看出來縣太爺是女的啊?
“縣太爺要當知府了。”楊力小聲跟他道:“這次去府城,就是去提前看一看打一聲招呼的,等春耕過了,縣太爺就要走了,新來的縣太爺是上一任知府的小舅子。”
丁田眼睛轉了轉,原來是這樣啊!
“雖然縣衙裡糟爛了一些,但是你千萬別跟縣太爺頂牛啊!”楊力是怕丁田犯渾,程達可是跟他說了,丁田修了縣衙的牢房。
“我有什麼可跟大人說的?”丁田笑了笑,非常乖巧:“我只是修了一下牢房而已,再說,牢房這兒還是我當家。”
“你能這麼認為就最好了。”楊力歎了口氣:“縣太爺……也不容易,這次咬牙做政績,就是為了不讓任何人欺負,你是不知道啊……”
丁田這才知道,別看縣太爺在本縣那麼牛掰,出了本縣地界,就啥都不是了。
知府大人走的並不光彩,他是被平調的,並非升遷,平調到隔壁府去做知府了,隔壁的知府在大戰的時候,戰死了。
第三十四章 好!好!好!
可見那裡的危險係數有多高了。
知府大人被平調的是不情不願。
可是上面發話了,你就得挪地方。
縣太爺則是高升了,本來知府是調了他小舅子來這裡當縣令,他當知府,這不是一家子好照顧麼。
把縣令平調出去,結果沒想到啊,平調的是自己。
這下子,知府大人不高興了,小舅子也對未來充滿了迷茫。
這可是個大八卦,一般人,楊力都不告訴他。
“是嗎?”丁田心說:縣令大人也是拼命了啊。
楊力跟柳森給他帶來的是一大塊羊肉,兩包點心,據說是府城那邊帶回來的新式點心。
他吃著有點像是米糕。
不過東北這地方冷啊,米糕涼了點兒。
有了這倆人的回歸,衙門裡再次熱鬧起來。
再次見到縣太爺,是縣太爺回到縣衙的半個月之後了,又到了領錢的日子,四月初三。
丁田領完了錢,剛放好,柳森就跑來告訴他:“老爺下午來看縣牢,你準備一下。”
“好,我知道了。”丁田趕緊起來去燒水。
總不能連杯茶都沒有,他花了二兩銀子,買了一包茶葉,這會兒刷了一套新的茶具,擺放好,監牢裡倒是不用,因為他每天都要打掃一遍,乾淨得很。
而且也沒犯人。
他多少也能理解,為什麼縣太爺會克扣監牢了。
第一,犯人在古代是沒有啥人權和尊嚴的。
第二,就是本縣根本沒有犯人好麼!
丁田又跑去後面女牢房的前面,采了一些早春綻放的山杏花兒,插在瓶子裡,迎接領導嘛,做多少都不嫌多。
不過因為這裡就他一個,就不需要列隊歡迎了,也沒人跟他列隊。
下午,縣令大人果然來了。
一進門就笑著跟丁田道:“聽說你折騰縣牢了?”
“沒,就是把牆壁刷了刷。”丁田也不多說:“您來看看,哪兒還有不妥的地方?”
“好,本官就看看,你這小傢伙兒都折騰了什麼?”縣令大人笑眯眯的一副老好人的樣子。
“大人請。”丁田有點羞澀的笑了笑,很乖巧的樣子。
師爺對他這樣非常滿意,也幫他說了兩句好話:“小孩子心性,呵呵,打理的好,老爺可要賞田兒啊!”
他也跟著喊丁田“田兒”了。
“行,只要好好辦差,老爺我都有賞賜。”縣太爺晃悠悠的進了監牢的大門。
這監牢已經被丁田收拾的乾乾淨淨,鐵木做的門窗,刷過清漆後,有一股新意,裡面盤好的火坑,門上掛著門簾子,窗戶上也掛著厚實的窗簾,都是丁田從村裡收來的破舊棉被,縫縫補補後放上去的,至於村裡的人,則是拿著丁田給的錢,買了新的棉被。
坑上鋪著的不是竹席,竹席賣得貴,是用草穀編的軟炕席,雖然也是新的,但是不抗用,用個三五個月的就得換。
丁田看上的是這種席子用完就丟掉,換新的,就跟床單一樣。
被子和褥子沒有,等將來有犯人的時候……看是犯人自己帶啊,還是他準備?
縣令比較驚訝的是,這牢房的乾淨程度,不亞於他的書房也就罷了,這大白牆,鐵黑色的門窗,雖然門簾和窗簾破舊了一些,可瑕不掩瑜啊。
女牢房裡就更不用說了,大概是因為女牢房的關係,牢房周圍全都是山杏花兒,這個時候,杏花初綻放,淡淡的杏花香氣,讓人知道這裡跟外面的不同。
而且丁瘸子還是個人才,他打了六個屏風架子,蒙上塊花布,就跟屏風一樣了,女牢房如果真的有女犯人的話,這個有點遮擋。
“好!好!好!”縣令大人沒想過丁田會辦的這麼徹底,這牢房搞得可比以前的牢房還要好,比他爹強多了。
□作者閒話:剛才開會了,這會立刻碼字,這一章先看著哈!五四青年節,每年都這樣……
第三十五章 春耕
縣太爺的三聲“好”,為丁田而叫。
就連師爺都很高興:“田兒啊,做的不錯。”
“老爺誇獎了。”丁田靦腆一笑:“我就是個磨嘰的,小時候我爹也沒少說過我,可我就是改不了,呵呵,乾淨一點,搞得舒服一些,以後我也可是要在衙門上差一輩子的,這不收拾的順心了,我就難受。”
“你呀,還是個孩子心性,這監牢搞得這麼乾淨,現在是能保持了,等有了犯人,你可怎麼辦?”縣太爺樂了:“不過,你做的不錯。”
縣太爺實在是太滿意了,甚至在晚飯的時候,讓後衙的廚房給丁田做了兩道菜,一道大肉燉豆腐,一盤手撕雞。
大概是縣太爺太高興了,就連縣令夫人,都讓老嬤嬤過來,給丁田送了一床新的棉被。
老嬤嬤說話也非常得體:“夫人聽說你這孩子就帶了兩床被褥過來,怕你不夠用,再給你加一套新的,這都是去年的新棉花做的。”
“謝謝夫人,謝謝您!”丁田拎了一包椒鹽的小河蝦給老嬤嬤:“這個您拿回去,晚上下酒吃。”
這東西現在剛上市,一盤也就三五文錢,但是吃這個補鈣,他就買了一盆回來,花了十文錢,每天早飯喝小米粥的時候,就吃點。
現在掏出來送人,也不吝嗇,畢竟這東西是過油的,這年代過油的東西不多,加上老嬤嬤年歲大了,舌頭味覺退化,最愛的就是大油大鹽。
而他的這個油炸蝦米,是椒鹽味兒的。
“好,這個老身就收下了。”
送走了老嬤嬤,丁田將飯菜擺好,人家送的他就吃,人家給的他就用好了。
棉被他不缺,但是人家給了新的他也收,他本來的鋪蓋舊了……他打算留著,萬一有犯人來了,就給犯人好了。
現在他的日子過的還不錯,地方乾淨,就他一個人,自己當家做主,丁田覺得自己能在這個位置上,幹一輩子。
因為這裡真的很平靜啊!
可惜,平靜的日子,卻分外的忙碌。
三月,清明節。
丁田回了丁家村,去給這具身體的父母上墳燒紙掃基。
“田兒啊,明天也去你舅舅家看看。”二叔提醒他:“那也是你娘舅家,所謂娘親舅大,畢竟是你母親唯一的弟弟。”
“我知道了,二叔。”丁田點頭。
說起他這個舅舅,也是個奇葩。
丁田的母親是另一個叫胡家村出來的,胡家村也是氏族村落,不過胡家村要比他們這些村子強一些,因為胡家村有個家族私塾,丁胡氏是當年私塾裡老秀才的女兒。
丁大海為了娶個秀才家的女兒,給的聘禮非常豐厚,一石稻米,一石穀子,金簪一對,銀鐲子一對,金耳環一對,聘金就四十兩銀子。
還有兩頭大肥豬。
這在當時轟動的很。
結果胡家嫁女兒的時候,只給了一對銀鐲子,一對銀耳環,剩下的東西,都被留下來了!
原來當時老秀才的娘子有個小兒子,比大女兒小了十歲,她要留著這些東西,給兒子娶媳婦用!
因為是老來得子的關係,這個兒子被老秀才夫妻倆寵的不行,不過教育沒有落下,到底考了個秀才,有了個正經的出身。
本來還想考舉人的,結果在六年前的戰事時候,胡家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半個村子的人都死了。
老秀才跟他妻子也死了,留下這麼一個獨苗苗……幸好,那位舅舅也不知道是不是經歷了大生大死,還是知道自己沒了靠山,反正老實了很多,在戰後就過了孝期,然後自己在家經營家族的那個小私塾,倒也把日子過的似模似樣。
第三十六章 舅舅胡偉胡遠達
在他被退婚之後,舅舅也來過一次,看他,並且寬慰了兩句,不過他也有事情要忙,就在這裡住了兩天回去了。
雖然丁家跟胡家是姻親,但是因為丁胡氏嫁妝的事情,丁胡氏在世的時候,就沒回過娘家,等丁胡氏去世了,丁家跟胡家,唯一的紐帶,也就是丁田了。
不過那個時候,丁田小,胡偉年紀也不大,舅甥倆雖然年紀相仿,但是沒多少交集。
見面也是客客氣氣的,親情是有,血緣關係在那裡擺著,但是要說多親近……就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不過親戚就是親戚,上一代的恩怨,跟他沒多大關係,好歹他外家還有個娘舅在。
所以丁田在掃完蟇之後,回到縣城,買了點兒禮物,其實就是兩盒糕點,四斤鹹臘肉,一壇五斤裝的高粱酒。
買了一打紙錢,兩個紙紮的搖錢樹。
鑒於家裡就只有舅舅一個男人,他又買了一個熟肘子,到時候切了一熱就能吃。
又買了一屜的豬肉大蔥的肉包子,二十四個,店家送了他切好了用香油拌了的鹹菜絲。
舅舅家應該有雞蛋吧?
到時候打個雞蛋湯,吃的也都湊齊了。
就這些,帶著去胡家村。
胡家村不如丁家村富裕,加上戰時死了半個村子的人,現在看起來更加的落魄了。
丁家村週邊是有一人多高的圍牆的,胡家村的圍牆已經破敗了,不過三年前,縣令恢復縣城治所的時候,也讓胡家村修了圍牆。
只是到底是沒了以前的樣子,新修的圍牆,也只是半人多高,因為大家都忙著修理自己家的房子。
胡家村現在只有五十幾戶人家了,其他的人家都沒人了,倒是祖墳那邊,不少的新墳。
丁田是坐著馬車來的,丁墨正好有時間,就給他趕車來了胡家村。
一進村子就是村長家,不過馬車沒停,而是直接去了最西頭的那家。
一進的四合院,胡老秀才,也就是丁田的親外公,是個講究人兒,胡家的四合院花了他整整一百二十兩銀子。
這是當祖屋修建的,要留給他兒子的家產。
也幸好,這個祖屋結實,當時打仗的時候,護住了胡偉,但是沒護住老秀才夫婦,他們倆當時正在外面,沒能來得及跑回去。
而挨著胡家的房子的就是私塾,胡家村的私塾很有名,因為教導出好幾個秀才,還曾經有一個是舉人,只可惜,都死在了那場戰事裡。
“哐哐!”丁田下了馬車,使勁兒的敲門:“舅舅,我是丁田!”
他的聲音很大,不管是隔壁的私塾,還是屋裡的人,都能聽見。
“田兒?”門被打開了,舅舅胡偉站在門裡,驚訝的看著他:“你怎麼來了?
“當然是來看您了!”丁田露出笑臉:“也給外祖父外祖母上個墳。”
丁田今天穿的是一件半新不舊的短打扮,襯著他很精神,加上他自己這段時間吃得好,養得好,不似原主那麼多愁善感,退個親就把自己憋屈死了,他不會那麼沒出息。
“快進來,進來!”胡偉將大門打開,放他們進來。
胡家的院子,一進大門就是一面寫著“福”字的影壁,很小,但是能遮擋一下外面人的窺探視線。
東西兩個廂房,都是三間的,正房五間,前面有著一個葡萄架子在屋簷前面,沒有走廊,古代能有回廊的那都是官宦人家。
東西兩邊帶兩個耳房,一個是廚房,一個是洗澡間,茅房在院落後面的後花園的西北角。
只是曾經的後花園,是外祖母種花的地方,如今已經改了,改成了菜園子,種菜了。
初春的氣候冷冽,後花園只有一樹杏花含苞待放,家杏樹比山杏樹開花開的晚。
家裡打掃的很乾淨,可見舅舅雖然單身,但並不邋遢。
“這麼冷的天兒,來了吃過飯再走。”胡偉看著外甥:“舅舅給你做飯。”“舅舅,不用做飯了,我帶了現成的,您打一個雞蛋湯就行。”丁田跟丁墨一起將東西拎進來,吃的東西都送到了廚房:“我們好坐在一起說說話。”
第三十七章 舅舅的喜訊
“行,其實舅舅的手藝也不那麼好。”胡偉靦腆的樂了一下,外甥既然帶了東西來,他就去熱了一下,切一切,這一點倒是能做到,雞蛋湯很好打,他用的是咸雞蛋,湯裡連鹽都不用放了。
但是在做飯前,他們去了一趟胡家村的祖墳那邊。
上墳講究的是上午去上墳燒紙,過了午時是不會去上墳的,因為下午陰氣就起來了。
一個不大的墳堆兒,老兩口是合葬的,丁田燒了紙,燒了搖錢樹等等,上了香,倒酒……一系列祭奠過後,又磕了三個頭,才跟著舅舅回來。
丁墨只是跟著去拎著東西之類的打下手,但也跟著磕了一個頭。
說起來,大家都是親戚嘛。
一會兒的功夫,飯菜也就能端上桌了。
胡偉在廚房忙了一會兒,做好了之後,丁田跟丁墨幫著將飯菜端上了桌。
丁墨也在炕上坐了,他是來當車夫的,但是丁田也不可能讓他不吃飯。
反正都是親戚,坐在炕上,也說得過去。
其實也幸好有丁墨在,不然舅甥倆無話可說該多尷尬?
期間,丁田接到了舅舅的紅色炸彈:“村長家的大兒媳婦娘家,有個妹子,說長的不錯,又賢慧,要說給我,我同意了。”
跟村長家連個姻親,對於現在孤家寡人的胡偉來說,是一件好事。
“舅舅年紀也到了說親的時候,恭喜舅舅啊,什麼時候辦喜事?”丁田似模似樣的恭喜著,其實覺得他有個妻子的話,生活大概會好很多。
不然總不能讓別人照顧他。
這房間,身上穿的衣服,肯定是有人打掃,但是絕對不是舅舅。
“過兩天就定親,過彩禮,秋天的時候,成親。”胡偉臉有點紅:“到時候,你來給舅舅撐場面。”
“一定,一定!”丁田樂了:“到時候一定好好的給舅舅撐場面。”
胡偉也笑了:“吃菜,吃菜!”
吃到一半,丁墨跑去廚房,要扯兩個乾辣椒回來,他想吃燒辣椒。
丁田趁機問胡偉:“舅舅,家裡還有錢麼?”
“你缺錢了?”胡偉菜也不吃了:“舅舅這裡還有一些,你要多少?一百兩?”
“不不不!”丁田趕緊擺手:“我是怕您沒錢,我那裡有錢,有錢呢!”
“真的?”胡偉看著他:“田兒啊,如今兩家就剩下你我了,舅舅雖然不才,也可是個秀才,在私塾裡,每年都有收入,田地也有人種,你要真是為難,跟舅舅說。”
“不為難。”丁田道:“我是怕舅舅要娶舅媽了,萬一手上不寬裕,我這裡還有一些。”
他也是看到這個舅舅是個浪子回頭的人,才這麼大方一回。
“我這裡有錢,你的錢,存起來吧,你也十五六了,等過兩年,平息一下議論,你再找一門親事。”
“我知道了。”丁田點頭:“我有事情,會跟舅舅說的。”
其實說不說的,也就那麼回事兒,但是舅舅能這麼說,總比不說強。
胡偉看得出,外甥跟自己不親,怪誰呢?
當年姐姐出嫁的時候,他還小,什麼都不懂,大了被嬌慣的不像樣子,等考了秀才才明白一些事理,現在……也只能儘量不給外甥添麻煩了。
丁墨回來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
改說一些田地裡的事情,丁田這才知道,舅舅家有八十畝良田,租賃出去,他是不種田的,因為是秀才,可以免勞役,賦稅也免二十畝,剩下的六十畝,繳納賦稅,但是這樣也能剩下不少。
加上在私塾裡,束脩是一個收入,另外每年村裡還給十兩銀子。
這就是舅舅的全部收入了。
不過細算起來,這家裡就胡偉一個人,他能吃用多少?筆墨紙硯費銀子,他又能用多少?
一年到頭還是能剩下不少的,如果娶了妻子,再生養兩個孩子,完全沒什麼負擔,小日子過的也肯定不錯。
“舅舅,你就不想再往上考,考個舉人什麼的?”丁田記得,舉人就有資格當官了。
雖然舉人當官,最多不超過正五品,但是官身總比平頭百姓強啊。
“不考了。”誰知道舅舅搖頭:“你知道舉人考的有多難嗎?我這個秀才都是勉強考上的,舉人?那得去府城上學,還要有名師指點,哪兒都需要銀子,如今父母都不在了,我成了親,生了孩子,就要養家糊口了。舉人實在是考不起。”
還有一句話,就是“考不上”。
秀才他都勉強考中的,舉人?他就沒想過,家裡就剩下自己一個人了,還考什麼舉人?老實的在村裡待著吧,娶個賢慧的女子,生養兩個孩子,有香火傳承下去,就行了。
經歷過戰亂的人,想法成熟了很多。
“不考的話,秀才的功名也夠用了。”丁田其實就是那麼一問,沒真的要慫恿舅舅去考試。
這年代,考試比現代高考還要費勁。
簡直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啊。
現代高考分數低,還能花點錢當個自費生上大學,在古代你花錢買個舉人功名試試,非得全家掉腦袋不可。
第三十八章 繼續春耕
不考也好,免得因為考舉人,將這點家底都給折騰沒了,得不償失。
隨後丁田又問了問家裡可有存糧?生活上可有不方便的地方等等,做足了小輩的姿態。
倒是胡偉,對丁田和丁墨都很熱情,還給他們倆講了講子曰詩云啥的,倆人聽得都半懂不懂。
不過,氣氛很好,這就夠了。
這具身體的母家,也就剩下了舅舅這麼一個人。
在舅舅家吃過了午飯,留下東西,才告辭離開。
因為離得遠,馬車就算是快的了,要趕著馬車走兩個時辰才能到縣城。
回了縣城,丁田燒水洗了個澡,因為去了一趟墳地,連衣服都要換下來過一遍水。
時間漸漸地流逝,剛到四月份,天氣就暖了許多,杏花競相綻放,李花也含苞待放。
又有葡萄開始抽芽爬藤……
到了該春耕的時候,不止是村裡人忙碌,縣太爺已經非常忙了,他既要收攏自己手裡的東西,好給將來接任的那位交接,又要張羅春耕事宜,他在本縣幹了十年,好不容易高升了,他要走,也要走的完美。
而且一年之計在於春,春耕是很重要的開始。
丁田也在三天的假期裡,回了村裡,幫忙耕田。
回來家裡才知道,二叔和三叔將家裡的兩頭耕牛,和兩把大犁杖,給丁侃家用了。
幸好兩位叔叔家也不缺牛使喚,不然丁田肯定是不樂意的,他答應給丁侃使用,是在自家春耕之後,丁侃跟他可沒有二叔、三叔家親近。
“都收拾田地呢,你回來這就也兩天,能有什麼用?”二嬸子一邊忙著做飯,一邊嘮嘮叨叨:“如今兩家人手都夠。”
“我就算是回來給您燒個柴火,也是出一把力。”丁田給二嬸子燒柴,二嬸子則是在鍋臺上忙著做飯。
開春了,下田幹活就是要下力,所以這個時候的飯食都是要有很多油水才行,不然人不吃肉沒力氣啊!
就算是最窮的人家,也不會吝嗇油水。
農家一年只有三次機會能這樣闊氣,一次是春耕,一次是秋收,還有一次,就是過年。
二嬸子在家做飯,堂妹就在屋裡哄小堂弟。
三嬸子家他明天去幫忙幹活,不求他幫著幹點什麼活兒,是那麼一個意思。
春耕是非常重要的時候,就連縣太爺都要下鄉去四處查看農人們的春耕情況,還有貧苦人家是不是有糧種?沒有的話,縣裡就得借給他們糧種。
丁田回來,可是有事情的:“二嬸子,家裡的大肥豬,該殺了,正好種田犁地呢,多吃肉,才能有力氣。”
他是回來打算殺豬的,家裡兩隻大肥豬,也該殺得了。
“那是你養了三年的……嗯,也該殺了。”二嬸子本來想反對,但是想到那倆豬的確夠肥了,也是時候殺了吃肉。
“明天我就去找村裡的丁屠夫。”丁屠夫是外號,那個屠夫也是丁家村的人,只是在縣城裡有個豬肉攤子,不時常出攤,現在家裡忙著翻地,趁著現在還沒下種子,還有點時間,丁田就想著殺了豬,第一,給二叔三叔家減負,第二就是給兩家添油水,剩下的豬肉,請丁家村男女老幼來吃一頓殺豬飯,油水多一些,大家下田好有力氣。
也算是他給這些人的謝禮了,畢竟原身三年守孝,不少人都幫過他,小忙大忙的,是那麼回事兒。
加上退親的時候,大家不管心裡怎麼想的,面上可都是團結一致的支持他。
第三十九章 殺豬
“你跟你二叔說一聲。”二嬸子一邊做飯一邊道:“趁著現在還有時間,最好這兩天就辦了吧。”
現在是翻地的時候,等再過兩天,天氣熱了,就該下種子了。
東北這邊下種子不敢太早,太早的話,氣溫上不來,種子在地裡容易凍死。
俗稱“粉籽兒”,就是種子因為氣溫低,又潮濕的埋在地下,發不了芽,時間長了就該爛了,凍碎了的意思。
中午二叔回來了,丁田就跟他說了殺豬的事情。
二叔果然也贊成:“行,先殺兩頭豬,過了端午,再給你抓兩頭豬養著。”“別了,二叔,我又不在家,抓來還不是讓你們養?我可不累著你們。”丁田馬上拒絕。
說實話,兩頭豬也不是他養的,是他的前任養的,也沒怎麼管,豬草想打就打,不想打,就喂米糠,兩頭豬能長得這麼胖,多虧了堂妹堂弟們時不時的割草的時候,往裡頭丟兩把。
“那好吧。”知道侄子不想占自家便宜,丁家二叔也沒勉強。
說好了的事情,丁田當天晚上就去找了丁屠夫,本來這種求人辦事的吧,豬下水之類的是要給丁屠夫當辛苦費的。
但是丁田還想要豬下水呢,所以他給了丁屠夫十個銅板,以及二斤大肥肉膘子,這事兒就定下來了。
給這麼高價格,是因為現在是農忙時節,丁屠夫家也有二十幾畝地要忙呢。
第二天就丁屠夫就來了,而二叔三叔也起了個大早,跟村裡所有人都打了招呼,丁田家殺豬。
請大傢伙兒吃個殺豬飯,給大家來點油水,也好有力氣春耕。
其實這安排的比較緊湊,只中午一頓飯的時間,不耽誤誰家耕地。
大傢伙兒倒是沒意見,反正去了就是吃肉,也有人家想買肉,但是丁田不賣,他不缺那點錢,他想好了,一頭豬請全村老少一起吃,一頭豬,一分為二,兩個叔叔家,一家一半。
“這怎麼成?”二叔聽了他的分配,不太同意:“你自己留下的都是啥?”“就是,你好歹也得給衙門裡的人帶點啊?”三叔也不太同意:“哪怕一人一條子肉呢。”
“還有你舅舅家……”
“村長家也得孝敬點……”
這麼一說,丁田都覺得兩頭豬不夠分了。
“你這孩子太實誠,全村人吃半頭豬足夠了。”三嬸子聽說他要用一頭豬招待全村人,立刻就摳門上了:“誰家殺豬,都是分成四份,一份請客吃飯,一份用來走禮,一份留著自家吃,一份跟家裡人分一分,就算不錯了。”
“我不是想著,大家都照顧過我,我也沒什麼回報大家的,就請吃個飯……”丁田不太好意思的道:“如果肉少了,還有什麼意思?”
“田兒啊,不一樣的,誰家都是四分之一個豬肉吃,你全豬都吃就說不過去了。”三嬸子勸道:“你就比別人家豐厚一倍,半頭豬足夠了。”二嬸子就比較看得開:“半頭豬,誰都得說你懂事,仁義。”
“那就半頭豬。”丁田是聽人勸吃飽飯的那類人,再說他對這裡的人情世故也不是很懂,聽老人的准沒錯,於是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半頭豬,請全村吃個殺豬飯,半頭豬呢,他留個豬後腿送去舅舅家,剩下的帶回衙門去走走關係,送送禮,也拿得出手。
另外一頭豬,他依然是給二叔、三叔家一家一半。
這個事沒得商量,他堅持這麼分。
“春耕需要下力氣,沒有足夠的油水,怎麼能行!”丁田一呲牙:“我都吃了家裡這麼多年的臘肉了,怎麼著,也得給兩位叔叔在這個時候,貼貼春膘。”
“從來都是秋膘,哪兒有春膘。”結果他就被全家人嘲笑了一下。
第四十章 大油水兒
兩頭大肥豬,被丁屠夫天不亮的時候就捆綁好了,宰殺之後,用大鍋沸水剃毛,趁著血還沒冷,立刻就用殺豬刀切割,天亮了之後,已經都收拾的妥妥當當,直接可以切肉下鍋了。
血腸都灌好了!
丁田發話,前來幫忙的每一位婦人,都有一斤肥肉、兩根血腸可以帶回家裡去,這下子,來幫忙的幾個婦人高興壞了。
她們也都是因為家裡多少都有欠二嬸子、三嬸子的一點人情,才會在這麼忙碌的時候,來幫把手,沒想到還有這種好事,幹活更加的麻利了。
農家人,不嫌棄肥肉,尤其是春天這個時候,給家裡人多添點油水,就多添點,何況丁田給她們的多是肥膘,瘦肉他想留下自己吃……
尤其是看到鍋裡酸菜和肉竟然對半放,並沒有一鍋酸菜只放幾塊大肥肉的樣子,就更砸舌了。
其中一個按輩分,丁田要喊七嬸子的婦人,看到三嬸子這麼放肉,就拉了她一把:“大河家的,你這是?”
“這是田兒的意思,讓放半頭豬下去,就給大家添點油水。”三嬸子丁柳氏這會兒可一點都不摳門:“我家田兒就是有良心,你是不知道,他殺了兩頭豬,非要分給我家跟二嫂家半頭,一家半頭,說是心疼兩個叔叔,和堂弟堂妹。”
這有肉不能埋在飯碗裡吃,要跟大家說明白,田兒可有良心了,讓他們吃著田兒的豬肉,也得知道田兒的大方。
她這麼高調的顯擺,把幾個幫廚的婦人羡慕得不得了。
“到底是大海的娃兒,就是仁義啊!”
“就是,當年大海為了他,連填房都不要,又……哎,以後啊,好人有好報,那陳家丫頭沒福氣。”
“好好的,你說什麼陳家丫頭?我們田兒,那是在縣城當牢頭的,吃公家飯。
幾個婦人一邊忙活,一邊說點閒話,不一會兒就做好了飯菜。
時間也到了中午,地裡幹活的人都回來了,還有各家的老人和孩子,也都到了丁田家。
丁田在門口迎接客人,廚房交給兩位嬸子,屋裡陪客交給了兩位叔叔,至於兩個堂弟,幫忙看著孩子們,堂妹則是看著更小的娃兒和女孩子們。
這個時候青黃不接,也沒什麼好菜,就是酸菜燉五花肉,大肥肉片子是他們的最愛,還有血腸,用乾辣椒爆炒的肥腸和乾白菜。
一個桌子上一大盤子的白切肉,直接沾蒜泥就能吃。
四個菜,各個都是肉菜,都是硬菜啊!
最後來一大盆的蛋湯,裡頭還飄著油花,是用大骨頭湯打的蛋湯。
“大江啊,這合適嗎?”老裡長也來了,坐在炕上,看著眼前擺著的四個肉菜,那油水足足的,兩合面的饅頭,過年也不過如此罷了。
“勇叔,這是田兒的心意。”丁二叔給老裡長單獨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血腸過來:“知道您愛吃這一口,特意給您留了一碗,待會兒田兒還給您送去兩掛,您老在家慢慢吃。”
大家也跟老裡長一樣,驚訝的問過了人,才知道丁田竟然用了半頭豬,紛紛讚揚了一番,就低頭猛吃了起來。
丁田是不怎麼喜歡吃肥肉的,但是這裡的人喜歡,丁田是等他們都吃完了,客人送走了,收拾乾淨了,晚飯的時候,才上的桌子。
中午他就吃了一碗燴菜裡的酸菜,也不要肥肉,因為裡頭的油夠大的了,再吃肉他吃不下。
可是味道好的沒話說。
就著饅頭吃了個半飽,到了晚上才消停下來,今天除了盛菜的盤子和盆是自家的,其餘的都是客人自帶碗筷。
這也是村裡一貫辦事的風格,因為誰家也沒那麼多碗筷啊。
丁田的做法非常有效,在這頓飯吃過了之後,再也沒有人拿他被退親的事兒說話了,也不嫉妒他當了牢頭。
就連那四伯娘,都收斂了尖酸刻薄的嘴臉,因為那天她不止去了,全家都去了,還有她家的小蝶,吃了兩個大饅頭,嘴巴油乎乎的。
這就是吃人嘴短的最好證明。
第四十一章 丁田的主意
吃過了殺豬飯,送走了鄉親們,丁田晚上才跟家裡人坐在一起吃了個痛快,期間兩位堂妹也跟他親近了很多,尤其是二叔家的大堂妹,還給他繡了個荷包,雖然不那麼精緻,卻是堂妹的一片心意。
另一個堂妹給他打了個絡子,他也收下了。
還用絡子系上一塊不怎麼好的小玉石雕琢成的一塊玉牌,竹報平安的玉牌,不值錢的東西,但是好歹用上了妹子打的絡子,這讓兩個堂妹很是歡喜。
丁田更是以此為藉口,一人獎勵一碗肉,慢慢吃。
等吃過了晚飯,天黑了,外頭沒啥人了,丁田拎著兩掛血腸,一掛肉腸,一條子大概三五斤的肉,去了村長家。
“這血腸給叔爺爺下酒,這是肉腸,給大興叔補身體,春耕累人咧。”丁田帶來的東西不多,但是絕對是個厚禮了。
“你這孩子,來就來了,還帶這個幹啥?”丁大興不能不收,因為是給他父親的,但是也不能白收,他讓他屋裡的(就是村長夫人)去拿一掛臘肉來,等會丁田走的時候,給他帶著。
知道丁田不缺臘肉,但這是個意思。
丁田進了門,就去看望了老裡長。
“田兒啊,你在衙門裡,有啥事就跟我們說,雖然大事幫不上忙,但是咱老丁家的人,也不能讓人欺負著,懂嗎?”老裡長有點心疼丁田,這麼小,就要去衙門裡混飯吃,生怕他在衙門裡吃虧。
“不會的,衙門裡可好了,而且縣太爺也對我關照。”丁田笑著道:“叔爺爺啊,我來是跟您說一聲,縣太爺是要高升了。”
“高升?”老裡長果然來了精神:“那是要有新的縣太爺了?”
“嗯,現在的杜老爺,要升任知府了,是北風城的知府。”丁田將他知道的都告訴了這位叔爺爺:“所以,今年不止要交稅,還有新來的縣太爺。”
“是嗎?”老裡長想了想:“上次收稅,還是六年前,現在不知道是什麼樣了
丁田懂老裡長的意思,六年前,那是戰前,稅收什麼樣?六年後,戰後,按照朝廷的規定,免賦稅三年,就算是交稅的話,也會有一定的優惠。
不過,這是朝廷的說法。
誰知道落實下來,是個什麼樣子?
新來的縣令人品如何?官品又如何?
脾氣怎麼樣?好不好說話?能不能實幹?
好多都不知道,兩眼一抹黑啊!
更怕是遇上那貪贓枉法的,就更慘了。
不怪老裡長擔憂,丁田明白,但是卻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沉默了一下,丁田只好安慰老裡長:“好歹,衙門裡咱們還有那麼兩個親戚,到時候,勤打聽一些唄。”
上面派下來的官兒,誰有權利拒絕?
只希望來的不要太差,再說他們這裡窮鄉僻壤的,也沒有多大油水。
真想摟錢的都不會來這裡了。
“也只能如此了。”老裡長想了想:“你回衙門後,跟杜老爺也要好好相處,你跟他有一段香火情,當年你爹……跟他也算是並肩作戰過的……他好歹是新來的縣太爺的頂頭上司,他在這裡當了十年縣太爺,怎麼著,也得看顧一下老鄉們。”這也是老裡長唯一的底氣了,跟知府大人有點交情,總會讓新來的縣令大人顧忌那麼一二分。
“叔爺爺,我有個主意。”丁田想到了一個辦法。
“你說,我聽聽。”老裡長的眼睛亮了一下。
丁田趴他耳朵邊,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說了一下他的想法。
“這……這我們村兒,也沒有一萬人那麼多啊?”老裡長吧嗒吧嗒嘴:“主意是挺好,就是沒那些人。”
“叔爺爺,咱們村兒沒有,別的村兒有啊!”丁田憑空劃拉了一下:“您想啊,咱們這一裡,就丁家村,楊樹村跟柳樹村,加上我外袓家的胡家村兒……興隆村那邊……劃了一下,肯定夠一萬人。”
第四十二章 悄悄進行時
“也是……一個縣的地方,怎麼著,也有一萬人了……”老裡長想了想:“我有時間就約另外兩個裡長說說話兒。”
“胡家村我舅舅是秀才,他會寫字兒。”丁田不忘推薦一下舅舅:“不會寫的可以找他。”
這個時候,可不能忘了那位舅舅,這種事情萬一上達天聽,好處也能有舅舅一份。
“嗯,這事兒可以。”老裡長道:“你回去後,畫個圖紙來,我們沒見過那玩意兒,也不知道怎麼做。”
“行!”丁田點頭:“我畫完了圖紙,給瘸子哥送去,他會木匠活兒,用最好的木材做。”
“不不不!”老裡長搖頭:“用鐵木做,那個結實,耐磨,寓意也好。”
“好。”這一點,不通木匠活的丁田聽老裡長的。
不過,老裡長又猶豫了:“可是,我們這麼做,新來的縣老爺要怎麼想呢?”
“叔爺爺,他怎麼想不要緊,要緊的是,我們跟知府大人有交情。”丁田笑了:“何況,他要是也想有這份殊榮,就得好好幹,不然幹個三年任期滿了,走的時候,可就不好看了。”
“你呀,指不定縣太爺不止三年,如今的這位杜老爺,可是在這裡待了十年……”老裡長提醒他:“不過新來的到底是不如杜老爺,知根知底。”
杜志明在此當了十年的縣令,跟這裡打成一片,好幾個裡長都在他家吃過飯,他能這麼得民心,也是有原因的,他雖然也有小貪,卻不影響大局,何況,杜志明可是在這裡經歷了三年戰爭的,甚至親自上城樓督戰,城破的時候,他也在城中,一個文官,還敢揮舞著大刀,要跟敵人同歸於盡,要不是援軍來得及時,他早就死翹翹了。
比起不認不識的新來的縣太爺,那感情能一樣麼。
“再說了,縣太爺交接,並不當面,聽說只是手下人交接,等杜老爺走了,那位才會來。”丁田早就打聽過了,流程應該是面對面交接,但是聽說那位新的要赴任的縣令現在的所在地比較遠,此次赴任還帶了家眷,走得慢,讓手下人快馬加鞭的過來,交接一下,其餘的等他來了再說。
“是嗎?”老裡長一聽,眼睛就亮了:“這個就好了。”
只要不是當場駁面子,其他的都好說。
大不了,歡迎新縣令的時候,隆重一點唄。
了了一樁心事,聊了一會兒,丁田就告辭了。
村長果然給他回禮,一塊鹹臘肉,在農家,已經是很好的東西了。
“大興叔……”丁田不想要,但是丁大興堅持:“拿著,回去衙門,也能燉個菜乾吃。”
沒辦法,丁田只好拎著一掛臘肉回到了家。
見他回來了,二叔三叔兩家人才離開,過了一夜,第二天,丁田就將豬後腿裝好,要去舅舅家所在的胡家村一趟。
丁墨家現在忙了,也沒機會給他當車夫,他就得自己走了。
趕馬車不會,牛現在都下地呢,沒時間拉他,他打算去村裡豆腐坊那裡,借他們家的驢子一用。
幸好,這個時候,老裡長來了!
“我要去一趟胡家村,讓你大興叔趕車,帶你一起去。”老裡長穿著一件八成新的衣服,乾乾淨淨的樣子,一看就是去辦“大事情”的人。
“哎,行!”丁田樂了:“也省的我還要去借驢子趕路。”
牛車慢,馬車快一些,村長家沒有馬車,但是這個時候出行,能趕個牛車,已經很不錯了。
況且,驢子的話,丁田也有些擔心自己騎不好。
第四十三章 翠婢子
坐著牛車,雖然慢,但是因為現在開春了,風景好,一路上倒也愜意,還跟老裡長聊了好久,聽老人講古,是丁田最愛的事情。
他覺得老人的一些經歷,總結的要比年輕人好很多,可以讓他少走幾步彎路。
快到中午了,他們也到了胡家村。
胡家村如今不比從前了,但是胡家村的村長,倒是跟丁家村一樣,都是裡長的兒子,裡長就是胡家村原來的村長。
有點宗族傳遞職位的意思。
雖然胡家村人少了,但是胡家村至今為止還有一個秀才,所以胡家村、興隆村和靠山村這三個村子,都以胡家村為尊,胡家村哪怕人少了,也還是有裡長的村子
丁田自然是扛著豬後腿,去找他舅舅了。
老裡長則是讓兒子趕著牛車,去找胡裡長,商量大事情去。
丁田的到來讓舅舅吃驚不已:“咋了?”
他以為外甥有事情來呢。
“家裡殺豬了,給舅舅送豬肉。”丁田不是只帶了豬後腿來,他還帶了一條子大概有五六斤的豬肉過來,這塊肉無論是醃制鹹臘肉,還是切了吃,都是油水十足的好肉。
另外,帶了兩掛肉腸和兩掛血腸。
丁田是直接來的私塾。
話說這私塾也就是一個三合院,東西廂房放的筆墨紙硯,還有一個是給外村來上學的孩子們預備的宿舍,正房五間,東邊兩間給大一些的孩子讀書用,西邊的兩間是給孩子啟蒙用的教室,中間大堂,供奉著孔子的畫像。
丁田是站在門口叫一個路過的學童梢的口信,叫舅舅出來見面的,大概是經常有家長給舅舅送禮(那個好像叫束脩),孩子一點不陌生的就去把先生喊出來了。
該有的禮節,丁田不會忘:“馬上就要端午了,給舅舅提前送節禮,嘿嘿嘿…
胡偉笑了:“你這孩子。”
聽說是跟著老裡長一起來的,胡偉就放心了。
“中午在舅舅家吃飯。”胡家舅舅非常有氣勢的回頭叫孩子們……放學了!
丁田尷尬的笑了笑,跟著舅舅回了隔壁的舅舅家。
打開門發現裡頭還有人,一個頭髮花白的婆子在給舅舅家養的那十幾隻母雞餵食兒,見到舅舅回來了還一愣:“先生,你這麼早回來了?還沒做得午飯咧?”
“翠嬸子,我外甥來看我,帶了豬肉過來,你來收拾一下。”胡偉意氣風發:“多炒兩個菜,把上次張先生送來的好酒,也灌一壺來。”
“哎!”翠嬸子麻利的就接了丁田手裡的東西,去了廚房。
丁田進了屋才問胡偉:“這翠嬸子是誰呀?”
“哦,我雇傭的婆子,幫我打理一下家,你知道,家裡沒個女人不行,她是逃難過來的,就一個老婆子,我看她可憐,正好,我也缺個人手,就雇用了她,工錢是一年一兩銀子,供吃住,她不下田,就幹家裡的活兒。”胡偉說的輕鬆,其實就是幹家務的全能保姆。
除了暖床,估計啥活兒都得這位翠嬸子做,不過看到舅舅比上次見到的時候,更神氣了,丁田也就不說什麼了。
再說一兩銀子也不算多,雇傭一個這麼能幹的人,占大便宜了。
後來丁田才知道,翠嬸子是不賣身為奴的,不然他舅舅就買下她了。
舅舅不知道他來是有事情,只以為是給他送豬肉的,能得到大外甥的惦念,他很尚興。
中午飯很豐盛。
蒜苗炒雞蛋,肉絲炒豆芽菜,白切肉和辣椒爆炒的五花肉,都很下飯。
大白米飯,一盆子,足夠倆人吃的了。
“舅舅啊,過彩禮了嗎?”丁田跟這位舅舅沒什麼好聊的,不過關心一下舅舅的婚姻大事,倒是個不錯的聊天話題。
第四十四章 秘密進行中
“過了,已經定下了親事。”提起親事,舅舅臉紅了一下:“那家的閨女已經十八歲了。”
丁田有點驚訝:“十八歲了?”
舅舅也才二十一而已。
但是根據他的瞭解,這個世界很封建,清明時期的風氣,不都是十五六就嫁人的嗎?
清朝更是十三四歲就嫁人的比比皆是。
這都十八歲了還沒嫁人,該不是有啥毛病吧?
“不是,是戰事耽誤了,而且她也要守孝,她父親去了。”胡偉倒是跟丁田解釋了一下:“她家就哥哥當家了,嫂子也是今年要娶進門的,前腳她嫂子進門,後腳她出門子,不然家裡還有一個老娘,沒人照顧
“哦,這就說得通了。”丁田松了口氣:“只要人沒什麼毛病,賢慧就行了。
“彩禮也沒多要,因為論起來還都是親戚嘛,所以就給過了十兩銀子,兩匹紅綢緞,兩匹花布,一對銀鐲子,兩對銀耳環,兩根銀簪子。還有點糧食。”胡偉喝了一口小酒:“裡長家的老太太跟那家說好了,留下糧食,再留一對耳環,一根銀簪子給婆家,剩下的都給我陪送回來。”
這是應該的,姑娘在家養了十八年,總不能啥也不給婆家留,那就太不是東西了。
但是讓姑娘光禿禿的出門子,一點陪嫁都不給也不是個事兒。
加上這彩禮給的豐厚,光是糧食就給了一石麥子,一石穀子,而且對方還是個秀才,將來大舅哥那邊的孩子,還指望來這裡上個私塾啥的,也就答應了這個條件
丁田點頭表示知道了,舅舅喝的有點多了,大概是高興的,說對方如果不錯的話,過了年,他就有表弟或者表妹了。
“舅舅,你想的真長遠!”丁田哭笑不得。
在舅舅家吃了一頓午飯,還喝了兩杯小酒,看得出來,對於他的到來,還是一個人的情況,他這位元舅舅很高興,臨走的時候,硬是塞給了他三本書:“這是舅舅自己抄寫的,你回去看看,雖然說胥吏三代之內不能科舉,但是你也不能當個睜眼瞎。”
送了肉來就帶了三本書回去,丁田覺得自己虧了,不過老裡長不覺得,還讓他沒事就看看:“你舅舅是為了你好。”
丁田表示知道:“您跟那位說好了?”
“嗯,這事兒你有功。”老裡長很高興,一路哼著鄉音小曲兒,非常快樂的樣子。
丁田就把此事交給老裡長去辦了,自己回到丁家村,很早就睡下了,第二天他一大早起來寫寫畫畫後,去了一趟丁瘸子家,說了半天,才讓丁瘸子知道這東西要怎麼做。
然後他就得回縣衙裡去了,還要帶走一些豬肉,給縣衙裡的人打打牙祭。
小半扇兒的豬肉,丁田是駕著馬車回到縣衙的,馬匹也就放在縣衙裡養著了,反正放在家裡也沒用。
這馬是戰馬的種,拉車都勉強,拉犁杖就真的不行了。
丁田將四隻豬耳朵,熏醬好了都給師爺送去了,送給縣太爺一個豬後腿,剩下的豬頭肉之類的,全都給了縣衙後廚房,讓做了給大傢伙兒吃。
另外,還送了五斤大肥肉膘子給徐帳房,徐帳房樂的很,古代人都喜歡大肥肉
丁田就想吃點瘦的……
他只留下了兩掛新的鹹肉,掛在監牢廚房那裡,以後可以慢慢吃。
而從家裡帶來的臘肉、肉腸什麼的,也都掛了起來,這大概是以後他一年的肉食來源。
其實丁田還買了兩口大缸,醃酸菜用。
四口小缸,醃各種鹹菜用的;八個小罎子,裝小菜用的。
那天來喊他去吃飯的楊力看到他這架勢,頓時笑歪了:“你這是在這裡安家的架勢啊?”
“是啊,以後這裡就是我的家了,二姐夫你沒事兒少來啊!”丁田塞給他一個小布包:“煮的五香肉乾,就這麼點了,別讓人看見。”
論輩分,這位楊力是丁田的二姐夫,其實丁田就跟他家的那個是同一個祖宗而已,早已經出了五服了。
第四十五章 來了倆師爺
“好東西啊!”肉乾這個時候,少見,丁田給的不少,兩個巴掌大的豬肉乾,起碼需要五斤豬肉能出這麼大的塊。
上面還撒了芝麻、孜然跟辣椒面兒。
“好東西就藏好。”丁田又拿了一個:“這個是柳森的,找機會讓他來我這一趟。”
“行,我知道了。”楊力將東西往腰間一塞:“後廚做了你帶來的豬肉,大家叫你過去吃點好的呢。”
其實平時也叫他的,畢竟監獄這邊只有丁田一個人。
但是丁田他不去啊!
第一,他嫌棄縣衙大鍋飯,不說好不好吃,就說乾淨衛生方面,就讓他受不了
第二,當然是因為,上頭都給了錢,卻沒給廚子的錢,也沒給監牢分食材,這一點上,上頭的徐帳房,跟丁田都是心知肚明,雙方裝傻罷了。
如果丁田去縣衙的後廚用飯,要別人怎麼說呢?
第一個想多了的就是徐帳房。
所以丁田不去後廚用餐。
但是這次不同,這次他是去“吃好吃的”,與同僚們增進感情,這個時候,徐帳房就不會多想了。
縣衙的後廚,是做大鍋飯的地方,用餐的地方呢,就在廚房的前面的院子裡,有一個大套間,很長的木桌子,擺了一排的長條凳子,衙役們都是有自己的飯碗。
沒有盤子,因為這裡也沒啥需要盤子盛的菜,最多,你拿三個碗,一個碗裝主食,一個碗裝菜,另一個碗要麼盛湯,要麼就裝鹹菜。
今天日子好,每個人一碗紅燒肉,一碗殺豬燴菜,裡頭有酸菜,有肉骨頭,有血腸。
一人倆大饅頭,不夠吃還可以回來拿,主食管夠,但是菜就這些了。
二十幾個人,其實那些肉可以吃兩頓,可誰讓丁田點了個紅燒肉呢,這東西純肉,而這些人呢,都是大小夥子,賊能吃啊!
一頓就給吃了個精光。
不過小半頭豬呢,一頓就吃沒了?
大家表示懷疑,氣的廚房的廚子直喊冤。
幸好,第二天,廚房還給做了大肉包子,這些人才覺得廚房沒有克扣。
克扣肯定是有,但是也就幾斤肉,幾根肉骨頭的,多了廚房也不敢,這可是牢頭兒拿來的東西。
四月末,春耕正式結束,眼看著端午節就要到了,杜老爺要在端午節前上任。這有個講究。
過節麼,總該走禮,順著走禮的這個活動,大家都認識一下,相互試探性的瞭解一二。
不管是新來的縣令大人,還是即將赴任的知府大人,都是這個官場潛規則的執行者。
結果春耕剛結束,就有人來縣衙了。
這天中午,大家昏昏欲睡的時候,好幾掛馬車,就停在了縣衙門前,一個小書童下了馬車,趾高氣揚的對衙門口站崗的道:“我們家老爺來接手這個縣衙了。”
“你們家老爺?是新的知縣大人到了嗎?”守門的嚇了一跳,趕緊讓人去通知杜大人,現在大家都知道,杜大人是“產房傳喜訊”,人家高升了!
要有新的縣令到任,只是沒聽說,今天來啊?
怎麼不打一聲招呼就來了呢?
大家被搞得措手不及,手忙腳亂……不對啊?
今天守門的是兩個愣頭青,張才良、張文良兩兄弟。
“不是,我們家老爺,是來赴任的……師爺。”書童趾高氣揚的態度憋了回去
“還有我們家老爺,我們家老爺也是來赴任的,我家老爺乃是跟隨張振,張機才知縣大人,任錢糧師爺。”倒是另一家的書童比較會說話,報了全名出來:“我家老爺姓錢,人稱錢師爺。”
其實他們家老爺叫錢亮,被知府大人任命為錢糧師爺,也是因為他這個姓氏好吉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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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錢亮跟邢鋼
“哦,等一下啊!”看大門的這次不急了,讓人去通知……師爺。
杜師爺也都收拾妥當了,今天他的家眷就要離開縣城,先去府城那邊入住新買的小院子。
而且他還想了,老爺成為知府了,管的地方更大了,自然,事情也更多了,他一個師爺,是不是不夠用了啊?
一個知府,起碼配備三五個師爺。
他是要主動給老爺找幫手,還是讓老爺自己踅摸人才呢?
雖然到時候,誰來他都是老爺的心腹,但是到時候,這刑名和錢糧,文書等等,他起碼都要交出去,自己留下一個職責。
是當刑名師爺呢?還是錢糧師爺?還是只管行文?
就聽有人來給他稟報了:“外頭來了兩隊,好幾掛馬車,說是師爺!”
“嗯?”杜師爺站了起來:“我去看看!”
他這還沒確定,就來了師爺?是老爺找來的?怎麼沒跟他說一聲?還是說,老爺……想要分他的權?
結果出了門,那人才在身後點頭哈腰的道:“說是新縣令派來打前站的!”
杜師爺這個氣啊:“你以後說話能不能說全了啊?”
害得他心情起伏太大,該打!
回手用扇子打了他一下,才解氣。
衙役也不反駁,傻樂呵了一下,趕緊跟著走了。
杜師爺打人也不疼,更多的是親近的意思。
但是杜師爺出了門,看到這陣仗,心裡就不舒服了。
不舒服,也得跟著去打招呼。
杜師爺都出來了,兩位信賴的師爺,也不能不現身。
“在下是本府的師爺杜康,杜子建。”杜師爺先行了個半禮。
他是未來的知府的師爺,自然,比兩位還沒上任的縣令的師爺身份高,都是師爺這一行的,自然知道師爺對一位大人的影響力。
故而兩個師爺也非常客氣,自報家門。
“在下錢亮,錢振生。”錢亮錢師爺,是一個留著八字鬍的一個中年男人,眼中精光偶爾閃過,是個精明的師爺,不愧是錢糧師爺。
“在下邢鋼,邢俊達。”這位是刑名師爺。
邢師爺則跟錢師爺恰恰相反,邢師爺是個中老年形象,實際上他跟錢師爺年歲差不多,只不過他板著臉,頭髮又有些花白,少白頭的關係,看著就有些顯老,而且因為負責刑名之事,眼中總是含著那麼一絲陰沉,誰跟他對視一眼,總會後背發涼。
而且邢師爺比錢師爺,更加的內斂。
錢師爺是精明在臉上,而邢師爺,則是精明在內裡。
“哦,兩位師爺請進。”杜師爺邀請了兩位師爺……但是沒讓他們的馬車和人進縣衙:“因大人尚未離開,所以……只好麻煩您二位的家眷和隨從,暫時屈居客棧或者是別館了。”
兩位師爺沒想到,剛來,就讓人先給來了個下馬威。
但是對方又不是真的調去別處,而是成為頂頭上司。
得罪不起,這個虧,也就吃定了。
“是極,是極!”錢師爺非常通情達理,回頭就吩咐人暫時去客棧落腳。
邢師爺也是如此,而且還讓人安頓好了,接他去跟家人匯合。
杜師爺就跟沒看到眼前的官司一樣,帶著人,就進了衙門,門口的兩隊人馬,灰溜溜的……去了客棧。
本來在牢房那裡待著的丁田是不知道此事的,無奈的是,當天值班站崗的人都對此事非常關注,畢竟是新舊交替的時候,大家都要評估一下未來的老爺,以及他身邊的人都是什麼樣的?
“我跟你說,田兒,那倆師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柳森拎了半隻燒雞來看丁田,順便跟他嚼一嚼舌頭,很難以相信,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一臉的憨厚相,竟然是個八卦男。
第四十七章 八卦男柳森
“你怎麼知道人家不是好人?”丁田樂了:“你又不會算命。”
“可別提了!”柳森一拍大腿:“我是去給杜師爺搬過家的人,杜師爺家就一個太太,一個老媽子,趕車的家僕,一個小廝,一個丫鬟,倆孩子,三輛馬車就裝滿了,再加兩輛馬車拉著家什,搬家輕輕鬆松,你再看看新來的那倆。”
“新來的怎麼了?”丁田當成趣事來聽。
他還給柳森拿了一盤瓜子,一壺劣質的茶葉泡的茶水,在這裡算是好東西。
“新來的那個錢糧師爺,有一個正房太太,兩個姨太太,一兒一女是嫡出,兩女是庶出,四個孩子!還有丫鬟八個,婆子十個,家僕三房,光是下人就比我們衙門裡的衙役人數還多!搬個家,二十八輛馬車,據說還有兩房下人,在家裡處理瑣事,要稍後趕來!”
“這麼多人?”丁田聽的咋舌。
“人家是錢糧師爺,手裡過的銀錢無數。”柳森比劃了一下:“隨便指頭縫裡流出來點兒,就夠生活安逸的了。”
“聽起來,比老爺家生活還好啊?”丁田嘖嘖:“老爺家裡也才有一位夫人,生了兩兒一女,有兩房下人,兩個婆子,三個丫鬟而已。”
“是啊!”柳森喝了一杯茶:“還有那個邪師爺,也不是個好東西,你知道嗎?他家看起來,比錢師爺還有錢!”
“哦?”丁田表示了好奇。
“你知道嗎?別看邢師爺有些少白頭,人也陰冷的樣子,但是他可是有一個正房太太,三房姨太太啊!”柳森伸出三根手指頭,比劃的特別醒目:“正房太太生了一兒兩女,三房姨太太,一人生了一個兒子!可謂是人丁興旺啊!”
“哇!”丁田一臉的興奮樣兒。
這更激勵了柳森的情緒,他說的可謂是口沬橫飛:“四個女人呀!有伺候的丫鬟十個,僕婦十個,八家下人啊!來了整整三十輛馬車,拉的家什也很多,我看了,那僕婦手上,都帶著個銀鐲子啊!這得多有錢?再看杜師爺,也就杜太太手上帶著一隻金鐲子而已。比起新來的那倆師爺,差遠了。”
柳森一臉的憂愁:“就怕來的老爺,不好相處……”
衙役也有衙役的煩惱,別看他們穿著這一身官皮,卻也怕上頭來的是個傻子,就知道刮地皮,到時候上頭的動動嘴,具體執行的還不是他們這些下頭的人?
有了問題,他們這些執行的人,是最容易被推出去頂缸的,這種事情他們這裡這十幾年沒有發生,但是在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而且隔壁縣的,也發生過。
衙役基本上都互通有無,而且他們能滿地亂跑,戰前,就因為隔壁縣的縣令貪財,將修縉的款項貪污了一半,又搜刮地皮,引起了民亂,那個縣令卻花錢買了命,將手下的衙役推出來定罪,自己雖然也被革職查辦,卻留下了一條命。
後來不知道案子的結果如何,只知道那個縣令的六十個衙役,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但是等敵軍打過來的時候,那城牆簡直就是個豆腐渣!
一攻就破了,那個縣,也被夷為平地……
現在據說案子又要發回重審,沒完沒了了。
“或許來的老爺是個富裕的呢?”丁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我們縣這裡,戰後重建,有什麼油水呢?”
免除賦稅三年已經過了,收稅自然有朝廷定的規矩,而且杜老爺也不是走遠,他是去北風府上任,就是新來的縣令的頂頭上司,來的縣令只要不是傻子,就不會有小動作。
或者說,起碼,在三五年之內,不能有。
這也是為什麼,丁田要讓杜老爺,跟這裡結下不解之緣。
一方面以防萬一,一方面也是壓制新來的別氣焰太舊張。
第四十八章 杜老爺的離開
“不會的……”丁田也只能這麼安慰柳森,同時也是安慰自己。
兩個新來的師爺,家眷住在了悅來客棧,丁田出去買東西的時候,見到客棧的老闆,樂得見牙不見眼。
那是啊,這麼多人住著,吃喝拉撒睡,哪個不需要錢?
就連菜市場都跟著熱鬧了起來,春種過後,便要端午,市場上賣得最多的就是各種蛋,而這個時候,也是孵化各種家雛的好時候。
短短兩天的時間,仿佛縣城又有了新的活力。
而丁田也去看了看自己的地方,他買的地契已經過戶完畢,本來以為是塊小地方,結果來了才知道,竟然是一個很大的地方。
多大呢?
起碼二十畝地的大小。
這地方起個四進帶前後罩房的宅子,綽綽有餘!
“這個地方太大了吧?”丁田不僅找了徐帳房:“好傢伙,我一個人住,在裡頭跑馬都夠了。”
“趁著現在縣裡地價便宜,你小子占個先。”徐帳房小聲跟他嘀咕:“縣太爺要走了,我也得給新來的縣太爺供奉那麼一點兒,這個時候不摟錢,什麼時候摟啊?”
丁田一臉的無奈:“您這也……您是崽賣爺田心不疼啊?”
就那批發大白菜一樣的價格,給了他那麼大塊地方,一般不是都需要二百兩麼?
丁田承認,自己占了公家的便宜,可這便宜還真不是他要占的,是徐帳房愣是塞給他的,就為了讓他花錢買好大一塊地。
想來,這賣地的錢,他是沒上交啊!
也是,別人可以換,這衙門裡的帳房先生,可就不一定了。
做賬,在古代都是有專門的人才,家學淵源之類的,有的人帳目做的讓同行都算不明白。
這就是古代人的智慧。
“別說我不照顧你,聽說明天縣太爺就要走了。”徐帳房翹著二郎腿,吃著油炸的花生米:“這兩天該交接的都交接了,那倆師爺的家眷每日住在客棧裡,銀子流水一樣的花出去,可抗不了多久。”
杜師爺是氣他們倆在縣衙門口耀武揚威,所以給了個下馬威。
也是仗著他們即將成為上下級,對方這個悶虧,不吃也得吃。
但是過猶不及,所以留了餘地,馬上交接完,這就要走人了。
“是嗎?”丁田低垂眼目:“那我回去了。還得找人去燒磚,我要蓋個磚瓦房呢。”
“去吧,去吧!”徐帳房擺手:“去找那個老貨頭,他家的磚石在修縣城的時候,就用過,還挺不錯的,你是衙門裡的人,他能給你便宜些
“好。”丁田告辭離開之後,就出了衙門,直接回了丁家村,跟老裡長打了一聲招呼。
又連夜趕了回來。
而老裡長呢,則是連夜派人出去,四下裡聯絡,儘管縣太爺要走了,但是人們仿佛在黑暗裡,蠢蠢欲動。
第二天,杜老爺收拾妥當,交接了一下之後,就一身輕鬆的上了馬車。
他是高升,自然輕鬆,而且他做了這麼久,為的就是往上爬,沒有背景靠山的人,只能以政績論長短。
而且他特意繞過了上頭,做了這一番成績出來,如今,晨曦之中,看著巍峨的新縣城,他很滿意自己的成就。
“老爺,坐到車裡吧,何必坐在下人的位置上?”縣令夫人看到老爺坐在車轅上,不太舒服。
“不了,為夫想看看,這座縣城,為夫跟你,在這裡住了十年。”杜老爺看著天色,有些陰沉的天空,怕是將有一場珍貴的春雨落下:“還記得當年來的時候,也是這個日子。”
“是啊,當年來的時候,妾身還年輕呢,現在都老了。”縣令夫人摸了摸自己的臉:“真沒想到,還有離開的一日。”
第四十九章 送別杜知縣
“夫人不老,一點都不老。”杜老爺笑了:“倒是為夫,蒼老了很多,不如以前啦!”
“老爺永遠都年輕,妾身永遠記得夫君當年意氣風發的樣子。”知縣夫人因為走得早,外面的街道上都沒人,故而也打開車廂的簾子,跟杜知縣聊了兩句家常:“夫君當年說過的話,妾身還記得,您說要當一任好官,治理一方民眾,養好一方水土。”
“是啊!”杜老爺也想起了曾經的事情:“當年夫人也是毅然隨我北上赴任,十年時間,只有少許家信來往,連娘家都沒回過一次。”
杜家是正兒八經的農家子弟出身,杜老爺是家中老大,家裡雖然是富農,但是要供出一個進士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情。
杜老爺在成了舉人之後,就因為雙親亡故,一口氣戴孝六年,六年之後,才進京趕考。
家裡早在父母去世之後,就分了家,他的姐姐出嫁了,而且是遠嫁,這輩子都回不來,偶爾有書信往來而已。
兩個弟弟跟他分了家,各過各的日子。
他出孝之後,就由他的座師當媒人,將府城的一戶人家的小姐說給他,這戶小姐就是縣令夫人。
縣令夫人也是因為守孝的關係,耽誤了花期,當時已經十九歲了。
十八歲不嫁人,就已經沒有好人家會要了,何況這都十九歲了的。
幸好,那家人因為姑娘守孝,誤了花期,陪嫁十分豐厚,因嫁的又是舉人老爺,故而這嫁妝就更厚了三分。
而他在考進士的時候,也是妻子全力支持,等到成了進士,因為沒有過多的關係,所以三年觀政期滿,就被發配到了邊關之地,這一發配,就是十年。
妻子與自己同甘共苦,相濡以沬。
他能不貪婪,多虧了妻子嫁妝豐厚,養著這個家。
“老爺說的什麼話?”縣令夫人抿嘴一笑:“多少人羡慕我呢!”
當年她十九歲才嫁人,好多人都說她嫁的肯定不好,那個時候,還有一個年過半百的商人來討她當續弦,被哥哥們打了出去!
誰能想到,全家六個女兒,就她嫁的最好,現在是知府夫人了。
夫妻兩個說了一會兒話,因為要出城門了,縣令夫人就坐回了車子,放下了簾子。
杜家家資不豐,全家赴任也才只有十輛馬車,因跟北城門的兵營有過交情,兵營的將官派了兩什人馬護送他們。
一什人馬十二個,兩什加上什長在,也就二十六個人。
但是他們是官兵啊,氣勢在那裡擺著,路上就算是有小毛賊,也不敢冒頭的。加上杜家也有家僕跟隨,標準的人多勢眾的樣子。
實際上,大家都知道,老爺的排場,還不如兩個師爺那天來的時候大,這就是差距啊!
而今天早上,竟然沒有一個人出門送一送他們,這讓杜老爺非常灰心喪氣。難道自己這麼沒有人緣嗎?
結果一出城門,車夫就叫了一聲:“老爺,你看!”
杜縣令本來在回望城牆,一轉頭,去看傻了眼:“這?”
只見通往府城的那條大道上,兩邊已經站滿了人,中間有三位裡長,兩邊搭了簡單的彩亭。
人頭黑漆漆一片,卻寂靜無聲。
還有衙役們,也都站在路邊,在維護秩序。
最主要的是,東邊都是鄉民,西邊,卻是一隊軍人,本應該在北大營那裡坐鎮的留守禆將王將軍,也赫然站在最前面。
第五十章 萬民傘
“見過縣令大人!”所有人都異口同聲,這個時候,杜明都有些傻眼了。
“大家請起,請起!”杜明趕緊下了馬車:“王副將,你這是?”
他第一個要詢問的自然是王副將。
王副將可是禆將(就是古代的副將),總管軍中大小事務,他們北大營的主將是曹凱曹達開大將軍,只不過開春種地之前,他就在北疆二十八個大營之間巡防去了,留下王副將看守北大營。
王副將輕易的可不能離家大營。
“大將軍走的時候,可是說了,您要離開了,好歹,我們並肩作戰過,你離開,我等代表大將軍,來給你送行,不過你也不走遠,日後還望杜知府,多多關照我們啊!”王禆將一拱手:“我就是來送個行的。”
“多謝大將軍的惦念,日後我們共事的時間,還長著呢!”杜明也樂了。王禆將就退到了一邊,他倒要看看,這些鄉民想要幹什麼?
“丁裡長,胡裡長,郭裡長,你們三位老人家,怎麼來了?”如今治下就剩下這三位裡長了,又都是上了歲數的老人,杜明對他們三位一直都是很有禮貌和耐心的:“是有什麼事情嗎?我雖然離任了,但是好歹是高升,有什麼困難,直接跟我說。”
在新的縣令沒來之前,杜明還是有一些權力的。
“杜大人,我們來是送您的。”丁裡長作為裡長之中,最為德高望重的那位,立刻就開口了:“您在十年前來到牛角縣,為一任父母官,兢兢業業,勸課農時,且在六年前,以文官之身,堅守縣城,發出了‘城破人亡’的決言,老朽與牛角縣所有百姓,永遠銘記於心。”
六年前的大戰,幾乎是所有人的噩夢。
而杜明杜大人,當年的確是死守城池,哪怕被攻破了縣城,也沒後退一步,一直堅持到援軍的到來。
因為牛角縣的地裡特殊,這裡是兩山夾縫之中,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理優勢,只有這裡不被攻破,那些敵人就無法長驅直入。
當時的守將明白這一點,杜縣令也明白,所以一文一武,真的是把命都豁出去了,而且縣城後面,可都是手無寸鐵的百姓!
當年的杜大人,也是一腔熱血,只不過這腔熱血換來的,卻是上司的分潤功勞,他為此,憋著一口氣,一直到現在,才得以升遷。
但是現在被人這麼鄭重的提起來,他還是感覺到了年輕時候的熱血與衝動:“明,身為一方父母官,理應如此。”
這是他最得意的事情,如果不是後來被上司噁心到了……
“本縣子民知道大人您要走了,高升了,但是請大人不要忘了本縣子民,本縣子民也不會忘了大人。”丁裡長一揮手:“來!”
只見三個老裡長之中,兩個老裡長扶出了一把華蓋傘一樣的東西,只不過這東西……竟然是彩色的!
“這?”杜大人板著臉:“本官雖然升了知府,但是並沒有資格用彩色的華蓋傘,只可用青涼傘。”
老百姓不懂這個,他當官的怎麼能不懂事兒呢。
“草民們知道。”丁裡長笑了:“這不是什麼華蓋傘,也不是青涼傘,這是一把萬民傘。”
“萬民……傘?”杜大人傻眼了。
“本縣一萬個成年青壯的親筆簽名,以及一萬戶百姓家新扯的布料,一萬名婦人親手縫製,歷時三天三夜,製作成的這把傘。”丁裡長笑中帶淚的解釋:“大人為了牛角縣,幾次生死,百姓們無以回報,希望這把萬民傘,能為您在大風天的時候遮遮風,下雨天的擋擋雨,晴天的時候,有一塊陰涼地。這傘柄和傘骨都是鐵木做成的,如您的氣節一樣,鐵骨錚錚。”
一把巨大的,像是無數個布條縫起來的破傘,瞬間遮在了杜明的頭頂,同時,也遮住了他的心。
“杜明,必不忘!”杜大人長揖為禮,哽咽不能再言。
就連王裨將,都被驚呆了,萬民傘,第一次出現在大青,效果那是杠杠的啊。
第五十一章 新縣令
杜大人是哭著步行離開的牛角縣,感動的哭。
連杜夫人都淚水漣漣,也是感動的哭了。
全縣在戰前有三萬多戶,但是在戰後,就剩下一萬多戶了,這一萬多戶人,竟然都簽字了。
百姓會寫自己的名字嗎?
不會!
那麼只有學會寫自己的名字,才有資格在上面簽字。
為此,杜大人知道了,胡家村的胡偉,胡秀才,奔波了七八天,挨個教人寫他們的名字,萬民傘還帶著一個萬民冊,上面寫了簽名的每一個人的戶籍所在地,保證這萬民傘都是大家自願簽字送給杜明杜大人的,這是三位裡長的意思,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萬民冊分為六份,杜大人帶走兩份,三位裡長一人一份。
胡秀才保留一份底稿,也是最初的那份萬民冊的母本。
那天的場景,就連王禆將這樣的武人,都紅了眼眶。
“當官能當到這種地步,杜大人,不白當十年牛角縣的縣令!”這是他臨走之前的感歎。
而且當天非常應景的是,天上真的下了小雨,那萬民傘上用的是油布,防雨抗曬,做的相當結實,而且是小雨,愣是遮住杜大人,沒讓他被雨水淋濕一點點。
光憑這個,就讓人印象深刻。
那日萬民送別的場面,也非常的震撼人心。
但是接下來,大家就犯愁了,還是杜師爺臨走的時候,雖然也紅了眼眶,但是他走到三位裡長跟前,小聲的提醒他們:“你們這樣送別大人是心意,但是新來的那位大人,你們可也要好好地迎接啊!”
杜師爺到底是“師爺”出身,知道“縣官不如現管”的道理,老百姓們是真心為了大人,可也間接地……得罪了新來的縣令。
如果他們不能用更別出心裁的方式歡迎新縣令的話。
再說他們還留了那麼大個坑給新來的縣令。
本來他是不在乎的,但是誰讓大家這麼充滿感情的送別,不僅打動了杜大人,讓他畢生難忘,也打動了杜師爺。
其實,這只是一句提醒的話,他就算是不說,以後他們也會想到,只是他說了,這個人情就是他的了。
“謝您指點。”果然,三個裡長面色一愣。
他們只想到了縣令大人升任知府,自然要好好的續一續這段香火之情,現在想起來,那新來的他們要怎麼對待呢?
一把萬民傘,那是官民之間的情誼。
第二把也可以說是治理有方了,那第三把第四把呢?
什麼東西多了,一開始氾濫了,就不值錢了。
等送走了杜大人,丁田還沒等回到衙門呢,就被丁裡長他們三個裡長給拉住了:“你再想個辦法,歡迎新來的縣太爺!”
丁田抹了把臉,下了小雨,他臉上身上都有些濕漉漉的了:“叔爺爺,新來的縣令大人,具體什麼樣,我們也不知道,歡迎什麼呀?他跟我們都不認識。”
再說了,送別杜大人那是有感情基礎的,新來的都沒見過面,怎麼歡迎?脾氣秉性也不知道什麼樣,加上光看那倆師爺,就能看出新來的縣太爺,估計沒杜縣令那麼守得住清貧,耐得住苦寒。
“別呀,這不是人還沒到,就得罪了他麼?”胡裡長氣呼呼的道:“以後還有我們好果子吃嗎?”
“這就是我們送別杜大人,搞得這麼大陣仗的原因。”丁田小聲跟他們三個老狐狸嘀咕:“我們就是告訴他,我們上面有人,且正式管著他的知府大人,他要是敢對我們不好,我們就上訪……上告!”
三個人面面相覷,其中只有丁裡長眼裡帶了一些笑意,他早就猜到了這一點,不然也不會全力支持丁田搞事情。
胡裡長也迅速的反應了過來:“真是糊塗了,被杜師爺嚇到了。”
他想的是,胡偉還有可發展的前景,萬一胡偉再考舉人的時候,有知府大人照拂一二……那個時候,他們也用不上縣令了。
另一個郭裡長也想到了什麼,三個裡長嘿嘿一樂,分別帶著各自的村長和村民們冒雨回家了。
家裡還有一大堆活計要幹呢。
農家只有冬天的時候才沒活兒,哪怕是秋收之後,也要快速的找個臨時工,賺點小錢貼補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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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馬沖,馬亞文
他們是高興了,可他們忘了,兩位師爺早就在新縣令來之前就到了牛角縣,他們雨中送別杜大人,送了萬民傘的事情,兩位師爺早在城門樓子上看了個清清楚楚
他們倆也是來送杜大人的,畢竟是未來的上司了,不過他們跟著更多說話的是杜師爺。
杜大人還不將兩個師爺放在眼裡。
只是倆人有點臉紅的是,沒想到杜大人跟杜師爺這家當……這麼少!
還不如他們倆的多!
生怕給大人留下不好的印象,這些天正在努力的彌補。
但是萬民傘一送,他們倆就坐不住了。
皆因大青朝裡沒這個先例,這得是多大的政績啊?多龐大的民望,多深刻的記憶啊?
“這樣下去不行啊!”錢師爺對著耶師爺道:“我們的老爺還沒到,這……”正主沒到,他們倆個師爺能幹什麼呢?
“這事兒……等老爺來了,千萬要說的慢一些,不能讓老爺太計較。”邢師爺陰沉著臉:“上面那個不是老爺的姐夫了,是新的知府大人了
縣官不如現管,可縣官,也有人直接管的,知府大人這個位置,可不好接。杜大人走了兩天,新任的縣令大人終於,姍姍來遲。
丁田剛打掃完牢房,雖然沒有犯人入住,但是該收拾的時候,他還是會收拾的,加上現在是有野菜的季節,他還在牢房的女牢房那邊,挖到了一點新鮮的野菜。這個時候,無所謂的環境污染什麼的,全都是乾淨的東西。
所以丁田準備打個雞蛋醬,洗乾淨的新鮮的野菜,蘸著雞蛋醬,吃著二米飯,這就是一頓飯了。
開春也沒有什麼好東西,青黃不接的,也就野菜湊合著吃了。
剛將野菜放進盆子裡倒上水,還沒等清洗,林七就跑來了:“田兒,快走,新的老爺來了!”
“新的老爺?”丁田一愣:“來了?”
“來了,就在門口!”林七拉著他就往外跑:“好多人!”
的確是好多人。
新的縣令大人,姓馬名沖字亞文。
今年二十六歲,非常年輕的年齡。
但是……這位馬大人,卻有一位正室夫人,一位寵妾。
正室夫人生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寵妾生了三個兒子!
通房丫頭有幾個不得而知,但是家產可比杜大人的多多了。
兩位師爺來的時候算什麼?
馬大人搬家赴任,光是馬車就一百輛,其中有三輛馬車,拉的是銀子!
銅錢?銅錢都是用馬車裝了三車過來,那車轍印壓在泥土路上,很深的痕跡啊
丫頭三十人,婆子四十人,家僕十八戶,健僕四十個,小廝二十幾個,還有馬夫、廚娘、花匠……
好一二百口子人啊!
幸好這後衙修的大,不然這些人都住不下。
整個縣衙裡的人都當了一次力工,幫忙搬東西,還被幾個老嬤嬤防賊一樣的不錯眼的盯著。
這讓衙役們的第一感覺非常反感,不搬吧?那邊新的老爺還在看著呢。
搬吧?有特麼的憋屈!
忙活了一天,幸好,天還沒黑的時候,大概是覺得他們也累了,新來的老爺發沒發話,他們不知道,但是管錢糧的錢師爺,還是給了大廚房二兩銀子,買了點肉,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雞蛋之類的,給他們做了一頓相對豐盛的晚飯。
丁田沒有在大廚房吃,錢師爺特意打發了他的小廝,給他送了一碗醬燜雞蛋,一碗紅燒肉。
只有兩個菜,但是因為是一大碗的紅燒肉,這就算是好菜了。
丁田看了也沒說什麼接了東西,道謝,然後就是關門。
他這裡是牢房,屬於縣衙的重地,輕易地不讓任何人進來。
以前大家還能隨意來去,但是今天他看了新來的縣令那個架勢,決定還是按規矩辦事。
第五十三章 雞飛狗跳的日子
新來的縣令用了三天時間安頓家小,三天之後,五月初一,老爺升堂。
大家拜會一下老爺,也是讓大家認一下人的意思。
估計大家在認識老爺,老爺也是在認識大家。
只不過這配置一看就不夠啊。
找來錢糧師爺一問,才知道,這裡的衙門也才開業不到三個月啊!
配置人員不健全,甚至連衙役都沒齊全過。
馬縣令有些發懵:“從來只聽說衙役超編滿員的,沒聽說過還有缺的!”他老家的縣衙,正式的衙役都滿員,還有縣令為了安排自家親戚,塞進去不少人,那都是編外人員,雖然朝廷也允許你多兩個幫手,但是太多是不能了,只能多個十幾個。
一縣之地,需要的人手很多,如果是大縣、上縣的話,那需要的人就更多了。在縣衙之內,只有三位有品級的官員,那就是七品知縣、八品縣丞、九品主簿
一般來說,知縣大人掌握一個縣的絕對權力,縣丞和主簿則被稱為搖頭老爺。除了這三位老爺,還有就是一群負責文書工作的小吏。
這些小吏負責日常的事務,百姓們對這些小吏會高看一眼。
除了這些人,還有就是負責維持治安的衙役,也就是三十多人的樣子。
一個縣衙所有的辦公人員加在一起,估計在七十到八十人,很少出現超過一百人的情況。
因為太多了老爺也養不起。
但是現在呢?
別說七八十人了,連一班的衙役都沒湊夠,倒是八品的縣丞和九品的主簿,到現在還是空缺。
“老爺,這地方是經歷了打仗的地方啊!”錢師爺無奈了:“打仗過後,死人的死人,埋葬的埋葬,聽說敵人連縣城都給毀了,現在這座是新建起來的,能留下這些人,已經不錯了。”
連上一個縣城都被打沒了,還想留下縣衙的編制人員?
“老爺,現在是重新建立縣衙的時候……”邢師爺也非常眼饞那八品的縣丞和九品的主簿職位。
“既然這樣……”馬縣令剛要說什麼,外頭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就傳來了:“請老爺安,老爺,如意姨娘燉了甜湯,請老爺去嘗一嘗。”
這是如意姨娘身邊的大丫鬟的聲音,同時也是老爺的通房丫鬟,叫嬌麗,嬌滴滴的勁兒,堪比花魁啊。
“哦,哦!”馬縣令立刻就生硬的轉了一下話頭:“就先這樣吧,本官剛來,不適合大動作,暫時就這樣好了。”
然後就起身出去了,跟大丫鬟眼神纏纏綿綿的去了後宅。
倆師爺非常淡定的恭送老爺出門,等他走了,他們倆才離開書房,到了衙門專門給兩位師爺準備的一個辦公的房間裡,才開始暢所欲言。
“邪師爺不知道怎麼看?”錢亮錢師爺沒忍住,率先開口了:“縣丞和主簿的位置,可是空懸著呢。”
當師爺能有什麼出息?
當個縣城或者主簿才是正常進入仕途的門檻。
雖然低了一些,但是這是正兒八經的有品級的官員。
自詡還有點能力,又是秀才出身的錢師爺,對這兩個位置,特別垂涎。
“怎麼看?不看!”誰知道邢師爺卻搖頭:“你是知道的,縣丞的存在,就是分潤老爺的權利,這個縣是個窮鄉僻壤的地方,本來權利就那麼大,還要分給縣丞?你當老爺會樂意?”
“那?”錢師爺皺眉了:“不立縣丞?”
“當然不會有縣丞了。”邢師爺卻點了錢師爺一下:“主簿的話,那還有徐帳房呢。”
是啊!
一般來說,他們老爺在此人生地不熟的,好歹也要有個熟悉本地的人在身邊幫襯著才是正確的打開方式。
既然不立縣丞分權,就得立個主簿,現成的主簿人選,就是徐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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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端午節走禮
“那我們……?”錢師爺感覺受到了傷害。
“我們就是師爺,如果我們當了八九品的官兒,你以為老爺還會如此信任我們?”邢師爺陰沉的道:“再說,你看老爺那樣子,像是個能當好官員的麼?”
自家老爺什麼貨色,這倆師爺跟了他六年,還能不知道?
要不是會投胎,出身富戶之家,從小就有名師教導,長大了又有個當知府的姐夫,他能以同進士的身份,當一地父母官?
別開玩笑了!
那個有女人就看不到別的色胚。
兩位師爺可是他們家花費大代價,請來幫他當官的,這個縣令,說是三分權柄還差不多。
老爺就當老爺,兩位師爺更辛苦,錢糧和刑名,都很勞心勞力。
“唉!”錢師爺歎了口氣:“算了,算了……”
既然當了師爺,就別指望別的了。
果然,在端午節的時候,大家紛紛走禮,也是在老爺面前露臉的機會。
丁田的禮物早就準備好了:一籃子鮮雞蛋,一百個;一個大豬肘子,新買的那種;兩匹普通的綢子;兩壇老白乾的酒;兩包甜膩的檣子糕。
這裡唯一值錢的就是綢子,從布莊買的時候,還花了他四兩銀子呢。
林七也買了禮物,他是拎著兩隻燒雞,兩包槽子糕,和一條大豬肘子。
“你這送的東西可夠貴重的啊?”林七的眼神一直往綢子那裡飄:“這得多少錢?”
“我這是給夫人的。”丁田掃了他一眼:“你也知道,這位新老爺的後院……呵呵……”
比起杜大人的夫人,以及寧靜的後院,這位馬大人的後院可謂是精彩紛呈啊。這才幾天的時間?
大家都知道後院不僅有夫人,還有一位寵妾,如意姨太太。
妻妾在後院鬥法,鬧的是烏煙瘴氣,偏偏馬大人對妻子尊重,對美妾也舍不下,哎呦喂,忙的呦!
丁田也想好了,那是人家的事情,他管不了也管不著,他呢,就老實的當自己的牢頭兒。
所以送了點重禮,只希望上頭的人別找他的茬兒,就可以了。
古代不如現代那麼開放,封建時代,哪兒都講究個人情世故,他是上一任老爺欽點的牢頭兒,加上丁大海的“因公殉職”,他也算是烈士後裔了,地位穩如泰山。
“呵呵……”林七擠眉弄眼:“我看如意姨太太身邊的丫鬌也生的不錯。”丁田的眼神立馬就變了:“你小子可有點逼數吧?那是什麼人?”
那特麼的是老爺的通房丫頭,你看上了是咋的?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林七趕緊否認,這點輕重他還是能看得出來的!
“我就是看她長得漂亮,跟咱們這兒的閨女不一樣。”
“那能一樣麼?”丁田小聲警告他:“那都不是閨女了。”
“我知道……”林七泄了氣:“老爺命真好。”
“呵呵……”丁田不置可否。
他們送的禮物,在當地已經算是重禮了,但是接禮物的人,管家馬忠卻很不滿意,給錢的一個都沒有,全都是東西,這些豬肉是不錯,可夫人喜歡的是銀子啊。
所以他就沒給個好臉兒,眾人送了重禮,卻沒有得到個笑臉,頓時就心裡犯嘀咕了。
馬縣令不能說自己愛錢,但是看到不是雞蛋就是豬肉的,也很心塞,也就丁田的兩匹綢子讓他掃了兩眼,其他的都太具有鄉土氣息,根本懶得看,同時心裡也酸唧唧:以前在富庶的縣裡當官,逢年過節的,那都是有人送禮,起碼十兩銀子起。丁家村也送了禮物,是一頭已經剝皮處理好的羊。
很肥的一頭肉羊,老裡長沒來,來的是村長,帶著倆人將東西送進了縣衙,名義上自然是給“辛苦的老爺”補一補身體。
當然,這種冠冕堂皇的名頭,也就是那麼一說。
除此之外,還有兩匹粗布,兩匹細布,一匹綢緞。
其他裡長送的都差不多,胡家村不止送了節禮,丁田的舅舅胡勇,還另外送了筆墨紙硯這文房四寶過來。
第五十五章 主簿徐帳房
畢竟胡勇是縣裡唯一的秀才,雖然送來的文房四寶都只是普通貨,卻花了胡勇好幾兩銀子。
丁田也趁機買了一套文房四寶送給舅舅,胡勇不要:“你在縣城裡一個人,總歸是要有一些銀錢傍身才行。”
“我知道的舅舅。”丁田是請了舅舅吃了一頓飯後,將東西硬塞進了舅舅的馬車裡:“舅舅,回去當心啊,走吧!”
現在還算是農忙的尾巴,在種植了大田之後,這會兒該種植菜園子了,全家一年的菜,可都指著菜園子出呢,所以這會兒村民們也很忙,舅舅家也有菜園子。
送走了胡家舅舅,丁田回了衙門,卻看到了徐帳房拎著東西,搖搖晃晃的去了老爺的書房。
丁田想了想,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他這裡是牢房,連飯都不跟大家一起吃的,所以不太吉利,平時大傢伙兒也不會沒事來他這裡討晦氣。
今天光是送禮,他就花費了不少,尤其是丁家村那裡,不少人托村長給他捎來了雞蛋、鴨蛋和鵝蛋等等蛋類。
丁田請客吃豬肉的事情,至今還被人津津樂道,都說他大氣,不愧是吃公家飯的。
倒是徐帳房,他是最後來送禮的,手裡拿著個四四方方的禮盒,這種裝糕點的禮盒,馬縣令今天收到了三五十份,估計賣糕點的鋪子的存貨,全都來了他家。
馬忠管家本來非常不高興的接了過來,但是隨後,徐帳房又變著戲法一樣的掏出了兩錠銀子:“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馬縣令的眼睛“刷”的一下子就亮了!
連他的管家都笑了:“您客氣了,客氣了!”
五十兩一錠的銀元寶,雪白,閃亮人眼,非常的“大禮”啊。
徐帳房的一百兩銀子沒白送,三天之後,他就成了縣衙裡唯二有品級的官員,馬縣令一高興,他就當上了主簿!
丁田隨大流的給“徐主簿”送了一份薄禮,也就是一籃子雞蛋,他現在廚房裡最多的就是各種蛋類。
吃不掉又怕壞,所以丁田這些天基本上跟“蛋”幹起來了。
買了好多鹽巴醃了兩大罎子的鹹蛋,剩下的實在是醃不下了,就趕緊的送禮送出去。
徐主簿也不吝嗇,他帶著大家去吃了一頓,還是丁田請客吃飯的那個酒樓,席上丁田才清楚,主簿是幹什麼的。
主簿由吏員拔擢除授,是知縣的佐貳官,別稱“書記”“三尹”等,秩正九品,主管戶籍、緝捕、文書辦理事務,在主簿廨辦公,下設攢典一人辦助辦公。
還有這個說法啊?
丁田表示理解了。
不過徐主簿卻在酒宴上透露了一個消息:這個端午節,馬大人沒去府衙,而是讓邢師爺帶著一封銀子(一封銀子就是五百兩)的鉅款,以及兩匹綢緞,四匹細布,十匹粗布,一頭大肥豬,去了府衙。
東西少沒關係,主要是錢多就行了。
但是……這麼白目的送錢,不太合適啊!
可是他們縣裡也沒啥像樣的東西適合送禮,難道老爺家裡也沒有麼?
這個實在是讓人費解……
吃過了飯,大家就散了,丁田現在的生活很平靜,就是外頭的天氣越來越熱了,丁田也在街面上看到了賣各種野菜的村民,一兩個銅板就能買到不錯的新鮮野菜
他就買了不少回來,吃野菜是健康的,更何況,他用雞蛋炒野菜,味道非常好啊。
小日子就這麼過了一個月,發工錢的時候到了,這次大家都去領工錢的時候,對徐主簿就更恭敬了,這位可是掐著他們的命門的人。
只是這次發了工錢之後,大家發現老爺的臉色不太好看,私底下大家都在猜測,這是為什麼呢?
倒是有一天傍晚,丁田買了一筐野菜拎著回來,正好碰到了徐主簿,徐主簿拎著個燒雞,倆人在門口遇到了,就一同往裡走。
徐主簿小聲的跟他嘀咕:“馬老爺恐怕是想插手縣衙裡的工錢。”
丁田聽了腳步一頓:“嗯?您……他想怎麼樣?”
現在的工錢,可是多發的,按照全員足額發放,實際上,他們沒有那麼多人。
第五十六章 盛夏時節
“眼紅唄!”徐主簿嗤笑一哼哼:“縣衙裡的那點油水,不夠啊!”
縣衙就這麼大,在杜大人的時候,就已經沒有多少油水可以撈了,看馬大人那樣子,就知道不是個能守得住清貧的人。
那一大家子人,他一個小縣令,能有多少俸祿?
按照大青律,縣令每年的俸祿也就六十兩銀子,縣城這邊的米價,是一兩銀子兩石,也就是二百斤。
平均一下,一個月也就五兩銀子的俸祿,可人生在世,不能只吃大米吧?
吃喝拉撒睡,出門應酬,加上雇傭的師爺、雜役、傭人……恐怕一年的俸祿,也養活不了那一大家子人一個月的。
這妥妥的是在賠錢當官啊!
“可是……他那一大家子,也不用縣裡的百姓們來養活吧?”丁田皺眉:“杜大人當時也沒那樣啊?”
“你懂什麼?”徐主簿白了他一眼:“天下間有幾個杜大人那樣的好官?都是千里當官只為財的多!”
丁田還想說什麼,已經到了岔路口,徐主簿撕下了一條燒雞腿兒,塞給了丁田:“不要每天都吃野菜,你這小子是不是在裝可憐啊?”
“沒,我挺喜歡吃的。”丁田樂了一下:“春天火大,去去火氣。”但是很明顯,徐主簿翻了個白眼兒,根本就沒信:“你好自為之。”
說完轉身就走了,他有專門的一個小院子,現在那裡就是他的了。
徐帳房成了徐主簿,他就將他兒子設成了攢典,父子倆一個是九品的主簿,一個是沒品的攢典,都成了吃公家糧食的人,兩份工錢,日子更是過的美滋滋了。
只可惜,這個主簿啊,不是那麼好當的,雖然現在看不出來什麼,但是誰知道以後呢?
丁田在這裡生活了也有小半年了,他還學會了如何趕馬車,牛車和驢車。他發現馬車最不穩當,牛車最能載重,驢車則是最穩當的,不過,目前他只有一輛馬車,一匹拉車的駑馬,和一匹騎著的馬。
偶爾他趕車回丁家村,還能捎帶一下熟人。
只是新的馬大人家,真的不平靜,後院隔三差五的就鬧出事情,雖然都是無傷大雅的內宅私事,卻也讓眾人覺得,這位馬大人……恐怕真的不怎麼樣。
不然堂堂一縣父母官,竟然連自己的婆娘都搞不定,這是不是也太沒用了?大家嘴上沒說,心裡卻一直在犯嘀咕咧。
天氣熱了起來,但是丁田卻覺得涼爽,第一呢,這裡不是現代,沒有那個溫室效應,氣溫不高,最多二十六七度,二十八度最熱了。
但是古代的氣候好啊,除了蚊蟲有點吵人,他就放上蚊帳好了,他的窗子上都是的蒙的紗,透光好,但是不進蚊蟲。
而且他的坑上還掛了紗帳,還有一些瓜果,可以放在院子裡的井裡灞涼了吃。純天然的綠色無污染。
他是關起門來過日子,外頭的熱鬧,偶爾聽別人說一說,卻絕不參與,只看兩個師爺對衙門上下其手,馬大人又家宅不寧,整個衙門漸漸地,有些烏煙瘴氣了起來。
其實主要是馬大人什麼事情就知道指使兩個師爺做,自己呢?
在後宅陪一陪寵妾,就連端午節的節禮,都是讓兩位師爺拾掇好了送去的,他也就看到了那一封銀子,就心疼得要命,可是這破地方有錢你也買不到好東西,因為根本就沒好東西!
“田兒啊,田兒!”林七又跑來了,一進門,就自己端起茶碗灌了下去,丁田這裡的白開水永遠都是從井裡剛拿出來似的,在這麼熱的天氣裡,喝一碗,特別的涼爽。
“這又是怎麼了?”丁田手裡一把大蒲扇,嘩嘩的給自己扇風。
“大事兒啊!”林七就是衙門裡的順風耳:“聽說後宅,夫人讓如意姨太太給她打扇,如意姨太太扇扇子扇的手腕子都腫了,胳膊都抬不起來。”
第五十七章 馬大人的後院真熱鬧
“是嗎?”丁田對古代的妻妾宅鬥並不感興趣。
“是啊!”林七一臉的八卦樣子:“不吵架不知道,原來如意姨太太也是官家小姐,只不過當時她家裡只不過是一個八品的縣丞,一直到後來,成了縣令,據說是個窮地方,後來才慢慢的升了上來,不過他當了縣令,是最近兩年的事情,那個時候,如意姨太太已經是老爺的妾室了。”
“哦。”一盆狗血。
“不過夫人娘家也不是吃素的,聽說夫人娘家是當地有名的大地主,娘家有位哥哥,現在是翰林院裡的翰林,弟弟學問不錯,現在是舉人。”林七八卦的特別專業:“現在看不出來,但是有後勁兒,如意姨太太家現在是縣令,但是娘家兄弟並不成才,恐怕日後……沒後勁兒啊!”
“哦。”又一盆狗血。
“而且我聽說,馬大人的姐夫,是原來的知府,現在被調走了,這靠山沒了,馬大人雖然調到了這裡,卻不得不縮著脖子過日子。”林七侃侃而談:“而夫人的娘家哥哥,據說要外放了,北地這邊剛經歷戰亂,很多地方都缺人手,你說,會不會來我們這裡當官?”
“這誰知道呢?”丁田樂了:“來了也是從知縣做起,老爺怕什麼呢?”
“這你就不懂了吧?”林七一聽丁田這麼說,立刻就更來精神了:“咱們這位馬大人,只是個同進士,你也知道‘同進士,如夫人’的說法,他頂天了就能幹到知府那個位置,再往上,可就難了,除非有像杜大人那種功勞,抹殺不了的,才能繼續往上走一走,可是進士就不同了,他們可以一直往上升,甚至做到閣臣的也不少。”
這個時代就像是明清時候那樣,非進士不入翰林院,非翰林院出身不入內閣。
文官這一套執行的特別嚴格,不想武將,只要肯在沙場上拼命,根本不看出身,升官就跟做火箭一樣的快。
皆因武人沒有讀書人那些花花腸子彎彎繞,反倒是比文官系統更容易出人頭地
“這個我懂,比你懂多了。”丁田當年可是大學畢業,哪怕是個員警大學,那也是大學,高中的時候,他的學習成績還是不錯的,歷史也學過:“科舉分為三甲。頭甲三人,即狀元、榜眼和探花,賜進士及第;二甲第一名,稱“傳臚”(起初,三甲頭名亦稱傳臚,後僅限於二甲頭名),中二甲賜進士出身;三甲人數最多,賜同進士出身。”
這裡的“同”實際上表示的卻是“不同”,目的當然是為了給落第舉人一點心理安慰,省得他們一時想不開了上街遊行,破壞安定團結的政治局面。與此相對應的是“如夫人”:所謂“如夫人”乃小老婆……小老婆當然不是夫人,可為了安慰她,或者為了給她指明一條“光明”前程,大老爺就稱她為“如夫人”:字面上好像是說,你在我這裡“如”同“夫人”一樣,不會受到任何歧視;而實際上不過是點明你只是像夫人罷了,根本就不是夫人,要做夫人,你才“萬里長征”只邁出第一步!
丁田將這些道理跟林七一說,林七如同醍醐灌頂:“你說的可太清楚明白了。”
丁田只是笑笑不說話。
林七不知道的是,在另一個時空裡,這可是有典故的:當年曾國藩在道光十八年殿試,只是入圍三甲,成了“同進士”。這事成了他一個心病……要放在今天,算什麼呀?以曾國藩的權勢,弄個什麼碩士博士文憑,那還不撅腚放屁一般容易?可在滿清,這事兒可開不得玩笑。
於是便有了下面的故事:說的是他做兩江總督時,有一天,兩個幕僚無聊時對對聯玩。
一個出上聯“如夫人”,另一個就對“同進士”;一個又把上聯加為“如夫人洗腳”,另一個就對“同進士出身”;一個再加“替如夫人洗腳”,另一個再對“賜同進士出身”……正對得高興,突聽屋子裡一聲爆響,接著就見總督大人鐵青著臉從裡面出來,拂袖而去。
兩個幕僚莫名其妙,去問老幕僚。
老幕僚一聽,忙說:“你們二人趕緊收拾行李走人吧。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你們不知曾大人就是‘賜同進士出身’?”二人一聽,馬上收拾家當逃之夭夭……他們做夢也沒有想到這權傾天下的曾大人居然也就一個“同進士”!
現在這個“梗”,知道的恐怕只有丁田一個了。
第五十八章 秋收賦稅
馬大人的後院繼續熱鬧著,整個夏天就這麼被熱鬧了過去。
徐主簿這個官當的美滋滋,卻在秋收的時候,開始上火了,原因就是,上頭的馬大人,也盯上了秋收的賦稅,這是一塊肥肉,大肥肉啊。
“每縣每年考績,是糧、桑、丁三項為重。”馬縣令看著倆師爺:“以前都是免賦稅,現在重新收了,本老爺可要看一看,這以前是怎麼收的?”
“老爺,以前那是沒有戰事,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全縣只有一萬五千三百五十三戶,原來可是有四萬八千九百六十五戶,整整少了三分之二!”錢師爺身為
錢糧師爺,這些資料自然是提前查過了:“繳納的賦稅,自然是不能以以前為准了”
“哦?”馬縣令的眼睛亮了:“那麼,就是本老爺說多少,就是多少了?”錢師爺一噎:“老爺,您剛來,一上任就……那個不太好吧?”
一來,人生地不熟的,就敢大肆的搜刮油水,治下百姓恐怕不服。
二來,上頭的那位,也不再是自家的親戚了,而是這本縣曾經的縣令,跟本縣百姓終究有那麼一段感情。
這個時候,錢師爺體會到了那三個裡長,送給杜知府的萬民傘的意思了。要是處理不好,他們非得上告不可,要知道此地本就民風彪悍,打仗的時候,都敢跟外族人抄刀子,你一個新來的縣令算什麼?
官逼民反啊!
到時候倒楣的還是他們。
雞蛋碰石頭,石頭是沒事了,雞蛋碎了。
“我一上任就發現別人都撈的著,就我不行!”馬縣令大怒:“我當這個官兒是為了什麼?你知道麼?帶來的銀子都花的跟流水一樣,一點回頭錢都不見。”
家裡的夫人倒是想在本地置業,曾經留下善後的管家回來之後,也帶來了不少的東西和銀錢,也看了本地市場,因為縣城還沒開發起來,現在的地價便宜啊,就買了好幾個好地段的,就打算起鋪子呢。
可是這會兒大家都在忙,根本沒人進城找活兒,何況夏天也不適合蓋房子,這邊蓋房子的最佳時機,就是秋收之後,上凍之前,那個時候氣候乾燥,房子蓋好了也幹得快。
關鍵是這都是計畫,還沒有付之行動,倒是錢沒少花。
馬大人看著帳本上的銀子流水一樣的花出去,自己錢自己心疼啊。
心疼自己的銀子,自然,就想著如何摟錢了。
無奈的是,儘管徐帳房成了徐主簿,可徐主簿是個鐵公雞,這縣衙就這麼大,利益就這麼多,杜大人走的時候,徐主簿就趁著這個空隙,將利益都劃分好了。
新來的馬大人,也有一份,還是最大的那份,縣衙裡的空餉,都給他吃了一半進去。
關鍵是,一個縣衙的一半空餉能有多少?
馬大人又有一大家子要養活,這錢根本不夠用。
“不如,找徐主簿來問一下?”他們都是兩眼一抹黑的人,這個時候,就得問衙門裡的老資歷,那些衙役什麼都不懂,都是大老粗,也就徐主簿,兩代人都在衙門裡做事,肯定知道的特別清楚。
“找他……到時候還不得分他一杯羹。”馬大人是個很吝嗇的人,知道摟錢的這個事情,參與進來的人越多,他分出去的好處就越多,給兩個師爺他都不太樂意了,這會兒又要給新來的徐主簿,他就更不樂意了。
“沒辦法啊,不給他,咱們這邊也玩不轉。”錢師爺雖然也不甘心,卻知道這是必然的:“東翁啊,我們不可能拋開他,畢竟徐主簿,才是這裡的地頭蛇。”□作者閒話:六月份參賽,預求枝枝!
第五十九章 告誡
朝廷實行的是“異地為官”的制度,他們千里迢迢的從一個富庶的縣城來到這邊塞荒蕪的地方,為的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那麼幾兩銀子嗎?
熟知官場制度沒用,你還得跟當地人打成一片。
不然你在當地的政令,就很難暢通無阻。
可是老爺至今尚未請三位裡長來縣衙坐一坐,聊一聊天,過端午的時候,也沒見三位裡長來給老爺送禮,都是村長們來的。
說是裡長老邁不堪,無法長途跋涉,就年輕的村長過來吧,給老爺送點節禮,算是鄉民們對老爺的辛苦的一點慰藉。
而老爺呢,竟然也不提一下,哪怕是口頭上提一提,或者是盛夏暑熱的時候,給三位老裡長送點清熱解暑的東西……哪怕是一盒子綠豆糕呢。
但是老爺一個都沒有,他就跟不關心那些人一樣,每天沉溺在後院的宅鬥之中,安慰嬌妻美妾,順便還撩撥一下漂亮的通房丫頭。
後宅裡整日的鸞聲燕語,軟玉溫香……要不是給的銀錢豐厚,兩位師爺真的想撂挑子不幹了。
到底是他們是縣令,還是大人是縣令啊?
拿著師爺的工錢,幹著縣令大人的活計。
“好吧,把他叫來,馬大人垂頭喪氣,分錢給別人,就像是割他的肉一樣讓他難受,可這肉也得割。
很快,徐主簿就來了,聽了老爺和兩位師爺毫不遮掩的話之後,他真的忍不住就笑了:“大人,兩位師爺啊,你們也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牛角縣,戰後重建的牛角縣,這可是在戶部掛了名,在皇上面前都掛了號的地方!”
三個人臉色一變,還真沒想那麼多。
“更何況,前頭的杜大人,他可不是走了,他是榮升知府,北風府,是大人你的頂頭上司,他曾為了牛角縣城,以一個文官的身份,死守縣城,哪怕縣城都被敵人攻破了,他也跟一般守將一樣,死戰不退!他親自拎著大刀片子上了戰場,至今,胸口還有當時打仗留下的傷疤,當地的青壯,起碼有一半是跟他並肩作戰過的,您要是在這裡橫徵暴斂,那些上過戰場殺過人的青壯,會忍氣吞聲?”徐主簿一點面子都沒給的嗤笑出聲:“到時候可別鬧一出官逼民反……”
“胡說!”馬大人被說的惱羞成怒:“本官只是掛心本縣的賦稅,畢竟打了三年的仗,又免了三年的賦稅,這戰後頭一年繳納賦稅,本官是要給朝廷,給皇上一個交代,什麼官逼民反?本官看誰敢反!大軍就在北門駐紮,誰敢反一個試試!”徐主簿板起臉,不說話了。
心裡卻嘀咕:還城外大軍?
你端午節都沒給城外軍營送去半個蛋,還城外的大軍?恐怕你連軍營大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吧?
兩個師爺心裡也不太舒服,這說的他們好像多貪婪似的,就算這是事實,也沒必要說出來讓大家難堪吧?
虧得他們老爺還讓他當了主簿。
怎麼這麼不知道感恩呢?
實際上,徐主簿要是不知道感恩,那可真就沒人知道感恩了。
正因為徐主簿知道這裡的一些情況,才不想讓馬大人犯傻。
這裡民風彪悍,民情也特殊,你一個初來乍到的,就敢朝賦稅上伸手,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呢麼?
杜大人是什麼樣的人?
那是能在死地裡找到一條通天的捷徑的人,牛角縣的百姓又送了他一個前無古人的“萬民傘”,你要是到了任期走人,當地百姓啥都不送你,看不憋屈死你!
而且就他的猜測,此事肯定已經上達天聽,杜大人那是在朝中都有了名聲的人,他能不愛護這牛角縣的百姓嗎?
牛角縣的百姓,能搞出“萬民傘”,他們就能搞出“萬民書”之類的東西,狀告你這個縣令欺壓良善。
到時候,看你怎麼辦!
第六十章 秋收啦
這裡的人可不怕一個沒有任何根基的縣令大人。
杜大人在這裡十年,那是根深蒂固,何況杜大人那會兒,跟眼前的馬大人可不一樣。
那個時候,北疆還沒戰事,但是總有小摩擦不斷,何況北地民風彪悍,天高皇帝遠的,縣令想管理好本地,就得跟當地的大戶和一些“一姓村”搞好關係,不然人家人多,就不聽你的,你能怎麼樣?
甚至有的時候,縣令都不得不妥協。
在古代,宗族的力量很大,哪怕他們只是最普通的平民百姓,也有屬於他們自己的力量。
不跟朝廷對著幹,但是跟官員對著幹,是可以的……
想當初杜大人剛來那會兒,還不是挨個拜訪老裡長們,縣裡的衙役裡,有三分之二都是來自各個村落的壯丁,除卻擔當衙役之外,也是縣衙跟各個村落之間的紐帶。
哪個村子裡出了問題,就讓哪個村子裡出來的衙役,帶上人,去看看,什麼情況?
這就是古代一些偏遠地區的“人性化管理”了,杜大人也是跟老裡長他們有著很不錯的交情,幾年下來才捋順了當地,後來趕上戰亂,又是過命的交情,不然,杜大人也找不到那麼多人手,幫他建立新的縣城,上頭的人巴不得他幹不好這個活兒呢!
現在可倒好了,你一個新來的,嘛根基都沒有,平白無故的就想一口吃個胖子,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無奈的是,徐主簿這一番苦心,面前的這三個人不瞭解,也不想去瞭解,這次的談話,幾乎可以說是“不歡而散”了。
但是秋收的賦稅也要收,沒辦法,他們還是要通過徐主簿的,可是徐主簿卡著也不可能卡的太長時間。
最後還是沒辦法,只能盡置讓馬大人別將賦稅定的那麼高。
賦稅呢,就是田賦與其他稅收的總稱。
古代最初的賦稅是統治者向下屬征取土產、勞役和其他實物。
稍後漸變為按丁口徵收軍役及軍需品,稱為“賦”;
按土地及工商經營徵收財物稱為“稅”。
春秋戰國以後,私有經濟不斷發展,授田制的創建,特別是“初稅畝”、“初阻禾”的推行、朝廷向農民份地徵收實物,故賦、稅逐漸混合。
等到了唐宋時代按田畝征課的又稱為田賦(或田租)。
清代“攤丁入畝”後,從而完成了賦役合併徵收。
而大青這個時候呢,在開國之初,就將上一個朝代的藩王的土地,歸現在耕種人所有,叫做“更名田”。
在世祖,也就是現任皇帝的父親那一代,實行了“人丁入畝”的規矩,類似攤丁入畝的政策,讓農民的人身控制進一步鬆弛,隱蔽人口的現象也逐漸減少,國庫也逐漸豐盈,不然也打不起三年的戰爭。
現在這裡的賦稅規定的是一畝地收穫了糧食後,繳納所產糧食的百分之百分之十。
這看著少,但是聚少成多,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一百斤糧食,就要給出去十斤的稅,這很少了,但是實際上,一百斤糧食,要給出去二十五斤,因為有五斤是飛稅。
丁田有些不能理解:“飛稅?”
“嗯,就是糧食剛打下來,那是濕的,運到官倉,要多出來五斤,這樣的話,就算是糧食幹了後掉枰,也不會減少官倉的儲存,只是後來五斤不夠,就改成了二十五斤,多出來的十斤,也當了飛稅用,再有剩餘的,自然就……”徐主簿沒往下說,他換了個話題:“我也就跟你說一聲,你回去跟你叔爺爺打個招呼,我已經盡力了。”
“知道了,多謝徐主簿。”丁田拱手為禮:“丁家村上下都知道的,您是一個好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非常的認真,十五歲的少年人,一臉認真地說你是個好人,這讓徐主簿心裡有些發虛,好不好人的,他自己知道。
於是笑了笑:“行,你有空就回去一趟吧,除了糧食,恐怕每一戶還得繳納起碼一兩銀子的稅銀。”
他是來跟丁田通個氣兒,現在的老爺不太好伺候,繳納賦稅的時候,恐怕要有些風波。
讓他們都有個準備,別到時候被老爺搞得措手不及。
實際上,他只是給賣個好而已,他不能反抗老爺的決定,那就只能做通下面的工作。
這個主簿當的,他覺得還不如不當。
杜大人在的時候,他的縣丞和主簿都是當地人,政令通行,就連最後守城的時候,那倆都是死戰不退。
現在的這個……他是有多大的臉啊?
說句不好聽的,憑什麼呢?
就憑你是縣令大人?
拉倒吧,隔壁縣的縣令,在戰時,換的比韭菜都快,他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徐主簿搖了搖頭,回到了他的小院子。
丁田就在自己的屋裡尋思了:這賦稅就是一塊肥肉,就看姓馬的想不想吃下去
他要是胃口好,恐怕能吞掉一半。
可是牛角縣本來就是貧寒之地,又經歷過戰火的洗禮,如今也就一萬多戶人口,一家就算是一兩銀子的稅錢,一萬多兩,他總得給上頭繳納一些賦稅吧?貪一半?那太多了,貪少了……他肯定不樂意。
沒想到,這個姓馬的竟然是個貪官,還是個胃口很大的貪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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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賦稅的規矩
不管上面怎麼想,該秋收了就得麻利的秋收,丁田也回了丁家村,他幫不上忙就幫著給兩個叔叔家裡買一些大肉,多打一些豆腐之類的増加蛋白質的東西給他們加菜,順便再約人給他蓋房子去。
是的,他的那個宅基地現在已經都鋪設好了,就差起房子了,只要起了房子,他就可以在縣城有個宅子住了。
親自畫的宅子圖紙,二進的小宅子,四合院設計,占地面積小,反正也不需要在院子裡種菜,院子裡只種了兩顆杏樹,一進就是正房三大間,東西廂房兩間,前頭的倒座房改成了車馬房,後頭的二進是客房。
這是為了方便丁家村的族人來來往往的,在縣城有個落腳的地方,二進的給女眷們住,前頭東西廂房給漢子們住,正房當然是給自己住了,左右的耳房,一個當柴房兼廚房,另一個當倉房用。
茅房放在西北角房那邊。
東北角房那裡養兩條狗,幫忙看家護院。
這就是丁田的設計了。
本來丁田住在縣衙裡挺好的,但是吧,他看新來的縣令家後院實在是太鬧騰了,寧願在沒有犯人的情況下,回自己家住去。
縣衙那裡鬧騰的實在是太不像樣了,而且這幾日程達那個混蛋,竟然每每都往後院的月亮門那裡伸腦袋,一臉的狼瑣樣子……怎麼也跟柳森一個毛病了呢?
而且這府衙裡的風氣啊,自從新的縣令大人馬沖來了之後,真的是越來越浮躁了。
如花似玉的丫鬟們,風騷入骨的管家娘子們……還有那貴妾,那夫人……
在看過無數宅鬥肥皂劇的丁田心裡,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加上今秋還要繳納賦稅,不知道要定下多少,唉,這種事情太多,他也懶得去想,先把自家的宅子搞定了才最重要。
他這邊張羅的歡實,那邊秋收的也在不停地進行,秋收的好時光,只有短短的七八天,卻是最忙碌的時候,各家的大牲口都被照顧的很好,就連丁田家的那匹駑馬,也被趕去拉車了。
沒辦法,他總不能看著侃哥家人扛著穀子來回在田間地頭和打穀場之間溜腿兒吧?
馬車和牛車都借給了他們家,侃哥激動的不能自己:“我今年種了田兒家的地,真是袓宗保佑啊!”
“行了您,趕緊的吧!”丁田將馬車和牛車給了他們家,自己跑去二叔家裡幫著劈柴,挑水,他也只能幹這些活兒了,地裡的活兒雖然他也會,但是絕對不如二叔和三叔幹的利索,家裡還雇傭了長工幫忙,每天兩頓飯,一葷一素主食管夠的給人吃飽。
也就七天,田裡的莊稼就搶收妥了,打穀場上的滾子翻騰,打下了一粒粒金燦燦的穀子,黃燦燦的玉米,火紅的大高梁……
丁田在第九天就回到了縣衙,結果一進去就被程達拉到了一邊:“田兒啊,你知道嗎?老爺的規矩定下來了。”
“哦?”丁田一樂:“定下來了嗎?我看你這樣子,是老爺賞你銀子了,還是罰你銀子了啊?”
“哎呦喂,你還傻樂?”程達這個氣:“你知道老爺怎麼定的嗎?”
“我剛回來,能知道啥?”丁田搖頭:“我這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呢。”
“老爺定了,每戶人家一畝地一石糧,一石以一百二十斤為准;每戶人家一兩稅銀,但是要額外繳納火耗錢,每戶多交二十個銅板。”程達低聲道:“還有每戶青儲飼料兩方,雜糧五十斤。”
“這麼多?”丁田瞪大了眼睛:“這……比大戰之前還多?”
“老爺說三年未收賦稅,又沒有可作為準繩的參照物,就暫時定下這些了,等日後如果收入頗豐,再看情況……”程達也有些氣憤:“比以前多了不少啊!”
北地苦寒,只能種植一季糧食,又經過戰亂,人口少了那麼多,卻在第一年開始徵收賦稅的時候,來了一個狠人。
“這能行嗎?”丁田有些吃不准:“這也太多了。”
一兩銀子,二十個銅板啊,一戶人家得攢多久能有這些錢?
這一筆錢,相當於現代社會大概是一萬塊零二百塊錢。
無緣無故的,農家人一年到頭省吃儉用,也就能攢個三五兩的銀子,還得說是好年景,不好的年景,來個乾旱蝗蟲之類的,就完蛋了。
北地很少發大水,因為沒那麼多河流。
就這麼一年一年的攢下來,還得給兒子娶媳婦,給閨女置辦嫁妝,家裡老人有病了得去看大夫……窮家小業的,老百姓的日子沒幾天好過。
忽然要拿出去一兩多的錢,還有糧食也要的很多。
一石糧食,公認是一百斤,但是官家不會跟你講道理,一石就定下一百二十斤,你能怎麼樣?
飛稅還得加進來,這麼一倒騰,快一百五十斤的糧食,沒了。
一畝地也就三五石的糧食,一下子就沒了這麼大一塊,全家還得吃飯,還得賣糧食換柴米油鹽醬醋茶……
老百姓倉房裡沒有糧食堆著,他們會睡不著覺。
幾百斤的糧食,全家的口糧一定要留下來,剩下的要賣了去,然後換了銀子交稅,剩下的才是自己的……再說了,青飼料以往都是一家一方而已,這次卻要了兩方。
那東西餵牲口的,一冬天吃不沒,第二年開春育草泛綠了就沒用處了。
“徐主簿都要氣昏過去了。”程達也咬牙切齒:“怎麼就要了那麼多?交了賦稅之後,還有剩下的嗎?”
都是在村子裡出來的人,一畝地產多少糧食大家心裡都有數,一個人一年起碼要幾百斤糧食才能吃飽肚子,農家人幹的都是力氣活,吃不飽肚子怎麼能有力氣?
“有……”丁田苦笑了一下:“老爺不愧是同進士出身,還娶了個精明的商人家的閨女當夫人,這算計的非常精確,可以讓家裡剩下二三兩的銀子,以及口糧,還在你的承受範圍之內……逼不了你造反,又能從你身上刮下來油水,真是……算的真準確啊。”
不愧是能以商人後代,大地主的名頭,供養出來一個翰林的富貴人家,這賬算的太精明了!
他的算術能力不差,心裡一扒拉,好麼,這個定的規矩太合格了,正好卡在生存線之上,溫飽區之內,不讓你餓死,也富裕不了你家。
跟程達分析了一下,聽的程達眼睛裡直冒花:“我的天哪,我算帳不是很精通,那個……你說的這事兒,鄉親們知道麼?”
“大家知道不知道的,難道還能反對不成?”丁田也有些失落:“沒想到,杜大人一走,鄉親們就要被欺負了。”
“我們可以去找杜大人……評評理!”程達家裡情況不是很好,雖然說他啊是個衙役,免賦稅的人裡有他一個。
可是他兄弟家裡可不是衙役,也免不了賦稅,全家人老弱病殘的,可憐巴巴的種那麼幾畝地,勉強夠糊口,要是交了賦稅之後,冬天倒是好過了,開了春種了地,可就沒糧食能填肚子了。
這樣情況的不止他一家,還有村裡的好幾家,更有寡婦帶著孩子的,如何能拿得出那一兩銀子二十個銅板的稅錢?
到時候為難的還是要去收稅的他們。
“進去再說吧。”丁田趕著馬車進了縣衙,回到自己的地方,換了一身公服,跑去找徐主簿了。
徐主簿正在唉聲歎氣,他兒子徐子旭也在一邊愁眉苦臉的,爺倆兒這會兒乍一看,還真像。
一看就是親生的!
“徐主簿。”丁田拱手為禮:“我來銷假了。”
如今他們這些人都暫時歸了徐主簿管轄,出去請假,回來銷假,徐主簿也只是記錄一下,並不為難哪個。
“事情你都知道了?”徐主簿示意兒子去做記錄,指著自己搖搖椅旁邊的小凳子:“坐下說說,你有什麼辦法沒有?這麼下去,這位新的老爺,可真的要失去民心了。”
現在雖然沒有什麼作為,但是可以說不熟悉啊!
慢慢來,還是能樹立起老爺的威風的,但是你這一來就知道摟錢,老百姓也不是兔子,羔羊,任由你作威作福。
北地民風彪悍,真的惹急了他們,官兵民反不是不可能。
“我們先暫時交上來,麻痹他,然後派人去聯繫杜大人,錢糧上的貓膩,大家都知道,飛稅,火耗銀子,都是能做手腳的,但是也不能太貪吧?多點我們可以接受,但是多出去二三十斤的糧食,一戶多二十個銅板,這也太多了。”丁田覺得不能不給人家留下可以談的餘地,但是這餘地不能留的太大。
太大了那就不是餘地,是大坑了。
“你說的不錯,但是不能交上來才跟杜大人說,要說就現在,我告訴你,秋收賦稅是要交到府城的,由府城直接統一分配給當地駐軍,不用交去京城,所以省了不少麻煩,減免了不少層層剝削的可能,縣令大人不把這事情跟百姓們說,就是怕百姓們知道了,這飛稅跟火耗銀子就沒了!”徐主簿打著菖蒲扇子:“等杜大人派人來張貼告示,說明秋收的錢糧和青儲飼料都是多少,到那個時候,他就沒有理由加稅了。”
丁田覺得自己是掉進了坑裡,因為他是來銷假的,不是來坑馬縣令的,但是卻被徐主簿叫住說了半天的話。
徐主簿早就有了腹稿,卻對著他說了出來,啥意思?
看到丁田瞪大了的雙眼,徐主簿樂了:“此事就拜託你修書一封,我讓子旭跑一趟。”
“我?”丁田不高興了:“你什麼意思?”
拿他當槍使?還是想收了他當心腹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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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縣城的宅子
“此事只能拜託你,別人可不行。”徐主簿搖了搖頭:“首先,你是丁家村的人,丁家乃是當地大家族,一百多戶人,上千口子,誰敢擅自得罪你們這樣的地頭蛇?胡家村又有唯一的秀才,還是你親舅舅;而你父親是有功之人,你更是蒙陰,擔任了牢頭兒,這都是在兵部和戶部掛了名的,杜大人離去的時候,你搞出來的事情,動靜那麼大,杜大人領你這份情,你去才最合適,事後就算馬大人知道了,他也無法動你分毫。”
丁田吸了吸鼻子:“但是他會記恨我。”
“記恨又如何?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這就是徐主簿想了一天,想出來的辦法:“再說了,我讓子旭去送信,這代表了我的意思,我們倆合起來,跟那倆師爺對抗,馬大人只會高興。”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接觸,徐主簿也算看出來了,馬大人對兩個師爺也是面子情,兩位師爺他是不得不用,因為馬大人本身才能不怎麼樣,不靠兩位師爺他靠誰去?
但是他又怕被兩位師爺架空,大權旁落,到時候出事了,頂罪的卻是自己。
所以他用兩位師爺,卻也暗地裡防備他們倆,不然徐主簿也不會當上這個主簿,而縣丞的位置一直空缺,就像是兩頭驢子前頭吊著的那根胡蘿蔔。
逗的兩個師爺不得不跟驢子一樣,跟著眼前的蘿蔔走。
“他……想玩平衡?”丁田只想到了這一點。
“你說呢?”徐主簿意外地看了丁田好幾眼,沒想到啊,丁老頭兒的兒子這麼精明,年紀雖然小,卻眼光長遠。
丁田無話可說,他那裡也有筆墨紙硯,不過,這個時候的筆墨紙硯還挺貴,他不樂意浪費自己的東西,就在徐主簿這裡找了筆墨紙硯,提筆寫了一封信,並且列了稅收的詳細內容,他寫完之後,又讓徐主簿在信紙上寫了字,證明這個明細是真的,不是他丁田信口開河,徐主簿無奈,也只好寫了證明的話在上面,另外,徐主簿也修書一封,兩封信,一起交給了徐子旭,他帶著家裡的一個小書童,以及另外的一隊人馬,這隊人馬雖然是便裝,但是丁田卻覺得,他們是軍營裡出來的。
而徐主簿只是說對方是去府城辦事的,其他的就沒說。
丁田也不可能問那麼詳細,只是拱了拱手就走了。
回了他的地盤,晚上還要在這裡住呢,好幾天沒回來了,都落了灰,他開始打掃衛生。
林七跑了過來:“你可回來了!”
“你來了?”丁田手下不停,擦拭著桌子。
“我幫你拎了兩桶水過來。”林七不是空手來的,還打了兩桶水給他倒進了水缸裡。
丁田的這個地方,因為特殊,所以有一口自己的甜水井,所以打水很方便,林七這幫忙,也是順手而為。
畢竟大家都知道,丁田這個小牢頭兒,別看人小,還沒手下,但是本人卻非常的愛乾淨,那牢房搞得比他們的監獄還乾淨。
別人要是去他那裡,都不知道該怎麼下腳,因為那地面都用磚塊鋪的,冬天上面還鋪了毯子,很乾淨。
竹席都是新的,擦的是纖塵不染,大傢伙兒沒事的時候,都很少來這裡。
一個是怕犯忌諱,另一個就是丁田太乾淨了。
其實丁田只是想搞好衛生,以前的牢房什麼樣?
丁田的記憶裡也沒有啊!
“你聽說了麼田兒?老爺定了規矩,你說,我們真的要下去收那麼多嗎?”林七有點沒底氣:“我都怕被鄉親們打出來。”
“放心,縣太爺既然這麼定了,肯定有他的道理。”丁田將桌子擦乾淨,用林七拎來的水,將杯子碗什麼的都放在鍋裡,倒上水,燒開,煮一遍,順便也燒一下火炕,過點熱乎氣。
雖然這個時候天氣不冷,可以說,秋老虎熱著呢,但是炕不一樣,他好幾天沒回來了,不搞點熱乎氣不行。
“有什麼道理啊?我聽老一輩的人說過,以前我們這裡的一石,是一百斤,一直都是這麼算的,怎麼他來了,就成了一百二十斤了?”多出來二十斤,夠一家嚼好幾天的了。
再說那只是一畝地的份,一畝地最多產三百來斤,更好的也就四百斤糧食,一下子就去了三分之一的糧食。
還要留下三分之一的糧食供一家子吃飯。
剩下的要賣了,好繳納稅銀,一家子的米油鹽醋的都要從這裡出,如果有個病啊,災的,這點錢一花就沒了。
“這件事情不是我們能管的,沒看徐主簿都被氣病了麼。”丁田給灶裡添了兩把柴火。
他算過了,古代因為沒有現代那麼多的油水,每個人每年大概要吃一千斤的糧食,也就是十石的重量,每畝地就按三石糧食來算,繳納賦稅一石,吃一石,賣一石,一個人起碼要種植十畝地才夠本。
可是在鄉下,一個人拼一把,勤快一些的話,可以種植二十畝地,當然,是在有大牲口的情況下。
沒有大牲口的情況下,只能種植十五畝左右,再多的話,人會累病累死。
家裡的吃穿用度,最基本的溫飽,都勉強維持,看馬縣令那人,是個刮地皮的好手,他以前肯定沒少摟,不知道他治下如何,現在這牛角縣,可不如他以前待著的地方富裕。
這裡的人可不是什麼善茬兒,當年能跟北邊的蠻夷對著砍,現在也敢揍縣令個鼻青臉腫!
“這……我……”林七愁眉苦臉。
他家雖然因為他的關係免了賦稅,可是親戚們也是一大家子人,同鄉的人都知道,他是當衙役的,這下去收稅也肯定是他們這些衙役,老爺又不會下去收賦稅,到時候……他真怕自己被鄉親們打死。
“行了,行了!”丁田從帶回來的包裡掏出來一個油紙包:“買的燒雞,拿回去吃吧。”
“唉!”林七拿了東西都沒開心起來。
丁田卻是不操這個心,他覺得徐主簿不會讓這個縣令亂來,你看,縣令一發昏,徐主簿這邊就給知府通消息了。
徐主簿啊,就是個老狐狸。
他沒有跟著杜大人一起走,反而留在了這裡,看,原來只是個帳房,現在就成了有品級的主簿了,這是進了官場了。
如果他努努力,縣丞,也不是不可能。
縣丞可是相當於副縣令一樣的存在,正八品的官職。
而且很多時候,沒有縣令的話,縣丞,就是縣令!
甚至會有縣丞被任命為縣令的事情發生,這在富裕的縣城當然不可能了,但是在偏僻地方,例如他們這裡,還是可以的。
丁田也是剛才才想明白的,他以前值班的時候,閑著無事就看一些小說,尤其是歷史小說,他雖然不是專業學歷史的,但是藝術來源於生活啊!
第二天丁田去市場買東西,正好遇到了前來進貨的丁二叔,他是來給家裡的雜貨鋪子進點貨,趕了一輛馬車過來拉貨。
他就跟二叔小聲的說了一下縣衙裡的事情。
“這麼多?”二叔也吃驚了:“以前只是一畝地五十斤糧食而已,現在都漲到了一石?”
“這位老爺……呵呵,胃口大著呢。”丁田指了一下前頭的一小堆人:“看到了嗎?那裡最漂亮的兩個丫鬟,就是老爺後宅裡的丫鬟,旁邊的兩個婆子,是後廚的,你看看那婆子,頭上都帶著鎏金的簪子,丫鬟的手上,都帶著銀鐲子。”
“我記得杜夫人號稱有一副金頭面。”當時整個縣裡的女人,誰不羡慕杜夫人?
結果現在人家廚房裡的婆子都帶著鎏金的簪子,丫鬟都帶著大銀鐲子!
這麼一對比……他覺得來的這個馬老爺,不是什麼好人。
“不過大家別煩心,該交稅交稅,就是要交的勤快一些……”丁田跟二叔小聲嘀咕了半天,二叔有點猶豫:“這樣……能行嗎?”
“肯定能行!”
在他回來的三天之後,老爺就讓衙役們下去收賦稅,衙役人數不夠,馬大人也不管,只要求收集賦稅,而且還將此事交付給了徐主簿來做。
徐主簿的臉都黑了。
可是他卻不能拖延時間,畢竟他們縣衙的賦稅,繳納到府城,然後統一調配給駐北的大軍。
一旦軍中的供給出了問題,這事兒可就大了。
所以,徐主簿不得不讓衙役們下去通知三位裡長,以衙役們人數不夠為由,讓裡長們通知各村的村長,糧食和銀子,都送來縣城,收,是不可能的,萬一衙役們收不上來賦稅……呵呵,馬大人那裡可就慘了。
連一點緩和的餘地都沒有,那時候可真的就好看了。
他讓衙役以馬大人的名義宣佈的徵收賦稅的標準,卻讓衙役以他的名義,通知的裡長們,儘量支持一下他的工作。
呵呵,不看僧面看佛面,大家對新的縣令心懷怨憤,但是對徐主簿卻非常的同情,那個馬大人不出面,卻定了這麼高的賦稅,還讓徐主簿來主管,這不是就自己當好人,徐主簿當壞人麼。
鄉下人怎麼了?
鄉下人也不好糊弄啊!
這一天清晨,城門還沒有打開,但是在晨光裡,一輛一輛的車子,拉著糧食,往南城門的方向走,第一個車子上的就是丁田的二叔,他後頭是丁三叔家的車子,他們兩家是種田最多的人家,自然,這繳納的糧食就比旁人多,但是稅銀是按戶來的,這一點,他們家倒是占了點便宜,以他們兩家的收入,這點稅銀反而不算太多,就是糧食要的太多了。
城門被城門吏打開,看到外面的情況,張大了嘴巴……
□作者閒話:今天江湖的身體舒服多了,這都快一個星期了,才見好,唉,大家也要多多的保重身體,健康很重要啊!有啥也別有病,真的……沒啥也別沒精神。
第六十三章 錢糧賦稅
徐主簿一大早起來,就去了糧倉那裡蹲點,他借用了兩個能寫會算的帳房,是城裡有名的老帳房,在糧倉那邊,等來了一輛一輛來繳納賦稅的馬車,以及村民們
他沒請錢師爺過來,只自己帶了縣裡最新的戶口登記冊子,以及田產登記冊子
牛角縣是經歷過戰火的地方,它不止縣城是新的,所有都是重新登記過的,包括哪個村子,多少戶人家,每戶人家有多少田地,該交多少賦稅,一清二楚。
縣衙裡的衙役們都被叫過來幫忙,糧倉本來有四個小吏看守的,但是四個人根本忙不過來,叫來衙役,也是為了讓更多的人看到,糧食稱重,入糧倉,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之中,誰也不可能作假,也不敢作假。
糧倉是新建起來的,裡頭連個老鼠洞都沒有,入倉多少,就是多少!
徐主簿也是個厲害人,他用了自己的主簿印鑒,搞了很多的收條,第一個來繳納賦稅的就是丁家村。
丁二叔第一個繳納賦稅,徐主簿看到丁二叔拿了戶籍過來,就給他開了個收條,這收條一式四份:“丁家村,丁大江,稅銀一兩二十文,稅糧一百四十五石,雜糧十石!”
他身邊有個嗓子好的,大聲的讀了出來,然後又到:“收條,一式四份,一份丁大江收下,一份縣衙備案,一份主簿留下,另一份則留待備用!”
“哇!”眾人面面相覷,這麼大鳴大放的,第一回遇到啊!
尤其是糧食入庫的時候,倉庫的小吏都要給徐主簿跪下了,你這麼打收條,我們可要了親命了!
新打下來的糧食,那可是水分最大的時候,這一百斤糧食,過了明年春天,就該剩下九十斤了,還得說是好的。
潮濕一點的,剩下八十斤都有可能。
“哦,也是,你們說,這飛稅要飛多少?”徐主簿看著眼前被馬大人從自己人裡任命過來的四個小吏,樂開了花:“說啊?”
小吏哭喪著臉:“徐主簿,你不能這樣……不能啊!”
飛稅,就是一個不成文的規定,潛規則啊!
“那這樣吧,我在上面寫上,飛稅,減下去飛稅的數量,怎麼樣?”徐主簿也不是真的要為難他們:“至於能不能飛那麼多,我可就不管了。”
小吏們眼淚都要下來了:“您這……寫上……啊?”
“行了,行了,我也不為難你們,我就少記二十斤。”飛稅二十斤,只多不少,而且糧食送來了,大家都看著呢。
四個小吏現在尋死的心都有了。
飛稅,他們老爺給定的是四十斤,他們飛二十斤,留下二十斤,這就是盈餘啊
至於剩下的五斤,那是錢糧師爺的!
他們也能跟著分一點,但是不能多。
可是現在,二十斤沒有了……不,不是沒有了,而是登記在冊了。
稅銀也是,徐主簿弄了二十個銀箱子,五十個銅錢箱子,銅錢箱子旁邊站著兩個衙役,手裡拿著細麻繩,是用來穿銅錢的,一串就是十文,兩串系在一起,就是二十文。
十串串在一起,就是一百文,打個結,放進去。
一個不多,一個不少,銀子雖然成色不好,但是也是銀子啊!
這錢上的火耗銀子……就是銅錢,也記錄在案。
關鍵是徐主簿搞得那叫一個公開,公正和透明。
所有人都看著呢,他還跟老裡長說的清清楚楚,這邊收賦稅的時候,那邊錢師爺就知道了,火燒屁股一樣的跑去找馬大人。
可是馬大人正在後宅,陪他的貴妾如意姨娘正在畫畫,畫的是他們面前擺著的一盆早開的秋菊,是一盆粉色的菊花,花朵大如盤,非常的漂亮。
錢師爺在月亮門那裡就停下了,叫守門的婆子去找馬大人:“就說有大事情,請大人務必要快點出來!”
“大人正在陪著如意姨娘在畫畫,這會兒去……”守門的婆子不愛動地方,腳下沉的很。
她在這個家裡當守門的婆子這麼多年,自然是知道,老爺跟姨娘在一起的時候,最討厭被人打擾,誰去打斷他們倆的濃情蜜意,誰就會倒楣。
除非是真的大事情,否則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以前有個丫鬟,長得也算是漂亮,對老爺就起了心思,夫人冷眼旁觀,她以為夫人默許了,就在老爺跟姨娘在一起的時候,去找老爺,想把老爺在姨娘那裡帶走,結果……她就被帶走了,聽說被老爺直接賣去了煙花柳巷的窯子裡,一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說是老爺處置的,其實還不是如意姨娘發了話?
老爺耳根子軟,就聽了姨娘的話,問都不問一聲,就交給了姨娘全權處理。
從那以後,誰也不敢因為姨娘是妾室的關係,而對她不敬。
家裡現在有點兩頭大的意思,當下人的就慘了,不知道要跟哪個,後院裡女主人當然是夫人,可是如意姨娘也非常的受寵,說到底,家裡說了算的還是老爺。
誰讓老也有個好姐姐呢。
夫人娘家財力雄厚,老爺也用的上夫人的錢財。
全家的下人都明白這一點,也就越來越難以抉擇,是跟著夫人,還是伺候如意姨娘。
“這會兒都火燒眉毛了,還畫的什麼畫啊!”錢師爺這個氣啊。
但是那婆子守著門,就是不走,她對面的那個婆子掐腰:“這種時候,誰去誰倒楣,
錢師爺心裡大恨,但是卻不能拿兩個婆子出氣,最後還是從腰間的荷包裡,掏出來兩個小銀裸子,是兩枚花生豆一樣的銀子,只有二錢的重量:“一人一個,誰去幫我通知大人一聲?這絕對是大事情!老爺不會怪罪你們,如意姨娘也不會,但是你們要是耽誤了事情,這責任可就在你們倆身上了。”
錢師爺說的話夠硬氣,又給了她們倆銀子,雖然只有二錢銀子,卻也是一筆賞賜了。
“那您稍等一會兒,婆子我這就去!”左邊的婆子麻利的收了銀子,往腰間一掖,扭頭就拽拽的走了。
剩下剛才推三阻四的那個婆子,照著她的後背“呸”了一聲:“老貨!就知道賣乖,當心被姨娘整死。”
這後院下人之間的爭鬥,已經如此的白熱化,讓錢師爺看的直皺眉。
守門的倆婆子,明顯一個是夫人的人,一個是姨娘的人,真是爛糟糟啊!
一個縣令的後院而已,至於搞得這麼緊張嗎?
還分跟什麼人,這都什麼事兒啊!
第六十四章 馬夫人的算計
可惜要讓錢師爺失望了,那個婆子進去之後,正好趕上一場大戰!
原來,馬夫人派了身邊得力的婆子去見馬大人,說大少爺有些發熱。
本來老爺身為丈夫和父親,自己的嫡長子病了,應該過去看看的,這是一種重視的舉動。
誰知道如意姨娘樂呵呵的來了一句:“老爺又不是大夫,過去看就能讓大少爺好起來了?”
這句話,明顯的就提醒了馬縣令,馬夫人又在作妖了。
馬縣令是不喜歡馬夫人的,但是沒辦法,他又需要馬夫人的嫁妝和娘家支持自己,不然他一個人生地不熟的生瓜蛋子,來這裡等著被人收拾麼?
大姐夫已經罩不到自己了,還跟現任知府有舊怨,他端午的時候都沒去看知府,是因為沒啥拿的出手的東西,而馬夫人對於如意姨娘,已經視為眼中釘肉中刺很久了,端午的時候愣是卡著禮品,沒給馬大人面子。
馬大人一氣之下,也就沒去知府那裡走動。
只派了師爺過去送了一份厚禮,這跟他親自去,是兩回事。
為了這事兒,馬縣令一直在生馬夫人的氣,結果現在馬夫人又在拿嫡長子做法子,說孩子發熱了。
秋天的秋老虎是很厲害的,這個時候發熱可不是什麼好事兒。
但是如意姨娘的話也很有道理,馬大人果然一甩袖子,本來已經起身了,又坐了回去:“讓人去請大夫,老爺我又不是神醫,過去看看就能看好大少爺的病
這就讓那個婆子為難了,夫人說了要請老爺來,是因為馬上就要八月十五了,夫人上次跟老爺鬧彆扭,賭氣沒有給老爺疏通上頭知府,結果現在老爺也沒給夫人好臉色,夫人也後悔,畢竟老爺的前途比較重要。
但是她又恨那個小賤人不死,就跟老爺互別苗頭,還是家裡人來信告訴她,家裡的生意要往北邊來開鋪子,決定在縣城裡開個糧鋪,再開個酒樓,聽說這裡有一座軍營駐紮,還想再開個大一些的商行,萬一能跟軍中掛鉤……軍中的大員隨意在手指頭縫裡流出來點什麼,就夠他們吃喝不盡的了。
如今北邊戰事已經過去三年,但是各種供給都沒斷,大軍駐紮之地,將來肯定生意興隆啊!
馬夫人這才在大兒子偷喝了一點特喵自己為馬大人準備的烈酒之後,就說大兒子發熱了,請老爺過來,想到時候跟老爺好好聊一下八月十五該怎麼過?
聊著聊著,就能將老爺聊到用晚膳,她今天特意讓廚房做了一些辣菜,老爺愛吃辣,但是他一吃辣的就出汗,會浸濕了衣服,換一身內衫之後,他肯定不會再出房門,這就順理成章的留宿在了正房……
她再點一些助興的香料,還能跟馬大人來上一場雲雨,夫妻吵架麼,床頭打架床尾和,他也不能真的跟自己過不去。
自己的娘家哥哥出息,弟弟又有才學,自己還有嫁妝銀子傍身,膝下有兒有女,諒他也不敢休了自己。
官員如果寵妾滅妻,那是非常讓人覺得可恥的,在吏部的考記上,那是一大污點,如果有人寵妾滅妻,這個官員的仕途,也就到此為止了,以後有什麼窮鄉僻壤的地方,估計就會被安插過去……
婆子是知道夫人的心思,可是老爺這麼回答,她要怎麼辦?
“還不快去?”馬老爺懶得看婆子一眼,這後宅裡,他就喜歡年輕水嫩的小丫頭,漂亮的大丫頭,風情萬種的小妾,至於妻子?
他是不喜歡的,但是面子上過得去,卻不能讓她蹬鼻子上臉,在小妾這裡,他一直都很大男人。
所以這次他也非常爽快的拒絕了馬夫人的邀請。
婆子無奈,只好告退,回去跟馬夫人一說,馬夫人當時就站了起來:“他竟然無情至此?”
“夫人啊,都是那個如意賤人!”婆子在馬大人跟前規規矩矩的,但是在馬夫人跟前,卻放肆很多:“本來老爺都站起來要跟奴婢走了,那賤人卻開口……”婆子將當時的場景說了一遍。
馬夫人氣的摔了個茶杯:“走,去如意苑,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想寵妾滅妻!”
第六十五章 可憐的錢師爺
最近一年,馬大人的姐夫麻煩纏身,每況愈下,而馬夫人的娘家卻改換門庭,從大商戶,成了讀書人家,畢竟供出兩個讀書人,一個當了個清貴的翰林,一個前途也非常光明,加上家資豐厚,很是有了一點官宦世家的雛形了。
所以馬夫人的底氣是越來越足,加上她也有給馬大人生下了嫡長子和嫡長女,兒女傍身,腰杆子硬啊。
手裡嫁妝豐厚,就連馬大人都有的時候,依靠她的嫁妝打點上下,同時,她又從馬大人的一些灰色收入裡,填補自己的嫁妝,馬大人是個糊塗的,他在帳目上從來就算計不過馬夫人。
馬夫人給他一百兩銀子,就能從他身上賺回來二百兩。
所以,馬夫人看那邊就越來越不順眼,尤其是到了這裡之後,娘家離得太遠,那邊就越來越過分,馬夫人豈能容忍?
帶著自己的丫鬌婆子就過去了,如意姨娘的院子,也有自己人在的,雖然不多,但是絕對是忠於自己的人。
這下子,倆個女人之間的戰爭,就爆發了。
女人嫉妒的嘴臉是難看的,馬夫人乃是正房大夫人,收拾小妾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如意姨娘柔弱的依偎在馬大人的懷裡,一場宅鬥,下人之間人腦袋差點打出狗腦袋。
錢師爺等了半天,就看那邊好幾個婆子丫鬌張牙舞爪的跑出來,相互之間抓撓
“都幹什麼呢?”錢師爺看到這樣的場景,頓時就氣大發了:“給我住手!”“你誰呀?邊兒去!”一個肥胖的婦人伸手就將他推了一把。
錢師爺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這都什麼時候了,管家呢?剛才的婆子呢?
怎麼也不管一管,這麼鬧騰下去,他什麼時候能見到老爺?
他不問還好,一問,又被一個婦人一腳踹了個跟頭:“你是誰?是不是姨娘的姦夫?”
“你別含血噴人!”錢師爺差點翻白眼,他跟了老爺這麼多年,只見過幾面如意姨娘,說話都不超過十句。
有幾個婆子打的不可開交,七手八腳的就將錢師爺推了好幾下,正巧,趕上了月亮門門檻那裡,被絆了一較,當時就卡了個跟頭,巧的是,腦袋磕在了後腦勺上,腦袋一疼,眼前就一黑,啥都不知道了。
可憐的錢師爺,火急火燎的跑來,卻糟了無妄之災。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是邢師爺,和他的夫人。
“老爺呢?”錢師爺腦袋一暈:“快……糧倉啊……”
“知道了,都知道了!”邢師爺道:“老爺已經知道了此事,只是老爺的家裡也有些事情……”
錢師爺眼前一黑:“都這個時候了,他還在後宅……?”
“你可別說話了,大夫說,你磕著了頭,要安心靜養,不然……要落下病根的。”錢太太擦著眼淚:“差一點,你就頭上流血,危險了。”
全家指著他頂門立戶呢,如果真的死了,她的天也就塌了。
這個時候的錢太太,心裡對馬夫人跟如意姨娘也怨念上了,這兩個女人在內宅鬥法,卻連累了自己的丈夫,簡直太讓人生氣了。
堂堂一個縣令夫人管不住一個小妾,幹什麼吃的?
而馬大人那邊,也是焦頭爛額,家裡的事情還沒捋順,外頭又出了么蛾子。
一般政績的衡量標準,除了看一地之稅收、文教,這兩個大頭之外,還有一些刑名上的案子。
一般犯人越少,或是判決公正,在考績上都有評價。
除此之外,還要看一地糧倉儲存,堆滿的自然更好。
可是牛角縣如今是一個新建起來的縣城,牢房裡空空如也,案子?得了吧,只有一萬來戶,九個村莊的地方,哪兒來的案子?
偷一隻雞,都算是村裡的大事情了,有村長來解決,大不了還有裡長,除非是殺人放火的那種大事情,才會稟報到縣衙,否則,都是私下裡解決。
捅不到縣令大人面前。
也正因為縣衙裡什麼都是新的,一切從頭開始。
馬沖才想著,賦稅定得高一些,以免以後麻煩。
尤其是倉庫那邊,一定要好好的,那可是長久的來錢地兒。
並且不是一次性的,那是長長久久的,馬沖非常重視,只是讓徐主簿這麼一折騰,他還撈什麼錢?
第六十六章 縣城裡頭蓋房子
徐主簿不知道縣令大人是怎麼想的?他這邊都收了第二個村子的稅糧之類的東西了,竟然還沒出現。
他心裡一邊忐忑,一邊加緊進行,這第一年的賦稅,只要定下來,就定下來了,再想改,也難。
只是這不是他的初衷,賦稅這麼高,今年是個豐年還行,要是災年的話,這些人還活不活了?
北地民風彪悍不是隨口說說的,因為多年打仗,又靠近邊關,很是有些混血兒,這人一混血,就出俊男美女是不假,可也同樣出狠人。
當一個人有著野蠻的體魄,配上精明的頭腦……呵呵,受點不公平待遇,非得反了不可。
徐主簿為的是不讓縣太爺太難做,不然他大可以袖手旁觀,最後縣太爺也得不了好。
他只是不想鬧得事情太過,那他還要出來收拾爛攤子。
可是現在看來,縣令還真是……草包!
既然他是個草包,那他就不客氣了。
這邊他繼續,那邊丁田也要被縣令的舉動驚呆了:“你說什麼?錢師爺……昏迷不醒?”
“是啊!”柳森難得來看他,結果一開口,就是爆炸性新聞:“我跟你說,據說是因為……”
後宅裡發生的事情,早就隨著一些長舌婦進進出出,傳揚開來,事情就算是在後宅發生的,依然有不少人津津樂道,不知道如意姨娘長的多漂亮,能把老爺弄的五迷三道……也不知道縣令夫人多厲害,竟然連錢師爺都被幹趴下了……
這種帶著一點桃色的事情,是越穿越暖昧。
反正這個時候農閒,大家又都進城繳納糧食,閑著聚在一起,可不就剩下嚼舌頭了麼。
“現在老爺連衙都不上了,就每天流連後宅……”柳森是個有眼色的傢伙:“徐主簿這麼幹,沒問題吧?”
“人家既然這麼做了,那就有他的道理,你著急什麼急。”丁田樂呵呵的給他拿了兩張臘肉餡餅:“去上差吧,老爺不做堂,我們也不能不認真上差。”
打發走了柳森,丁田在原地站著想了想,就出了門,正好去市場,遇到同村的人,告訴他們:“回去就召集人手,我要蓋房子了!”
這個時候,幹什麼都是多餘的,不如按部就班,依照他的計畫,這個時候他該召集人手蓋房子了,趁著如今天氣乾燥,趕緊的把房子蓋起來。
“知道了!”一聽說有工可以做,這些人當然高興了,農忙過後做工賺點錢貼補家用,是他們的傳統,而且北方的秋天短啊,很快就要入冬了,冬天的北方冷的一比那啥,想出門做工,都害怕把自己凍死。
丁田一門心思蓋房子,那邊徐主簿一門心思的收繳賦稅,馬沖馬大人還陷在後院裡出不來,邢師爺斷案還行,錢糧上是不敢也不能沾手的,因為錢師爺才是錢糧師爺,邢師爺是刑名師爺,倆人分管一攤,根本不可能跨越全限去管錢糧。
管好了是奪人飯碗,管不好還要負責,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邢師爺是不會做的。
結果就這麼一拖……拖了下來。
丁田正在歡樂的張羅自己的房子。
頭一天說過的話,第二天人手就自己來了,還是老規矩,丁田包下了客棧的兩個大通鋪,做飯也是客棧的廚房,一天三頓飯,管飽。
工錢就沒那麼豐厚了,不過也給的不少,泥瓦匠都是五兩銀子,力工四兩,小工三兩。
蓋房子要快,不然怕房子沒幹透就上凍了,那可慘了。
所以只算整個的工錢,不按照工期算。
縣城老大的一塊地皮,二叔自告奮勇的給他做主,宅子沒有緊挨著縣衙,反而隔出了十米左右的距離,起的圍牆,這樣房子跟縣衙圍牆的中間,就有了好的一個縫隙。
“二叔,留這麼一塊幹什麼?”丁田看不明白了:“當過道?也太寬了吧?”
第六十七章 隔出個鋪子
“你這個地方太大了,你一個人住,浪費啊!”二叔對丁田的不會過日子非常的不高興:“你看看啊,我這樣一隔出來,這塊地方,你安個後牆,前頭搞個門臉兒,再上了大樑和房蓋,這就是個鋪子啊!挨著衙門的鋪子,你想賣點什麼不成?
這地段,多好,靠著衙門口,就算以後有什麼二流子想來這鋪子搗亂,也得看看衙門口他敢不敢。
二叔羡慕的不得了:“哪怕是個雜貨鋪子,你還愁什麼?衙門裡的人誰不來你這裡買東西?就算是將來……啊,那裡頭的人,也能來你這裡買東西啊!”
丁田想起了曾經:貌似在監獄附近開超市的,好像也只有獄警的親戚們,別的人覺得那地方……不太吉利。
如今也是如此,衙門口威風凜凜的,誰樂意在這附近做買賣呢?恐怕都沒人來買貨。
“好吧,您就看著辦吧。”丁田一抹臉:“那什麼,賣什麼我還沒想好。”
“你隨便,主要是多一個鋪子,划算!”二叔張羅的歡實,大侄子只要有了房子,又有了個鋪子,就算是在縣城站住了腳,可比他爹強多了,大哥一輩子就想在縣城也有個宅子,結果一輩子都沒完成這個心願,現在,他兒子給他完成了。
隨便二叔折騰吧,丁田還要關注賦稅的事情,奇怪的是,馬大人仿佛對自己很有信心的樣子,任由徐主簿這麼折騰了一陣,他的房子都蓋好了,鋪子也上了大樑,算是占了公家的便宜,一面牆是縣衙的,但是這樣反而讓一些人羡慕得不得了,這等於是跟縣衙搭邊兒啊。
一看這架勢就知道這鋪子惹不得。
丁田的房子蓋的超快,也就五天時間,那邊賦稅收繳完畢,他這邊房子也蓋完了,只不過裡頭需要細細的修整,盤炕,鋪地磚,打傢俱,這就需要慢工出細活了
鋪子也需要簡裝一下,起碼地面要鋪地磚,兩邊的牆上也要隔上一層木板子。雖然借用了縣衙的圍牆,也不能真的在衙門的圍牆上釘釘子啊!
所以要遮掩的鋪上兩層板子,不讓人看到他們占了公家的便宜,用了縣衙的圍牆當室內大山。
為了保暖丁田還打算掛上毛毯,這東西在北地便宜得很,一卷也就五十個銅板,能掛一面牆,遮風擋雨,產自草原,非常結實。
另外,要做什麼買賣,丁田……還沒想好。
不過,他倒是在房子蓋好了的第一時間,就去看了徐主簿:“房子蓋好了,房契,起了吧,除了房子,還有一個鋪子。”
徐主簿仿佛有些累了:“那就讓人去辦,我用印,你坐下來,我們倆聊一下,大人他是什麼意思?就這麼將賦稅定下了?知府那邊也沒動靜。”
“徐大人。”丁田小聲的叫了一下:“馬大人他厘定賦稅,是他的權利,他……可還沒犯錯誤。”
人家厘定賦稅是職責所在,現在如果知府大人蹦出來,算怎麼回事?
只有以不變應萬變、以不動治萬動,才是正常的,說白了,大家都在等,看誰挺不住。
“唉!”徐主簿歎了口氣,親自給丁田辦了手續,地契被一分為二,住宅一個,鋪子一個,房契是兩張,一個住宅的,一個店鋪的,都是丁田的名字。
弄好了之後,徐主簿才有心情問了他一句:“你打算開什麼買賣?”
丁田不太好意思的道:“我還沒想好。”
徐主簿:“???”
他是真的沒想好啊!
“那你就好好想一想吧,這地方……你還真是撿著了。”徐主簿樂了:“地方給你了,你好好的留著,將來傳給子孫後代,都是一個產業。北方蕭條了六年,戰亂三年,平息三年,這六年的時間,足夠朝廷打出北疆未來百年內的安穩了,所以以後騎馬三代之內,不用擔心再起戰亂。”
換言之,北方平定了,那麼就該興盛起來,趁著這股浪潮,起來後就足夠子孫後代享個幾代的太平。
□作者閒話:端午節快樂!
第六十八章 舅舅成親了
徐主簿的好意,丁田心領了,他現在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八月十五,忙著到處送月餅,小禮物也要有一份,這次給縣令大人的就很簡單,十斤豬肉,兩罎子燒鍋酒,完事。
這次過節,馬縣令去了一趟府城,結果卻聽說,他沒見到知府大人,帶去的厚禮,知府大人倒是收下來了,可是沒見到知府,這讓馬縣令有點不高興。
丁田八月十五還去看了舅舅,舅舅家今年收成不錯,糧谷滿倉,銀錢雖然少收入,但是舅舅家掛滿了的臘肉的房檐,告訴他,舅舅的日子還是不錯的。
在舅舅家聽到了一個消息,他七天之後迎親,希望他這個外甥能到場。
那必須的要去啊!
不止要去,他還要隨一份厚禮。
實在是在上次送萬民傘的時候,舅舅是出了大力氣的,光是教會不少人寫他們的名字,就是一個大工程。
在古代人口少的地區,認識字的人太少了,何況是要寫在萬民傘上的名字,舅舅不僅自己署名,還讓會寫名字的人,將他們的名字寫上去。
沒有舅舅的幫忙,萬民傘上估計就都是按的血手印了,那就難看了。
現在舅舅要成親了,除了自己這個大外甥,他也沒有什麼親人了,胡家村死了一半的相親,舅舅家的至親更是死了個絕。
從舅舅家回來,丁田特意跟徐主簿請了三天假,頭一天就收拾自己,收拾屋子,泡澡,換衣服;第二天就上街。
沒有買賣首飾的地方,他是去的布莊,買了四匹細棉布,稱了二十斤的棉花,這可是重禮了。
除此之外,還有炒熟的瓜子來了兩大麻袋,花生也來兩大麻袋,雜貨鋪子裡的粽子糖,被丁田包圓了。
帶著東西回了丁家村,從自己祖屋裡掏出來兩匹大紅色的綢子,這可是個好東西,大紅色,色正,又吉利。
另外兜裡揣了十兩銀子,換成別人家,估計一兩都算是大禮了,但是這是自己親舅舅,送多少都不算多。
他是趕著馬車去的,東西多,馬車拉的下,除此之外,還有一頭肉羊,已經處理好了,拉到那裡就能直接切塊下鍋。
第三天他就直接去了胡家村,整個村子都熱鬧著,畢竟農閒時候了,有個喜事就是全村人的熱鬧了,何況是村裡唯一的私塾先生成親,娶的又是村長夫人家的親戚。
舅舅紅光滿面,穿著簇新的長袍,站在門口迎人,明天才是迎親的日子,但是今天就要準備好。
丁田來了,駕著馬車:“舅舅大喜。”
“好,好。”舅舅樂呵呵的拉著他往屋裡去:“來就來了,還帶那麼多東西幹什麼?你舅舅家還算殷實。”
“知道。”丁田同樣喜氣盈腮的樣子:“這不是給您的,是給未來舅媽的,希望舅舅和舅媽多多努力,明年給我添個小表弟。”
“臭孩子,瞎說什麼呢?”舅舅嗔怒了一句。
胡家村的人不是第一次見丁田,但是第一次見到外甥給舅舅送禮,送這麼厚的,尤其是十兩銀子的隨禮,被負責記帳的胡家村村長家的大娃子,恭敬地寫在了禮賬的第一位。
“你怎麼拿了這麼多錢?”胡偉嚇了一跳:“你小子現在就這麼大手大腳,以後日子還過不過了?”
“舅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在衙門裡有點收入,而且這十兩銀子可不是白拿的,你要好好的對舅媽,將來多多的生兒育女,舅媽是人家嬌養大的閨女,嫁到咱們家,上沒有婆婆照顧,旁又沒有妯娌幫忙,全靠自己忙,你家裡雖然有個幫工的婆子,可終究不是自己人。”丁田早就想好了該怎麼說,現在拿出來就跟舅舅掰扯開:“今年就要繳納賦稅了,家裡可能也不剩下多少,多十兩銀子存著,比啥都強
“你呀!”胡偉一陣感動:“行,你的隨禮舅II收入”
同時暗自決定,等外甥成親的時候,就隨禮二十兩銀子,多一倍的隨回去,讓外甥到時候也把自己記在禮賬的第一位,決不讓外甥吃虧。
雖然不是正日子,但是舅舅還是提供了一餐飯,外甥拿來的羊燉了一大鍋,裡頭放了新鮮的蘿蔔,棒子麵的大餅子管夠,這在農家已經是不錯的伙食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就有意思了,胡家村的全福老太太告訴丁田:“你在他家新盤的炕上住一宿,就你一個,不要丫頭們上去胡亂禍害,破壞風水。”
“啊?”丁田莫名其妙:“為啥呀?”
“壓炕都是男孩子,誰聽說過用女孩子的?再說了,他就你一個外甥,又沒個親侄子,只能你來了。”
於是,丁田在舅舅家住的第一晚,就一個人,霸佔了新房的新火炕,幸好這炕是新盤的,竹席什麼的都是新的,連窗戶上都貼著大紅喜字,被褥也都是新的,要不是看在丁田這麼大了,老婆婆還想要求一泡童子尿呢。
搞得丁田生怕她老人家開口,那他可真的就要跑掉了。
第二天是迎親的大日子,丁田的馬車已經被收拾乾淨了,據說用來拉新娘子的嫁妝,舅舅家也有一輛馬車,是舅舅新置辦的,舅舅親自駕車,去新娘子家迎親,不過舅舅的馬車裝扮的非常漂亮,什麼都是新的,早上很晚才吃早飯,因為農閒時節,農家人吃的是兩頓飯,早一頓,晚一頓。
早飯很簡單,是窩窩頭加鹹菜炒肉絲,棒子麵的粥隨便喝。
等大家吃完了,就開始收拾東西,當然,這個時候就有人來舅舅家幫忙,或者是來坐著湊熱鬧,丁田來的時候,購買的炒瓜子就有了地方消耗,一桌一大盤子的炒瓜子,花生,還有一盤子的粽子糖。
舅舅家一共開席二十四桌,取“二十四節氣”的意思,頭十桌是給娘家人坐的娘家席,這十桌陪著娘家客人的全都是胡家村裡有頭有臉的,剩下的十桌是給自家村裡人坐的,四桌是備用的,不過現在全都擺了出來。
舅舅的兩位同窗也來了,跟著舅舅去迎親,丁田作為小輩,又是最親的親外甥,就留下來為舅舅打點一下來客。
丁田的打點非常簡單,瓜子,花生,糖。
“大家都是來給舅舅撐場面的,總不能這麼幹坐著不是?都吃,都吃啊,不夠那邊還有。”丁田雖然年輕,但是身份在那裡擺著,加上他來的時候,其實柳森也到了,說白了都是拐著彎兒的親戚,來是親戚情分,不來人家那是本分,不過是看在丁田的份上,也來了。
不止來了,柳森還有程達在來的時候,買了一些糕餅,放在席面上,這糕餅暫時沒人動,小孩子想吃,都會被大人呵斥一聲,知道他們這是留著給娘家人看的,證明胡偉家的富庶。
但是小孩子懂什麼呢?
程達去陪一些年輕的漢子聊天,而且二叔跟三叔也來了,一些漢子聊天,時不時的傳來爽朗的笑聲。
老人那邊有村長和裡長在,柳森就用剩下來的糕餅,給小孩子們分,讓他們不要總惦記席面上的糕餅。
丁田不僅要招呼客人,還要時不時的去廚房看一下飯菜的進度。
“你放心吧,這是俺們村的秀才公娶媳婦兒,將來指不定生的孩子也都是秀才呢,可不敢糊弄啊!”大廚是胡家村的人,早些年在縣城的酒樓裡幫過廚,但是後來打仗,他應徵入伍也是做的大鍋飯,後來戰事結束,他就回到了回家村,這幾年一直是給人做席面的大廚。
“行,那就辛苦您了!”丁田也不多說,只要飯做好就行。
再說農村的喜宴,也沒多講究,舅舅家就算不錯了,四菜一湯,兩合面的大饅頭管夠。
每一桌上面都有一整只燒雞,一盤蘸蒜泥吃的白切肉,一盤的大鵝燉土豆,一盤涼拌大白菜,一盆粘稠的蛋湯,配上一盤點心,一大盤子的兩合面饅頭,擺在一起,看起來還不錯。
就連涼拌大白菜裡,都有肉絲的。
可以說是非常有油水的席面了,要不是舅舅是秀才公,也擺不起這樣的喜宴。
古人成親是在黃昏時分,中午去迎親,下午就回來了,黃昏的時候拜堂,然後請客入席,吃了晚飯,就送娘家客人離開,然後入洞房,就完事了。
在舅舅迎親回來之後,丁田就看著舅舅拜堂,新娘子頂著個蓋頭看不見長什麼樣,但是新娘子的嫁妝倒是不少。
娘家人特意顯擺了一下新娘子的嫁妝。
丁田的馬車里拉來了四套喜被,八套新衣服,裹成四個小紅布包,另外還有兩匹細布,四匹麻布,六匹粗布。
同時,還有一頭大黑驢子,頭上裹著大紅花,據說是岳母大人給未來女婿做腳力用的,出門訪友什麼的,騎著一頭驢子也不錯。
據說新娘子身上有一對銀簪子,一對銀耳環,一對銀手鐲,兩個金戒指,這可是要了命了。
陪嫁可不少,尤其是一個匣子裡,還輕飄飄的放著四畝地的地契,是胡家村這邊的田地,是新娘子的父親的意思,說是嫁給秀才公,嫁妝不能少了。
胡家村村長夫人可得意了:“我娘家哥哥就是個講究人。”
人人都說胡偉沒娶錯人,這新娘子的嫁妝的確是豐厚。
只有丁田,細細的算了一把賬,舅舅送過去的彩禮,竟然一樣都沒給隨回來,而是改頭換面了一下,那邊起碼還能省下不少,真是……農人的智慧啊。
只是丁田沒說,當天晚上吃過了熱鬧的喜宴,送走了娘家人,大家收拾了一下就散了,二叔他們也走了,丁田沒走。
他被老裡長邀請去他們家住一夜,第二天他沒在老裡長家吃飯,而是去了舅舅家,準備拜見新的舅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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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豐登號”糧鋪
一夜沒見,舅舅春風得意,舅媽跟在舅舅身後,先拜見了兩個木牌牌的靈位,那是外公外婆的,然後倆人坐定,丁田拜見舅舅,舅媽。
“繡娘啊,這就是咱家的親外甥,在縣衙裡當牢頭兒,我們都喊他田兒。”舅舅非常自然的介紹倆人認識:“我這外甥,是我這邊最親的人了。”
“舅媽好。”丁田一抱拳,行了個禮。
舅媽手足無措,聲音蚊子一樣:“免禮,好。”
舅舅瞪了外甥一眼:“你這是幹什麼?嚇唬你舅媽啊?”
丁田其實在抱拳之後就後悔了,這好像不太對?
“在衙門裡都習慣了在,一時沒改過來。”丁田撓頭嘿嘿一笑,痞了吧唧的樣子,讓舅舅哭笑不得。
舅媽早有準備,送給丁田的見面禮,是一套衣服,一雙做工非常精細的棉靴子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但是很明顯,舅媽早就做好了功課,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丁田的尺碼,這衣服和靴子不用說,肯定都合身。
“謝謝舅媽!”丁田現在裝小裝的特別自在。
“你們倆聊,我去廚房跟翠嬸子一起做點吃的,田兒吃完就得趕路呢!”知道丁田明天就要上衙,所以今天必須要回去了。
舅媽就去了廚房。
剩下舅甥倆說了會兒話,主要是賦稅的問題。
“馬大人那邊就一點動靜都沒有嗎?”胡偉對於新來的縣令,也覺得討厭得很,後宅不甯,無心政務。
“沒有。”丁田苦笑一聲:“這位大人還真是……要美人不要政務了。”
每天在後宅,不是安慰美妾,就是撩撥通房丫鬟,再不就是跟嬌妻鬥氣,和好,然後再鬥氣。
這什麼人呐!
“那……杜大人那邊呢?”胡偉又問了杜知府那邊的情況。
“不知道什麼原因,那邊也沒動靜。”別看丁田跟徐主簿說的是一套,但是跟自己的舅舅,他就說了自己真正的擔憂:“一直沒動靜也就算了,都不派人過來看一眼,就不太對了。而且我看馬大人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是不是這裡頭有我們不知道的事情啊?”
自己雖然是在衙門裡上班,但是消息來源有限,也不知道府城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情,讓杜大人都沒時間管一管這邊的事情了。
“到底,還是靠不住啊!”舅舅好像有些心灰意冷。
“不會的,我們送了萬民傘給杜大人,杜大人對這裡也是有感情的,肯定是有事情耽誤了。”丁田相信杜大人,就算他人品不好,但是這個時代也會讓他眷顧他的發達之地。
讀書人最重的就是名聲了。
杜大人得了這裡的萬民傘,就是一輩子的包袱背在了身上,甩都甩不掉了,他就是去了天邊當官,逢年過節的時候,也得問候一下這邊的百姓。
沒辦法,十年的時間,足以在他的身上,打上牛角縣的印記。
聽了外甥的解釋,胡偉好過了一些,繡娘的早飯做好了。
“三日入廚下,洗手作羹湯。未諳姑食性,先遺小姑嘗。”酸秀才的舅舅沒動筷子,先吟了一首詩:“雖然家裡沒有長輩,但是卻有個小輩,小姑子是沒了,大姑子也……今天就讓外甥代勞,嘗一嘗你舅媽的手藝。”
“王建的新嫁娘詞,舅舅,你倒是護著舅媽啊!”丁田樂了,端著飯碗就下筷子。
因為是第一天下廚,又是新婚之後,廚房裡還有很多東西。
所以繡娘就跟翠嬸子熬了點小米粥,熱了兩合面的饅頭,廚房裡有剩下的一隻燒雞,也被手撕了之後放在盤子裡,切了點剩下的條子肉,做了個白切肉,可以蘸著蒜泥吃,鹹菜也被切成絲,用油炒了一下,最後上桌的時候,裡頭還有蔥絲,以及滴了一滴香油。
這樣的早飯絕對算得上是豐盛了。
丁田吃的非常滿意:“還是舅媽手巧,我舅舅有口福了。”
“你喜歡吃,以後常來,讓你舅媽給你做。”新婚妻子的手藝得到了親外甥的肯定,當舅舅的高興。
“那可說定了啊!”丁田一呲牙:“就怕舅舅嫌棄我。”
“你呀,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胡偉疼愛的給他夾了個雞腿:“吃飽了就趕緊的回去,衙門上的差事耽誤不得,如今這個縣太爺,脾氣還真是……唉!”
吃過了飯,丁田就駕車走了,帶著舅媽給的禮物,回到了縣衙。
縣衙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也是,這麼一個邊睡小城,能有什麼事情?
他回來後就去銷假了,徐主簿有些愁眉不展:“馬大人已經朝賦稅伸手了。”“他伸手了?”丁田皺眉:“還真是……迫不及待。”
“他的理由很簡單,知府大人那邊來了命令,讓他將賦稅報上去,糧食直接送去北邊的大營,充作軍糧,至於銀子?就打包好,等待明年開春後,一起押解到府城。”徐主簿恨得要命:“糧食,糧食啊!”
這些糧食,多收的那些,恐怕就要被吞沒了。
“那就給啊!”丁田卻覺得沒什麼:“無非是糧食,銀子而已,我們不怕動,就怕一直放在那裡不動彈,老爺不伸手還好,一旦伸手,就好辦了。”
“也是……”徐主簿立刻就有了想法:“不錯,只要動了……”
丁田告辭離開了,當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了想,儘管是在古代,看來也有一些事情,是無可奈何啊。
閉上眼睛睡覺,夢裡一些亂七八糟的畫面。
天氣漸冷,他家的房子也逐漸完工,實際上,古代老百姓,裝修也就那麼回事兒,牆壁刷上石灰,白色的就不錯了,傢俱啊,都差不多了,下第一場雪的時候,丁田請客吃飯,給他家暖鍋。
村裡來了不少人,知道他的這個房子,以後村裡人落腳有地方呆了,故而都很高興的來他家喝酒。
丁田暖鍋用的是羊肉,殺了兩隻大肥羊,放上乾辣椒,蘿蔔塊,一鍋香噴噴的羊肉蘿蔔就成了,兩合面的饅頭放開了吃,好大一盆菜,燒鍋酒四五罎子擺上來,就連馬縣令,都給送來了兩匹細麻布、半扇豬肉做賀禮。
禮物厚重,丁田也感謝了一下老爺,雖然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麻布的顏色不錯,給田兒做個棉簾子吧,省的冷。”二嬸子早就想好了:“窗簾子也做兩個。”
至於豬肉,就切了之後用細麻布包好,用麻繩系著吊在廚房的窗戶外面,以現在這邊的溫度,東西放在外面,是不會壞掉的,隨著氣溫越來越低,鹹肉也會越來越入味。
暖鍋了之後,二叔三叔他們就回去丁家村了,他們即將賣掉多餘的收成,換成錢攥在手裡,然後準備貓冬,平時也不會來縣城。
丁田的那個鋪子,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
而第二天,丁田就發現,縣衙裡來了客人。
來人不少,起碼二三十個,圍著一個年輕人,大家都喊三少爺。
“這誰呀?”看著眼生,丁田就問了旁邊消息靈通的林七。
“據說是夫人的表弟,來這邊,做買賣的。”林七告訴他:“連鋪子都買好了,就差人了。”
“這麼快?”丁田順嘴問了一句:“開什麼買賣啊?”
“聽說是糧店。”林七道:“咱們這個縣城裡,還沒專門賣糧食的店鋪呢。”丁田一想,可不是麼!
“這個買賣好。”丁田讚揚了一句。
“好什麼呀?聽說是跟高家人合作開的鋪子,高家的名頭可以免稅。”林七撇嘴:“誰讓人家高公子,是個秀才呢!”
高公子?
丁田的眉毛一抽抽:“高家人啊……”
那不就是搶了原主未婚妻的那個高家麼?
他來了縣城這麼久,也不怎麼出門,並沒有多在意高家和陳家,原主就是因為他們而鬱悶死的。
真沒想到,竟然在這裡還能聽到他們兩家的名字。
太意外了:“高公子是個秀才,如何……能行商賈事?”
古代可不是像現代,誰都能做買賣,商人之家,三代之內,是不能科舉做官的,所以商賈的地位很低。
“誰知道呢!”林七無不嫉妒的道:“高家可是本地大戶,過節的時候,還來拜會過老爺。”
一出手就是一百兩的禮錢,真有銀子啊。
“哦,我想起來了,以前高家是有個糧鋪的啊!”丁田恍然大悟:“你還記得麼?高家糧店。”
“記得,怎麼不記得!”林七鬱悶:“低價收購,高價賣出,高家人賺老多錢了。”
“是啊,後來敵人來了,他們家第一個跑路。”丁田樂了:“現在又開糧鋪了啊。”
“是啊,開糧鋪都是有本錢的人。”林七羡慕的很。
在這地方,糧店才是最穩妥的買賣,畢竟人需要吃飯啊。
高家在當地是鄉紳,是富戶,高老爺被稱之為“高員外”,而高少爺高陽又是秀才,在這縣城裡很是有臉面,這會兒跟縣令夫人的表弟合夥開糧店,其實也是為了巴結縣令。
高家在平民百姓裡是很有威望,但是在官員面前那就什麼都不是了。
高陽是在府城的書院裡讀書的,自然知道,這沒有靠山的秀才,考舉人的時候,有多難。
按理來說,他出自牛角縣,跟杜大人好歹有些情誼,可實際上,杜大人恨不得不認識他。
原因就是在打仗的時候,高家是第一個跑路的人家,而且他們家當時是糧鋪,有一些庫存的糧食,如果他把糧食留下,給大軍,起碼也是個意思。
沒有!
高老爺趁著糧價上漲的時候,愣是把糧食賣了個高價,然後帶著全家老小一口氣跑出去二百里地!
守城的軍隊,餓著肚子跟敵人拼命,要不是附近的鄉親們連糧種都貢獻了出來,那一戰,指不定什麼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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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前未婚妻成親
高公子深知自家跟杜大人之間的恩怨,自然不敢指望杜大人能對自己多加照拂,不給自己下絆子就不錯了。
為此,他在府城的時候,就想辦法巴結了那個時候的知府大人,給杜大人偷偷的下黑手,結果杜大人也不是吃素的,硬是自己做出了成績,成了知府大人,而原本的知府大人,卻被平調去了別的府城當知府。
高陽竹籃打水一場空,沒辦法,只好硬著頭皮,巴結當地的知縣大人了。
幸好,這位新來的縣令大人是個……比較好說話的,二百兩銀子送進後衙,家裡就多了幾處商鋪,開糧店,必須開糧店,到時候家裡的糧食來源,可以跟縣令大人商量嘛!
丁田不知道他們都商置了什麼事情,第二天,馬大人出門去了,林七來告訴丁田:“高家大公子成親。”
“哦。”丁田只答應了一聲。
“他娶的是陳家的閨女,你……你沒事吧?”大家也是才知道,陳家閨女原來是丁田的未婚妻。
“陳家的閨女?”丁田一愣:“哦,他們倆早就定親了。”
也是,陳家閨女耽誤不起,高家夏天的時候就下了聘禮,這個時候成親,正好
何況是在古代,講究的是“成家立業”,成家排在第一位,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你……哎呀!”林七一踩腳:“陳家明明是跟你定親的……”
丁田被退親的事情,衙門裡誰不知道啊?
這也就是丁大海不在了,他要是在的話,肯定饒不了陳家。
“我們退親了。”丁田一點都不生氣:“何況,高家也只不過是個商賈之家,想學夫人的娘家,還差得遠了。”
同樣是商賈之家,馬夫人的娘家就能有底氣改換門庭,那是因為人家底氣足,高家是什麼人家?
唯利是圖的商賈之家,能供養出一個秀才,就以為自己是書香門第了?
陳家已經落魄了,連個秀才功名的人都沒有,陳老爺子一去世,他們家也就是普通人家,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攀上了高家,陳家的女兒未出門就鬧出這麼多事情,高家要是個聰明的,肯定不會要她,現在卻大鳴大放的迎娶……呵呵。
跟著老爺去的柳森回來說,兩家辦的很熱鬧,尤其是高家,據說給陳家的聘禮就有三百兩銀子,綾羅綢緞好幾匹,陳家姑娘的嫁妝也非常豐厚,有十畝地呢。還有兩個大金鐲子,兩根金簪子,一對金耳環,很富貴的樣子。
聽說縣令夫人還送了新娘子一根金簪子,是梅花樣式的,正和了新娘子的名字,陳梅。
高家擺了五十桌喜宴,紅燒肉,大燒雞,燉大鵝,都是肉菜。
剩下的是四道素菜,一份大骨頭燙的青菜湯,大白饅頭隨便吃。
還有一盤點心,湊了十道菜,席面上好看一些,還有燒鍋酒,瓜子花生的擺得滿滿的,很熱鬧的樣子。
縣令大人去赴宴,帶的自然是縣令夫人,可是如意姨娘想去,這怎麼可能?帶著一個姨娘去赴人家的婚宴,像什麼樣子?
縣令夫人冷笑的嘴臉氣的如意姨娘肝疼,等縣令大人回來了,後宅又是一番爭鬥。
縣衙裡的人已經習慣了,老爺的家事,大過他的公務。
天氣已經冷了,白天起來的時候,丁田發現,地上已經降了一層白霜。
休假的時候,他出去逛了一圈,發現人都換上了厚實的衣服,而他的火炕和火牆,早就燒了起來。
不燒不行啊,冷的很,冷得很!
□作者閒話:今天出門找房子去了,先更這些吧……江湖要搬家了……
第七十一章 開個糧店吧
但是在不久之後,丁田就發現,好多人來城裡賣田裡的產出。
因為是丁家村來的,住在了他的新宅院裡,當初他特意將宅院的房間多修了好幾個,這會兒全住滿了。
有糧食,有雜糧,也有一些長成了的雞鴨鵝豬等等。
他還看到了丁侃:“侃哥,你們來賣糧食嗎?”
“賣糧食,都不想賣了。”丁侃犯愁。
“怎麼了?今年不是豐收嗎?”今年雖然交了賦稅,可是今年風調雨順的,怎麼沒精打采的呢?
“你知道新開的糧店那邊收多少錢麼?”
“不知道啊?”就縣令夫人表弟開的“豐登”糧鋪,據說是個連鎖來著,南邊來的“豐登號”,他們的鋪子裡有真正的江南大米,北地的高粱。
他還打算去買兩斤大米回來,以前雖然也是北方人,但是大米還是能吃上的,結果現在到了這邊,大米可不好買了,因為北邊的水田少,旱田多,都種的是高產的玉米、耐旱的小麥、以及高梁等農作物。
可是,收購的糧價就不夠看了。
“一斤小麥兩文錢,高梁、苞米、大豆都是一文錢,雜糧,不管什麼都是一斤一文錢,一文錢啊!”侃哥有些氣餒:“我們一年到頭才有多少糧食?這點糧食能賣多少……”
丁田聽了這價格也有些生氣。
糧店是只有這麼一家,但是你不能太底價收購啊?
“我去看看。”丁田就換了便裝,過去稱了十斤大米,竟然花了他二兩銀子。他還順便問了一下:“這麥子怎麼賣的啊?”
“麥子五文一斤、麵粉七文一斤,細白麵粉十文錢一斤……”店小二麻利的報價:“粗糧便宜,高粱米跟苞米都是三文錢,棒子麵五文,雜糧什麼的也都是三文錢,哦,大豆四文錢,打豆腐不錯……不過貴人都不怎麼愛吃這東西,我家的大米是好玩意兒,南方來的,你放心吃,保證米香撲鼻!”
丁田拎著大米回去了,然後看到丁侃還在市場那裡,這次在市場裡賣糧食的不少,都是各個村的村民。
糧食比糧店的低,但是比糧店的收購價格高一些,可是秋收了,這個時候糧食多啊,誰家買那麼多回去?
全縣城唯有一家糧店,還把價格壓得那麼低。
這讓丁田非常生氣,丁侃已經將給他的佃租,送到了他們家,存了起來,另外家裡留下足夠吃的和糧種,其他的要賣了換銀子的,家裡柴米油鹽醬的,哪樣不用花銀子。
老百姓種了一年的田地,累的腰都直不起來了,現在有了糧食卻要被低價收購,那糧店賣的價格卻翻了兩倍多,這還是秋收之後的價格,來年開春,估計糧食價格更要上漲一些。
“現在縣城裡就他們一家糧店,唉!”丁侃歎了口氣:“最後還得賣給他們。
“糧店啊……”丁田想了一下:“我們也可以開一個麼。”
丁侃奇怪地看了看他:“你要開糧店?”
“我不開,就是臨時收購點糧食。”丁田樂了:“我現在不開。”
但是不代表以後不開,有競爭,才有漲價的可能。
回頭,丁田就回到了丁家村,跟二叔他們說了一聲:“我那地方,別的買賣我也不會,我想開個糧店,但是暫時不要聲張,村裡有糧食的都賣給我,一些放在我那個老宅裡,一些放在店鋪裡,我打算過了年再開張。”
“糧店啊……也行,開春糧食就貴的要命。”二叔支持他:“你放心,這事兒,我帶你去跟老裡長說,咱們先收購自家村裡的糧食。”
賣給誰不是賣呢,自家人開的糧店,當然是支持自家人了。
第七十二章 糧店啊
“不過你是牢頭兒,不能行商。”二叔又道:“店名掛在你三叔名下,店鋪是你的,但是經營的不是你,當你租賃給你三叔了。”
丁田一愣,隨後就想到了什麼:“好,給三叔,我租賃給三叔。”
反正他只是想幫一下那些鄉親們,雖然說,今年交了賦稅,其實大家還有結餘,畢竟三年沒有繳納賦稅,家裡好歹有些存糧,但是不代表他們以後也能如此“富裕”。
天下商賈多牟利。
糧食是不可或缺的生存貨物,這幫人低價購買,高價賣出,都是常態,但是像高家壓的這麼低的價格,實屬罕見。
前主的記憶告訴丁田,以往的糧價,要比這個收購價格高一倍,賣出的價格卻差不多。
可見對方是看一連五年的豐收,糧食沒什麼利潤,就開始拼命壓縮收購價,糧賤,傷的不會是他們這幫子商賈,而是種田的農家。
丁田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那種,手裡尚有一點閒錢,做個生意綽綽有餘,但是他又不是做生意的料,只能想到開個糧店,反正現在全縣城就一家專業糧店,他開第二家,也沒啥吧?
不過這開店不是腦袋一熱就行的,三叔知道他的打算之後,告訴他:“可以,現在就收糧,存著,明年開春之後,我們開店,那個時候糧食也賣的上價,就算臨時手裡沒錢,鄉里鄉親的也能先賒欠,等秋收之後,再還我們新的糧食,以往的那幾家糧店都是這麼做的,可惜啊……現在就高家一個,蠍子粑粑獨一份,所以才敢壓價,我也不想把糧食賣給他們。”
三叔家的田裡產出不少,可是要是真賣給高家的糧店,總歸不是那麼個意思。
“行,那店鋪就‘租賃’給三叔,一年二兩銀子。”丁田開了個超低價格。
“少來了,你那鋪子,一年五兩銀子都有的是人租賃,我給你一年十兩銀子。”三叔樂了:“不過你那房子,我估計得去住了,東廂房不錯,留給我吧,我帶你大堂弟去,反正開春才開業,我們父子倆足夠了。”
農家人做別的買賣不行,但是賣糧買糧,卻是本能,這個根本不用怎麼學,就無師自通了。
“還得找個靠得住的掌櫃。”丁田告訴他們:“我們家可以務農,但是絕不能從商,萬一以後子弟有出息的……”
商賈三代不能科舉,這是鐵律。
“對對對,我們家只是開個鋪子,請掌櫃的代為打理,販賣的都是自己村子裡的產出。”二叔到底是做買賣的,立刻就明白了過來:“就連我這雜貨鋪子,都是掛在你二嬸的名下。”
男子從商可定位為商賈,女子就寬容很多了,說這是女人的嫁妝,連縣官都不會多問一句。
二叔也的確是在娶了二嬸子之後,才在家門口開了雜貨鋪子的,用的名頭也是二嬸子的嫁妝。
畢竟二嬸子的舅舅家的三表哥娶的媳婦兒,就是個商人之女,也是經營雜貨鋪子為業。
拐著彎兒的親戚,那也是親戚。
人家當舅舅的給外甥女兒陪嫁個經營雜貨鋪子的商貿方法,有什麼大不了的?這就是古代男尊女卑的好處了,女子經營自己的嫁妝理所當然,男人要是幹雜貨鋪子,全家就都得入商籍。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這就去找老裡長!”二叔很積極,畢竟這些年,他覺得做買賣也不錯,起碼能旱澇保收,不像種田,還得看老天爺給不給臉,早就想讓弟弟一家也做點什麼,不能都依靠田裡的那點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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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暗地裡收糧
丁三叔要開個糧店,這是好事兒,跟老裡長一說,老裡長就同意了:“掛你媳婦兒的名下,就說是她的嫁妝錢開的,你媳婦兒想必不會反對。”
“不會,她可巴不得咧!”丁三叔樂了:“不過我打算先收糧,明年開春了再開業。”
“行!”老裡長同意了,村長就會幫著丁三叔去默默的收糧。
雖然是三嬸子的名義開店,但是丁田除卻“租賃”給三叔家鋪子,還入股了,掏出三百兩銀子的“股本”錢。
“你這太多了!”丁三叔一看這錢,頭皮都要炸起來了,自家也就二百兩銀子的存款,還有十幾兩銀子的活錢,這已經在村裡是數一數二的人家了。
還多虧了三年沒收賦稅,今年賦稅繳納之後,家裡的確是沒賺多少,糧食還賣不上價。
而家裡之所以能攢下錢,多虧了打仗的時候,支援縣城糧草,戰後自然有賞賜搬下來,這北風府是打的最激烈的一個地方,全境內家家戶戶基本上都參與了戰鬥,就算沒殺敵,也支援了糧草,一些老人還采藥送去大營給那裡的醫官們,所以多少都有點賞錢,朝廷打了勝仗,自然,這賞賜上就大方一些。
打仗的賞賜,那可是沒幾個人敢伸手貪污,不然這幫殺紅了眼的殺才,非得造反不可,所以丁家才有了如今的家底,比起旁人都要厚一些,畢竟丁大海算是戰死的……
不然,光靠農家這點活計收入,就算幹的再下力氣,一年到頭,也就五十多兩銀子的收入。
丁田一次掏出三張一百兩銀子一張的銀票,丁三叔可嚇壞了。
“當我入股了,三嬸子,也別嫌棄我佔便宜,以後在縣城裡,有我入股的買賣,他們也不敢太逼迫。”丁田道:“況且,我覺得,他們的買賣長不了。”
丁田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杜大人沒來,杜師爺也沒給回信,但是他已經聽到了風聲,縣太爺的那位親戚,貌似是有目的的開糧店,想到糧倉裡那些“溢”出來的糧食,他就明白了。
古代的糧食儲存最多三年,新糧食入庫後,如果不吃的話,第二年就成了陳糧,官府為了倉庫裡的糧食著想,一般都是將陳糧底價賣出去,換上新的糧食,保證倉庫裡每年都有多餘的糧食,一旦有什麼事情發生,倉庫裡的糧食就是他們的底氣
但是他們縣城不一樣,他們縣城是新建起來的,倉庫裡說句不好聽的,裡頭都能跑馬了,就算是老鼠進去,也得流著眼淚爬出來,那裡一粒米都沒有!
秋收之後,那裡就盛滿了新的糧食!
那些糧食裡,本來就有“多”出來的一部分,縣令大人要是不把它們拿出來賣掉才奇怪了呢。
“對!”丁二叔生氣的道:“他們都是缺德的人家,買賣長不了。”
為了賣糧食,其實他們也去過糧店,但是看到高家,轉身就走了,丁家村的人去賣糧食,高家竟然壓價,就因為高家的大少奶奶,曾經跟丁家村的丁田訂過親,也不知道這個是高家誰吩咐的,竟然針對整個丁家村。
“田兒啊,你看我們也掏三百兩銀子,加上你的,一共六百兩銀子,夠不夠收糧食啊?”丁三叔摸著銀票:“我們兩家一家一半……不,二哥,你也掏三百兩,我們三家,你跟田兒一人三分,我家占四分,我們家經營,你們兩家只拿分紅。”
有錢大家一起賺,這是老丁家的傳統。
“成!”丁二叔也是個痛快的:“我們三家,湊夠九百兩,估計就夠收糧食的了。”
丁家村的糧食也沒多少富裕的,這些錢足夠了。
“如果丁家村收夠了糧食,就去胡家村,然後是興隆村……”丁田指點兩位叔叔:“價錢按照戰前往年的價格來,咱家不壓價。”
整個縣城才一萬多戶人家,能有多少糧食?
再說不一定都賣糧食,而丁田也想好了,從今往後,他監牢裡用的糧食,就在自家糧店裡購買,那可是個長久的買賣呀。
這邊安排的差不多了,丁田回到了衙門,跟徐主簿說想申請一個糧店,結果徐主簿詭異的看了看他:“你知道今天有幾個人來申請開店麼?”
“不知道啊,我才回來。”丁田搖頭。
“有八個人來申請開糧店!”徐主簿伸出手指頭:“八個啊!還都是外鄉人。
□作者閒話:江湖有問過一些老人,他們都說,最開始的時候,哪怕是新中國了,那地裡的產出也不多,一畝地最多三四百斤,上了五百斤的那都是豐收了!後來是改革了糧種,才有了千八百斤的收成……古代的就更少了,伺候好了,最多四百斤,就算畝的面積比現代大,也絕對收不上五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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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復興的商業?
“外鄉人?”丁田果然被驚訝了:“還八個?”
這麼多?
他們這裡才一個糧店,要是突然冒出來八個……那簡直就是災難!
“是啊!”徐主簿這兩天非常的上火,皆因上頭的人開始作死,可是杜大人那邊卻沒有任何消息。
“不過大人都打過招呼了,不許同意他們在這裡開糧店。”徐主簿樂了:“只說外鄉人不知根底,怕不把握,實際上,還不是想一家獨大?”
“那我這……?”他要怎麼辦?
家裡那邊都開始收糧了,多少人都上門賣糧食,丁侃家今年大豐收,去掉賦稅、口糧之外,就指著這些糧食賣點錢,好存起來,他家大小子要說親了,還沒好人家的姑娘樂意。
就因為他們家窮啊!
“你是本地人,不是外鄉人。”徐主簿其實也蔫兒壞:“何況,你這不是明年才開業麼?那我就給你批了,明年開業之前,再上報。”
“也好。”丁田點頭:“老爺能不能幹到明年,還不一定呢!”
這點小秘密,倆人心知肚明,彼此嘿嘿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家裡那邊開始收糧,縣城賣糧的人少了,也沒見官府有什麼動靜,高家倒是另外開了高家糧店一個,還有陳家,也跟風開了一個陳氏糧鋪。
加上那家豐登號的最大糧鋪,一個縣城三家糧店,跟以前差不多了,再多,也沒用了。
三家糧店是開起來了,但是只少量的收了點糧食,價格還很低,大家都不愛賣,他們三家也沒著急。
因為剛剛秋收,誰家也不缺糧食,這段時間糧店的生意有些慘澹。
三家就跟沒看到一樣,依然顧我的過日子。
丁田也是如此,依然顧我的過日子。
秋天已經結束,初冬來臨,雪都下了一場,雖然下了就化了,可是眼看著就要上凍,丁田也要開始囤積過冬的東西。
豬肉製作成臘肉條子,掛房檐下,吃的時候就可以切一塊;鹹鴨蛋、鹹鵝蛋之類的鹹蛋也醃了幾罎子。
最主要的是鹹菜,這個必須要有,鹹蘿蔔、香菜梗、小黃瓜、蒜前子,這都需要醃一點。
還有兩大缸酸菜,不過這些東西不放在丁田的“值班室”裡,而是放在了縣城裡的宅院那邊,都是兩位嬸子輪流過來給他做的,乾菜也放了好多,除了採集的蘑菇曬乾了之外,還有二百來斤的土豆,一百多斤的新鮮蘿蔔,二百來斤的大白菜,放在地窖裡。
豆角乾啊,蘿蔔乾啊,茄子乾之類的,放在倉房裡,正好,三叔帶著大堂弟在這邊,三嬸子將倆小的放在二嬸子家,自己過來照顧他們爺倆兒,做個飯啊,洗個衣服什麼的,順帶著給丁田家也收拾一番。
除此之外,丁田還去糧店買了不少大米和白麵回來:“三嬸子,你只管做了給三叔他們吃,你大侄子這點米麵錢還是有的。”
“誰家過日子,整天的吃大米白麵?”三嬸子才不管這個:“三嬸子給你家後頭的圈裡頭,添了幾隻大白鵝,一個呢,可以下蛋吃,另一個還能看家護院,你三叔也給你牽了一條半大不小的狗子回來,拴在前頭,離衙門近一點,不代表就安全,不招大賊,就怕小偷。”
“行,您看著辦吧,反正三叔他住在這裡的時間,比我長!”丁田樂了:“我在衙門裡,也養了八條狗看牢房呢!不過我們離得也不算近,雖然只有一牆之隔,但是來回還得走正門呢!”
三嬸子也樂了:“哎,那你三嬸子我可就給你當家做主了。”
除此之外,丁田還從二嬸子那裡得到了兩套棉服,在下第二場雪的時候,他連大棉靴子都套上了。
已經上凍了的牛角縣,冷例的北風,吹起。
同時,一隊押解著三輛囚車的人,在夜裡,自南門入了城。
□作者閒話:今天最低溫度零上十五度……北方今年據說是“冷夏”……
頭一次聽說。
第七十五章 奇怪的犯人
東北一過了重陽節,就開始冷上了,等到了入冬,外頭呼嘯的北風,足以滴水成冰。
最冷的時候,連長著皮毛的牲口都能凍死。
所以北方的牲口圈,在冬天的時候,都是外面蓋著一層草簾子,免得灌進去冷風,將牲口凍死。
很少有半夜還趕著牲口出行的,所以在城門口的時候,被檢查了半天才放行,畢竟這樣趕夜路的可不多見,還要半夜叩開城門,要不是隨行的人腰牌硬,城門吏根本不會開門。
丁田正在熟睡中,他的房間燒熱了火炕,又有火牆,土爐子裡還燒著一大塊木頭疙瘩,可以燒半宿,不讓灶台涼,另外,上頭還壓了點煤,保證可以燒一夜,保持屋裡的溫度,而且丁田還做了煙筒插銷,只留了一點縫隙走煙氣,剩下的熱置都被留在屋裡。
這是東北農村最常見的一種保暖方式。
他又有大厚棉被蓋,厚實的棉褥子,陷在溫暖的被窩裡,屋裡留了一盞黃豆粒兒那麼大的燈火,因為這裡是衙門,又是監牢,重中之重的地方,要求就是燈火不能熄,其實按照要求,還得有守夜的獄卒。
關鍵是這裡有個毛的獄卒啊?
就丁田一個,反正牢裡也沒犯人,根本不用守夜。
加上冬天天黑得早,他這段時間,都是早睡早起。
結果,睡的正香的時候,就聽到有人在敲大門:“田兒?田兒?丁田兒?”
是柳森的聲音!
丁田一咕嚕就起來了:“來了!”
趕緊穿上大棉襖,二棉褲,帶上特意請兩位嬸子給他做的帽子……嗯,雷鋒帽的樣式,只是用的上好的羊皮做的,柔軟,保暖,抗風。
大棉靴子穿上,這才開門出去,打開大門,就看到今晚應該在門房值班的柳森:“什麼事兒啊?三更半夜的?”
“來了囚車,剛從側門進來,正在叫老爺起來辦公,你趕緊收拾一下,那三個囚犯估計是要關進牢裡了。”柳森也是跟丁田熟悉,在看到有囚車的時候,就知道了,這是有犯人到了。
按照牢裡的規矩,應該是時常準備好一間牢房,哪怕是冬天,也該燒一下的,不過牢裡根本就沒人,丁田也沒費那個事兒。
“哦,我知道了,謝了啊。”這個消息,還挺提神,丁田趕緊關上大門,隨後就去了後面的牢房那邊,這半夜來的人,估計是重犯,關在中間的牢房裡吧,普通的牢房,就不給他們預備了。
丁田早就在每一個牢房門口,存了一些木柴,以及一柳條筐的煤炭,這個他只要生個火,將牢房燒熱了就行,不然大冬天的,牢房裡可沒生火,冰冷的跟外面一樣。
丁田第一件事情就是燒炕,給牢房裡回復溫度,起碼可以讓犯人住進來的時候,不至於凍感冒。
在這個感冒發燒就能要了命的年代,丁田可不想草菅人命。
燒著熱炕,又順便燒了水,然後預備了囚服……其實牢房裡的囚服什麼的,根本就沒人準備,這都是丁田自己搗鼓出來的,用的是他的舊衣服、舅舅的舊衣服等等,一些人的舊衣服改出來的,只有內衣是新做的,因為丁田愛乾淨,囚徒身上肯定髒兮兮啊。
再有就是,入獄的人,一定要檢查一下,一個是防止他們攜帶尖銳利器,另一個則是要檢查一下他們的身體狀況,可不能有傳染病什麼的……
丁田其實是按照前世他當獄警時候的行程來安排的,再說他記憶裡的那個監牢,跟他眼前的這個可不一樣,所以,他就這麼來了。
火炕熱了,上面鋪上了新的炕席,半新不舊但是乾淨的被褥和枕頭等物,以及……他在重犯監牢的刑訊室裡,準備好的洗澡水和囚衣。
結果他這邊剛準備好,那邊人就給送來了,一共三個犯人,沒有印象中的枷鎖,或者手銬腳鐐之類的東西,只有三個……綁著手,用繩子拉著走的,比較奇怪的犯人。
三個犯人之中,第一個長的人高馬大,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破皮棉襖,一條灰黑色的褲子,有個洞的破舊大棉鞋。
第二個人斯斯文文,身材瘦弱,穿的最好,新的大棉鞋,二棉褲,長的棉袍子,腦袋上還有個新的棉帽子,只是一臉的衰敗神色,仿佛全世界都對不起他一樣,衰的讓人一看就倒胃口。
第三個人最是奇怪,雖然也是一身並不算好衣料的大棉襖,二棉褲,腳下踩著的卻是厚實的羊皮靴子,足以保證他在這個冬天趕夜路的時候,不會將腳丫子凍到
其次就是這個人的長相,星眉劍目,俊朗無雙,最主要的是,氣質也非常獨特,不像是個要進牢房裡蹲大獄的犯人,倒像是來巡查領地的王者,他身邊負責押解他的差役,也仿佛被他震懾住了一樣,絲毫不敬都沒有,反而被他襯托的畏畏縮縮
負責押送的差役只有五個人,其中一個是領頭的,跟丁田做了文書交接,還挺意外:“沒想到,小牢頭兒竟然是個識字的。”
“認識的不多,官文總是要看懂才行。”丁田只是老實的回答,並沒有炫耀的意思。
那差役倒是略微驚訝的看了他一眼:“那也少見了。”
丁田沒有回話,而是依照官文,看向三個犯人:“胡麻子?”
“就是俺!”那第一個人就粗聲粗氣的應了:“俺叫胡麻子。”
“還真是人如其名。”丁田一呲牙,這人別看長的人高馬大,卻是一臉的麻子坑兒,果然應了“麻子”這個名兒。
“小牢頭兒別小看他,這人是個悍匪。”大概是丁田長的斯斯文文,白白淨淨,看著年紀又小,大晚上的,又只有他一個人出來支應,別人權當那些獄卒們欺軟怕硬,欺負這個小牢頭兒年紀小,面嫩,抹不開面子,才大晚上的出來接應差事,別人卻在屋裡呼呼睡大覺。
其實不然,這牢裡……攏共就丁田一個人。
他們真的是……想太多了。
“哦。”丁田其實一點都不怕,在現代的時候,他可是在新聞上看到過不少犯人,這個悍匪算什麼?人家那國際大毒梟啊、變態殺人狂啊,那都被拍成電視劇了,那罪過犯的,足夠拉出去槍斃五分鐘的了。
“王友德?”丁田核實第二名身份:“字晴初?你還是個讀書人?”
這年頭,只有讀書人才有閒情逸致給自己來個“字”,普通人有個大名兒就不錯了。
王友德垂頭喪氣:“……嗚嗚……”
這就開始哭上了?
丁田一驚:“三更半夜的你嚎什麼喪?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王友德捂著嘴,眼淚嘩嘩的流,看一個美女如此無聲哭泣,那叫“此處無聲勝有聲”、也有叫“梨花帶雨”,一聽就美好的很。
可是見一個這樣的傢伙哭,又是三更半夜的……丁田忍不住搓了搓胳膊:“王佑?”
“嗯。”那個人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你倆親戚啊?”丁田看了看他們倆:“都姓王。”
“不是,他們倆不是親戚。”領頭的將三個犯人放在了這裡:“丁田是吧?這三位你隨意招呼,我們就去驛站休息了,明兒一大早,還得返回去交差,就不多留了。”
說完,不給丁田說什麼的機會,轉身就走了。
那背影看起來不像是交差後的輕鬆,反倒是有點落荒而逃的味道。
丁田不認識他們,也是第一次接待“犯人”,也沒理由攔住他們,只好過去,正要將牢門關上,程達跟柳森過來了:“聽說你這裡來了犯人?我們倆沒事兒,過來搭把手。”
於是,丁田高興了,牽起繩子道:“走吧,跟我去牢房,你倆來了也挺好,我正愁一個人擺不平他們三個呢。”
有了兩個幫手在,丁田就方便多了,本來他想去請林七過來的,雖然會欠他一個人情,卻可以給他一條鹹肉補償回去。
不過能有程達跟柳森過來,也不錯啊。
“我準備了熱水,先給他們洗個澡。”丁田的第一個決定,就讓倆人目瞪口呆:“你說啥?”
大冬天的,尤其是東北這邊,洗澡就跟要了命一樣,除非是迫不得已,否則農家人是不會洗澡的,一冬天不洗澡,開春暖了再洗也不遲,有的人家甚至怕費柴火等物,乾脆,等春暖了,河水熱了,就找一條小河隨便洗洗就行了。
北方人不太講究那個。
大戶人家可能會每個月洗一次澡,小門小戶的也就一冬天洗一次澡,還得說是過年的時候吧。
現在這是個什麼事兒?
“這三個是犯人。”程達皺眉:“至於嗎?”
那意思就是說,犯人用得著,照顧的這麼好?
“這你就不明白了。”丁田搖頭晃腦的解釋給他們倆聽,特意湊近了說的,聲音還小的很:“都說是慣犯,是悍匪,那麼他們身上,是不是還藏著一些什麼東西?萬一有小刀片子呢?萬一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呢?不搜遍全身,我豈能安心睡覺?這裡可就我一個人!”
倆人頓時明白了,丁田這不怕麻煩的舉動,暗含了好多深意。
於是,倆人頓時就對丁田肅然起敬,畢竟是丁牢頭的兒子,就是知道得多,誰不說這是丁牢頭早就教給他的一些當牢頭的必備手段呢?
三個人,押解著三個犯人,進了牢房,沒直接關起來,而是將他們臨時分開,每一個都關在一個單獨的牢房裡,且沒有生火。
明明是三個犯人,卻表現不同,王友德悲悲戚戚的縮在一角,胡麻子就想合衣躺在冰冷的炕上,嘴裡還嘀咕:“連個稻草簾子都不給……”
唯有那個王佐,一言不發,就要往裡頭進,被丁田一把拉住了:“你不在這裡,跟我們走。”
王佐的眼神,非常犀利的掃了一眼丁田:“你想怎樣?”
“什麼怎樣啊?趕緊的走。”丁田推了推他……沒推動!
“去哪兒?”王佐的眼神都不對了。
“去裡頭,洗漱,更衣,還有啊,我這裡可沒什麼好衣服給你穿,你身上這一套,我留下,保證保管好,到時候你出去了,或者被調去別的地方,再給你套上。保證不貪污你的……”丁田拉著捆在王佐手上的繩子:“洗個澡,去裡頭的牢房裡待著吧,有熱水可以喝,吃的就沒了。”
王佐跟著他走,進了一間更衣室,然後在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丁田加倆親戚給扒光了!
是真的扒光了!
王佐的臉啊,頓時就青了:“你們……!”
他發誓,這一刻,他有了要宰了他們三個傢伙的心。
□作者閒話:江湖厚著臉皮求枝枝,保住第一的位置!萬分感謝啊!看在王佐全果出鏡的份上……
第七十六章 奇怪的牢房
然後他就被兩個人舉了起來,投入了一個大木桶裡,裡頭水溫剛剛好!
不僅如此,丁田還將他的衣服收了起來,放在一個柳條箱子裡,貼上封簽,放在了一面牆打成的一個個格子裡,只有編號,沒有名字。
這都是丁田早就設計好的東西,牢房裡本來的行刑室,被他改裝成了收納之所,反正縣裡也沒給他置辦刑具之類的東西,他權當本縣縣衙特立獨行,牢房之中,沒有刑訊之所。
又沒人來檢查,馬大人上任都快半年了,恐怕連牢房的大門朝哪兒邊開,都不知道呢。
王佐僵硬的泡在水裡,丁田拿了個刷子,給他洗洗刷刷了半天,其實也就是順手檢驗了一番,以防止這人身上藏個什麼東西啥的,反正是給收拾了個乾淨,然後換上半新不舊的囚衣,他倒是摸了摸衣服,點頭:“你這裡的衣服倒是厚實。”
“不厚實,大冬天的會凍死人。”丁田將他的頭髮打散,給了他一個毛巾:“把你的腦袋裹上。”
王佐照做不誤,然後他就被人再次領走,這次他進入了另一間牢房裡。
這牢房裡溫暖,但是不炙熱,桌子上有一大壺水,一個粗瓷的大碗,一蓋油燈是掛在牢房外頭的,牢房裡頭沒有燈,這是朝廷的規定,牢房裡不能有明火。
順手摸摸火炕,火炕也熱乎的很,坑上鋪著新的炕席,新的被褥和枕頭,以及一面熱乎乎的熏屋子的火牆,從門窗和佈局上看,這是一個新的縣衙,新的牢房,以及……那個有點可愛的小牢頭兒。
順手倒了一杯水,是溫熱的開水,在大冬天的半夜裡,有這麼一杯水,很不錯,他現在手裡頭既沒有銀針驗毒,也沒有可以驗毒的活物,這裡很乾淨,沒有老鼠什麼的,連個蟑螂都沒有。
那是當然的,這屋裡自打建成之後,他還是第一個住進來的犯人,這裡又被丁田拾掇的乾淨無比,別說老鼠蟑螂了,就連螞蟻都沒有一窩。
皆因丁田在四周全都刷了白灰的緣故,這東西不僅美觀,還防潮防濕防蟲蟻。他也算是知道點牢裡的規矩,沒有給牢頭兒好處,就住了這麼舒服的牢房,難道……那小牢頭知道點什麼?
王佐不僅眯起眼睛,細細的思量……在想事情的時候,他就非常自然的喝了那碗熱水,裡頭沒有茶葉,只是一大壺乾淨的溫開水而已。
喝過了,他才驚覺,自己沒驗毒,就喝了陌生的水……
王佐是第一個遭受到這種待遇的人,但是他不是最後一個。
第二個就是王友德。
這位看似瘦瘦弱弱的傢伙,身上倒是也挺乾淨,穿的衣服也好,就是全程都在哭,默默的哭,哀莫大於心死的那種哭,哭的給他洗澡的程達跟柳森這個膩歪啊!柳森這毒舌的傢伙沒忍住:“老子他娘的都沒給我兒子洗過澡,這輩子第一次給人洗澡,不說是個美嬌娘吧,也的是個風騷娘吧?結果就是你老小子,你還哭?你還有臉哭?老子找誰哭去?”
程達更簡單,他直接就甩了兩個字在王友德臉上:“晦氣!”
也不知道王友德以前是幹什麼的,細皮嫩肉不敢說,但是絕對不是勞動人民的身板子。
皮膚白皙一些,腳底板都沒有糨子,可見是個養尊處優的人,手上也是如此,連個凍瘡都沒有,只有食指和拇指上有點磨損的痕跡,這是握筆的手啊。
丁田將人收拾乾淨,同樣的帶去了牢房裡,就在王佐的隔壁。
到了這裡,王友德反而安靜了下來,自己倒水,喝水,甚至還去跑了趟廁所,他發現這裡的環境很好,於是,他安心了,裹著頭髮的毛巾被拿了下來,擦乾頭髮之後,他就躺在溫暖的被窩裡,暫時忘記了所處的環境,老實的睡著了。
是三個人裡最讓人省心的一個了。
但是等輪到了胡麻子,他就麻煩了。
“俺是個粗人,不用洗澡,俺困了,要睡覺呢!”胡麻子這個人,不論是打扮還是言談舉止,都是個標準的粗人模樣。
“不行啊,不洗澡,不換衣服,明天就沒飯吃。”丁田這麼告訴他:“明天早上可是兩合面的饅頭,配油渣炒鹹菜絲,還有一大大碗公熱乎乎的棒子麵粥胡麻子咽了咽口水:“那……那俺也不洗澡。”
這就讓丁田生氣了:“不洗不行!”
“就不!”胡麻子還想來點硬的,結果程達生氣了,一個窩心腳就踹了過去,他長的可比丁田壯實多了,胡麻子在他跟前,也不如他壯,而且當了兩年多的皂吏,程達早就不是當初那個農家漢子了,去了一趟府城,咬牙花錢請那裡的衙役傳授點經驗,雖然花了不少錢,可也學到了一些真本事。
現在就用上了,以前沒機會用,現在能用上,他可是半點都不客氣,將人踹倒之後,柳森上前,將人的下巴一扭,卸了,胳膊一扯,也卸了,就兩條腿兒能走路
然後倆人撲了上去……丁田看的目瞪口呆:“你倆冷靜一點啊!”
胡麻子烏拉烏拉的,因為下巴掉了沒給抬上去,這會兒連說話都說不清楚,口水橫流。
八尺高的漢子,眼珠都紅了。
因為程達跟柳森將他的衣服全都扒了下來……比起王佐跟王友德,他們對付胡麻子的時候,可真的是“如狼似虎”啊!
—點都不溫柔,胡麻子這傢伙也不值得大家輕手輕腳,程達一邊脫衣服還一邊罵罵咧咧:“你個王八羔子,小田兒為了你們這幫子殺千刀的,三更半夜的起來燒炕又燒水的,還不是為了你們好?當誰都有這福氣呢?還不洗澡?老子這次非把你當大肥豬燙熟了不可!”
“我們大冬天的都沒洗過澡,你有熱水澡可以洗,還不幹?想幹啥?”柳森也生氣的很,先不說別的,讓犯人洗熱水澡,估計也就丁田幹得出來,要是換了他,衣服扒光,冷水一潑,就完事了!
衣服拔下來,倆人冒了冷汗了,因為這傢伙的衣服內裡,竟然放著一把退了弦的小弩,還有他懷裡有個尺長的小竹筒,從竹筒裡倒出幾隻弩箭,那箭頭都發黑!
“果然是悍匪!”丁田也冷了臉:“投進桶裡吧。”
倆人毫不客氣的將他舉了起來,丟進了桶裡,壓住了,然後往里加熱水。
“念的東四,四度參的,防冷用的……嗷……!”水太熱了,燙的胡麻子全身發紅了都。
(俺的東西,是祖傳的,防人用的……)
“防身用的?用得著在牢裡還防身?”丁田換了個刷子,這個刷子刷頭硬,方便清潔,一劃拉全身的髒泥污垢全都下來了,就是有點疼:“你是防我的麼?”
胡麻子不吭聲了,但是眼睛瞪的老大,又通紅,他現在光著身子,底氣不足啊
丁田將他的頭髮打散,結果從裡頭掉出來一根小鋸條!
還有倆鋼釘,這就讓丁田憤怒了:“還敢有私藏?”
這小鋸條可以搓斷牢房上的鐵鍊門鎖,鋼釘也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人於無形,這傢伙還真是個悍匪啊?
不過,再是悍匪也白費了這些小巧的保命功夫,被人從頭洗到腳,乾乾淨淨了之後,換上新衣服,他的舊衣服被收了起來,放在了儲物櫃子裡。
然後他同樣腦袋上裹了毛巾,被領進了另一個牢房,這間牢房一進去,胡麻子就傻眼了,不是這裡太破爛,而是這裡非常的乾淨,可以說是纖塵不染。
那當然了,丁田平時就打掃的很乾淨,如今聽說有人入住,更是打掃了一遍,才讓他們住進來的,雖然說在丁田的眼裡,這裡也就普普通通,可以算得上是簡陋,但是在別人眼裡,這裡的待遇也太好了。
可是胡麻子心裡有鬼啊!
這待遇可不是他能享受的,自己為什麼會被人這麼優待?
看了看對面,空空的牢房,門簾子和窗簾子都放了下來,那門簾子和窗簾子都是編織好的,遮風擋雪,這跟他印象裡的牢房大有不同,他以為剛才他進去的那間,就不錯了,可沒想過,還能住上如此溫暖的牢房。
但是他看不到另外兩個人了!
想喊人吧?
又怕打草驚蛇,不喊……他又人生地不熟,那倆人在哪兒……他也不知道。其實,他隔壁就是王佐,王佐隔壁就是王友德,這裡王佐的牢房最舒服,兩邊暖,還不把山。
胡麻子的牢房把頭,把山,雖然是南山,卻也是不如中間的舒服保暖,王友德的不把山,但是他隔壁沒住人,雖然丁田有燒熱炕,但是火牆沒燒。
安頓好了這三個人,丁田抻了個懶腰:“總算是忙活完了。”
“田兒,好本事啊!”程達豎起大拇指:“到底是有家學的,丁老大在的時候,就是牢裡的一把好手。”
丁田笑了笑:“我只是想讓牢房裡乾淨點,你是不知道,有些犯人習慣不好,需要板正。”
三個人忙活了一陣子,也出了汗,不過丁田還是收拾好了之後,才帶著他們倆出了牢房:“這麼晚了我就不留你們倆了,明兒上香溢酒樓,我請客!”
順手從房檐下摘了兩塊鹹肉,一人一塊:“這個先拿回去,都是自家的豬肉,肥著呢。”
“那我們倆也不推辭了。”說實話,忙了半夜,沒點子好處誰樂意?雖然倆人是看在宗族的面子上,可要是丁田就這麼理所當然的了,他們倆下次可能就不來了
丁田也是想著,有人搭把手,總比他一個人忙不開的強,何況這倆人跟他還有那麼點子關係。
三個人有說有笑的分開了,丁田終於回到了他溫暖的……單身宿舍,脫了衣服,裡衣已經因為出汗,濕噠噠的,趕緊換下來,又打了熱水給自己擦了擦身體,洗澡是不指望了,擦一擦還是可以的,收拾妥當後,感覺已經很晚了,啟明星都升起來了,就沒睡覺,想著給那三個,第一頓飯,吃點什麼啊?
□作者閒話:父親節快樂
第七十七章 早飯啊
丁田想著想著,就打了個瞌睡,結果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的雞都叫了。
趕緊的爬起來,牢裡還有三個人呢!
丁田趕緊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下,灶裡的柴火燒盡了,重新起火,燒了一鍋水,煮了半鍋的棒子麵粥,另外一個鍋裡他熱了一籠屜的兩合面饅頭。
咸芥菜疙瘩切成絲,用最小的鐵鍋,燒菜籽油,炒了一下鹹菜絲,掏出一碗油渣子,放在鹹菜絲裡,加香油,加蔥絲和兩勺辣椒油,拌了,自己留了一碗,剩下的分了三份。
一大碗公棒子麵粥,一個粗瓷大碗裡放了四個饅頭,一個大大碗公裡放了鹹菜絲,這就是早飯了。
丁田的早飯也是如此,只不過他多了一個鹹鵝蛋。
放在專門裝飯的盒子裡,穿整齊了,拎著早飯去了牢房。
去了才發現,牢房裡的三位“住客”,還沒醒呢!
一想也是,丁田是被半夜叫醒的,估計他們是半夜趕路,那麼晚了,又被洗了個澡,這會兒都在睡覺呢。
丁田將他們叫醒:“起來吃早飯,一天只有兩頓飯啊!”
農家裡的人也就兩頓飯,他能給他們吃兩頓,就挺好了,有的地方,吃一頓飯都有可能,只是犯人,保證他們不死就行了。
不過丁田不能那樣,那樣他良心受不了。
當然,給他們吃得太好,他也沒那麼大方,最多保證他們有果腹的食物,禦寒的衣物,燒熱乎點牢房,就行了。
“我們的早飯?”被叫醒了的王友德還是那副喪門星的嘴臉,揉著眼睛拿過飯食一看,還挺驚訝。
“就這些了,愛吃不吃,把你的水壺給我,一會兒給你倒一壺熱水,一天兩壺熱水,足夠你們喝了。”丁田收了他的水壺,去了王佐的牢房:“你的。”
王佐板著臉接過了飯食,水壺不用丁田催促,他就給了丁田。
胡麻子那裡比較費勁,這傢伙臊眉耷拉眼兒的將水壺給了丁田,還敢甕聲甕氣的跟丁田,自以為小聲,實際上跟正常人說話差不多的聲音:“你這牢頭兒最好嘴巴嚴實一些,俺不死,必來找你算帳!”
“你隨便。”丁田並不怕他,板著臉收了水壺,就走了。
胡麻子這個氣啊!
一般他這麼說的話,要麼招來牢頭兒的一頓打罵,要麼就會沒吃沒喝,他反正是任務失敗了,也不想在這個晦氣的地方待著了,自殺是沒有勇氣的,但是激怒牢頭兒,趁機逃跑,倒是有幾分把握……可是這個小牢頭兒反而沉住氣,都不搭理他
不過當他打開飯盒之後,又有些撇嘴,這要是在外面,他都不會吃一口,但是在牢裡,這卻是不錯的飯食了。
作為大牢的常客,他進出過好幾個縣衙的牢房,裡頭什麼樣的都有,但是好像沒有這個……這麼特別!
同樣看到飯食有些驚訝的還有王佐,他知道,他們來的時候,身上什麼都沒帶,還以為會吃到酸餿的牢飯,牢飯嘛,哪兒有好吃的?結果早飯竟然還挺不錯,而且他也的確餓了,拿著饅頭,一口一口的吃,昨天晚上那壺水,他也都喝了,半夜還出了一次恭。
這裡的東西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而且他也的確餓了,不吃東西是不成的,這麼冷的天,沒有食物果腹,是無法抗寒的,所以他吃了。
這幾天他就沒有好好的吃東西,那些人也不會給他吃什麼好東西,等到……哼!
第七十八章 陳老大家的
吃飽喝足了,丁田又出現了:“一人一壺熱水,省著點喝啊!我送晚飯的時候,才會給你們熱水。”
至於洗臉洗手,只有冷水了。
丁田將他們吃的乾乾淨淨的餐具拿走了,他會洗乾淨餐具。
沒有印象裡的殺威棒,沒有臆想中的牢房套路,這個小牢頭兒,還挺有意思的……,王佐看他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興味。
不過隔壁那個胡麻子的叫囂,倒是讓他聽見了,這個人,就是一把刀而已,如今卻被丟在了這裡,不知道這把刀,還能不能起到作用。
王友德吃飽喝足了,抱著棉被又躺在了炕上。
丁田則是給他們的火炕,又加了一捆麻杆子,這個一燒起來,起碼能熱個一白天,而且白天有陽光,也會暖一些。
窗戶上的草簾子,被丁田取了下來,雖然還有一層白白的窗戶紙隔著,但是屋裡也有了亮。
還用水沖了他們的馬桶,人少,丁田就自己伺候他們了。
給他們收拾完,已經中午了,丁田回去之後,自己洗了個澡,收拾了一下,就去一趟香溢酒樓:“掌櫃的,給我做個紅燒肉,來個大肉骨頭燉酸菜,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盤醋溜白菜幫子,九個白麵饅頭,一壇好酒,我請兩個兄弟吃飯。”
“小的這裡新進了高粱燒酒,來一壇?”掌櫃的跟丁田推薦:“咋樣?”
“那就來一壇。”請客吃飯麼,不能小氣。
“真是什麼人都來這酒樓裡吃飯,下次我們可不來了。”一個女人酸裡酸氣的聲音,嫌棄的口吻,用繡帕捂著鼻子從丁田的身邊走過。
丁田一愣,隨後就撇嘴,使勁兒的在身上彈了兩下,仿佛是彈什麼髒東西:“我說掌櫃的,你這裡是吃飯的地方啊?還是喝花酒的地方?怎麼有不正經的女人進進出出?嘖嘖嘖!”
那最後三個“嘖嘖嘖”的聲音,特別響,掌櫃的也知道丁田是衙門裡的人,那個女人他也認識,老陳秀才的兒媳婦麼,不過老陳秀才早就沒了,老陳秀才家的陳老大,也不是個好玩意兒。
所以掌櫃的也對來他店裡吃飯,卻對他家的飯菜挑三揀四的女人沒好感,剛才指使他媳婦兒,跟指使老媽子似的,什麼玩意兒!
“哎呀呀,你看錯了,那是陳老大家的媳婦兒,陳老大家的聽說是親戚來了?特別來我這裡吃頓飯,只都是女眷,我進去不合適,特意讓我媳婦兒進去伺候的,讀書人家就是講究,盤子舔的比我刷的都乾淨!”反正也匯過帳了,掌櫃的也想給媳婦兒出口氣。
“真的?”丁田故意掃了一眼那女人氣呼呼直鼓動的身體:“不是脫光了你看到了吧?豔福不淺啊?”
掌櫃的打了個哈哈,倆人非常猥瑣的笑出了聲。
這會兒陳大家的想沖上去理論,被她身邊的女人拉住了:“這個時候上去,豈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其實心裡也非常生氣,來一趟,非要出來吃飯,結果還嘴欠,女人跟男人對著幹,就是自討苦吃,這酒樓裡坐著的另外兩桌人,都是這縣城裡嗜酒的,或者家裡有倆閒錢的,說句不好聽的,都是不怕事兒的人。
已經開始起哄了:“脫光了啊?”
“都半老徐娘了,有啥看頭?”
“該不是哪兒來的老鴇子吧?”
“難道我們這裡也藥開青樓啦?”
“就不知道是哪兒來的窯姐兒……”
這幫人,越說越下流,幾個半老徐娘哪兒忍得住,想跟人對罵,就被身邊的人拉走了,這個時候,怎麼爭論,都是個輸,何況她們之中,還有兩個家裡有待嫁的女兒。
第七十九章 晚飯
把人起哄轟走了,丁田其實也沒多高興,這女人差點就成了他的老丈母娘了,擦了擦汗:“幸好當初沒娶陳家的大閨女,不然就這老丈母娘,我可受不了。”
丁田跟陳家大閨女的親事,縣城裡的人有一半都知道,皆因當初陳家老大沒少在外炫耀,自己有個當牢頭兒的親家,誰不敬怕三分?
現在更了不得了,找了個秀才女婿,高家大少爺,那可是將來要考舉人、中進士,做大官的人。
細細想來,的確比丁田這個牢頭兒要好很多,也怪不得陳家人悔婚。
可是……大家心裡是這麼想的,可感官上依然覺得陳家人這是在嫌貧愛富,丁牢頭一死,這邊就開始張羅著悔婚了,鬧騰了兩年多,終於退親了,轉身就將女兒嫁給了高秀才,真是連點遮掩都沒有,也太欺負人了。
丁家村的人可不是好欺負的,再說了,丁田也繼承了丁牢頭的位置,成了一個縣衙的牢頭兒,比起高秀才,也沒差到哪兒去。
只是到底高秀才還有前進的可能,丁牢頭兒……再往上升,難道還能去府城當牢頭麼?
“是啊,你高興去吧!”旁邊的人自然是知道這裡的緣故,今天開口幫丁田,也是因為陳家做事不地道。
要說以後都會幫著丁田踩高家,那是不可能的,高家做事也不怎麼樣,但是他們家有錢啊!
窮不與富鬥,民不與官掙。
這是平頭百姓的生存法則。
“你這是要請誰吃飯啊?啥時候過來?我給你安排個雅間。”掌櫃的問丁田。
“請兩個兄弟吃酒,晚上吧,下了差的。”丁田付了定金,就回去了。
回去後跟程達柳森說了一嘴,就定下了此事,不過在吃飯前,他需要給牢裡那三個安排晚飯。
依然是兩合面的饅頭,丁田目前也就有這個存貨,是二嬸子給他蒸了好幾百個,正好放在外面凍著,想吃了,就拿屋裡幾個,一熱就行了,現成的乾糧。
冬天的北方,外面就是一個天然的大冰箱。
你放什麼出去,都能給你凍成一論。
菜就是鹹肉片子炒的白菜片子,然後就是一人一大壺的熱水,看到還有點他剩下的二米飯,乾脆將米飯加了水,煮成水飯,完事。
雖然有剩飯,但是菜還是不錯的,起碼有些油水和咸滋味兒,丁田在分菜的時候,給胡麻子的菜裡,只有兩片鹹肉片子,剩下的都是白菜片子。
而給王佐的肉多菜少,給王友德的則是葷素參半。
將飯菜給他們送去,等了半個時辰,又去收回餐具,送上熱水,就跟他們三個說了:“我也要去吃飯了,你們如果有事情,最好是在我回來之後再嚷嚷,不然就是喊破喉嚨,這裡也不會有人進來,這可是重犯牢房!”
三個人的表情非常精彩,因為這話的內容,聽起來非常具有紈絝氣質,一般都是二流子調戲人的時候才說的吧?
他們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婦兒,丁田又是一臉的嫩肉,自覺自己沒說錯什麼,丁田就出去了。
他關了牢房的層層大門,每一層都搜查了一下鎖的結不結實,然後才離開牢房,關上最後一重門,換了衣服,鎖了自己的小門,去了酒樓。
那倆已經到了,正在就著花生米喝著小酒兒聊天,丁田道了惱,倆人表示沒事兒,那邊掌櫃的已經開始走菜了。
“那三個人還老實吧?”程達問丁田:“有沒有欺負你?或者說話不好聽?”
“沒有,老實著呢。”丁田樂了:“我是牢頭,他們是犯人。”
“那就好,那個胡麻子,聽說是個殺人如麻的悍匪,你可得離他遠點,不要放他出來。”柳森叮囑丁田:“老爺找你說了犯人的事情了沒?”
“沒有啊!”丁田愣了一下:“還真沒有。”
第八十章 糊塗縣令
“按照慣例,老爺應當在今天找你過去,問一下犯人的情況,同時也要跟你囑咐一下,犯人是犯了什麼錯,該當如何看管,是關在牢裡,還是等待判決什麼的……”
“我知道,這犯人所犯罪名,頗為奇怪。”丁田是認識字的,當初簽字畫押接手犯人的時候,他就掃了一眼罪名:“胡麻子你倆都知道了,是個悍匪,據說打劫了不少次,也進過牢房,這都幾進了,反正是個重犯,判了個斬刑,卻沒確定時間,估計是我們這裡太低級,這種大刑,須得押解進京,秋後問斬方可。”
丁田早就熟讀了本朝的各種法律,尤其是關於牢房這方面的:“那個王友德說是貪污受賄,卻沒說貪污了多少,而且他只是一個帳房先生,說句不好聽的,連是官家的帳房,還是商鋪的帳房,都沒寫明白,只知道判刑二十年;王佐說是一個商人,偷稅漏稅,判刑了十年……”
“聽起來,也沒什麼啊?”柳森見菜上來了,第一個給丁田夾了一筷子:“你快吃點,看你也忙了半宿呢。”
“就是罪名……定了,那詳細的卻沒說。”程達也覺得事有蹊踐:“而且是半夜來的,誰家官差,這個時候,這個點兒,半夜還押送犯人?而且邢師爺不許我等議論。”
“哦?”丁田問他們:“邢師爺說什麼了?”
“他叮囑我們,管好自己的嘴,沒事兒別去牢房裡看啥新鮮的犯人。”程達道:“你是知道的,衙門八字開,這來了犯人,我們這幫衙役總該知道是什麼人,也好……”
他說著的時候,伸手出來,食指跟大拇指撚了一下:“你懂的吧?”
“懂。”丁田點頭,不就是那點事兒麼?
衙役平時過得清苦,但是有犯人了則不同,打官司的,犯人行刑之類的,就是他們撈外快的機會,不過是吃拿卡要那一套。
這都成了常態,丁田不贊成,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攔不住,而且一旦攔了,你就是個異類,會被所有人排斥。
只好儘量融合進這個時代,以及這個時代的一些“特色”了。
“但是邢師爺不讓我們去打聽,更奇怪的是,這犯人都入獄了,連個原告都沒有,所以我們來問一聲,老爺那邊……就沒說什麼?”他們怕的是,老爺要獨吞好處,以後他們連點湯都喝不上了。
牛角縣地處偏僻,平時也沒什麼大事兒,再說了,十裡八村的彼此都認識,好意思要太多麼?
外人就不一樣了,主要是外人看著還挺有錢。
他們倆幫著洗澡的時候,可是看得清楚,胡麻子那就是個悍匪,惹不起;但是另外兩個明顯是有錢人家的人,看看那穿戴就不一樣。
“對啊,田兒,你有啥消息不?”柳森也想賺點外快,這都快過年了,一年到頭,連點油水都沒撈到。
“我能有啥消息?”丁田苦笑:“你們也知道,老爺都沒找過我。”
“老爺到底在幹什麼呀?”倆人抱怨了一句。
丁田卻道:“我覺得,那個王佐,有些可疑。”
“可疑?我看那王友德才刻意!”程達道:“你看他那樣子,一個大老爺們兒,整日的哭哭唧唧,一看就是個孬種,這樣的人,貪污的時候不會手軟,犯事了才知道後悔。”
第八十一章 良賤不通婚
丁田不贊同他的說法:“王佐的罪名是偷稅漏稅,即便是偷稅漏稅,補齊了便是,商人大多有錢,他能偷稅漏稅,可見他做的是大買賣,小買賣人,那點稅錢,也不敢漏掉的,因為他們沒靠山,能做大買賣的人,大都數都有靠山,不然,買賣也大不起來,既然有靠山,為什麼沒來撈他?”
這個時代,可不是後世,官員們要的是政績,對於投資商,那是歡迎歡迎再歡迎的,這個時候講究的是“士農工商”,商人排在最末尾,就連從商的人家,三代之後,才允許科舉,可見商戶不受人待見。
但是商人有錢啊!
大多數大商人,那都是跟某些高官顯貴,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甚至有的大商人,會送幹股給高官顯貴們,只求能在有事情的時候,搭把手。
王佐那人看著就不平凡,就算是大商人,那估計也是商人金字塔上頂尖的存在,這樣的人,被人三更半夜的送到了一處偏僻的小縣城的牢房裡,邢師爺又叮囑衙役們不得去打擾,丁田能不多想麼。
“對啊!”他說完了,倆人恍然大悟,終究是見識少,丁田是後世過來的人,又是系統學習過的,自然在意這些枝末細節,然後根據他們的身份,所犯之罪細細推敲,就能察覺到不對了。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上面的事情,我只要管好我的監牢,就行了。”丁田不想惹事,但是更怕被人推出去當替死鬼,所以他很快就確定了自己的目標:“至於別人想怎麼樣……我的牢房,我做主。”
“也對,我們少惹事,這種時候……”倆人也是去過府城的,自詡見過大世面,自然,也比平常人有眼光,三個人說定了,就吃吃喝喝,順便聊一聊,縣令大人的後院鬧劇。
“聽說如意姨娘又跟縣令夫人鬧了,嘖嘖嘖,這每天鬧來鬧去的,不累麼?”縣令後宅不寧的事情,都快成縣衙一景了。
“不過她鬧了也沒得好,夫人的娘家要來送年禮了,夫人這幾日聽說罵人的底氣都足了不少,如意姨娘沒娘家人啊!”一個姨娘,就是一個妾,哪兒來的娘家人?
“聽說林七跟後院的一個叫鴻雁的丫鬟眉來眼去了好久,也不知道能不能成。”柳森對林七還挺關注的:“不過,那丫鬟長的相當的漂亮啊!”
“漂亮又有什麼用?還不是被老爺睡過的破爛貨?而且那丫鬟是奴籍,是個奴婢!”程達恨鐵不成鋼:“林七難道不知道嗎?娶一個奴婢為妻,他也要當奴才不成?還是想他兒女將來抬不起頭?什麼東西?被美色迷暈了嗎?”
在這個時代,就跟古代一樣,是禁止良民與賤民之間通婚的,並且有法令與習俗。
也就是說,在古代,奴隸、百姓平民與貴族互不通婚姻。
秦、漢以後,齊民(平民)與賤民雖有區分,通婚受到影響,但限制仍屬禮的約束,法律上尚未有明確規定。
漢代帝王後妃中出身微賤者為數不少,如漢武帝皇后衛子夫、李夫人、漢成帝皇后趙飛燕、漢末曹操夫人卞氏,俱出身歌舞倡。
自北魏文帝拓跋濬時發佈詔書,始明文禁止良賤退婚。
唐以後,法令更為完備,嚴厲規定良賤婚娶為犯罪行為。
明代沿用這條法令。
歷代賤民的範圍包括官私奴婢、僮僕、官戶、雜戶、部曲、工樂百戶、倡優、隸率、伴當、世僕、情民、丐戶等。
婢女為家內奴隸,無人身自由,不能自行擇偶或匹配士人。
林七如果想要那丫鬟,也只能是當做個丫鬟待,絕對不可以成親,立那丫鬟為妻。
因為“婚”乃是結兩姓之好,一個丫鬟,是沒有姓氏的,連名字都是可以隨便改的,這樣的女人,怎麼結婚?
□作者閒話:查了古代的結婚條件,看了半天,總結出了四個字:門當戶對!以前看的小說都是忽悠人的……小姐絕對不可能愛上窮書生,除非那個書生讀書很好,會考中……現代的什麼灰姑娘啊,麻雀變鳳凰啊,都是臆想的結果。
第八十二章 隔壁有人聽牆角
“他就是被迷暈了頭。”柳森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何況,林家也是有父有母的人家,他想……呵呵,家裡也不會同意的。”
話題就轉移到了林七的身上。
“林七也老大不小的了,是該成親了,可惜啊,咱們這兒的閨女,長的可沒那些丫鬟漂亮。”程達喝了一口酒:“但是依我看,那些丫鬟可沒有幾個是黃花大閨女。”
程達這樣的眼力還是有的,索性大家都是男人,乾脆直言不諱了。
“老爺還真是……”丁田不知道要怎麼說才合適。
當初杜大人在的時候吧,他就覺得,杜大人也不怎麼樣,雖然有守城之功,可同樣的,杜大人也不是清廉如水的人,不然單單依靠朝廷的那點俸祿,日子會過的非常清貧。
當官的沒幾個能守得住那種清貧,好歹得有點官樣子。
起碼架子要拉起來,加上夫人的“善於經營”,他們家的日子過的還不錯。
但是在丁田看來,還是個“貪官”,不過這是一個陌生的時代,他也不好說什麼。
可是跟這位馬大人比起來,那可真是一位“清官”了。
馬大人可比他厲害多了!
丁田真是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馬大人這種人?
官員,尤其是基層官員,那可是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他那個時代,村官都是大學生了,受過高等教育,這會兒,馬大人卻僅僅是個高中還沒畢業的主兒,管理一個戰後乾乾淨淨的縣城,都能將這裡管的烏煙瘴氣。
這都什麼人啊?
丁田對這裡的朝廷啊,官員體系啊,徹底的失望了。
古代官場真黑暗啊!
殊不知,這才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可惜,丁田不知道。
三個人在一起吃吃喝喝之後,才一起回到衙門,東西都吃乾淨了,根本沒打包帶回來,回來後洗漱了一番,就躺在暖呼呼的炕上,睡覺了。
大冬天的睡在熱炕上,簡直是一種享受,旁邊還有火牆烤著,非常舒服。
很值得深沉入睡……
就在他帶著兩位同事離開之後,在他們吃飯的酒樓隔壁,則是有另一桌人,正在結帳,算完了賬,這夥人回到了客棧。
這個地方比較熟悉,是當初丁田也承包過的那個院子,他是用來安置自家叔父和親戚,給自己蓋房子的,現在,這些人則是在這裡養了五六匹好馬,三五輛大車,還有一些北方比較緊俏的貨物。
看樣子像是一個商隊,掌櫃的加護衛,不到二十人,卻一個個高大健壯,且龍精虎猛,一看就不是好招惹的,也是,在北地,也只有這樣的走商,才敢四處亂走,甚至都敢出關去跟外族做交易,只不過交易的貨物,是有品種限制的,武器鎧甲是不能交易的,還有糧食也不可以。
客棧老闆知道他們是走商的人,也見怪不怪,給他們安排好地方,照顧的周到,提供熱水之類的必需品,也就從不多事。
這幾個人每天早出晚歸的,偶爾也帶著貨物出去,有的回來,有的沒有,總之,人沒減少,進進出出的人更不少。
也就沒人數的清楚他們的人數了。
這幾個人回到這裡,直接去了一個主屋旁邊的東廂房那裡,一個中年文士,也就是他們的掌櫃的,在等著他們。
雖然是文士的打扮,但是北地的文士,是有虎背熊腰,一臉的凶相,這樣的人在讀書人裡雖然少見,可絕對不是沒有。
眼前的這位元,就是這樣的情況,要不是因為手裡頭還拿著毛筆,一手在打著算盤,像山上土匪窩裡的“糧台”多過像掌櫃。
(糧台就是土匪窩裡管錢糧的那個人,也有叫錢糧垛子的……)
“有收穫沒有?”本來沒指望,這麼晚才回來,恐怕又是百忙一天,不禁心裡歎口氣。
“有!”誰知道這幾個人給了他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嗯?”掌櫃的抬起頭:“真的?”
眼中有著焦急的神色,嘴邊還起了好大一個燎泡,可見他是真的著急了。
“我們在吃飯的時候,隔壁做了一桌人,這桌人是縣衙裡的牢頭兒和兩個衙役,聽他們說……”幾個人將三個人的對話學了一遍,讓人驚異的是,竟然一句沒錯,一字沒加,一字沒減。
“所以我們哥幾個覺得吧,那半夜被押送過來的犯人,大概是……”那領頭的沒說全:“何況,三個人,其中有兩個跟我們要找的人很像。”
“那個小牢頭兒說的很對,馬縣令不是個能臣幹吏,他家後院那點兒事兒鬧騰的全縣皆知,這縣令是個糊塗官兒,恐怕手下人也……王……大人該不會有什麼事兒吧?”領頭的也很急:“我們已經失去王大人的消息,快十天了。”
“縣衙牢房裡……那些人可真敢幹!”文士咬牙切齒:“不管了,今天晚上,派幾個人摸進去看看,我聽說這個縣城是新建的,什麼都是新的,你們注意點兒。
“是!”幾個人抱拳。
等人走了,又有一個人進來,這人是這個商隊的護衛頭領:“可能嗎?”
“我也不知道。”文士搖頭:“死馬當活馬醫,只要有一點希望,我們就不能放棄,王爺要是有了什麼閃失,你我還有臉回京嗎?兄弟們,還有臉死後見祖宗嗎?”
“王爺會沒事的,那可是王爺!”護衛頭領重重的說著。
文士的眼睛都紅了:“你別說喪氣話!王爺是天生的貴人,逢凶化吉,遇難成祥,王家列袓列宗保佑王爺呢,且王家滿門忠良,英靈不遠……”
兩個人相互打了打氣,那文士心裡平靜了一下:“他們或許說的很對,被三更半夜押過來的人,肯定是要犯,重犯,又是在這麼一個時節,而且我覺得他們是晝伏夜出,也怪不得我們摸不到一點痕跡,可以啊這幫人!”
最後一句話,說的咬牙切齒。
護衛頭子想了想:“那我們今天晚上摸一摸,如果不行的話,明天我就去街面上打一架,被關進去,總該能知道裡頭啥樣了。”
“也好。”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了。
要不是砸牢反獄形同叛逆,他們早就沖進去了。
當天晚上,沒有月光,只有呼嘯的北風,冷的入骨。
北地寒冷,尤其是晚上,更是冷的能凍死人,雖然這幫人身穿夜行衣,可臃腫的穿戴讓他們的活動大打折扣,加上丁田對自己的地盤,那看的不是一般的牢,早就養了兩條大狗,加上城牆是新建的,當初可是杜大人下了大力氣,那都是真材實料堆砌起來的,這幫人在外面折騰了很久,才摸進去,沒防備有狗,狗狗叫了起來
丁田一下子就醒了!
他將屋裡的燈火挑亮了一點,迷糊的坐起來,外面的狗狗叫了兩聲,就沒動靜了。
“搞什麼嘛?”嘟囔了一句,又躺下去了。
今天喝了點小酒,腦袋早就迷糊了,酒精度不高,微醮的樣子,入睡最舒服,誰特麼的樂意半夜起來去外面溜腿兒?
反正狗狗也不再叫了,丁田想的很好,大概是因為牢裡進了三個犯人,半夜起來有什麼動靜,狗的聽力可比人敏銳多了,聽到了動靜叫兩聲,看不到人,也就消停了。
再說,重犯牢房離他這裡有點距離,他傻了才會三更半夜穿戴整齊,跑去看那三個犯人?
躺下繼續睡,殊不知,外頭的人飛天遁地之後,在週邊牢房沒發現有犯人!
丁田的牢房佈局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丁田在重犯牢房的佈局,他利用人類視覺盲點,將普通牢房進入重犯牢房的入口那裡,做了點隱藏,白天的時候都能被忽略過去,何況黑燈瞎火的晚上?
再說了,哪個縣城的牢房不都一樣嗎?
因為是縣城,縣令根本沒有判人重型和斬刑以及一些更大刑罰的權利,充其量就是這家丟只雞,那家沒了頭豬,能丟一頭牛,那就是大事兒了,或者是一點風化案子而已。
牢房就一個,絕對沒有第二個。
殊不知,這裡的牢房被丁田給劃分的仔仔細細,又有一點現代化的技巧遮掩,
普通牢房就那麼點兒大,一眼就能從頭看到尾,牢房裡空空如也,草簾子都是掛起來的,裡面一目了然,根本沒關人。
又因為縣衙進來一次也算不易……主要是狗挺多的……沒有辦法啊,丁田這裡人手根本沒有,不養狗替他站崗,怎麼辦?
所以牢房裡除卻丁田,還有六條大狗,其中三公三母,都是丁田在蓋房子的時候,從老獵人家裡“買來的”,都是山裡獵戶們自己留著的寶貝獵犬種。
丁田對狗狗很照顧的,每頓都是棒子麵拌的肉湯,隔三差五就買點零碎的碎肉,或者骨頭給狗狗磨牙,保持它們牙齒的鋒利。
他還指著這六條狗狗給他看牢房呢。
外頭的黑衣人折騰了半晚上,一無所獲,丁田起的又早,他們無奈,只好撤走,丁田一無所覺。
天剛亮的時候,丁田就起來了。
今時不同往日,以前牢裡沒人,他可以隨意,現在牢裡有人了,他就得按時上下班了。
一大早起來先把自己打理乾淨,給自己,跟牢裡那三個人準備早飯,早飯非常簡單。
棒子麵粥,濃稠一些,他愛喝濃點的,裡頭放點細鹽,非常美味。
不過,在放鹽的時候,他沒給那個胡麻子放,他給胡麻子準備的吃食,都是清淡而少鹽,人吃的鹽少了,力氣自然就小了。
他怕那胡麻子鬧事兒,讓他小點力氣,只要人不死,就行。
熱的窩窩頭,豬板油炒的鹹菜絲,昨天走的時候,酒樓老闆送的一包油炸花生米,也讓丁田倒進了鹹菜絲裡。
反正丁田看著挺好,一人一份早飯,他拎著食盒就去了重犯牢房。
□作者閒話:嫂子已經住進醫院了!江湖的大侄子馬上就要出生了!
第八十三章 又來倆啊
監牢裡的犯人都醒了,王友德還是一臉的喪氣,胡麻子這會兒也老實了,他發現自己身上乾乾淨淨,出了一身裡外都乾淨的衣服,就沒別的了。
而且這牢房是新的,新的牢房,就是沒人住過,沒人住過,這裡就不可能有人挖過什麼洞。最讓他受不了的是,裡頭一個人都沒有,那倆不說話,他一個人在一個牢房裡,連想欺負人,都找不到出氣筒。
更主要的是,一日三餐,吃的那麼好;住的牢房,也沒有冷的讓人凍死,被褥雖然半新不舊,但是他能摸出來,棉花絕對是新彈的!
不論是鋪著還是蓋著,都是柔軟的,屋裡的溫度、用的熱水都非常舒適。還不知道要被關多久,他現在也沒了殺手,無法對付那倆傢伙,雇主那邊他已經收了定金,早就花沒了,現在沒完成活計,退錢倒在其次,他就怕的是被人滅口
對方是什麼人?
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善茬兒。
現在他在這裡吃得好,睡得好,身上一點傷痕都沒有,這樣的他出去了,誰會相信他在牢裡……啥都沒說?
光看眼前這待遇,混過牢房的都能知道,不給好處,肯定不可能有這麼好的待遇。
胡麻子是越想越生氣,越想越心驚,就這樣過去下,一旦被放出去……等待他的就剩下被人追殺的命了。
王佐在想什麼……沒人知道,他只是一如既往地坐在那裡,本來是簡陋的牢房,他坐在那裡,愣是將一個簡陋的牢房,坐出了金碧輝煌的味道!
這就是丁田拎著早飯過來,看到的情況。
這三個也夠奇葩的了:“吃飯了,把水壺給我。”
見到來送飯的還是丁田,王佐淡淡的問了一句:“怎麼,重犯牢房裡,需要牢頭兒親自看守嗎?”
丁田看了看他:“嗯。”
不親自看守又能怎麼樣?
難道要他養的六條狗來?
王佐還想套話,但是看到丁田剛才奇怪的看了他那一眼之後吧,他就覺得,不是個套話的好時候。
他們三個被關在這裡,也不知道外面的消息。
王友德還是半死不活的樣子,不過他只要能吃飯,就行了。
丁田給他們三個換過了水,還清理了一下牢房,他們三個的生理垃圾,也被清理乾淨。
別說胡麻子了,就連王佐都搞不清楚了。
以他的身份,不是沒去見識過別的牢房,哪怕是府城裡的牢房,也沒這樣的,乾淨,整潔,甚至他這牢房的牆壁上,大樑下,還有幾塊裝裱整齊的字畫,上面的詞句非常直白: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這個時候的王佐,很想知道,另外牢房裡寫的是什麼?
丁田幹完活,累出了汗,把東西都放好,自己出去洗了洗手,因為怕著涼,不敢洗頭,要洗頭也得是正午的時候,屋裡燒的熱熱的,有陽光的時候才行。
剛要打算做午飯,林七就來了:“街面上有人打架鬧事,給抓來了,你找個地兒先把人關了再說。”
“行!”丁田點頭:“可是有犯人了,犯得啥事兒啊?”
這個一定要問清楚。
“就是倆打架鬥毆的,要麼是喝多了,要麼就是口角爭執的,沒啥。”
“哦,知道了。”街面上的,要麼就是打架了,要麼就是擾民了,小縣城,大冬天的沒事兒,都在家貓冬呢,也出不了什麼事情。
丁田就沒多想,在自己的單身宿舍裡休息了一下,趁著中午太陽大的時候,洗了個頭,古代什麼都好,就是這衛生方面,比較麻煩,而且古代講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損傷”,頭髮沒事兒的時候,只可以修,不能剪,以前他都習慣了平頭,現在一頭靚麗的長髮……每次摸著頭髮,丁田都想給它一剪刀……
幸好他是個男人,留了大概比披肩髮長一些的頭髮,要是女人……他非自殺不可。
他的頭髮半幹不濕的時候,人送來了。
倆人,都是鼻青臉腫的樣子,身上的衣服也撕破了,是任青和林白親自押送過來的,倆犯人哪怕是被鎖著手也要相互謾駡不休,聽著意思,好像是因為一個女人?
“田兒啊,這倆沒羞沒躁的為了個風流寡婦在街上就動起手來了,你給關進去,在裡頭好好清醒一下腦子!”任青一派大哥風範:“不用給飯,給點熱水就行。
“知道了,任大哥。”只關一天,那犯的錯誤很輕啊。
這倆人嘴裡罵罵咧咧,丁田讓倆人將他們倆關在了一入牢房門口那裡的兩間牢房裡,這裡本來就是用來臨時關押犯人的地方:“別罵了,你們倆只是因為一個女人而已,在大街上打架幹什麼?現在關進來了,都消停消停吧,回去後好好孝敬老爹老娘,這麼大的人了,不知道賺錢養家,淨想著一個女人幹啥?”
這倆人聽了,倒是不罵人了,丁田給他們倆一人關了一個牢房裡,因為這裡不經常關人,丁田也沒燒熱炕什麼的,裡頭冷,丁田一人給了他們倆一壺熱水:“好好的想一想,冷靜冷靜,估計吃晚飯的時候,就該把你倆放了。”
這樣的人,不用預備飯食,更不用給他們倆燒炕之類的,主要是他倆犯事太小,不值當,關起來就是讓他們倆冷靜一下而已。
丁田想得簡單,可外面的人卻想的不簡單了。
“那倆人關起來了?”馬大人問邢師爺。
“關起來了。”邢師爺陰森一笑:“小的已經查過了,這倆人啊,是倆外地人,來這邊是收購皮毛的,是兩個商人。”
“說詳細點!”馬大人搓了搓手指。
“這倆是堂兄弟,跟著本家當大掌櫃的老叔出來見世面,據說要在外面過年咧,所以才進了咱們縣城,您也知道的,軍營那邊的人現在沒事可做,休息的時候,跑出去打獵,肉當然是吃了,皮子那麼多,他們也用不了,自然,賣出去,賺點小錢,也是常事兒,從王副將到曹大將軍,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事兒大家都知道,而且軍營裡,箭法好的有的是,所以他們的皮子也能賣上價,皮子品質也好,有些商隊就愛去軍營所在地收皮子,數量多,品質好,這倆就是這樣的,所以才來這裡,只不過,他們那大掌櫃的老叔正在忙著生意上的事情,這兄弟倆本來在他們老家的時候,就不對付,來了這裡之後啊,據說跟府城的一個什麼小寡婦拉扯不清,倆人一路爭風吃醋的,這會兒又在街上動起了手,正好,就被巡街的衙役給抓了回來,問我怎麼辦?我說先關著,這樣的人,不愁他們那老叔大掌櫃不拿錢來打點
只這點時間,邢師爺就調查的清清楚楚,是因為那倆人身邊還有小夥計跟著,一嚇唬,就啥都說了。
小夥計是哭著跑回去找大掌櫃的,也是邢師爺故意放走的,沒人去通風報信,怎麼能讓人求到門上呢。
“好,好,好!”馬大人大為高興:“那本老爺我,就等著銀子自己送上門了
銀子很快就上門了。
一個穿著非常精緻長袍的大掌櫃,帶著兩個小夥計,拎著一個食盒來求見縣令大人。
牢房裡,丁田做了晚飯,不能老是給他們喝棒子麵粥,他今天改了一下,貼餅子,加蘿蔔條湯,醋溜白菜片兒,這飯菜一般人家也差不多了。
多放點豬板油,丁田吃的也是這個,最多比他們多了一盤油炸花生米,還是剩菜。
趁著天還亮,給重犯牢房那些人送去了,又給他們換了一人一壺熱水。
拿著他們吃空了的餐具回來,那倆人已經不對罵了,開始悶不吭聲。
丁田將東西收拾乾淨,還沒等自己吃晚飯呢,就來人提這倆傢伙了,來的是程達跟林七:“這倆人關了才半天,家裡就來人了。”
“這麼快啊?”丁田掏出鑰匙,打開門,將他們倆放出來,讓程達押走:“這倆人只是當街打架而已……”
“是啊,只是當街打架,老爺就要了人家二百兩銀子……”林七小聲嘀咕。
“啥?”丁田猛地抬頭。
“我沒說啥,快點走了。”倆人將犯人帶走了。
丁田皺眉,看來這內裡的信息量巨大啊!
不一會兒,那倆人又回來了,跟著一個小夥計,小夥計特別機靈的隔著牢房的大門,遞給了丁田一個很漂亮的荷包:“謝謝您對兩位堂少爺的照顧。”
丁田接了荷包:“不客氣。”
這東西不接不行,因為後頭林七揚起了手裡的荷包,比他的稍遜一籌,可見全體都有,他不拿,就是不合群了。
倆人板著臉氣哼哼的走了,一看就是那種家裡的熊孩子。
丁田沒多想,回到自己的單身宿舍裡,打開荷包,結果裡頭滾出來的是兩個小金裸子。
雖然很小,但是絕對是純金的那種,閃閃發亮。
丁田看的眼睛都直了,這可比他半年的工錢還多。
而且普通老百姓,上哪兒見過這麼純正的金子?
古代可不像現代,捨得花錢的話,就能在金店購買到金子,古代的這種小金裸子,那都是大戶人家才能用的東西,小門小戶的都不敢用。
看這手筆大的,只是打點他這個牢頭兒而已,給老爺的,恐怕更多……
丁田收了起來,打算留著,過年的時候,給兩個堂妹,一人一個,至於四個堂弟,一人一碗紅燒肉就行了,女兒要富養,男孩子就要窮養。
他的晚飯跟犯人的是一鍋做出來的,只不過他的飯菜燉的時間長,味道更好一些,而且他還有一碗油炸花生米下飯。
他剛吃完飯,收拾好,林七就跑來了:“今兒真是發了啊!”
□作者閒話:生了,男孩兒,六斤四兩,不大,但是手腳很長,將來長大了,肯定是個大高個兒!老爹說:有骨頭,不怕不長肉……今天早上去看,月嫂姐姐說孩子很能吃,吃不飽就哼哼,也不哭鬧,可好哄了!
第八十四章 半夜黑衣人
“賺了多少啊?這麼高興?”丁田給他倒了一碗熱水。
“一兩銀子啊!”林七是個藏不住話大人:“呵呵,一兩銀子呢。”
這種算是灰色收入,衙役們就靠這種吃拿卡要來賺外快呢。
“是啊。”丁田又拿了一盤炒瓜子給他,知道他愛吃這個。
“聽說老爺的包,給了二百兩,兩位師爺的一人三十兩,抓那倆的人,一人給了五兩呢,我這樣的都有一兩銀子的打點……”林七提起這話眼睛都在冒光。
“你怎麼成了財迷了?”丁田好奇:“你不是一直都很長舌的麼?”
林七是衙門裡的八卦大王,叫“林七”可惜了,叫“林八卦”才對。
“我現在要攢錢,贖人。”林七將銀子收好。
“贖人?”丁田一愣。
“我想將翠雲贖身,給我當媳婦兒。”林七滿眼的小星星:“將來生一個跟她一樣漂亮的女娃兒……”
“翠雲?”丁田想了一下:“以前仿佛不是這個名兒?”
“以前叫鴻雁,是伺候如意姨娘的,後來……反正她們那些女人的事情……,後來去了夫人跟前伺候,夫人給改了名字,說鴻雁這名字太輕浮,不如叫翠雲,穿的衣服也多是新鮮的翠綠色,說是打扮人。”林七道:“不過這個名字也挺好,不管她叫啥,反正是我認識的那個就行了。”
奴婢就是這樣,沒有姓氏,只有名字,而且還能隨便改。
哪怕是叫“丫蛋兒”呢,那也是主子給起的名字,還得點頭哈腰的謝恩。
“你高興就行。”丁田也無話可說。
林七在他這裡待了一會兒,難得有個空閒的時候,說的也都是那個翠雲的事情,什麼漂亮啦,手巧啦,還跟他顯擺了一下翠雲給他繡的一個小荷包,見丁田哼哼哈哈的答應著,根本沒往心裡去,就走了。
丁田沒多想,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大冬天的,他總不能真的貓冬。
晚飯是丁田自己熬的玉米碴子粥,爆炒的酸辣土豆絲,配上窩窩頭,飯菜就好了。
吃過了晚飯,相安無事,丁田老早就睡下了,這東北的天氣,滴水成冰,大晚上的,傻子才跑出去。
丁田是睡的美美的了。
可當天晚上,月黑風高夜,黑影在牢房裡上躥下跳,六條狗狗早已被迷暈,今天他們終於找到了重犯牢房。
“大人!”十幾個好手,將兩邊牢房裡的犯人也在不知不覺中給迷暈了,就剩下中間的那位保持著清醒。
或者說,這位根本就對迷藥沒感覺。
見到這位,幾個人都快要哭了。
結果就聽見“哎呦”一聲,一個圓咕隆咚的傢伙,從房頂上,滑了下來,原來,東北冷的房上頭都凍了冰……他本來在警戒的,結果從上頭掉了下來,幸好穿的厚實,掉下來也沒摔壞。
“你搞什麼?”其中一個黑影氣急敗壞的將人拎起來:“滾蛋!”
那個圓咕隆咚的黑影麻利的滾了。
王佐的嘴角抽了抽:“來了?”
“大人,大人啊!”其中一個人,一下子拉下面罩,露出真容:“我們找您找的好辛苦……”
“好辛苦都七天了,才找到我?”王佐冷哼一聲:“我看你們回去還得加緊訓練。”
“大人,你這七天受苦了……呃……”雖然說見到了人,但是這見面地點,是在監牢裡,自古這監牢,哪兒有好的啊?
結果他掃了一眼,發現這裡還真……不錯。
“這七天,還真是受苦了,也就最近這兩天,日子好過了點。”王佐彈了彈衣袖:“好了,現在找到我了就行了,劉文彬,你讓人去辦幾件事情……”
劉文彬,即那位大掌櫃的,嘴上的燎泡都起來了的那位。
“是,您吩咐。”劉文彬別看名字文質彬彬,實際手上的功夫也不弱。
三更半夜,王佐坐在牢房裡,揮斥方遒。
丁田睡在暖暖的被窩裡,一臉的甜美睡意。
說完了正事,劉文彬問王佐:“是不是留下兩個人,暗中保護您……?”
“你看看這裡,哪兒能藏人?”王佐冷哼一聲:“動動腦子,晚上都能從房頂上摔下來,大白天的,你一身黑,這裡一片白,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你們,還隱藏起來?外頭多冷你不知道?”
東北的冬天,夜裡,在外面,不死也得凍傷嘍,還在外站崗放哨?
邊軍都要搭建保暖的碉堡,燒著炭盆站崗,不然人都能給你凍死,誰還能放哨啊?
劉文彬被訓得三孫子一樣,終於被訓的舒坦了,帶著手下的人,一窩蜂的跑掉了,再也不說留下來人手照顧王爺的蠢話了。
當然,也真的沒人留下來照顧王爺。
先不說這地方根本沒個隱藏的地方,就這東北外面的溫度,也不允許啊。□作者閒話:嘿嘿嘿……大侄子超級可愛……也超級柔軟,不敢抱著啊!
只敢摸一摸小腳丫兒,他才出生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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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麻花湯
丁田對此依然是一無所知。
早上起來,沒等做早飯呢,二叔就讓大堂弟丁乙過來了:“大堂哥,俺娘今兒早上新蒸的菜團子,讓給你送來五十個,凍在外面,給那幾個犯人慢慢吃。”
菜團子,就是酸菜裡放一點肥肉做餡兒,外麵包著的是發了的玉米麵,可能裡頭還和一些麵粉進來增加黏性。
算是一種東北這邊不錯的嚼頭,也就是平時的小零食,或者是點心,當然,也能當做主食吃。
就是不怎麼抗餓。
不過丁田想著,牢裡那三個也不幹活,尤其是那個叫胡麻子的,力氣越小越好
而且菜團子菜多糧食少。
這是二嬸子知道侄子還要兼顧三個犯人之後,想到的辦法。
誰讓牢裡頭就丁田一個人呢!
讓大侄子下廚做飯,二嬸子怕累著他,所以就做了菜團子給送來了。
農家人實在,哪怕是犯人吃的東西,也是做得乾乾淨淨的,不抗餓怎麼了?犯人又不幹活兒。
“一大早的跑來就送這東西。”丁田把人叫進來,沒敢讓他進來,畢竟進牢裡不吉利,丁田就將東西放在了門口:“吃早飯了沒?哥帶你去吃油條。”
“沒吃。”丁乙樂了。
油條這個東西啊,在縣城裡只有一家有得賣,那就是那家有官方背景的驛站,那裡的早點有豆漿,油條,炸麻花,油炸糕……
一般人吃不起,因為一頓飯就要二十個銅板,稍微吃多一些,估計五十個銅板吧!
這裡的東西其實並不多麼的可口,只是油水大,分量足,農家人肚子裡沒油水,吃一頓大油的東西就覺得特別香!
一般想改善伙食的,倒是可以去吃一份。
“走,哥帶你去吃飯。”丁田樂了,其實他也挺饞油炸食品的……,平時根本吃不到以前吃膩了的油炸食品,因為沒那麼多油水。
小哥倆兒跑去驛站那邊,豆漿是免費提供的,反正這東西,不值錢,一盆黃豆能做一大缸豆漿。
不過如果要加糖的話,就得付錢。
倆人要了免費的豆漿,丁田買了四根油條,兩個油炸糕,鹹菜免費,但是蛋羹就需要付錢。
丁田帶著大堂弟吃的肚兒圓,又給家裡人買了十根油條,四根麻花,二十個油炸糕,十張油炸餅,這都是油炸食品,看他們買的多,人家還多送了他們兩張油炸餅。
丁田讓大堂弟帶著東西回去:“替我謝謝二嬸子,回去吧。”
“哎!”丁乙一路走得都帶風,他這樣的年紀,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時候,他肚子裡也沒多少油水,吃了一頓大油的東西,感覺特別香。
丁田回頭就買了六根麻花,豆漿也讓店家送了他兩大壺,他今天出來吃飯,沒做早飯,獄裡頭還有三個沒吃飯的呢。
丁田給他們做的早飯,特別簡單,一人三個菜團子,一大碗麻花湯,一碗鹹菜,豆漿是額外贈送的,裡頭加了點糖。
“今天怎麼吃這個?”王佐看著麻花湯不想吃。
麻花湯這種東西,他總感覺是剩下的東西做的湯,而且麻花湯上飄了一層油…
“今天早上我帶著我堂弟去打了牙祭,給你們帶了點回來,油炸食品油水大,你們的肚子裡沒什麼油水,吃的太油了不好,改成麻花湯,冬天喝點熱湯好!”丁田給他們發了湯,還有豆漿:“水壺給我吧,我給你們灌熱水去。”
“你這牢房裡都這樣,還是只有我們這樣?”王友德終於肯開口說話了:“我看你對我們都一樣。”
“有什麼問題麼?”丁田看了看他:“我覺得我這還挺好的,我不會對你們怎麼樣,你們也別想對我怎麼樣,或者逃跑,這裡可是牢房。”
“我還跑什麼啊?”王友德垂頭喪氣:“我已經無路可逃了。”
“既然知道無路可逃,何不招供呢?”王佐隔著牆壁道:“你看看,這些天折騰的,都成什麼樣了?”
“我不敢啊!”王友德握著隔欄,就差將腦袋往上面磕了:“牽扯的大人物無數,人家都是手眼通天的,捏死我,就像是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我不敢,我不敢啊!”
□作者閒話:麻花湯,嗯,江湖小的時候,祖母給做過幾次,要說好吃……其實也沒那麼好吃,就是吃的一份心意……
第八十六章 你知道什麼?
丁田聽的古古怪怪,但是他天生覺得吧,王佐是個好人,光看他這個人,就充滿正氣。
所以他打算幫他一把:“怕?你怕什麼呀?都怕到監牢裡來了?再說了,犯錯就得抓啊,犯法就得殺,這是王法規定的,難道他們還能大的過王法?朝廷這麼大,就不信了,從皇上,到下麵的人,都要殺你?那你是叛國了吧?”
“噗!”王佐樂了:“你這小牢頭兒說話還挺有意思。”
“我這是就事論事。”丁田指著王友德道:“你在我這裡關著,別想給我惹事,要自殘的話,出去再說,在我地盤可不行啊!”
說完,他就拎著水壺給他們換熱水去了。
後頭,王友德對著他的背影大喊:“你一個小牢頭兒懂個屁!那幫子人手眼通天,款項沒批下來的時候,他們就知道數目是多少了,我腦袋可不敢跟鋼刀較勁兒
王佐聽的眼前一亮:“你知道什麼?”
王友德猛地發現自己說禿嚕嘴,又不坑聲了,只顧著吃東西,其實吃進嘴裡都沒什麼味道,他現在只是機械性的咀嚼。
人在沒有了希望之後,就剩下絕望了,他這不止是絕望,還有自家人,親戚朋友,妻子兒女……
沒聽見聲音,王佐也不再問了,而是慢條斯理的用餐,只是麻花湯……他看了半天,才喝一口,沒他印象裡的那股子豆腥氣,有點咸滋味兒,麻花也揪的塊小,吃著方便。
他竟然都給吃了!
丁田將他們照顧好了,剛要歇一下,程達就來了:“老爺可是想起來,牢裡還有三個犯人呢。”
“哦?”丁田一聽他這話就笑了:“該不是昨天讓‘銀子’提醒的吧?”
昨天抓來倆,銀子就到了,今天老爺立刻就想起了牢裡還有三個人。
“叫你過去呢。”程達撇嘴:“估計是要問你一些話……你沒拿那三個人什麼好處吧?”
“當天他們來的時候,可是你和柳森幫我的忙,他們身上那點東西,你倆會不知道?”丁田將帽子戴好:“這三個人身上可沒有值錢的東西,而且他們也沒家人來探監。”
“三更半夜的運過來,估計家裡人都不知道吧?”程達猜測:“你去見見老爺,看老爺是個什麼意思。”
老爺能有什麼意思呢?
丁田還是第一次,單獨一人兒,去見馬老爺。
這位老爺從來開始,就升過幾次堂,還都是逢年過節的時候,丁田是在原來,杜老爺見他的時候的書房,見的馬老爺。
曾經,他來過這裡,這裡的房間裝修簡單,擺設更簡單,一目了然,連香料都沒得燒。
那個時候,他還覺得杜老爺這日子過的也不錯,該有的有了,不追求奢侈,倒也過得去。
可是現在跟馬老爺一比,杜大人就像是一個乞丐,馬老爺,才是真正的“老爺
以前普通的牆壁,如今已經粉刷一新,簡單的桌椅全都換成了紅木傢俱,以前多寶閣上也就擺了幾個東西,應應景,現在多寶閣上,第一層擺著的是輕巧而精緻的木雕,是紫檀木的擺件;第二層擺著的是四個小巧精緻的四季花屏;第三層是細緻的玉石擺件……
總之,每一個拿出去,都能夠一個普通的村民家庭,過個三五年。
以前地面鋪的就是石板,這都不錯了,現在地面鋪的是地毯,柔軟的丁田都不好下腳……幸好來的時候,他換了一身新的工服,就連靴子幫,都是雪白的。
比起杜大人的簡單穿戴,馬大人穿著一身非常講究的棉袍子,屋裡點著淡淡的熏香,像是檀香,又像是果香的那種。
屋裡的溫度,也非常的恰到好處。
牆上掛著古董字畫,香爐裡點著熏香,同樣的是在寫字,丁田就覺得,還是杜大人看著好一些,馬大人……唉。
“見過老爺。”丁田一抱拳行禮:“給老爺問安了。”
“丁田啊……”馬老爺寫完最後一筆,才抬起頭。
□作者閒話:今天嫂子出院,小侄子回家,都忘了更新了,回來看到了,
趕緊補上!
第八十七章 醉酒的表少爺
“哎,老爺。”丁田看了看馬大人,這是他離馬大人最近的一次,就隔了不到五米的距離。
馬大人看起來真的氣質很好,比杜大人強多了,杜大人強硬,哪怕裝,也裝不出這份儒雅氣質,可馬大人不一樣,他是個標準的同進士,又是個喜好風雅的人,只是一看他那打扮,丁田就有些反胃。
因為馬大人手上戴著兩個戒指,金的,鑲嵌著寶石,很大的那種,腰帶上荷包、玉佩、扇袋……嘀裡嘟嚕一大堆雜七雜八的東西。
頓時,這儒雅之氣裡,就參合上了不同的東西,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
“那天半夜來的三個犯人,還好吧?”馬大人非常不懂得聊天的精髓,一來就直奔主題:“有什麼新鮮事沒有?”
“回老爺的話,沒有啊!”丁田道:“他們來的時候,就那一身穿戴,看著好,其實也不值什麼,而且他們是三更半夜來的,我就給關在了重犯牢房那裡,連個值錢的東西都沒有,估計早就被扒了一層皮,而且他們沒家人來探監……”
這一點一定要說明,不然丁田怕馬大人多想,他可不是什麼吃獨食的人。
何況,這種事情,他本能的……有些反感,卻不得不看著它發生。
“沒有就對了,有才不對。”馬大人笑呵呵的道:“他們是重犯,你在牢裡好好招待他們,別怠慢了。”
“是,大人。”丁田心裡犯嘀咕,他招待的不好?
難道要每頓都有肉?
他還沒過上,每頓吃肉的日子呢。
其實馬大人……不是那個意思。
“大人啊,小的還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走啊?”丁田其實最不耐煩伺候他們了,每天要照顧他們吃喝拉撒睡,這一冬天,誰樂意起早貪黑的照顧不相干的人呢。
“他們啊……”馬大人說的意味深長,讓丁田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丁田被叫去問了兩句話,又回來了,馬老爺賞了他一盒最普通的長白糕,搞得丁田莫名其妙。
不過隨後,丁田就知道為啥了。
過了兩天,馬大人沒聽說牢裡有什麼事情發生,終於坐不住了,這種事情他不可能親自出手,甚至連升堂用刑都不能,所以只好借他人之手……,於是,馬大人夫人娘家新來的表弟,喝多了酒,就來牢房耍酒瘋了。
這位據說是夫人的表弟的闊少爺,其實丁田也只是聽別人說,見過兩次,還隔著老遠的距離,只看到過身影,沒見過長啥樣。
再說牢房這個地方吧,一般人不會特意過來看稀奇的,因為嫌晦氣,丁田這個牢頭兒平時連飯都不跟別人一起吃。
尤其是經商的人,講究和氣生財,誰沒事幹會去牢房那裡呢?不怕被晦氣沖散了財氣麼。
何況這位還跟高家的高陽大公子合作,丁田就更不可能往他跟前湊了,不過聽說林七跟這位表少爺身邊的人倒是打過交道,不過也就是那樣,平平淡淡的,因為表少爺並不在意衙役們,他在意的是經營起來的糧店,精打細算的是糧食的價格…
這會兒突然到了牢房門口,叫囂著要進去:“趕緊的開門,我要進去。”
丁田隔著老房門口莫名其妙的看著他:“你誰呀?”
這人很年輕,穿的也非常的公子哥兒,就是一身的酒氣,頂風都能聞到,看來喝了不少啊。
“你眼睛瞎啊?”跟在他身邊的丁田倒是認識,是後院管家的大兒子,狗腿子一個,擅長迎須拍馬:“這是表少爺!”
“我這裡是牢房,乃是縣衙重地,表少爺什麼的,還是算了吧,你進來這裡,不嫌晦氣麼。”丁田一看對方那樣子,就是喝多了來的,他是不會開門放他進來的,再說了,這狀態,進來幹什麼?
“晦氣我不怕!”表少爺兩頰緋紅:“我要皮鞭子抽人,聽說這牢裡有三個犯人?帶來倆,給我找個樂子。”
丁田皺眉:“不可能!”
這明顯是不合理的要求,他不會答應。
“老子就想抽兩個人而已,這破地方,連個窯子都沒有,想去找樂呵,都沒地方找去!”表少爺不服氣:“就抽兩個犯人怎麼了?你開不開門?”
“不開!”丁田搖頭:“這裡是監牢重地,請你離開。”
牢房,古往今來,都是重地,跟糧倉、錢庫,號稱“鐵三角”。
不是誰,都能進來的,也不是誰,都能出去的……
第八十八章 不開門
“我不會開門的,你們走吧。”丁田轉身就走了。
他不擔心牢房大門的結實程度,這是牢房,是除了縣城大門之外,最結實的門了。
連門栓,都用的精鐵打造,杜大人當初可是下了死命令。
牢房和倉庫,這兩個地方,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別說他們倆人了,就是來二十個人,也進不來。
倆人在門口鬧騰,自然,衙門裡的人都看到了,不一會兒,鬧騰累了,就回去了。
結果當天晚上,就有人送來了一大盆的紅燒肉,丁田看著紅燒肉,沒吭聲,也沒接過來,對面給他遞紅燒肉的人懵圈了:“你倒是接啊?”
“你帶回去吧,送給你吃了。”丁田轉身就走了。
後頭那個人喊了半天,也沒見他回頭,手裡頭的紅燒肉味道誘人,那個人是個雜役,自然,饞的口水哈喇的老長,帶回去,果然跟屋裡的幾個人一起吃了。
第二天,丁田出門去看二叔,就聽林七在那裡嘀咕:“狗肚子存不住二兩香油,吃大發了吧?拉肚子拉的都起不來了。”
丁田低頭想了一下,繼續去看二叔了。
店裡的糧食收購的不錯,全是村裡的好糧食,給的價格也公道,糧食多了,自然,保管也要精心,二叔如今正在忙著看管新搭建起來的糧倉。
用的都是上好的青石條搭建的,一個的造價非常貴,但是這樣的糧倉也用的住
在二叔家待了一會兒,二嬸給他又蒸了一筐窩窩頭:“給犯人吃,自己吃都行,我用的都是好糧食蒸的。”
農家人實在,即便是對犯人,只要不是窮凶極惡的殺人犯,一般也只是瞧不起,而不會下手欺負人。
“行,謝謝二嬸。丁田將一筐窩窩頭背回了衙門。
結果就聽說老爺找丁田,結果丁田休息,沒在,他不在,有人想進監牢,門都打不開。
據說老爺大發雷霆,讓丁田回去就見他。
“哦,那我把窩窩頭放好。”丁田不疾不徐的回到了自己的地方,放好了窩窩頭,才換了一身衣服,去見馬老爺。
只是,他還沒等打開監牢大門,就看到馬老爺帶著人等在門口。
“老爺?”丁田很是吃驚的樣子。
“開門。”馬老爺一臉的陰沉樣子。
丁田本來想打開牢房大門的,但是看到他這樣子,以及他身後跟著的那個表少爺,就不動地方了:“您這是?”
“老爺我要進去看看。”馬大人一臉的不耐煩,他身後跟著的是表少爺,以及四個壯僕,邢師爺一臉的陰森樣子。
丁田紋絲不動:“老爺,您要進來,自然可以,但是表少爺和那幾個人就算了吧?這裡是監牢,進來不吉利。”
“老爺要進去,你開門就是了。”邢師爺仿佛有些緊張,說話都帶著一股子命令式的口吻。
丁田想了想,他知道自己攔不住,可是就這麼放進來,又不甘心,就在這個時候,外頭一個門子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老爺!老爺!”
“幹什麼?”門子這麼大呼小叫的,最讓馬老爺煩心。
“知府大人……知府大人……高將軍……一起來了!”門子說的話斷斷續續的大喘氣,聽的人一頭霧水。
“你就不會好好的說話嗎?”表少爺踹了他一腳,把門子給踹了一個跟頭。
“老爺……老爺……高將軍,知府大人,已經在門口了……還有,還有……官兵圍了衙門……”門子總算是說的明白了。
結果……馬大人兩眼發直,臉色瞬間慘白:“你說什麼?”
邢師爺雙眼一翻,暈死了過去。
表少爺還在叫囂:“來了就來了唄?你結巴什麼?趕緊的叫管家去準備準備,告訴我表姐,讓她好好的準備一番,知府大人來了不算什麼,高大將軍可是少見啊!”
高達高敏忠將軍,那是北大營裡的二把手,是曹凱曹達開大將軍的得意高徒之一。
曹凱大將軍現在在大將軍行轅,而高達將軍,則是在北大營,畢竟曹大將軍老了,北地的冬日又苦寒,總不能讓老將在軍營裡熬著,就藉口去巡邊,在行轅裡貓冬。
“少見個鬼!”馬老爺狠厲的尖叫出聲:“你把門給我打!開!”
他說這話的時候,咬牙切齒的很,整張臉都扭曲了,嚇了他那妻表弟一跳。□作者閒話:本來想搬家的,結果這邊下雨了……
第八十九章 牢房裡裝滿了
“我不會開門的。”丁田還是那樣子。
他就算是個官場小白,但是剛才的對話裡,信息量略大啊!
這個時候,他不可能讓他們進來的,就算堅持是錯的,他也能咬牙堅持,是對的!
“你想讓我免了你的差事嗎?”馬老爺陰森森的道:“你只是一個牢頭兒而已
“但是他這個牢頭兒,可是在兵部、刑部掛了號的!”一個聲音在他們的身後響起:“他的職位,是他父親的軍功,換來的。”
來人眼熟,是杜大人。
“杜知府……?”來人邢師爺認識,只可惜,邢師爺暈死過去了。
所以來人的身份,馬大人不敢肯定,但是他認識跟杜知府並肩而立的是頂盔摜甲的高將軍。
丁田不認識高將軍,但是他認識杜大人。
“馬沖,馬亞文,馬縣令,你還是跟我解釋解釋,為什麼要帶著人來牢房?”杜大人當了知府,官威又重了一些,而且他是上過戰場的文官啊,看馬縣令的眼神,就跟淬了毒一樣。
馬縣令是江南富庶縣城來的縣令,跟邊地這種官員不分文武,關鍵時刻都要抄刀子上戰場的官員是不一樣的,他只看到了新的縣城,新繳納的賦稅糧餉,卻沒見過敵人來襲,全縣連女人都拿起糞叉禦敵的場景。
所以他根本沒見過這麼濃重的殺氣,頓時,那臉就更白了。
丁田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杜知府讓人提溜走那些人之後,才和顏悅色的過來:“這回,能開門了嗎?”
丁田燦然一笑:“能,能!”
他將牢房大門打開,但是不許那些人帶兵器入內:“根據大青的律法規定,您這幾位沒有手續,不能帶兵器入內。”
高將軍沒想到這小牢頭兒還熟知律法:“你這小牢頭兒不錯,是丁大海那強種的兒子。”
“您認識先父?”丁田瞪大了眼睛。
他父親在這一帶是很有名,但是在官場上,估計就是個小芝麻。
沒想到這樣的一位元將軍,竟然認識丁大海。
“當年他死守城池的時候,還是我,帶兵百里奔襲過來支援的,他是個漢子,你這樣也不錯。”高將軍一邊說,一邊將手裡的刀劍都交給了身邊的人:“你們幾個守在門口,我跟杜大人進去。”
他這樣,丁田可真的不得不給開門了:“請。”
“小子不錯。”高將軍貌似很高興,丁田不是很明白,他高興在什麼地方?倒是杜大人,同樣非常高興,甚至還伸手拍了拍丁田的肩膀:“小丁牢頭兒啊,好樣的。”
丁田只好裝傻笑了笑。
杜大人是來過牢房的,所以他帶著高將軍,直奔重犯牢房那裡而去,丁田緊跟其後,他是掌鑰匙的,不跟著,這倆人進不去。
一路打開三個門,才到了重犯牢房,杜大人親自拿了鑰匙,打開了關押王佐的牢房門,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就算不受傷,恐怕也邋遢非常的王大人,結果看到的是一個氣色好,面色嚴肅的……王大人。
丁田是提供鑰匙的人,他站在隊伍的最後面,然後就看到前面的人,推金山倒玉柱一般,都跪了下去!
“見過王爺,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這些人異口同聲。
進來的人裡,領頭是杜大人和高將軍,然後就是高將軍的親衛,有八個人,也都交出了武器。
前頭跪了一地,剩下後面丁田一個人站著,特別的顯眼。
丁田非常吃驚這幫人的舉動,他們可不是普通人!
這個時代民見官絕對不會下跪,多半是作揖即可,除非被判定為犯罪者,或是奴籍,古裝劇裡面動不動就下跪的情況是從清朝開始的,別的朝代還是比較講究跪天地,跪君親師的……只要沒犯錯,平民百姓見了當官的也只是會拱手為禮,絕對不會膝蓋那麼軟。
作深揖已經算是大禮了,在這樣的朝代……官員和官員之間態度也比較隨意,多半是稱呼某某公或是某官銜,一般父母官被稱為“老爺”已經是最大的尊重了,而且人一旦過了六十歲,便是耄耋老者,見官是不下跪的,彎彎腰,拱拱手就算是見禮了,反倒是官員,見到高於六十歲的老者,那是要賜座的,就算是在大堂上,也要如此,以表示“尊老”。
七歲以下的孩子也不用下跪,因為太小了,根本不懂事兒呢,所以官員需要“愛幼,、
而且這幫人嘴裡說的是什麼?
“王爺”是王家大爺啊?還是那個“王公將相”的王爺啊?
王佐站了起來,走出牢房,看了看外面冬日的暖陽:“今天天氣不錯,小牢頭兒,你說呢?”
丁田看了看天氣:“今天是挺好,但是晚上會下雪。”
“哦?”王佐看向他:“這麼肯定?”
“房門老頭兒的膝蓋又疼了,他是老風濕,只要一變天,就會不舒服,今天他就說了,要有雪,而且是大雪。”丁田說完就閉嘴了。
他心裡猜測,王佐不是王侯將相,也會是皇親國戚,反正不是他一個小牢頭兒能惹得起的存在。
沒看連杜大人都跪在那裡沒爬起來麼。
“哦,是這樣啊?”王佐頭也不回的往外走:“都起來吧,事情還多著呢,趕緊的去辦差。”
“是!”所有人這才爬起來,跟著王佐走了。
同時,兩個牢房裡關押的王友德跟胡麻子,都被押走了,這倆人就沒王佐那麼風光了,走的時候還是被綁著手,帶著腳鐐。
而人家王佐出門的時候,那可是前呼後擁啊!
丁田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就是看好自己的牢房,當時是中午,外面的人,跑來跑去,有女人的叫聲,也有孩子的哭聲,還有男人的喊聲……外面一片亂。
等到晚飯的時候,來人了。
“這……?”丁田眼珠子差點兒沒瞪下來,因為被押送來的一群人,他認識。
“這是知府大人吩咐的,只要關起來……”任青面無表情,並且執行的非常到位。
跟他一掛的那些人都是如此。
唯有程達、柳森、林七這樣的平民出身的衙役,卻有些放不開。
“我知道了。”丁田招呼了一下程達和柳森:“幫我一把,林七,你也來。”
人太多,他一個人,忙不過來。
“他們還要……洗澡麼?”程達問丁田。
“先安排進牢裡,然後安排他們洗澡,換衣服……”丁田嚴格按照自己的要求來:“我現在去燒熱水,然後請人去找我二嬸子,讓她帶幾個老實有力氣的大媽嬸子過來搭把手……”
“怎麼?你這裡沒人嗎?”跟進來的是王佐。
這人現在換了一身衣服,穿著的雖然是常服的樣子,但是這身衣服那叫一個高級啊。
頭上束髮用的是嵌寶紫金冠,花紋別致,一看就不是凡品;齊眉勒著二龍搶珠金絲玉線繡的抹額,上頭那珠子,是個北珠,北珠自帶寶光,罩著他那張俊臉,簡直讓人不忍直視!
身上穿一件寶藍色貢緞的長袍,輕薄貼身,但是絕對保暖,因為他外面罩著的是一件鴉青色的皮毛大氅,一看就是狐狸皮的;腰上一枚非常晶瑩玉潤的玉佩,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內裡是石青色如意八團倭鍛排穗褂,登著青緞白底棉朝靴。
這身衣服,丁田不認識,但是能看出來,要是在後世,絕對是放在博物館裡,隔著玻璃罩子,要收門票錢才能觀看的文物。
現在就被他穿在身上,站在那裡,在夕陽的餘暉之中,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色一看就不是凡人啊!
“我這裡就我一個。”丁田實話實說:“這裡在您進來以前,是沒有犯人的…
王佐哈哈一樂:“是啊!本……本官還是第一個犯人呢。”
他使了個眼色,有八個穿著僕人衣服的人就進來了,燒水的,提水的,忙活的很,而被押著的那些犯人們,分男女兩類,東邊的關著男人,西邊的關著女人。
王佐走了,但是他送來的人留了下來,其他人將人塞進監牢裡,就走了,剩下的是牢頭兒的事情。
男人們沒有求饒,女人們小聲哭泣。
二嬸子也帶著幾個老實的大媽過來,幫著燒水,讓後給那些女人洗澡。
其實說是洗澡,不如說是趁機搜身,任何首飾都被拿了下來,丁田親自寫的標籤,挨個收起來。
那些女人們換上的都是最簡單的衣服,頭髮都梳成了大辯子,誰也別想帶個首飾之類的東西了。
“大侄子啊,這合適嗎?”二嬸子來幫忙,是雇傭了街道裡認識的幾個老實的又有好名聲的婆子們,一人要給半吊錢呢。
但是看到從那些女人身上擼下來的東西,她覺得,大侄子賺了。
那些金簪子,金鎦子……銀手鐲子……好東西太多了。
“這是她們的東西,我留著也沒用,她們是犯人,犯人的東西,誰沾手,誰倒楣。”丁田故意嚇唬這幫讓東西耀花了眼的婦人們:“縣老爺都被抓了起來,這個時候,誰敢伸手……就剁爪子。”
這些人立刻就老實了。
沒錯兒!
被抓進來的,就是馬大人一家子。
那些家僕什麼的,就算了,馬大人的家眷,也被關進來了,從大夫人,到燒火丫頭,全都被關了進來,好麼,監獄裡,頓時就滿了。
其實說是洗澡,就是在熱水裡涮一涮,就出來了,主要是檢查,不能帶利器。
男人那邊也是如此,身上的東西全擼下來,換上囚服。
幸好,丁田這裡準備充分,他是按照三五年的時間準備的東西,結果這一下子,全給他用上了。
等折騰完了,都快半夜了,丁田將幾吊錢給了二嬸子,然後親自送這群婦人們出了衙門,她們是結伴走的,而且衙門外頭現在站了不少人,全都是北大營的官兵,她們的家又都在附近,倒也不怕她們回去會遇到壞人。
□作者閒話:下雨天難道就不能搬家了嗎??
第九十章 原來如此
雖然已經很晚了,但是丁田依然給每一個牢房都上了一壺白開水,而且他的牢房門口,終於……有人站崗了。
都是高將軍帶來的兵卒,丁田只負責送熱水,但是看到當兵的晚上也要站崗,就找到了他們的什長。
五人為一伍長,十人為什長,百人為百夫長,五百人為小都統,一千人為大都統。
三千人為正,偏將,五千人為正偏牙將,一萬人設正副將軍。
他這裡有兩個什長,一共二十幾個人在守著監牢大門,知道這些人是看的犯人,丁田也不反感,他是需要去睡覺的,不然第二天怎麼上差?
丁田告訴他們:“廚房那裡能燒熱水,茶葉是沒有了,但是有羊肉,煮個羊肉湯,晚上喝點驅寒。”
羊肉是切好的,直接就可以下鍋,還帶著肉骨頭那種,這是丁田本來自己留著吃的東西,現在卻毫不吝嗇的拿出來:“那裡有現成的蔥薑蒜和胡椒粉,晚上喝一口,暖一暖。”
“行,謝謝小丁牢頭兒了!”兩個什長二話不說就接受了丁田的好意。
實在是東北這裡冬天太冷了,站崗是不可能讓喝酒的,只能喝熱湯,最好的當然是能驅寒暖胃的羊肉湯了。
丁田老實的回到自己的房間去睡覺,其實能睡著麼?
根本睡不著,但是沒辦法,他不可能出去打聽發生了什麼事情,反正,馬大人全家是關進來了。
迷迷糊糊的熬到了第二天,天還沒亮,丁田就爬起來了,廚房那裡,果然熬了半宿的羊湯,但是早上他去的時候,就剩下一點鍋底了,乾脆加點水,熱一下,拌了一些棒子麵兒,喂狗正好。
給狗子們喂了早飯,丁田刷鍋,煮了一大鍋的棒子麵粥,裡頭放了點鹽巴,上頭熱了一百多個窩窩頭,鹹菜切絲,蔥絲加點香油,拌了一大盆子的鹹菜,不管是男牢房裡的還是女牢房裡的,都一人一碗棒子麵粥,一個窩窩頭,一個牢房裡一盤鹹菜絲。
“你就給我們吃這個?”表少爺看都沒看窩窩頭,也沒接盛放棒子麵粥的碗。
“愛吃不吃。”丁田不慣著他:“還是你想讓我給你點顏色看看?一般入獄,都有殺威棒的,你想試一下?”
“你!”表少爺不服去。
“你閉嘴!”馬大人一腳將他端到了一邊:“愛吃吃,不吃就餓著。”
他自己倒是主動接過了東西,吃了起來,沒辦法,昨天中午餓到今天早上,他早就胃裡難受了。
早些年也吃過苦頭,他也算是貧家子出身,要不是後來父輩發跡,他小時候也跟普通的農家子一樣,絕對不會有機會讀書識字,進而考上秀才、舉人、進士……
丁田樂得他們自己消停,一人一個窩窩頭,能吃就吃,不吃就算了,他不強求,女眷那邊一片哭聲,他一句話都沒跟那些女人們說,直接就走了,半天之後,回來收餐具,其中一個漂亮的女人,還摸了他的手一下,舉止暖昧,媚眼如絲。
結果丁田板著臉道:“今天你沒有水喝,沒有飯吃!”
那個女人愕然,丁田轉身就走,給她們這個牢房帶來的水壺,也被他拎走了,後面傳來尖利的叫駡聲,和女人們打架的聲音。
丁田回來之後,歎了口氣,這一百多人,都要他伺候,他可要受累了。
結果不一會兒,就有人來幫忙了!
還是昨天那幾個健僕,不過,他們這次來,還帶來了四個僕婦:“王大人吩咐了,我們幾個暫時在牢房裡幫幫忙。”
丁田大喜:“好啊,好啊!歡迎,歡迎!”
搞得這十位僕人受寵若驚,不過隨後他們就發現,這個小牢頭兒太好說話了,倉房裡有二百斤的棒子麵,一大筐的凍菜團子,還有兩個大缸的酸菜,四個小缸的鹹菜,幾罎子別的小鹹菜,還有一些鹹蛋,倒是挺齊全的,當然,房梁上掛著的鹹肉、臘腸、風乾雞、兔子等等,他們認為這不是給犯人吃的,這應該是小牢頭的口糧。
有人手了就是不一樣,丁田的要求也很讓僕人們驚訝:“一鍋蒸出來的窩窩頭,我當主食吃,熬出來的棒子麵粥,我也喝,你們要是嫌棄的話,可以不吃,但是我要隨機抽取出來吃,免得有什麼問題。”
古代什麼樣他管不著,但是在現代的時候,監獄裡雖然沒有自由,但是伙食還是不錯的,當然,達不到每天都大魚大肉什麼的,可葷素搭配,也是很講究的,吃的好不到哪兒去,但是他能保證他們不餓肚子。
也能保證吃的東西是乾淨的,古代實在是太不把人命當回事了。
“那您……?”幾個僕人有點麻爪:“要給他們吃什麼啊?”
“就正常的吃飯唄。”丁田道:“蒸一大鍋的窩窩頭,那不是有酸菜嗎?切點五花肉進去,酸菜燉五花肉,肉少點沒關係,有點油水就行,往裡頭放點土豆,加點辣椒油,一頓晚飯,挺好的,就這樣吧。”
他倒是安排的挺好,這些僕役也是做慣了活計的,只要丁田吩咐下來,其他的就由他們來做,他只管掌握大方向就行了。
丁田一直很想知道外面的事情,但是他不敢打聽啊,就算對方是僕役,他也不敢多問一句。
不過……隨後林七給他這裡送了一頭大肥豬、兩頭大肥羊過來:“這個是上頭吩咐的,給這裡的兩什官兵們晚上添菜用的,柴火也給你送了兩車過來,缺什麼少什麼,直接說,一定給你補齊。”
丁田樂了:“你現在發達了?這傳話的事情,都要你跑來說了?”
“哪兒啊!”林七看了看四周:“我聽說,所有人都關在了這裡……?”丁田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別想了,那裡是女牢,只有四位僕婦能進去送個飯,我早上去了一趟,別提了,一個個哭哭啼啼的,看著就心煩。”
“我……”林七想說什麼,丁田打斷了他的話:“林七,她們現在都是犯官家眷,外面什麼情況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不可能去看她就是了。”
林七頹廢了一下:“我只是想想
“想也沒用。”丁田將他帶來的東西讓人搬去廚房,將他拉到一邊:“外面到底怎麼回事?”
林七這個八卦男,肯定知道的比他多。
“嗨!”林七一拍大腿,八卦的力量,戰勝了他的愛情:“你是不知道,原來你不是總跟那個徐主簿嘀咕麼,說怎麼府城沒動靜了?原來是欽差大臣來了。”“欽差大臣?”丁田震驚了:“誰呀?”
“就是那個叫王佐的大人。”林七告訴丁田:“王佐大人帶人來調查的是貪污受賄案,你知道嗎?原來上頭給我們縣城撥了一百萬兩銀子的重建款,結果在京裡撥出來的,就是八十萬兩,到了總督那裡,是六十萬兩,到知府那裡,就剩下四十萬兩了,而那個知府,哦,就是馬大人的那個姐夫,一過手,好麼,就給杜大人剩了二十萬兩,幸好啊,杜大人是個清廉如水的人,這才將縣城勉強建起來,只可惜……因為錢不夠的關係,本來是一座雄關的縣城,就給建成了普通的一座縣城,杜大人得了功績,給上頭上報的時候,就說了二十萬兩建成了一座縣城,結果上頭說不對啊?給了足足一百萬兩白銀,怎麼成了二十萬兩?於是,王佐大人就來了,人家可是皇差,誰知道這幫人膽子真大啊!竟然聯合起來,想弄死王佐大人!”
丁田聽的眼珠子差點兒沒瞪下來:“啥?”
“真的!”林七道:“本來杜大人接了信,想著過來看看,後來王佐大人來了,他就想著,帶著欽差大人一起來,結果就聽說欽差大人在調查的時候,失蹤了!他都要嚇死了,整個府城外松內緊,派出去好多人尋找欽差大臣,以及那個叫王友德的證人,他原來是個帳房,就專門給人做假賬的那種人,被王大人抓住了,那些人狗急跳牆,就要默默的殺了王大人!”
丁田咽了咽口水,趕緊給他倒了一碗水:“你接著說!”
“他們不敢下死手,誰都怕被查出來,牽連九族啊?於是,就將人,偷偷摸摸的押送到了咱們這裡。”林七喝了一口水:“因為以前馬大人……呸胚!姓馬的那個傢伙,在他們原來的那個縣城裡啊,官聲就不好,冤假錯獄無數,當時在他手底下當差的那些人,可沒少摟錢,監獄裡的手段,那叫一個厲害啊!但凡是不給點好處的,那是往死裡磋磨,他們就想借助姓馬的手,收拾掉王大人和證人,到時候就算是查出來,那也是姓馬的頂缸,姓馬的反正也不乾淨,拿他當替死鬼,挺好。”“還真敢想……”丁田還真不知道,這段時間裡,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杜大人不是不管牛角縣,他是沒心情管。
最開始可能是記著牛角縣的事情,想帶著欽差大臣來看看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新縣城。
誰知道這欽差大臣一開始沒見著影兒,等事情調查的差不多了,又給他玩了一把失蹤,杜大人這心啊,就跟做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的那叫一個膽戰心驚啊。
現在好了,欽差大臣是來了牛角縣,結果是在牛角縣的縣衙牢房裡!
“你知道嗎?杜大人特別慶倖,因為這裡的牢房歸你管。”林七一臉的後怕:“也幸好,你堅持不開門,不然他們早一個時辰動手,哪怕是半個時辰,欽差大臣也懸了。”
“別說杜大人慶倖了,我自己,都慶倖……”丁田咽了咽唾沬,誰他麼的能知道,那晚神神秘秘運送來的三個人裡,一個欽差大臣,一個重要證人:“對了,那個胡麻子,到底是幹什麼的?”
口作者閒話:如果可能的話,明天搬家!o(n_n)o
第九十一章 幸運啊
胡麻子到底是幹什麼的?
很簡單,他真的是一個江洋大盜。
還是個獨行大盜,第一次殺人就滅人滿門,原因是那家的少爺騎馬路過的時候,看他不順眼,踹了他一腳,命令跟隨的下人,搶了他打獵得來的獵物,胡麻子這個人平時就力大無窮,加上從小就是獵戶出身,十二歲開始就隨著自己的師父宰殺獵物,他那個師父估計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在十四歲的時候,他去府城賣獵物,結果就被欺負了,就因為他在那家少爺路過的時候,大聲的吆喝,其實驚了少爺騎著的馬匹,這才被人找茬兒。
十四歲開始第一次殺人就滅人滿門,回頭他師父就死了,也不知道是怎麼死的,反正他埋葬了師父之後,就離開了老家,在那家被滅門的富戶拿了很多錢走,從關中流浪到了東北,在東北錢花完了,一開始還是打獵為生,後來發現打獵賺錢太慢了,又遇上了有人雇凶,他就……開始走上了另一條道路。
這十幾年在東北,他是殺人越貨,無惡不作啊。
凶名也就這麼闖出來了,他殺人最愛的就是滅人滿門,所以有個外號叫“滅門屠夫”,人長的兇悍,下手狠辣,是道上有名的一號狠人。
這次有人出三百兩銀子,讓他幫著殺兩個人,就是王佐這位欽差大臣,以及他找到的關鍵證人,做賬的帳房先生王友德。
定金就付了一百兩銀子,十個十兩一個重量的銀元寶,現銀,不是銀票,這種事情,胡麻子以前也不是沒幹過,他見了雪花一樣的銀子,就走不動路了。
五百兩銀子不多,但是足夠他生活一段時間了。
而且只是兩個犯人而已,對方跟他說的是,這倆人是做生意的,一個是老闆,一個是帳房,跟他合夥做生意,卻不守規矩,將生意獨吞了,他買兇殺人,是為了將生意搶回來。
只要他們死了,生意自然是他一家獨大。
“其實這種謊話,純粹是騙鬼的,胡麻子也說了,那些人說的理由,只是一個藉口而已,真假不重要,只要知道一點,他要殺的人是誰,就行了。”林七眼中也有些害怕,本就是平民百姓出身,對於那些官宦之間的打打殺殺啊,感覺離自己很遠,突然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那可是欽差大臣啊!”丁田也佩服死了那些貪官,為了點錢,連九族都不顧了嗎?
在現代,當然是一人做事一人當,最多沒收個人財產,可是在古代,那可是要牽連九族的,株連九族就是一人犯死罪,家族成員與其共同承擔刑事責任的刑罰制度,在古代稱為“族”,故“族”者,即意味著由一個人的死罪擴展為家族成員的共同死罪。
這幫人不想活了,還想連帶著九族都跟著一起下地獄嗎?
欽差大臣啊!
那代表著的是古代最高的權利,“皇權”啊!
欽,意為皇帝,欽差即是皇帝差遣之意,因此欽差大臣是由皇帝專門派出辦理某事的官員。
因為代表了皇帝本人,所以其地位十分了得。
殺他,就跟殺皇帝沒什麼區別。
所以這些人想殺欽差大臣,還得借由馬縣令的手來幹,反正到時候,死的是馬縣令,和他的九族。
“真……真敢幹……”丁田說話都結巴了。
“是啊,要不怎麼說,杜大人要謝謝你呢,要是以前姓馬的那些手下,恐怕早就將三個人關在一起,那胡麻子,肯定要殺了他們兩個,到時候他成了殺人犯,事情是在姓馬的地盤上出的,胡麻子作為殺人犯,就得押解進府城,半路上一劫,這種無頭冤案,找誰說理去?”林七道:“你啊,你是牢頭兒,管的好,一人一個牢房,又洗了澡,搜了身,分開關押,不然……”
丁田冷汗都下來了。
當初他只是潔癖犯了而已,看不得古代的髒亂差,說實話,南方人還好,北方人大冬天的都不洗澡的,因為洗澡很麻煩,可是丁田不行,最起碼,七天要洗一回澡,而且犯人們剛來的時候,頭髮油膩,身上的味道很重……而且在現代的監獄裡,進來之後,犯人也是要接受檢查的,人家那檢查才叫到位,因為會有透視檢查,
他這裡還沒那個透視的條件呢。
再說了,進來不搜身,更衣,洗澡怎麼成?
看看他從胡麻子的身上,都搜檢到了什麼東西?
林七也是攢了一肚子的八卦,縣衙裡不敢跟人說,到了丁田這裡就嘴上沒把門的了,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
實際上,只有他們這樣的人,才是消息最靈通的,而程達跟柳森他們都是會看眼色的傢伙,任青他們更喜歡現在的軍事化管理模式,縣衙裡再也聽不到後宅那些女人們鬧事的消息了。
林七不宜久待,說完了八卦,喝了水就跑掉了,但是當天晚上,丁田就被杜大人賞菜了。
一個油炸肉丸子,一道老肉燉豆腐。
兩道菜,都是肉菜,兩大碗白米飯。
這就是賞給丁田的晚飯,丁田端著飯有些不明所以:“給我的?”
“是,知府大人說了,這些天您辛苦一下,幫看著那些人,有什麼事情讓我們來做就行。”僕役非常羡慕的看著丁田:“當牢頭當成您這樣的,實在是太少見了
丁田:“……!!!”
丁田面無表情的端著自己的“飯菜”回到屋裡去吃了,僕役們跟牢裡的人吃的是一樣的大鍋飯。
結果第二天,早飯他是跟僕役和牢裡的人吃的一樣的,但是還沒到中午,杜師爺就來了。
大家都是熟人,也沒什麼可客氣的,杜師爺來就為了一件事情:“欽差大人這兩天吃的不是很多,雖然一天兩頓飯,三頓點心的,但是他就是吃的不好,你看,你伺候他的時候,他吃的都是什麼?”
據欽差大人身邊的人說,大人已經懷念好幾次“牢裡”的伙食了。
可是他們也不可能真的給他端“牢飯”吃啊?這可不是犯不犯忌諱的事情,這是犯不犯錯誤的事情!
“啊?”丁田有點犯愁了:“我就給他吃的是我平時吃的東西……可能還沒我平時吃的好……”
畢竟犯人麼,他不可能給他們每頓都大魚大肉,他自己還沒過那樣的好日子呢
“那你看,是不是你給做點?”杜師爺道:“欽差大人吃不好,我們這下頭的人也跟著揪心啊!”
實際上,他們也怕伺候不好這位特殊的“欽差大臣”。
這位來頭太大,不光是皇帝的代言人,自己本身也足夠高貴。
北方苦寒之地,大冬天的能有什麼可吃的東西?
這兩天廚房都要為此愁白了頭,大魚大肉的在別人眼裡是好東西,在人家眼裡那就是下人吃的玩意兒!
“我……我這手藝,還不如二廚呢!”丁田吧嗒了一下嘴巴:“也就會點普通的吃食……”
這裡要啥沒啥,大冬天的能有什麼東西可以吃?
不經意間,丁田看向了自己的窗臺,那上面,有他養的一點小玩意兒……
他們倆在想轍給欽差大臣做點什麼飯食的時候,王佐已經帶著人,擺開架勢,直奔縣衙的庫房而去了。
按照朝廷的規定,縣衙建築一般有:訴訟大堂,官員衙門,縣學,賓館,驛站倉庫監獄。
縣。的建築物分佈一般如下:縣衙大門,訴訟大堂,知縣內宅沿中軸線延伸,中軸線兩側為官員衙門,縣學,賓館,倉庫和監獄。
現在整個縣衙都被官兵包圍了起來,只許進,不許出,其中,倉庫和監獄是重點。
馬大人來了這快一年了,縣學是空的,基本上沒先生教書,沒學生讀書;賓館只有外形,內裡也是空的;驛站還好,因為常用,倒是正常運轉的;監獄的情況,就一個牢頭兒,剩下的都是吃空餉,連糧食之類的,都要小丁牢頭兒自己掏腰包,縣衙根本不管。
現在監獄裡關押了馬大人全家!
剩下的就是最重要的倉庫,包括錢倉和糧倉在內。
其他地方檢查的沒毛病,到了倉庫那裡就不行了。
倉庫裡的貓膩兒,讓人一眼就看出了問題,同時,徐主簿也拿著帳冊,站在了倉庫門口,迎接上官的檢查。
看這架勢,杜大人就樂了:“徐主簿,早就知道,有你在,我們這個時候,可是方便很多啊!”
“杜大人廖贊了,下官只是奉公辦理而已。”徐主簿這會兒頗有風骨,一點沒有跟丁田秘密謀略的時候那麼猥瑣:“請!”
守衛倉庫的人早就被抓了起來,換成了杜大人帶來的人,其實也不算是杜大人的人,而是高將軍帶來的人。
那些官兵只聽高將軍的,而高將軍,聽欽差大臣王佐的。
王佐的排場很大,帶著的人一個個也兇神惡煞的樣子,其中有兩個是文人打扮,他們第一時間就封鎖了縣衙所有的帳本,錢師爺跟邢師爺,連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就被人給收拾了。
“先查錢,後查糧。”王佐大馬金刀的坐在一張精雕細琢的太師椅上,立刻就有人搬來了小茶几,給他燒水泡茶,點心也擺了出來,牛肉乾、豬肉脯也都裝上了盤子,瞬間就提高了逼格。
“是!”其他人異口同聲,然後蜂擁而入,大家分工明細,該幹什麼的就幹什麼,一點都不亂。
只是王佐,只喝茶,不吃點心,看的杜大人心裡直上火:“您早飯就吃了一碗粥,兩個包子,這可……有點少啊!”
杜大人上火是因為欽差大臣這兩天胃口不好,他已經叫杜師爺去想辦法了,只希望丁田能有好辦法。
“吃不下。”王佐就給了他這兩個字,慢吞吞的喝茶。
這茶葉是他的人帶來的貢茶,江南道進貢的君山銀毫,每年進貢的只有固定的二十斤極品君山銀毫,永慶帝知道他喜歡,每年都會單獨撥十斤給他。
這份榮寵,獨一無二。
他只是貪戀這茶的清澈而已,其實……也不是多麼離不開。
北地貧苦,沒有好茶,他的隨從們恨不得衣食住行都從京中帶出來,可是,他就覺得坐牢的那幾天,雖然身陷囹圄,卻不用想太多事情,每日有人伺候吃喝拉撒,睡覺的地方不冷不熱……平平淡淡,那是他過的最新鮮的日子。
以至於他現在都有些懷念了。
還有那個非常有意思的小牢頭兒……敢在見他第一面,就讓人扒光了他的人,他這輩子還頭一次見。
他在想丁田的時候,丁田也在忙活著,杜師爺聽了丁田的話,有點不敢置信:
“這樣行嗎?”
“反正我覺得吧,我能吃得下,他就應該……可以吃得下吧?”丁田不敢肯定的回答:“再說了,我這……就是個家常菜。”
第九十二章 —頓家常飯
丁田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現在正在準備晚飯。
是要單獨給那位欽差大人準備的,其實也沒什麼好東西。
都是他自己給自己準備吃的,現在沒辦法了,只好拿出來,接待那位欽差大人
丁田是自己住的,他在自己的單身宿舍的窗臺上,釘了幾個木頭匣子,反正這裡就他一個人住,地方大,空著也是空著,他就打了個多寶閣一樣的東西,將木頭匣子裡裝了土,在裡頭種了點韭菜、菠菜和蒜苗。
還在牆角那裡,種了一大箱子的韭黃,只可惜,這個時候,韭黃才長了一巴掌長,還不能吃。
但是下霜的時候種下的韭菜、菠菜和蒜苗,這會兒倒是能吃了。
雖然只夠吃幾頓……
他也沒想過跟人分享,他只是想時不時的有口新鮮菜吃,所以種的不多,勉強能不斷頓,隔三差五的吃一頓而已。
不過他這會兒,拿出來給欽差大臣吃,也是有著自己的小心思的,他在牢裡可是頤指氣使,把人家扒光了禿嚕了個熱水澡……嘿嘿嘿……林七雖然沒說,但是這麼年輕能當上欽差大臣的可不多見。
這就相當於是他那個時候的零零後,當上了局長一樣讓人震驚啊!
不是天才,沒有強大的背景,過硬的手段,以及逆天的運氣,他也當不上這個官兒,而且那個人一看就不太好相處啊。
他是怕人家記仇。
這會兒做點好吃的,或許……能大人不記小人過?
丁田不敢肯定,而且杜大人的吩咐,他能不聽嗎?
杜師爺的話,他也明白,他說的什麼意思,不管怎麼說,他給對方服個軟,或許對方就口味奇特,喜歡吃家常菜……他的家常菜也做的不怎麼樣,多數都是半成品。
不過一些炒菜和燉菜,還是會的,以前在家的時候,爸爸媽媽出門打工,他就需要照顧弟弟,學了簡單的菜色,複雜的不會,簡單的家常菜還是會的。
所以,他這就從鹹菜罎子裡,撈出了兩個拳頭大小的生的小香瓜,醃製成的小鹹瓜。
切碎了,一邊切,一邊讓人去找只山雞過來。
曾經,山雞是保護動物,但是在古代,它就是個吃食,只是野物沒有家養的油水大,乾巴巴的,只有一點點油水,冬天的時候還好,動物會囤積脂肪,胖一些。
“這個行麼?”杜師爺拎了一隻最大的野雞進來:“這是軍營那邊打到的野味兒。”
“行!”丁田叫一個僕婦給他將野雞去毛,內臟和爪子,然後將野雞也剁成了碎肉末。
杜師爺其實也有很多事情在忙,但是他現在卻將重心放在丁田的廚藝上,一天的時間過的飛快,冬天天黑得早,眾人才清點了錢庫,錢庫的情況不容樂觀,一萬多兩銀子,除卻付給北大營的一萬兩軍費,剩下的零頭,全都不翼而飛,帳目上說是“損耗”,可這收入上來才多久?
北方氣候乾燥,更不可能讓銅錢腐爛的那麼快吧?
“貪官,貪官!”杜大人都要氣瘋了,這吃相也太難看了,恨不得今天交稅,明天就將錢拉回家去。
“從縣衙後宅那裡翻出來的錢財,現銀足足三千兩,銀票有三萬兩,另有銅錢三萬五千多枚……”一個家族,這麼多零錢,說不通,而且一個縣令,上哪兒有這些家財去?
馬大人的出身也不是多麼的顯赫,就是一個幾代莊稼人省吃儉用,積攢下來的家業,最後成為一個小地主,等到吃飽了肚子,才供馬大人讀書,可惜,馬大人到底是見識少啊,不知道這官場裡的彎彎繞,只考了個同進士,就覺得自己了不得了,當了縣令就開始摟錢……
馬家能有多少錢?
這當了三年縣令,看看把他給肥的呦。
“他貪了多少,都給我照數目吐出來。”王佐喝著茶水淡淡的道:“就算是砸鍋賣鐵,也得填上這窟窿。”
雖然才弱冠之齡,但是王佐當家早,十六歲開始,就襲爵成為了甯王,十八歲開始辦差,如今過手的案件也有那麼幾宗,不說“青天在世”,可也特別冷酷無情
他的身份地位擺在那裡,誰的面子都不用賣,反而別人需要看他的臉色行事。
王佐別看出身高貴,但是他是個心性潔癖者,就是心裡容不得一些齷齪的東西,為此,他最討厭的就是貪官污吏,第二就是貪贓枉法的傢伙,第三就是心性不潔者,為此,他都快成“清道夫”了。
“不錯,下官一定要讓他將貪污來的錢財,一文不少的給還回去!”杜大人現在可是鉚足了勁兒的幹事情,這來的可不是一般的欽差大臣,他這會兒要不好好表現,還等什麼時候?
“回去!”天黑得早,王佐心情也不好,就一甩袖子,回縣衙去。
如今縣衙後院是臨時駐地,最好的房間自然是給王佐居住,雖然是王公貴族,可是王佐出差從來不帶美婢小廝之類的,他帶來的都是自己的親衛,這幫殺才粗手大腳的,根本伺候不好他,但是又不能不伺候,幸好杜大人來的時候,帶來了三十個僕婦,四十個健僕,他們不住在縣衙,而是住在客棧裡,白天晚上的兩班倒,伺候這幫人吃喝拉撒睡。
他們回來了,王佐喜潔,回來就要洗漱,更衣,等他覺得舒坦了,就該吃晚飯了。
東北這邊吃飯是在炕上,因為暖和,火炕上放了一個四方的炕桌,上面兩菜一湯,蒸的選軟的兩合面饅頭,一盤爛乎乎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黑了吧唧的又有些鹹香的味道,另一盤就比較吸人眼球了,那是一盤嫩韭菜炒雞蛋,湯也挺新鮮的,竟然是豬骨菠菜湯。
這三盤菜,一個燉菜,一個炒菜,一個湯。
綠色的多一些,在大冬天的看著就那麼舒心,而且饅頭不是白麵的,他早就吃夠了白麵饅頭了,兩合面的饅頭……他就在牢裡的時候,吃過。
光看這擺盤和菜色,絕對不是帶來的廚子做的,就算是他會,也絕對不敢做出來給他吃。
王佐沒吭聲,盤腿上了炕,拿兩合面的饅頭咬了一口……是牢裡的那個味道!
玉米麵跟白麵一半對一半,一斤麵粉放一斤玉米麵,蒸出來的兩合面饅頭選軟可口,天然就帶著玉米的一絲甜。
王佐身邊的長隨王富貴看著飯菜,很想上前去驗驗毒。
“不用驗毒,這東西肯定被人提前吃過了。”王佐是知道的,那個小牢頭兒,跟犯人一起吃大鍋飯,今天這一桌,肯定是他做的,別人做不出來這個味兒。
“有人吃過?”王富貴頓時就要尖叫出聲。
“吵吵什麼?”王佐不高興了:“滾出去吃飯,我這裡用不著你伺候。”
得,一句話沒說對,被趕出來了。
王富貴倒是不擔心自己失寵,他是王佐奶娘的小兒子,跟王佐是奶兄弟,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不懂事,還在一起打過架,大了懂事了……也經常打架,只不過是鍛煉身體而已。
撓著腦袋不知道哪兒又做錯了,被趕了出來,但是他也有辦法打聽,就去廚房吃飯的地方,跟杜大人那邊的人打聽了一下,聽說今天晚上的飯菜,是小丁牢頭兒做的……
王佐慢吞吞的用餐,那盤不知道什麼東西燉的碎肉末夾雜著好像是某種鹹瓜蛋子切碎了燉的,鹹香開胃,吃的讓他停不下來;而嫩韭菜炒雞蛋,韭菜多,雞蛋少,被他吃的就剩下一點湯汁。
湯被喝了個乾淨,唯一剩下的就是那盤燉菜,剩了能有半盤子,但是一碟四個饅頭,都被他給吃掉了。
飯菜被僕婦撤下去之後,王佐就慢吞吞的在外面遛彎……吃的有點多,撐著了,而且那菜有點鹹,他現在正在慢悠悠的喝熱開水,不能喝茶了,再喝茶,晚上睡不著覺。
“恰好”也出來溜達的杜大人,就跟他遇上了。
難得的在一起溜達消食兒,不過王佐是什麼人?
他才不會相信,這是個巧合,在他這個位置上,多少人樂意巴結上來,為此不惜任何手段,從小他就見的多了。
“大人今晚用餐還好吧?”果然,杜大人是為了此事而來。
絞盡腦汁的想好好的接待這位,杜大人也是可憐的,不敢花大錢,而且他也花不起,北地這裡也沒啥新鮮的東西。
這位吃不下去飯,他也著急上火啊!
不過今天晚上,聽說吃的不錯,他這才湊上來,一個是聊聊天,套套近乎,另一個則是想表表功。
“今天晚上的飯菜簡單,合口味。”王佐掃了他一眼:“不過應該不是廚房做的,廚房的大廚還不敢給我端來牢飯。”
杜大人腿一軟:“不是,您聽下官解釋……下官只是想讓人給您做點不一樣的
他這一時興起,忘了丁田的身份。
一個牢頭兒,做的可不是牢飯麼!
這個犯忌諱啊!
光想著給上頭這位進膳了,忘了這個忌諱。
普通百姓還不會吃牢飯呢,何況這位身份尊貴的人了。
“算了,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富貴啊?”王佐叫人。
“大人!”王富貴立刻就出現在他的面前,嘴角還有點菜湯的痕跡。
“賞那個小牢頭兒……丁田是吧?”王佐想了一下:“賞十兩銀子給他,兩匹綢緞,這兩天讓他給我做飯吃。”
“是,大人!”王富貴一抱拳,就去執行命令了。
“你起來吧。”王佐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杜大人起來:“我知道你是好心,不怪你了。”
杜大人這才爬起來,大冬天的,愣是鬧出了一身的冷汗。
上頭的貴人們,真是不好伺候啊。
“丁田是個什麼樣的人?”王佐好奇了:“他管理的牢房不太一樣。”
杜大人舌頭像是被咬了一口一樣,支支吾吾的有點不敢說清楚,怎麼說呢?
當初是他欺負人丁田啥都不懂,就將一個空蕩蕩的牢房丟給了他去辦,自己去府城躲了。
回來後,丁田果然傻乎乎的將牢房修繕一新。
這事兒是他辦的不地道,但是沒辦法啊,那個時候他也手緊的很。
誰知道這位會落到這裡?當時他非常慶倖,馬大人上任的時候,他的那套班底沒跟來,嫌棄牛角縣窮鄉僻壤,又是邊塞苦寒之地,這裡的牢房就一個牢頭兒,丁田又不是那種酷吏……
不然他們找到的恐怕就是這位的屍體了。
那個時候,別說北風府了,整個大青朝廷都得發生動亂,甚至這幫摻和進來的人,估計都得被皇帝砍腦袋。
一看杜大人這樣,王佐就擺了擺手:“算了,你不用說了。”
第九十三章 賞銀,紅包
杜大人被問的時候,丁田也正拿著自己的獎賞,笑的見牙不見眼:“哎呀呀,那麼客氣幹啥?只不過是一頓飯而已。”
有了賞賜,證明對方沒記恨他,這就寬心了。
不過聽說要他以後料理對方的飯食,他就犯難了:“我這手藝就是一般般,能吃下去是大人體恤了,怎麼……還要我做呢?”
“這個我也不知道,讓你做你就做吧。”王富貴倒是好說話:“我們王……大人一般不會生氣,他既然讓你做了,你就做,平時你怎麼吃飯,就怎麼吃。不過我是不太理解,你這飯菜做的,缺油少鹽的,怎麼他就那麼愛吃呢?”
以前在府裡的時候,廚子的頭髮都要愁白了,上頭這位吃的東西挑剔啊!
就連宮裡的禦廚,也對這位發愁,每次準備飯菜都是制式的那種,絲毫不敢出錯。
可是這位挑嘴,竟然被這個小牢頭兒給抓住了胃口,太不可思議了!
“我的秘訣其實也沒啥。”丁田看到新來的大廚都豎起了耳朵在聽,他就不瞞著了:“你們每日給人家做飯,肯定是大魚大肉的吃,大冬天的也沒個爽口的菜…
“不對啊!”大廚出聲反駁丁田的話:“小的有給做別的菜,不可能都是大魚大肉……”
“那你肯定是放了很多油的吧?”丁田問他。
這裡的廚子能有什麼好手藝?
貧寒之地,冬天做飯,只要是有錢人家,都習慣多放油水……其實也能理解,這地方這麼冷,不多吃點,不囤積點脂肪,怎麼扛過冬日的嚴寒啊?
都說俄羅斯的人過了二十五歲就會發福,不管男女,實際上,那是因為那邊冷啊,人們不多點脂肪,非得被凍傷不可。
不過,這是對普通人而言,富裕人家也能這樣過日子,可人家是誰?
看看這架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啊!
那些大魚大肉,大油大鹽的東西,人家能吃的慣嗎?
第一次吃是飽飯,第二次吃是新鮮,第三次、第四次……人家肚子裡的油水根本就不缺,這麼給人吃下去,他不膩味才怪。
“你怎麼知道……?”大廚吃驚:“可是不多放油,那也不好吃的啊!”這地方,要啥沒啥,再不多點油水,怎麼吃得下飯?
丁田看了看大廚胖墩墩的身體:“那是你,不是人家欽差大人,我給欽差大人做的飯菜,清淡和重口味一起來,我用的鹹瓜蛋子,配山雞,這倆配一起燉,鹹香又好吃,油水還少;我那個嫩韭菜炒雞蛋,雞蛋少,韭菜多,冬天本來就雞蛋貴,韭菜是我自己栽的,炒一盤還可以,多了也沒有;菠菜也是我自己種的,我做飯的時候,都沒放多少油,鹹瓜蛋子燉山雞,我都沒放鹽,光是那鹹瓜蛋子就足夠鹹了
他那一桌子菜,最多放了一勺豬板油而已。
咸淡適中,葷素搭配,給的主食也是粗糧。
呵呵呵……當然吃得下了。
“還是你知道大人的口味。”王富貴立刻伸起大拇指:“以後大人的伙食,就拜託給你了。”
“其實大廚也能……”丁田說出來這裡的奧秘,其實就是想著,讓大廚明白,這飯菜可以這麼做。
大廚果然眼睛冒光……他是個廚子,這裡最好的廚子,怎麼能讓個牢頭兒搶了自己的活計?
以後怎麼見人啊?
“不用,就你了!”王富貴堅持:“就你做了,缺什麼少什麼,找後廚去要,沒有的,找我也行,只要能找到的,都給你找來,一定要給大人的飯食好好做,讓他吃下去。”
“哦……”丁田很想說,自己是個牢頭兒,不是個廚子。
只是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對方的官職,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想做飯……也得做啊。
就是賞錢給的挺多,他也就……做吧,而且還能跟著吃一些好料!
於是,第二天,丁田就給對方升級了一下飯食的水準:早飯給準備的是兩合面的饅頭,加小米粥,配香油拌的鹹菜絲,以及夏天時候就醃制的糖蒜。
早飯一點肉都沒有,勉強算是有點油水的就是香油拌的鹹菜絲,裡頭還有不少蔥絲。
晚飯則是大米飯,酸辣土豆絲,小雞燉蘑菇,配的湯也簡單,就羊肉湯,裡頭配的羊肉都是精瘦的羊肉絲,放很多胡椒和蔥花,蔥花用的是難得的蔥裡的一點綠色嫩蔥芯。
死冷寒天的冬日裡,喝上一碗羊肉湯,全身都暖暖的。
其實丁田熬了一大鍋羊肉湯,是給這裡站崗的那些人驅寒的,不過是從鍋裡舀了一大碗公出來而已。
切了半碗的羊肉進去,吃的王佐全身都暖洋洋的,吃過了飯攤在那裡,連動都不想動了。
“今天的飯,又是他做的?”王佐問王富貴。
“是,今天的飯菜,也是僕役們吃的……一模一樣,都是大鍋出來的,唯有那道酸辣土豆絲,他盛了三盤子,一盤子您吃,一盤子他自己吃,一盤子給了我……”王富貴站在一邊稟報:“小雞燉蘑菇是僕役們吃的,羊肉湯是軍中站崗的將士們,晚上驅寒喝的,所以裡頭加了很多胡椒和圓蔥……,主食是今天犯人們吃的主食……”
說實話,這樣的飯菜,要是他,他都不敢端上來。
“挺好。”王佐難得心情好了一些:“這幾天就要完事了,我去寫奏摺
“是。”王富貴親自收拾了殘羹剩飯,然後打開窗子放了放空氣,然後關上門窗,在屋裡燃了一爐熏香,是一種冷清的梅花香氣。
王佐在寫奏摺,事情的來龍去脈都捋清楚了,一百萬兩銀子,沒出京師的時候,就已經有人下手取走了二十萬兩,出了京師到了地方,又被取走了二十萬兩,等到了上一任知府的手裡,又被取走了二十萬,估計上頭那些人,都沒想到,區區一個知府,也敢下手拿走二十萬兩白銀。
等到了杜大人手裡,就剩下二十萬了,幸好杜大人將這二十萬兩銀子,一文錢掰成兩半花,將縣城原樣建了起來,已經是很不錯了。
可是朝廷要的是一座雄關,不是一個小縣城!
他還記得當時皇帝看到奏摺時候生氣的樣子。
一百萬兩銀子,就蓋了一個小縣城,朝廷的銀子,都被這幫蛀蟲揣進了腰包,這幫人還不知足,差點連杜知府的功勞都被他們給侵吞了,幸好曹大將軍就在附近,跟杜知府也算是有同袍之誼,這才通過兵部的人,給皇帝上了密折。
讓皇帝知道了此事,只是北疆這邊情況特殊,沒個有身份的人壓不住,所以他這才被皇帝派出京辦差。
沒想到,平生第一次被人抓獲,還遇到了一個有意思的小牢頭兒。
等到王佐寫完奏摺,回到臥房的時候,王富貴已經將熏香掐滅,只留下一點點淡淡的餘韻。
“王……大人,那傢伙給你吃這些粗陋的食物,不太好吧?”王富貴是擔心,這麼粗茶淡飯的下去,萬一人瘦了怎麼辦?
北地這麼冷,他每天都要喝兩碗羊湯驅寒,裡頭的胡椒粉辣乎乎的。
以至於監牢那邊的大鍋灶上,總是飄著羊肉湯的香味兒……饞的牢裡被關著的人口水直流啊。
只可惜啊,這東西不是給犯人們吃的。
“有什麼不好的?”王佐不以為意。
“您好歹也是個王公貴胄,他給您吃的都是什麼呀?這要是讓那老女人知道了,還不得扒了我們的皮?”王富貴看不得那些粗陋的吃食總是端上自家主子的餐桌。
“他這樣做才對。”王佐用熱水洗了一把臉,將靴子脫了,足衣去掉,將腳丫子泡進了熱水裡:“他每日給我做飯,卻都是大鍋菜,誰知道哪一勺子是盛給我的?哪一勺子是送給犯人吃的?哪一勺子又是僕役們的?東西多而雜,誰要是想在這上面動手腳……可就難了。”
這席話說的王富貴冷汗都下來了:“難道……還有人在暗中……?”
王佐沒說,只是就著燈火看了會兒書,腳泡的差不多了,拿出來,王富貴流著汗給他擦乾淨腳丫子,換了足衣裹好,上了炕,脫了外袍,合著中衣就睡下了,洗腳水,自然有王富貴端著倒出去。
躺在被窩裡,王佐其實是心情很好的,他今天推算說出來的那些話……其實就是閑著無聊了,說一說而已,他相信,那個小牢頭兒,沒那麼長的見識,他只是想吃點順口的飯菜。
這裡的廚子據說是大酒樓裡請來的,說實話,做的東西頭兩頓吃還行,後來就煩了,放那麼多油,他又不缺油水,吃的他都膩味死了。
還是那個小牢頭兒會做飯,清清淡淡的又不缺油水,吃著順口啊,最主要的是,竟然還有點青菜!
王佐在琢磨丁田的時候,丁田也在琢磨他。
當天晚上,杜師爺特意來看他,也給了他五兩銀子的紅包:“這幾日辛苦了,
老爺說了,等完事了,一定另有重謝!”
“杜師爺,我們也算是熟人了,這些天我就沒搞明白……”丁田毫不客氣的接過紅包,卻問杜師爺:“到底審不審案子啊?牢裡那幫人……一天吃的好多。”
就算一天吃兩頓飯,那也要二百多個窩窩頭,還要鹹菜、粥、燉菜等等,九三吃的都是白肉燉酸菜,白肉少,酸菜多……那一頓飯也能幹掉半缸的好麼!
土豆燉蘿蔔一次也要消耗一大麻袋的土豆和一大麻袋的蘿蔔……就算是蹭著王佐的伙食費……消耗還是很大的啊。
上頭在辦案,可是沒給下頭人調撥錢糧,這段時間,丁田的牢房裡,可是關了一百多人……也幸好,他都是蹭的王佐的伙食費,不然,他最多只能提供七天的伙食……
這個時候,丁田終於能理解,為什麼馬大人拼命的摟錢了。
不摟錢不行啊,這麼多人,養起來,花錢如流水……
“再有三天就完事了。”杜師爺道:“你再辛苦三天。”
丁田這才松了口氣:“幸好啊,我那點菜,夠吃三天的了。”
杜師爺哈哈大笑:“也就你好命啊!外頭多少人想求見欽差大臣,都不能得見,你倒是好,還能得賞。”
丁田一呲牙:“那我是不是還得去謝恩?”
“那就不用了。”杜師爺告訴他:“欽差大人這些天很忙,奏摺一天三封的往京城發。”
丁田吐了吐舌頭:“哦。”
還有三天時間……他儘量……好好做飯。
於是,第二天,王佐的早飯非常有“東北特色”:兩合面的窩窩頭,大骨頭酸菜湯,加點胡椒粉、辣椒油,上頭還飄著綠色的蔥花;鹹菜呢,不再是芥菜疙瘩切成絲也不是鹹蘿蔔,而是醃制的香菜根兒。
這頓飯,要是在農家,那是很普通了,但是它,出現在了王佐的餐桌上,這就讓王佐好奇了:“農家真是貧苦,連香菜根兒……都要洗刷乾淨醃制好了吃……
於是,他幹掉了那只有一小碟的咸香菜根兒。
第九十四章 高家和陳家
但是晚上,他就吃到了白切肉蘸蒜泥兒;韭菜炒雞蛋,以及蘿蔔羊肉丸子湯,主食竟然是大鍋煮出來的大碴粥。
粥熬得粘稠,裡面還有豆子。
最主要的是,還有一碟蒜茄子!
王佐吃著晚飯,就問王富貴:“牢裡今天吃的什麼?”
“牢裡今天是酸菜燉凍豆腐,大碴粥,搭配的蒜茄子。”王富貴在一邊詳細的道:“僕役們吃的是蘿蔔丸子湯,搭配的大餅,鹹菜就是蒜茄子,軍士們的大鍋裡,今天熬煮的蘿蔔羊肉丸子湯,當宵夜用的,半夜一人喝上一大碗,驅寒。韭菜炒雞蛋……是丁小牢頭兒單獨做出來的,分了三盤子,他自己留了一盤,杜大人一盤,您……一盤。”
王佐樂呵呵的吃了晚飯。
同時,丁田這裡,再次迎來了林七:“你這老來這裡幹啥?”
“聽說明天,就要發賣一些人了。”林七拎了二斤鹵豬頭肉過來:“我想求你個事兒,你到時候能不能……能不能……”
“不能。”丁田搖頭:“你別胡思亂想了,這可是官賣!”
早在剛來的時候,丁田就詳細的研究過這裡的法律,官賣的意思,就是由官府賣出。
尤其是處理貪官污吏的時候,他們的家裡,有無數的下人,這都是賤籍,在古代,這相當於是牛、馬一樣的存在,都屬於“財產”的範圍內。
這樣的人,都是要發賣出去的,不過這發賣不再是主家發賣,而是官府發賣,價格公道,買的人也放心。
因為這是“官賣”出來的下人。
買的人官府也會挑,一般的平民百姓,不會賣給他們,因為首先“良賤不通婚”,就是怕平民百姓買回去漂亮的女人,給他們生孩子。
而且這用下人也是很講究的,就像是一般的普通人家,是不會用下人的,一個是用不起,另一個則是用不上。
能買下人伺候自己一家子的,那起碼也得是大地主級別。
林七一個衙役,絕不可能。
林七蔫頭耷拉腦:“我就是……”
“你也別惦記她了,那樣的丫鬟,配不上你……”
“是我配不上她……她長的那麼好看……我一個當衙役的。”林七明顯還在牽腸掛肚。
“何況朝廷早有嚴律,第一,良賤不通婚;第二,男子四十無子,方可納妾!”丁田告訴他:“別想了。”
按照法律規定,平民男子,四十無子,可納妾一人,以延續香火,誕育後代。
兩條鴻溝,足夠隔開他們倆了。
“唉!”林七大大的歎了口氣。
“我知道,你是看她長得漂亮,可是林七哥哥啊,年輕時候的容顏,能敵得過時間的侵蝕嗎?”丁田對他苦口婆心的道:“當她老了的時候,你後悔了,又怎麼辦?世上沒有後悔藥。”
林七耷拉著腦袋不坑聲,在丁田這裡吃了頓飯,回去後,自己給自己灌了半斤酒,醉了。
而第二天,就有人來,將牢裡馬大人家的那些男僕、婢女等等往外帶,這大大的緩解了丁田的牢房壓力。
頭一批帶走的就是平時不受寵的下人,一開始還一家子一家子的帶走,後來就拆開了帶,一家人被拆的七零八落,天南海北的不知道去哪兒,這就是為奴為婢的下場。
這讓丁田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年代可不講究什麼人什麼權,講究的是身份地位,王公貴族,天潢貴胄之類的。
來了快一年了,他第一次具體的見到封建社會的冰山一角。
只兩天時間,來了二十幾個人牙子,將馬大人家的僕人和婢女等下人一掃而空,這些人被拆開來賣,以後想見面,恐怕就難了。
據說府城裡的青樓楚館都有人過來選人,因為馬大人家的美貌婢女,是出了名的,不過倒是沒賣給他們。
這是唯一讓丁田比較欣慰的結果。
不過……這幫人走了,又有人被關了進來。
是兩家人。
“錢師爺?邢師爺?”丁田簡直不敢置信。
當初看到馬大人一家被關進來,沒見到兩位師爺,丁田還以為他們沒被連累,結果他高興得太早了,他們只是沒地方關了,被關在自己家裡,現在跟著馬大人一家一起收押,家裡的下人也都被官賣了。
只剩下老婆孩子陪著進來。
“小丁牢頭兒……”倆人垂頭喪氣,再也沒有了以往的趾高氣昂。
“哦,那……進來吧,也別分開關了,我給你們一家一個套房。”丁田呲了呲牙。
牢房裡也有大的套間,不多,只有兩套,在洗過了澡之後,丁田就分給了錢師爺和邢師爺兩家,反正……其實去掉那些下人,他們兩家人口並不多。
而且孩子還小,住在一起,方便母親照顧孩子。
“謝謝了。”倆師爺拱了拱手,就被關進去了。
丁田跟他們沒什麼交情,所以只是送他們進去,就交給了僕役們看守,這些僕役們只負責打掃衛生,送飯送菜,但是鑰匙,只有丁田一個人有。
因為燒炕、收拾排泄物,都是在外面進行的,倒也不需要打開牢門。
丁田的鑰匙被他自己把的死死的,摸都不給人摸,而且他這些天就在衙門裡,一步都不出去,還托柳森去三叔那裡打了個招呼,衙門裡有事情,他這些天就不回去了,讓家裡人也減少外出,老實的在家貓冬。
結果柳森回來,一臉的奇奇怪怪表情,嚇了丁田一跳:“你這是怎麼了?我家出事了?”
“你家沒出事……就是,高家和陳家……也被抓了。”
“高家和陳家?”這誰家啊?
“就是高公子的高家,和退了你親事的那個陳家。”柳森結巴了一下:“據說他們兩家跟馬大人的妻家表弟一起,合夥倒賣糧倉裡的糧食賺錢……就連他們開的糧店,都被沒收了。”
丁田眼珠子都瞪圓了:“真的?”
“是真的,據說他們糧店裡的貨物,都是官府糧倉裡搬來的糧食,一文的底子錢都沒花!所以他們才收購糧食的時候,壓價那麼低……現在好了,他們的家被抄了,人也被抓了,估計一會兒就得送來,繼續關在牢房裡。”柳森還告訴他:“聽說糧店也要官賣,以彌補他們在倉庫那裡的虧空。”
“呵呵……”丁田是真的沒想到,牽連了高家和陳家。
其實細想一下,這兩家也不是個好東西,巴結人,現在受牽連了吧。
柳森走了,晚飯之前,果然,押解了兩家人進來,沒有下人,估計都官賣了,這兩家人,是最鬧騰的了,首先是哭爹喊娘,罵聲一片。
尤其是陳家,對著高家就開罵,陳家老大的媳婦兒就是個遠近聞名的潑婦,自從陳老秀才去世之後,陳家分了家,陳家的老二跟老三就直接搬家走了,離開了牛角縣,再也不跟老大家來往了,可以說,陳家算是散了。
後來陳家退親,原主就被氣死了。
就連丁田,還被陳家老大的媳婦兒,在酒樓裡罵了一陣子,要不是丁田回嘴將她們那幫婦人罵走,非得被人罵個狗血淋頭不可。
現在……丁田穿著牢頭兒的工作服,看著高家人,高家人不多,從老太太,到高員外和高夫人,高員外有一位姨娘,生了一位高二公子,只有八歲,姨娘還是高夫人身邊的丫髮。
高夫人生了高大公子一個兒子,以及一位已經出嫁了的高大小姐,嫁去的哪兒……好像是挺遠的,不知道具體位置。
高員外養尊處優久了,身體胖胖的,一笑很和氣,就是下手黑的很,現在狼狽的很。
高大公子整個人也傻了一樣,高大少夫人,也就是陳梅,也呆頭木偶似的。
倆人還是新婚呢,這就遇到了這種事情,全家都被關進了牢房。
丁田直接讓人燒水,洗澡,換衣服。
東西全都被拿走,哪怕是小孩子脖子上帶著的長命鎖,也被拿走了,高家人哭成一片。
陳家人就厲害了。
“這是我的東西!”陳家老大的媳婦兒,有名的潑婦,捨不得頭上帶著的銀簪子,耳朵上掛著的金耳環,手上的金戒指,大銀鐲子等等。
“進了牢房裡,啥都不許帶!”負責洗澡的僕婦力氣可比她大多了,好幾個人一起上,剝光了,連個肚兜都沒留下,立刻就老實了。
人一旦光著了,就沒了遮掩,會在心理上覺得害怕。
陳大家的就是這樣,被人燙豬一樣的洗了個熱水澡,全身都被搓了一遍,搓了好多泥下來,幾個僕婦嫌棄的撇嘴:“真髒啊!”
洗乾淨了,只有一身半新不舊的囚服給他們穿,保暖是保暖的,也非常乾淨,但是絕對不好看。
然後分開關押,男人一個地方,女人一個地方。
跟馬家的人混合關在一起,雖然是分開關押,一家男人一個牢房,女人一個牢房……這三家男人還好,相互埋怨,女人就不一樣了,對著罵啊!
最厲害的就是陳大家的潑婦,尖牙利嘴的,將馬大人的夫人和小妾罵的直翻白眼兒。
高家老夫人都氣暈過去了,因為老太太從來沒想過,自己孫子的媳婦兒娘家老娘,竟然是這麼一個貨色!
老太太的腸子都要悔青了!
本來就不喜歡這個孫媳婦兒,現在更是恨死了她。
這麼吵吵鬧鬧的,最後吵的僕婦們都受不了了,跟丁田反應:“太吵了,女牢那邊本來地方就緊湊,這會兒比雞窩都鬧騰。”
“我去看看。”丁田拿著鑰匙過去了。
那邊正在哭罵呢:“我們老陳家怎麼就倒楣,結了你們高家這個喪門星的親家啊!我女兒嫁誰不行,你們老高家不幹人事,還拉著我們老陳家……”
“閉嘴!”丁田冷喝一聲:“你要是再吵吵,就沒飯吃了,既然有力氣吵架,還是吃飽了撐的,晚飯沒你的份兒,別人敢給你吃一口,那個人的飯,也沒了!”“丁田啊,你可是跟我家梅子有婚約的……”陳老大家的不愧是潑婦,這會兒想起攀關係了。
“已經解除婚約了,而且你家梅子現在是高家的人。”丁田看了看他們,眼睛裡的嫌棄幾乎要化為實質:“我很慶倖,跟你們家解除了婚約。”
“我……”陳老大家的還想說什麼,那邊高夫人來勁兒了:“你家那閨女,還想配人家丁小牢頭兒?拉倒吧!一個喪門星,主動勾引男人的賤貨,我兒子真是倒了血黴了,才娶了你們家的閨女進門!”
陳梅曾經的趾高氣昂,現在都變成了過往雲煙,縮在牆角,一動不動,對娘家母親的謾駡和婆婆對自己的侮辱,充耳不聞。
聽到丁田來了,才抬頭,楚楚可憐的看著丁田。
第九十五章 真解氣啊!
丁田的記憶裡,沒有陳梅的長相,光知道她的名字。
但是能在古代這個封建時代,做出“勾引”外男的舉動的,這女人也夠大膽。
而陳梅呢。
長的的確……不錯。
鵝蛋臉,大眼睛,雙眼皮,一頭漆黑的長髮,簡單的盤在腦後,更顯得她眉清目秀,雖然穿著洗刷的泛白的半新不舊的女囚衣,反而更柔弱一些,在角落裡,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著你……
丁田扭頭就走了,都沒跟她說過一句話。
原主就是因為退親的事情,被活活氣死的,他沒有資格去原諒陳家人,包括陳梅在內。
晚上,果然沒有陳家女眷的飯食,只能看著別人吃飯,餓了一頓之後,第二天果然安靜了很多。
雖然吃的不好,但是有的吃,總比餓肚子強。
丁田也終於得到了通知,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明天他們就將離開,帶著所有的犯人。
“這麼快?”丁田有些吃驚。
“說好了三天的,就是三天。”杜師爺笑著又給了他一個荷包:“好好幹,以後接手這裡的人,就是徐主簿了。”
“果然!”丁田笑了:“他很厲害。”
“是啊,那些證據,他竟然都拿了出來,欽差大人給京裡的奏摺,上面都有他的名字,上頭的意思,是讓他暫時當個縣丞,等此次案件結束了,論功行賞,他估計就能當縣令了。”杜師爺道:“以前沒看出來,那老小子還有這份心思。”
兩個人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因為知道王佐他們要走了,丁田給王佐做的晚飯,就比較講究了。
涼拌了一盤子的蘿蔔絲,冬天的蘿蔔經過霜凍和儲存,有一點甜;豬肉韭黃飽的餃子;還有一大碗的羊肉湯。
“丁田說,上車餃子下車面,知道我們要走了,特意給做了一頓餃子。”王富貴比較在意的是丁田竟然用韭黃給大人做餃子。
要知道,丁田的那點韭黃,也就夠吃這一頓的,包了餃子,大人一盤,二十四個;杜大人一盤,估計只有十八個,杜師爺一盤,更少,只有十二個,而他還看到丁田給徐主簿送去了一盤,也是十二個。
吃的是這份心意,而不是珍貴的韭黃。
這東西……他也是第一次在冬天見到。
“還真是捨不得。”王佐樂了,拿起筷子吃晚飯。
而丁田則是跟徐主簿在一起吃晚飯:“以後就要稱為您徐縣丞了
“還得多謝小老弟你的幫助。”徐主簿吃了一筷子菜:“我才有所準備,以後這地方如果真的是我說了算,絕對不會跟馬大人一樣。”
“看得出來,您可跟馬大人不一樣。”丁田吃了一口餃子:“可惜啊,我自己種的菜,都喂了別人。”
“你這菜做的值了,你還可惜那點菜?”徐主簿告訴他:“王大人賣了‘豐登號’的糧鋪,一共三家,你猜,誰買的?”
“誰呀?”丁田對這個比較關心,他家才一家糧鋪,還沒掛匾開業,當然關心這個了。
要是來一家大的糧行,自家那小店……估計只能提供縣衙糧食了。
“是你的三叔。”
“我三叔?”丁田吃驚了:“怎麼會?”
“你二叔掏了家底出來,支持你三叔,你三叔就買下了‘豐登號’的三家鋪子,加上你的那個,成了四家,全縣城,我也不打算讓別人開糧鋪了,起碼你們家開的糧鋪,價格公道,糧倉裡如果有陳糧,也會優先處理給豐登號。”
丁田討好的給他夾了一個餃子:“成,聽您的!”
有了徐主簿這位現任的縣丞、未來的縣令的這句話,自家的豐登號,不紅火也不會賠錢。
衣食住行,糧食排在第二位,人都要穿衣服遮羞,吃糧食飽肚子,然後才是找個好窩居住,有能耐的,還會出門走走。
這就是古代人的“民生四字”格言。
何況糧食,不論是在古代,還是在現代,不論是民生,還是軍隊,都是非常重要的資源。
“那得多少錢啊?”丁田問了一句:“家裡的家底都掏乾淨了吧?”
上次收糧食,就一半家產進去了,這次……還不得連棺材本都拿出來了。
“你還不知道麼?王大人賞賜了你五十兩金子,沒到你手裡,我直接就用這五十兩金子,買下了豐登號,這樣的話,你三叔家就欠你的錢了,不欠別人的,這種可遇不可得的好事兒,遇到了就別放過。”徐主簿搖頭晃腦:“將來我們還要合作的。”
他不會像馬大人那樣,吃相難看,但是倉庫裡的糧食,一定要保持一定的數量,然後陳糧也需要處理。
“哇哦!”丁田驚歎:“那以後來人開糧鋪的話……?”
他還記得,有八個糧鋪想在這裡開呢,到時候競爭力肯定非常大,自家就是個勉強算是小康的家庭,實在是沒那個底氣,跟人家專業行商的人打擂臺,哪怕他們家是坐地戶,也不行。
“什麼開糧鋪啊?”徐主簿不高興了:“那些都是欽差大人的人,來這裡開糧鋪,只是個幌子,為的是調查案子,結果馬大人一個都沒批……
丁田啥話也不說了,給徐主簿又夾了一個餃子:“吃,吃!”
結果因為東西太好吃,徐主簿又搞了點小酒喝,喝的有點多……拉著丁田的手,暗暗叨叨了半晚上。
當天的晚飯,王佐吃的開心,但是半夜總是放屁,這就讓他鬱悶了。
幸好,第二天他們就要離開了,丁田給他做的早飯,就非常講究了,一大早就上來了最抗餓的牛肉蒸餃,熬了半晚上的牛肉湯,北地這裡因為山的另一邊就是草原,這裡的牛肉都是來自草原的,雖然價格昂貴……但是也不是吃不起。
牛肉湯裡還燙了粉絲和白菜絲、乾豆腐絲,上頭撒了一大把翠綠的蒜苗。
這頓早飯吃完,王佐的心情又好了很多,因為這頓早飯吃的特別順心,走的時候,他再次賞了丁田一百兩銀子。
丁田這錢拿的都覺得燙手了,不過大家多數都是羡慕的,來的時候,就三輛囚車五個押送的官差,走的時候好麼,浩浩蕩蕩的上千人,不光是將犯人全部提走,還有欽差的儀仗,護送的官兵,以及欽差大人自己帶來的人,杜大人帶來的人,杜師爺帶來的人……
來的時候悄無聲息,走的時候轟轟烈烈。
大家直到這個時候,才聽說縣令大人被抓了,罪名是“瀆職”和“貪腐”。
現在縣城裡說了算的是徐主簿了。
哦,現在該叫“徐縣丞”大人了。
送走了這群人,縣衙裡一下子就安靜了,這幫人走了,帶來的東西也都帶走了,其餘的只需要好好的打掃一下,就可以了。
丁田感覺天也藍了,水也清了,連雪都白了三分。
他的牢房裡,那些僕役走的時候,都給收拾乾淨了,又恢復了以往的樣子,裡頭空空如也,啥都沒有。
丁田又親自去收拾了一下,一切都乾乾淨淨了之後,他才洗了個澡,第二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跟徐縣丞請了假,出了衙門。
—轉彎,就到了自家門前,看到了大堂弟,正在門口張望:“看什麼呢?”
“當然是等大哥你了,快進來!”大堂弟將他拉了進來,關上了大門:“二伯早就來了。”
果然是,全家都來了,除了留在家裡照看孩子的二嬸子。
二叔跟三叔就在坑上坐著呢。
“快過來,田兒啊,咱家發財了!”倆位叔叔的坑上,放著一張炕桌,炕桌上,擺著四張地契,四張房契。
其中兩張房契兩張地契上,寫的都是丁田的名字。
另外兩張房契和地契上,寫的是“丁大江”和“丁大河”的名字。
“是啊,發財了呀!”丁田樂了,他不是空手回來的,王佐有專門的食材提供,他沒少克扣,雞鴨魚肉什麼的,他都沒給他吃多少,全都是自己的食材,換了人家上好的牛肉、羊肉、豬肉等等。
所以這次回來,他拎了三十幾斤的牛肉回來,交給三嬸子:“麻煩三嬸子做了吧,都是最好的牛肉。”
“這得多少錢呐!”家裡人果然大吃一驚。
一家人買二三斤牛肉,就已經跟過年一樣了,這拿回來三十幾斤,是要幹什麼?
“衙門裡分的,你們也知道,前些天,衙門裡可是來了不少人,那裡頭有欽差大人,人家一天的伙食標準可高了,我們也跟著吃了點兒,等人走了,留下來的,自然是歸了我們。”丁田忽悠兩個叔叔:“我那裡還有兩隻肉羊,二十幾隻雞、十幾隻大肥鵝、一頭宰殺好了的大肥豬,我都留著過年的時候吃呢!”
實際上,還有五十幾斤的牛肉,他打算過年的時候,給家裡人分一下,很有面子的,過年的時候,牛肉賣的可貴了。
還有不少乾蘑菇、粉條等乾貨,廚房的人羡慕得不得了,可惜啊,這些東西都是丁田的,因為這些東西是王佐的食材,他吃不了那麼多,當然都給丁田留下了。還包括二十斤的風乾牛肉乾,這東西也賣的可貴了。
“你一個看牢房的,還能跟廚房的人扯上關係?”很明顯,兩個叔叔不信啊。
“我那裡關了很多臨時的犯人,姓馬的一家、邢師爺一家、錢師爺一家……”還沒等丁田說完,二叔就來了一句:“是不是還有高家和陳家?”
丁田一下子就喹了:“……是……”
“哼!”兩個叔叔明顯不高興,卻非常解氣的樣子:“活該,讓陳老大家的悔婚。”
說白了,這口惡氣一直沒有咽下去,現在,高家和陳家已經煙消雲散了,高家祖傳的糧店,成了丁家的,這就足以讓他們消氣了。
“高家的糧店,你的,陳家的和另一個糧店,我們倆買下來了,一共四個店鋪,你兩個,我們倆一人一個,挺好。”二叔道:“開店的店主是你二嬸和三嬸子,將來村裡的糧食也有了賣的地方。”
“嗯。”丁田點頭:“這次大家繳納的賦稅也的確是太多了。”
“已經退了回來。”結果二叔告訴他:“不止是糧食,還有多徵收的錢,也被退了回來。”
這可是真讓丁田意外了。
當天晚上,他就在家裡住的,反正牢房那邊也沒人。
跟兩個叔叔說了以後家裡的一些安排,還是以田地為主,至於糧店,兩個嬸子來管理,而大堂弟也夠大了,還有二堂弟,一起送去私塾讀書。
“讀書?”丁田的這個提議,讓兩位叔叔有些驚訝:“幾代人都是土裡刨食兒的莊稼漢,讀書的花費可貴了,而且讀書人也不一定……你看看高家就知道了,還有陳家……”
“二叔,三叔,讀書不一定非要科舉,能考上自然是好,考不上,認字也比睜眼瞎強啊!”丁田跟他們講道理:“起碼,兩個堂弟日後能看得懂帳本,認識契約書上都寫的是什麼。”
丁田知道他們認識一點字,但是這還不夠!
第九十六章 貓冬
丁田說服了兩位叔叔,他們打算過了年,就送兩個孩子去胡家村,那裡有私塾,還是丁田舅舅開設的,自家親戚,也好照顧一點。
此事剛說定,第二天,丁田的舅舅就來了縣城。
“我是聽說縣裡的貴人們都走了,才敢過來,你沒事吧?”舅舅胡偉是怕丁田有事情,至於馬大人,他才不關心。
“沒事了舅舅。”丁田特意轉了一圈:“外甥在衙門裡跟著上面來的大人吃香的喝辣的,都胖了一圈了!”
可不是略微胖了那麼一點麼。
看到外甥好好的,胡偉就放心了:“那就好,你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丁田笑著跟舅舅說了一下自家兩位叔叔的打算,並且告訴舅舅,自己有了兩個鋪子。
誰知道舅舅卻生氣的道:“你本來就是一個小吏了,如今再沾染商賈之事,以後你的孩子還要不要讀書上進了?從事商賈,三代之後才可以科舉出仕,你看看高家,寧願不經商,也要供自家大公子讀書,為的就是摘掉商賈的帽子,你還主動往頭上戴,你是要氣死我嗎?”
“不是的,舅舅,你聽我說,這鋪子是我的,不代表就是我經營,這四家鋪子,都是我兩位嬸子出面打理,我們老丁家,除了我這一支是牢頭兒,其他的都是本分人家,何況我這是子承父業,我父親可是有戰功的人!”丁田告訴他:“我的後代,到孫子那一輩就能科舉了,不用再等三代那麼長。”
這是前兩天,他跟徐縣丞喝酒的時候,聽徐縣丞喝大了之後,禿嚕出來的內容,這裡的內情,說實話,丁田是不清楚,但是徐縣丞清楚啊。
還吹牛說等丁田成家立業了,兒子一定要好好教導,就算不能科舉出仕,也要做一個地主才行,耕讀傳家比小吏之子的身份高貴多了。
然後還說到了他的孫子……丁田當時冏得要命,現在卻覺得挺好,起碼這些話應付舅舅。
“唉,你能安排好就行,可不能因為一時的貪婪,就耽誤了子孫後代。”胡偉知道外甥自從被退親之後,這人的性格就變了一些,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倒是丁田,聽舅舅總是關心自己的子孫後代,福至心靈的猜了一下:“舅舅,是不是舅媽那邊……有什麼喜訊了?”
“你這小子懂什麼?”胡偉臉一紅,跟兩位丁家的長輩打了一聲招呼:“我內人有了。”
丁大江跟丁大河立刻恭喜了一下他,有了後就是不一樣,現在就考慮孫子的問題了。
胡偉的到來,家裡立刻就要準備點好的招待親戚,丁田帶來的牛肉就不錯,蘿蔔燉牛肉,買了一隻大肥鵝,燉的土豆,倆肉菜,醋溜個白菜片兒,一碟豆油炒的花生米,挺好的四道菜,配上一盆的豆腐湯,大白米飯,這大米還是丁田放在家裡的,誰知道家裡人不怎麼吃米飯,多數時候都吃的麵食,還是兩合面的多,很少吃純粹的白麵。
農家人過日子,吃那麼精細的大米白麵,覺得不合適。
所以只有貴客來的時候,才會吃大米白麵,平時都是吃的兩合面的饅頭之類的,更多的時候,吃的是苞米面蒸的餅子、窩窩頭。
吃了一頓好的,當天晚上胡偉就住在這裡了,兩位叔叔跟舅舅交流了一晚上,估計說的是縣城裡的事情。
丁田回了衙門,在自己“龐大的庫存”裡,翻出來四隻雞,都是已經宰殺好凍的邦邦硬的小母雞,又翻出來一隻豬後腿,放在一起,第二天一大早就送到了舅舅的手裡:“這邊還是有事情要忙,沒時間去看舅媽,這些帶回去給舅媽補身體。”
“好。”胡偉收了東西:“我知道你在衙門裡辦差,有很多方式可以撈好處,但是別太過,你還小,要積點陰德,還有,上官那些事情少摻和,這次就算了,那個馬大人不是個好東西,被收拾了也是活該,徐縣丞已經走馬上任了,日後這牛角縣就太平了。”
“我知道的,舅舅。”丁田幫他將東西放在馬車上:“您快回去吧,舅媽跟翠嬸子倆人在家,還等著你呢。過了年,出了正月,就把丁可跟丁乙送您那裡教導。
丁成跟丁吉還太小了,離不開家,先送兩個大一些的過去讀書認字。
“嗯,昨天說好了,到時候他們倆就住在我那裡,一旬有一天假,可以回去看看。”胡偉道:“你自己也要當心,過兩天,我托人給你送點豆包和年糕過來。”
一旬就是十天,古代一般以“旬”作為單位,一個月分為上旬、中旬和下旬,十天放一天的假,很合理的安排。
“好。”丁田將胡偉送走了,才回到衙門。
現在縣衙是縣丞大人說了算,丁田去跟他銷假,看他還住在原來的小院子裡,有些鬱悶:“怎麼不搬去後宅居住?”
後頭的宅院可大了好麼。
完全裝得下徐縣丞一家子。
“在正式任命下來之前,我是不會搬去後宅的,那是縣令大人家眷住的地方。”徐縣丞淡然一笑:“只要案子定下來,這功勞、獎賞,早晚都是我的,急什麼。
丁田“哦”了一聲:“也是,遲早都是您的,我是來銷假的,回我那個牢房裡去了。”
“去吧,眼看著就冬月,要蒸豆包做年糕了。”徐縣丞看著外面有些陰沉的天氣:“好像是要下雪了。”
丁田回到了自己的牢房裡,一天沒回來,屋裡有人來過,給他燒了熱炕,他現在回來,又燒了一把火,把屋裡搞熱乎。
躺在炕上歇了一會兒,才爬起來,那幫人走了,但是他們的東西,卻留了下來,押解犯人走的時候,那幫人根本就沒帶走任何東西。
丁田將東西收拾了一下,發現裡頭有不少首飾,男女都有。
他又用不上,想了想,挑東西收起來,挑了一對大金鐲子,用紅綢布包好,放在一個漂亮的荷包裡,他打算到時候送給舅媽,作為懷孕的大禮。
然後又在一堆的東西裡,挑了一個“麒麟送子”的銀長命鎖,也用紅綢子包好,這個可以給將來降生的小表弟;不過如果是表妹的話……他又挑了一個“長命富貴”的掌心大的銀制長命鎖,配了一對小手鐲,一對小腳鐲。
折騰了一陣子,覺得沒什麼意思,就去做晚飯了。
他發現自己好多現成和半成品的食材都沒了,也是,都被吃光了,現在他這裡剩下的不是大米就是白麵,棒子麵等粗糧,都吃沒了。
丁田只好奢侈的吃了一頓大米飯,還給自己燉了一隻小笨雞兒,好吧,這個時代,他就是想吃肉雞……也沒地方買去。
小雞燉蘑菇,他吃的噴噴香,吃完之後,收拾一番,又查了一下自己的錢財。
如今有了兩個鋪子,算是有了進錢的地方,糧食買賣雖然利潤薄,但是這個買賣從古到今都不過時,人,總是要吃飯的麼。
那個王佐走了,給他留下了一大筆財富,除了吃的,就是從犯人們身上扒下來的東西,衣服什麼的,丁田決定拿去換一些半新不舊的回來,當囚衣;首飾之類的,他就留下了,到時候可以慢慢的當禮物送出去。
他沒打算賣,這裡連個銀樓都沒有,賣給誰去?
所以留下來,他裝在了一個箱子裡,放在衣櫃的最裡面。
第二天,丁田就提了四隻大肥鵝去了廚房:“來,土豆,燉上!”
“這是?”原來的大廚,早就跟著那幫人走了,現在的大廚,才是縣衙裡以前用的廚子。
“給大家添個菜,那些人沒吃完的,便宜了我們兄弟。”丁田笑了:“今天泡點乾蘑菇,明兒還有小雞子,小雞燉蘑菇。”
“行!”廚子高興了:“我就說,田兒不是那種吃獨食的人。”
合著全衙門裡的人,都知道丁田那裡有好料,羡慕,沒有嫉妒,更沒恨,人家伺候上頭的人伺候的好,而且知道點內幕的人都清楚,丁田這可是救了所有人,他要是真的對那位欽差大人怎麼樣了,所有人都會跟著倒楣,而不是只有姓馬的一家栽了進去。
連帶著兩個師爺家也跟著倒楣了。
就這三家折了進去,其他人都平安無事,徐主簿更是遇難成祥,更進一步,成了縣丞,眼看著,縣令就要混到手了。
“我是那樣的人麼!”丁田心裡想的是:幸好,自己識相,這麼多東西,不拿出來吃,是不行的,自古吃獨食的就沒好下場。
他這就來給大廚房送東西,明天是小雞,後天就換成羊肉好了。
吃幾天,吃沒了拉倒。
那天他回來給舅舅拿東西的時候,就發現這幫人羡慕的眼神了,要是再不給點油水,估計這羡慕啊,很快就變成了嫉妒,自古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古代的職場,也是職場。
“行,今天就土豆燉大鵝,這鵝可真肥啊!”廚子吆喝小工:“去,削一麻袋土豆來!”
小工麻利的去搬土豆了。
晚上,果然,丁田就在大食堂那裡吃到了土豆燉大鶴,土豆雖然多了點,但是大鵝可不少,原來廚房裡也有兩隻大鵝,燉在一起,吃的這幫人眉開眼笑。
轉天,丁田特意在人多的時候,拎著收拾好的小雞去了大廚房……
又一天,則是拎著羊肉去的,那天正好是一旬的休沐日,大廚房張羅著包了一頓羊肉蘿蔔餡的餃子。
果然,這些人開始跟他重新親近起來。
而家裡面呢,二嬸子送了他一蘿筐的豆包,起碼二百個;三嬸子送了他一籮筐的年糕。
東北的豆包和年糕,跟南方的不一樣,是用黃黏米兌玉米麵做成的,金黃色,裡面是豆子餡兒,放上一些糖,甜絲絲的很好吃。
而舅舅那邊,也托人給他送來了一蘿筐的豆麵卷兒。
還有舅媽給他烙的一大包年糕餅子,丁田收到之後,看著天上的冬日雪花:“這真是冬月了啊!”
入了冬月,就立冬了,東北這邊雪花飄的一天比一天大。
真正的貓冬開始了。
丁田也在衙門裡貓著,每日吃的好好的,小日子過的滋潤啊!
冬天就該貓冬,這是東北的習俗,等到了臘八的時候,吃黏米飯粘下巴,南方人是吃臘八粥,但是北方人不是,他們吃的是豬油拌黏米飯。
過了臘八,朝廷的封賞就下來了。
徐縣丞,成了徐縣令;其他協同辦案的人員,也有賞賜。
三班衙役終於湊齊了,因為徐縣令上任的第一個命令,就是招收人員,補滿編制。
“再也不能出以前那樣的事情了,一個牢房裡,就小丁牢頭兒一個人!”
這是徐縣令的原話,然後,很多人就升遷了一步。
任青成為了捕頭,總管本縣的所有捕快;
程達成為了班頭,總管本縣的征糧納稅;
柳森成為了皂頭,總管本縣的行刑之事。
衙役分為三班衙役,指快班、壯班、皂班。
快班,也就是捕快,專管民刑案件,相當於現在的刑警隊;
壯班,在當時管征糧納稅,相當於現在的稅務局;
皂班,在升堂時旁邊站立的衙役,專管打板子。
而丁田,是這裡所有人,最羡慕的一個,只是丁田看到自己的賞賜,有些不敢相信:“您確定,這是說的我?”
第九十七章 豐厚的賞賜
“當然!”徐縣令笑呵呵的態度特別和氣:“你以後可就是離知府大人近了,多幫襯著點老家啊!”
丁田一臉的黑線。
倒不是說他的賞賜小,而是他的賞賜乃是所有人裡的頭一份。
金子一百兩,銀子一千兩,駑馬兩匹,還附贈了一輛新的馬車。
肉牛一頭,大肥豬兩頭,肉羊十隻。
這三個肉食都是處理好的,直接下刀子切肉就能下鍋煮了吃。
綢子四匹,緞子四匹,綾子兩匹,細棉布十匹,粗棉布二十匹,細麻布二十匹,粗麻布三十匹,棉花一百斤。
三套文房四寶,宣紙都是上好的,直接送了他兩擔,不知道的還以為丁田是個秀才呢。
沒有給糧食什麼的,因為知道丁田不缺糧食,自家都開了糧行,還送什麼糧食?
倒是特地說明了一下,粗棉布、細麻布和粗麻布以及棉花,是用來做囚服的!另外還給了一張房契,這張房契上面的位址,是府城裡靠近知府衙門的一個三進院落,現在已經掛上了牌匾,上面寫著“丁宅”倆字。
是給丁田準備的,而丁田的職位沒變,可上班的地方變了,改成了“府城牢房”,他成了府城牢房裡的牢頭兒。
年後過了二月二上任,留他在老家過個年。
丁田調任府城,成為了他最大的“獎勵”。
別人都羡慕的口水直流,只有丁田這個當事人,不太高興,因為他根本就不想離家太遠的去上班。
守家在地的多好?
家族就在當地,幹點啥都能有點照顧。
徐縣令還跟他道:“你那個牢房啊,也得招人,你有什麼打算沒有?”
三班衙役滿員了,就剩下牢房這裡,徐縣令是不會插手這塊的,算是他給丁田的一點權力。
丁田以後去府城的牢房當差,對他也有好處,起碼府城有什麼風吹草動的,丁田能給他通風報信。
加上他很看好丁田跟那位的關係,哪怕只有一點點呢。
“我再考慮考慮。”丁田一拱手:“這兩頭豬,請大廚房那邊搬回去一頭,給大家加個菜,其他的我就帶走了。”
“行!”徐縣令二話不說,讓幾個衙役幫忙,將東西都給丁田直接抬回了他在縣衙旁邊的家,留下一頭大肥豬,送去了後廚。
這麼多東西送到了家裡,正在給丁田打掃房子的三嬸子嚇了一跳,三叔也皺眉了:“這麼多東西……?”
“這都是上頭的賞賜,收著吧!”林七重新活了過來,樂呵呵的一拱手:“都是好東西。”
等丁田回來,林七他們已經走了,正好,二叔帶著家裡人過來買東西,眼看著要過年了,二叔家的雜貨鋪子,也該進點年貨。
結果就看到大侄子這麼多東西。
“田兒啊,這?”二叔跟三叔都有些受驚。
丁田也有些驚訝,本以為會看到家裡人興高采烈,畢竟這麼多好東西,可不多見,誰知道作為小老百姓的兩位叔叔,卻嚇著了。
也是,小老百姓過日子,圖的就是一個安居樂業,突然來了這麼多賞賜,他們不會高興,反而會惶惶不可終日。
“別怕,是上頭給的賞賜,這東西來路正,都是咱家的!”丁田趕緊安撫家裡人:“那些綾羅綢緞的,都給家裡人做兩身好衣服穿;尤其是丁可和丁乙,明年就要去學堂了,必須有兩身好衣服。”
“哦哦,是正路上來的就行。”這回,二叔三叔開心了:“我家田兒就是有本事。”
自從自家開了個糧行,兩位叔叔就挺直了腰板兒,等到高家和陳家倒楣了,更是揚眉吐氣了,現在誰不說陳家蠢貨,高家活該?
丁田也樂了:“縣衙裡現在要做囚服,我把這個活兒,給包了,請二嬸子和三嬸子給做,一套給三十文的工錢呢!一雙鞋是二十文的工錢。”
“這個行,要做多少套?”三嬸子道:“我們妯娌倆不湊手的話,還有別人呢
“粗棉布二十匹,細麻布二十匹,粗麻布三十匹,棉花一百斤,春秋的單衣,冬天的棉衣和夏天的短打扮,都有。”丁田道:“這些東西都做成囚衣,有多少,做多少。”
“這麼多啊?”二嬸子驚訝道:“這都是新的?”
“是新的,沒事兒,工錢縣衙出。”丁田指著大肥豬:“這個拿回去,咱家祭祖啊,用這個大豬頭,挺好。”
至於肉牛,是沒有頭的,牛頭,祭祖的時候,只有皇帝家才有資格用牛頭。
或者是祭天什麼的,才會用牛頭。
“行,這個豬頭,就咱們這一房,你這個嫡長子出的祭品,到時候給你父母墳前擺上!”其實這個豬頭擺一會兒,就該拿回去吃掉了。
家裡熱鬧了起來,丁田的弟妹們看著這麼多東西,一個個都稀奇。
丁田特意帶了兩朵珠花和兩個銀質長命鎖:“大哥給你們的新年禮物。”
兩個大一點的堂弟笑嘻嘻的看著,堂妹看到珠花就眼露渴望的神態,倒是兩個小堂弟,懵懵懂懂的。
“這得花多少錢?”二叔不太高興:“你現在也是頂門立戶的人了,攢著點錢,娶媳婦用。”
丁田就笑了:“這是在牢裡留下來的,現在都歸我了,上頭也是這個意思,不是花錢來的。”
“那就行,不過別太過,也別讓人眼紅。”二叔囑咐他:“你那羊有些多,給衙門裡的人都打點了嗎?”
“留了一頭大肥豬給大廚房那邊。”丁田道:“再說了,大家都有賞賜,還有人更進一步當了頭兒呢。”
一聽說人人都有份,二叔這才放心。
不過聽說丁田要去府城當差,全家才是最高興的,因為在他們看來,去府城可比在縣城更好。
全村也才有幾個人去過府城啊?
吃飯的時候,三叔還提醒他:“你舅舅那邊的年禮,你得看著送了,豐厚一些,他頭一年成親,還有了後。”
“您說送點什麼?”丁田對舅舅還是很看重的,越是到了古代,越是能體會到宗族、親戚和功名的重要性。
“你那頭肉牛,送一條牛後腿,豬肉不用了,他家裡肯定不缺,送一頭肉羊過去,挑兩匹緞子就行了。”這麼多的東西,算得上是厚禮了:“主要是去跟你舅舅說一聲,你這也算是高升了。”
“嗯。”丁田點頭:“行,就這麼安排了。”
“回頭你這邊沒事了,就回村裡去,老裡長他們可把你給誇的呀!”提起這事兒,二叔就得意的不行:“以前說你被人退婚的事兒,現在一個個都說是陳家的那個丫頭沒福氣,現在好多人都問我你的親事呢!”
有了這麼大一個家業,還在衙門裡當差,有錢,有身份,上面沒有公婆需要伺候,旁邊也沒妯娌爭鋒,多好的一個女婿人選啊!
“親事暫不考慮。”丁田趕緊反對:“我這馬上就要去府城了。”
“對對對!”三叔立刻就道:“萬一在府城有合適的呢?大地方的閨女,總比村裡的村姑強!”
他這是希望侄子能在府城娶個媳婦兒:“總要比陳家丫頭強!”
陳家丫頭是縣城裡的人,他侄子就娶個府城裡的,這才叫“好”。
“呵呵……”丁田其實只是這麼一說,想拖一下時間,畢竟他才來不到一年,就談婚論嫁,肯定不行啊。
古代婦女什麼樣兒?
看看二嬸子跟三嬸子就知道了。
再說,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
過了幾天,眼看著就要小年了,丁田休了一天假,套上馬車,拉著年貨去看舅舅。
舅媽的肚子還沒有顯懷,丁田帶去的東西,在胡家村引起了小小的轟動,舅舅站在門口,故意大聲的說他:“帶這麼多東西來幹啥?”
“舅舅,這是年禮,應該的。”丁田知道這一刻,舅舅就是想顯擺一下外甥對他的看重,就連胡家村的村長媳婦兒都看的眼熱了。
尤其是那兩匹緞子,看的所有婦女都紅了眼睛。
丁田還多拿了兩匹細棉布,還是印花的那種。
舅媽也非常有面子的嗔怪他:“怎麼帶了這麼多東西。”
“這個鍛子是給孩子準備的,細棉布是給翠嬸子做兩件新衣服。”丁田將東西一樣一樣的從馬車上搬進舅舅家的大門,故意顯擺誰不會啊?
有肉不能埋進碗裡吃,有好東西就該給舅舅長長臉。
顯擺完了,全家都高興,翠嬸子更是將一張老嫗的臉,笑成了一朵花。
舅媽有了身孕,不能下廚做飯了,全都是翠嬸子在張羅,肥肥的大鵝燉土豆;一大盤子的五花肉,做成了白切肉,熱一下,蘸著蒜泥吃;大醬燉豆腐;涼拌了一個涼菜,裡頭放的是白菜、粉絲和蘿蔔絲,味道還不錯。
主食是自家蒸的大白麵的饅頭,可以說,這一桌子菜,的確非常不錯,過年也差不多是這樣了。
等飯的時候,跟舅媽問好,然後就跟舅舅說了自己即將升遷的事情。
“去府城啊?”舅舅明顯的羡慕了一下:“也好,那裡總比縣城強一些,只不過那裡咱家可沒人,也沒人情……只能指著杜大人股念舊情……”
他是怕外甥過去可能會受欺負。
一個馬大人,一個縣令,就能貪腐那麼多糧食和稅銀,不許縣城裡開設別家糧店,糧價超低買進,超高賣出……,何況是府城,那裡的情況,恐怕更複雜。
“調令已經下來了,不去也不行。”丁田道:“何況我也想出去看看外面的情況,見識見識。”
“也好,你好歹是去當差的,不是平頭老百姓。”胡偉其實也想去外面看看,只可惜,條件不允許。
舅甥倆聊到吃完飯,繼續聊,說了半宿的話。
第二天,還去給丁田的外公外婆上了墳,燒了不少祭品。
舅舅給他帶了好多禮物回來,其實都是一些土產,舅舅家自己撒的年糕,蒸的豆包,以及醃的酸菜,曬乾的蘿蔔等等。
別看普通,卻是丁田最喜歡的東西。
回到縣衙,過幾天就要小年了,而衙門也要封筆,準備過年。
古代的過年,和現代的不一樣。
現代的年味濃郁不起來了,也就春運能讓人感覺到新年的臨近。
而在古代,除夕是非常重要的,從臘月十五過後,朝廷就會封筆,一般的不著急的公務,就不辦理了。
一直到正月十六,才會開衙,還要拖拖拉拉的過了二月二龍抬頭,啃過了豬頭,才算是正式過完了年。
所以丁田也要早早的回丁家村去過年。
徐縣令在封筆之後,給每一個人都發了紅包,雖然不多,他的是一兩銀子,兩隻雞,三斤豬肉,十斤白麵。
“在你走之前,將牢房裡安排明白了。”這是徐縣令給他的任務。
第九十八章 第一個除夕
丁家村的年味兒非常濃郁,丁田回來的時候,是帶著三車東西回來的,家裡的老宅已經被打掃的乾乾淨淨,進屋的時候,炕跟火牆都是熱的,爐子上還燒著開水呢。
一回來,二嬸子就帶著大堂妹過來:“趕緊的換了衣服過去吃飯,明兒記得拎著東西去看看老裡長。”
“知道了。”
晚飯就是在二叔家吃的,聊一些村裡的事情,直到丁田說,他要交出縣衙裡的牢房了,要找個繼任的。
“縣衙裡的差事……要不問問老裡長?”這回,二叔跟三叔不敢輕易的處理了
畢竟關係到衙門裡的事情,都是大事兒。
“行!”丁田也想到了這一點,老裡長別看不管事了,但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啊。
第二天,丁田就拎著兩壇酒,兩包點心,一包鹵牛肉,兩掛肉腸,去看老裡長了,這不是年禮,年禮是正月的時候,才會送去。
“來了呀?”村長接待了他,東西放在老裡長屋裡的炕桌上:“爹,田兒來看你了。”
“來就來,還拎啥東西。”老裡長還是那樣,正坐在炕上扒蒜呢。
“看您老,可不能空著手來,我這一年能在衙門裡混的風生水起,還不是靠您老的指點麼。”丁田話說的好聽,哄樂了老裡長。
“你呀!出的好主意,杜大人那天都說了,你是個精明的小夥子,他很看好你呐!”老裡長讓兒子將扒好的蒜瓣子拿下去:“還有,那位欽差大人也說你不錯,我在那倆老東西跟前兒,特別有面子!”
“呵呵,都是上頭的人看得起我。”丁田笑了笑,就說了自己調任的事情。
“衙門的差事,你說了能算嗎?”
“能!”丁田點頭:“徐縣令說了,讓我自己安排。”
“老爺這是給你面子,也是給我們丁家村一個機會,衙門裡的差事,可不能丟,你去了府城,雖然是更好的事情,但是,總歸是離縣裡遠了。”老裡長想了想:“最好,衙門裡還得有我們丁家村的人,起碼要是本家。”
丁田明白,老裡長的意思:“我懂,縣官不如現管,我就算能跟知府大人說上話,家裡一旦有事情,我這離得遠,也怕來不及。”
“你能明白就好。”老裡長見他一點就透,頓時更喜歡丁田了:“你去了府城也好,見一見世面,也不錯,而且府城總比縣城好。”
“呵呵……這個人選的問題,您老給個參考,不止是牢頭兒,還有獄卒,這可是吃公家飯,不過,做了小吏,三代之內,是無法科舉的……這一點您老可要考慮好啊!”丁田提醒他。
“還考什麼科舉?”老裡長呲的一下笑了,露出一嘴大板牙:“都是祖祖輩輩在土裡刨食兒的人,還考什麼科舉?你以為人人都是你舅舅那樣,能考個秀才回來嗎?全村識字的才幾個啊!”
丁田對此啞口無言,他忘記了,這裡是古代啊!
字都認不全,還考科舉?
舅舅那樣的都是少見了,胡家村對舅舅這個唯一的秀才,那是特別的照顧啊。
不僅家裡的田地有人主動幫忙種植和收穫,教導幾個孩子認字,還有束脩可拿
“人選的事情,老頭子我會考慮的,唉,你去了府城,記得逢年過節的回來看看。”
“那是當然了,這裡可是我的家,我的根。”
丁田這麼說,老裡長就高興了,晚飯他是在老裡長家裡吃的,醬燉茄子乾,排骨燉的豆角乾,這倆菜吃的丁田非常順口,而且主食是二米飯,不是麵食。
老裡長看他吃得開心,自己也高興,村長更是想給他來兩盅,幸好丁田不好酒,只是給村長和老裡長倒了兩碗,他自己一口沒喝,而是吃的飽飽的……
丁田去看了老裡長,也有人來看丁田。
丁侃帶著家裡準備的一點東西,樂呵呵的就來了。
“侃哥!”丁田看到他就樂了:“你這是穿了新衣服啊?”
丁侃身上一套新的細棉布做的棉衣,看著還挺精神,以前他的衣服都是補丁打補丁的,看著就透著一股窘迫,日子窮啊,就得儉省著過。
現在卻穿了一身新衣服,可見日子是有些鬆快了。
“五年都沒新衣服穿了。”丁侃將東西放在門口:“你嫂子秋天的時候,采了不少蘑菇,曬乾了,知道你喜歡吃一些乾菜,特意給你拿了一筐,別嫌棄。”
家裡也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家裡的雞鴨鵝什麼的,人家也不缺。
昨天聽村長媳婦兒說,田兒愛吃乾菜,這才挑了一筐子的乾蘑菇,給送來了。
丁田將人讓進屋裡,炕上有炕桌,他給丁侃端了一盤瓜子:“吃瓜子。”
“哎!”丁侃也不客氣,雖然倆人年齡相差的很大,但是論輩分卻是平輩。“看侃哥這樣,今年收成不錯啊!”丁田還燒了開水,準備給他泡個茶。
“是啊,不僅收成好,還有縣衙退回來的錢和糧食,嘿嘿嘿……”丁侃撓了撓頭:“也多虧了你把地賃給我,今年終於鬆快了一些。”
“那就好……”
倆人聊了一下地裡的收成,聊了一些明年的打算,丁田還是把地租賃給他們家,丁侃來可能也是為了這事兒,他家今年有了這些糧食,嘗到了甜頭,明年還想種。
丁田當然同意了,說著說著,就提起了丁田的工作,丁田說要去府城了,這件事情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早晚村裡人都知道。
“去府城?”丁侃驚訝:“那縣城的差事?”
“老爺說讓我自己安排好。”丁田就說了此事。
丁侃卻若有所思起來:“那還真是給你面子……”
回到丁家村,就是回家了,不過過年麼,他一個人肯定不行的,所以二叔跟三叔全家,都會來老宅過除夕。
小年的時候祭灶,丁田一個人祭的,但是小年之後,二叔三叔他們就來了老宅,寂靜的老宅終於熱鬧了起來。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子;
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燉大肉;
二十七,宰公雞;二十八,把面發;
二十九,蒸饅頭;三十晚上鬧一宿;
大年初一扭一扭。
過了小年祭灶之後,二十四丁田收拾了房子,其實早就收拾乾淨了,只是象徵性的打掃一下。
二十五的時候,全家人都到了老宅,熱鬧了起來,小孩子都嘴饞,丁田特意多買了一些灶糖,這個時候的糖工藝已經有了長足的發展,有白糖,也有紅糖,飴糖和麥芽糖等物。
尤其是從山東那邊過來的高粱飴糖,很受小孩子喜歡,丁田買了十多斤回來,孩子們都很喜歡。
今天是磨豆腐的日子,村裡的豆腐坊可算是忙了起來,而且不止是水豆腐,還有凍豆腐和乾豆腐。
兩個叔叔打了一板水豆腐,二十斤乾豆腐,五十斤凍豆腐。
丁田則是在家帶著一群弟弟妹妹們玩耍,實際上就是哄孩子。
因為兩個嬸子在準備燉大肉,其實就是燉豬肉,羊肉和牛肉。
肉香味兒總是饞人的,丁田看到弟弟妹妹們饞的口水直流,就從鍋裡撈了一塊出來,五花肉,切成片,蘸著蒜沬兌的醬油吃。
幾個孩子吃的滿嘴流油,丁田又給每一個都撈了一根肉骨頭啃,好麼,這樣的大堂哥,這些孩子能不喜歡麼。
二嬸子看到這樣的丁田,嗔怪道:“你就慣著他們吧!”
“難得過年麼,吃點肉。”丁田小時候沒少照顧弟弟,自然對小孩子特別親近
等到二十七的時候,家裡的雞啊,鴨子啊,大換等家禽,算是倒楣了,被殺了不少,丁田蹲在那裡,親自拔毛!
“這都是婦人幹的活兒,你在這裡幹啥?”三嬸子見不得大侄子蹲在那裡翻撿這些東西的樣子。
“我攢點羽絨。”丁田是想攢點羽絨,給自己搞個羽絨被子,沒有被子,褥子也行啊。
東北的冬天,尤其是古代這個時候,沒有溫室效應的冬天,他算是見識到了。
太冷了!
他那個地方,還各種物資充足呢,一天到晚他都覺得冷,其他地方更別提了,也終於知道,為啥一到冬天,大家都喜歡貓冬了,不貓著也不行,外頭天寒地凍的,沒有完全的準備,連出門十裡地你都辦不到。
去舅舅家,他是全副武裝:帽子、手套、皮襖、大棉襖、二棉褲、大頭棉靴子……就這,還凍得夠嗆。
“羽絨是啥啊?”倆嬸子惽圈。
丁田只好指著自己薅出來的羽絨道:“就這個,這個毛兒,我要。”
“這東西家家都丟了的,你留著幹啥?”三嬸子不是很明白,大侄子的舉動。
“留著就是了。”丁田不吭聲,將羽絨收了起來。
“桂花啊?桂花!”二嬸子喊來大堂妹。
“來了,娘,啥事兒?”桂花擦了擦手,剛才給弟弟把尿了。
“帶你茶花妹子出門去,找五嬸子她們,要點你哥稀罕的這個……羽絨!”二嬸子指著丁田手裡的東西:“看清楚了,就這個。”
桂花堂妹掃了一眼:“哦,知道了。”
就麻利的帶著茶花出了門,大堂哥給她們不少好東西,要點那個……羽絨而已。
丁田記得羽絨在明朝中後期才有記載,這裡的朝代已經過了明朝,但是……沒見有人積攢羽絨,是沒有人積攢,還是不知道?
他就不清楚了,但是能積攢羽絨,當然是好事兒了。
當天,丁家村就傳遍了,畢竟村子不大,人口也不多,又都是一個祖宗,自然,這消息就傳得快,等到了晚飯的時候,丁田家裡陸陸續續的來了不少小孩子,一人拎著點羽絨,丁田也不嫌棄,誰來都要,每個人發一把瓜子,一把飴糖,揣兜裡吃,或者用小衣服兜著走。
這舉動雖然有些莫名其妙的,但是大人看到孩子們又吃又拿的,竟然也得了不少人的喜歡,都說丁田是個好後生。
二十八就開始和麵,發麵了,同時,家裡的一些菜肴也要提前準備起來,廚房是兩個嬸子的天下,兩個堂妹打下手,堂弟最多劈點硬木柴,兩個小堂弟,就要丁田哄了,小孩兒雖然小,但是農家孩子懂事的早,並不作人。
於是丁田就教他倆背三字經,在他那個時候,國學復興,一般人都會背個三字經啊,弟子規之類的,甚至還流行一些其他的國學典籍,他背著一個,抱著一個,在炕上晃晃悠悠的念叨:“人之初,性本善。”
兩個小傢伙就跟著他哼哼唧唧的背:“人之初,性本善……”
這一幕,很多年之後,兩個小堂弟還記得,都說大堂哥是他們的第一位夫子。
兩個叔叔看到這樣的丁田,也笑眯了眼睛。
就是遠在府城的王佐不是很高興,他看著眼前的人,只給了一個字:“滾!”
第九十九章 丁侃的決心
“王……!”來人抱拳剛要說什麼,王佐一揮手,王富貴就給旁邊的護衛使了個眼色,護衛們蜂擁而上,將來人,以及來人帶著的馬車等物,全都弄走了,不顧來人的掙扎與呵斥。
王佐轉身就往屋裡去,王富貴狗腿的跟上:“大人,用膳吧?”
王佐沒吭聲,去了用膳的那間房,桌子是紅木的八仙桌,凳子是圓鼓凳,上面鋪著軟墊,都繡著精美的圖案,一看就不是凡品。
八仙桌上擺著滿滿一桌子的美味佳餚。
紅燒鯉魚,八珍扒雞,清蒸肘子,糖醋排骨,乾炸黃魚……一樣一樣的都是廚子精心烹飪出來的,就連小米粥,都是海參小米粥。
什麼叫“海參小米粥”呢?
熬小米粥的不是水,是清雞湯,這可是皇帝才能享受到的東西,海參這玩意兒採集不容易,乃是標準的貢品。
還有銀耳蓮子羹、清燉燕窩……
可是看著滿桌子的東西,王佐非常沒有胃口:“我想吃點不一樣的東西!”王富貴犯愁了:“大人啊,要年後小丁牢頭兒才會來上差……”
貼身的常隨就是不一樣,從小一起長大的,太知道這位的心思了。
“那給我包餃子,要吃韭菜雞蛋的!”王佐放下筷子:“這一桌子菜,你吃。
王富貴一翻白眼兒:“俺也想吃韭菜雞蛋的餃子。”
“那還不快去做!”
“關鍵是,雞蛋有,韭菜就只有鹹韭菜,新的韭菜,還沒找著呢!”
王佐:“……!!!”
一直到過完年,王佐也沒吃上韭菜雞蛋的餃子,沒辦法,這邊還沒有幾個人有丁田的那個閒情逸致,給自己在屋裡種點啥,最後他吃到的只是蒜苗豬肉餡的餃子而已,就這,還是王富貴想辦法給他搞來的。
在府城的王佐惦記小丁牢頭兒的那點韭菜的時候,他正在家蒸饅頭。
二十九就蒸饅頭了,有白麵的,兩合面的,還有豆餡兒的,丁田家裡忙了一天,坑燒的都能把人燙熟了,才蒸好好幾大鍋饅頭。
等到三十的時候,全村都喜氣洋洋的,因為過年了嘛。
小孩子開始在村裡的道路上,點燃小鞭炮,丁田還帶著弟弟妹妹們在大門口點了兩掛小鞭炮,湊個熱鬧。
過年就該熱熱鬧鬧的,丁家村也是如此,傍晚時分,小孩子們都提著一個小燈籠,或者舉著小火把,婦女們走出家門,拖著孩子們繞村子走三圈,這叫“走百病”,據說這樣的話,明年一年都會平平安安,不會得病。
男人們就相互串門兒,這個時候的農民,是沒有打麻將、玩牌的活動的,都不認識字,怎麼打?
何況“賭”在古代也不是平民百姓能玩得起的東西。
不過丁田搞出了雙陸棋這個東西!
弄了張足能鋪滿半個炕的雙陸,哈哈哈哈!
這玩意兒很簡單,拿兩個骰子就能玩,哪怕一個人也能玩的挺開心的,不過他為了熱鬧,叫齊一院子的人。
走過百病之後,吃過晚飯,就剩下玩兒了。
參加者有小姐、丫頭、書生、將軍、和尚、大官這幾種角色,一人一個還有富餘的,就連才三周歲的小堂弟,都有了一個“大官”的角色……他就喜歡那個被塗了紅顏色的大官的棋子。
紙上面畫了好幾個廟,香火鼎盛的皇極寺就可以進廟燒香停一次,少林寺可以學功夫,但女子不可入寺,要退回上一格,蘭若寺自然是有冤枉而死的女鬼了。女子遇到鐵檻寺,是要在那裡停一格的,代表被關的意思。
一般大戶人家的女眷,是不可以被關入牢房的,所以要關在鐵檻寺。
那也不叫關,是“看守”。
書生進來要被秒殺,退回原點,從頭開始。
將軍和大官不能去青樓,跳到青樓要收監,這可是犯錯誤的呢!
停一局才能繼續玩,書生進青樓要賦詩一首,小姐、丫頭進青樓,同樣要被秒殺,退回原點,從頭開始。
和尚要進廟燒香,進蘭若寺要為女鬼伸冤,超度她才行,遇到小姐和丫頭要退三格,進青樓和酒樓要停一局。
丁田做完後,跟全家一起玩的興高采烈,二叔還提議:“這大官也可以伸冤嘛,沒道理女鬼被冤死,就要和尚超度啊!”
三叔也在一邊提議:“將軍可是要打仗的,帶兵打仗!”
這就是北地的民風了,一個在炕上玩的遊戲,還不忘將軍必須帶兵打仗。
“行,那就填上這兩個……”丁田從善如流,讓兩位叔叔非常欣慰。
一家人玩到外頭已經有人家放鞭炮,燒紙迎祖宗了,才結束,然後就是過年固有的程式,燒紙,迎接祖宗回來過年,享受子孫後代的供奉,各種菜肴也被一盤一盤的端上桌。
今年因為已經結束了守孝,所以可以大魚大肉的吃了,加上丁田帶回來的東西不少,所以今年的年夜飯,也非常的豐富。
一大條鯉魚,半生不熟的端上來,這道菜在年夜飯裡就沒有熟透的時候,因為要留著,這叫“年年有餘”,不能吃光,只能擺盤好看,放在最中間。
四周的菜就可以隨便吃了。
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酸菜大骨棒,排骨燉的豆角乾。
都是菜少肉多,這個年過的很肥,就連狡子都是牛肉大蔥飽的,還有一盤清炒豆芽菜,一盤涼拌白菜粉絲乾豆腐絲,算是素菜了。
剩下的溜豆腐泡兒和炸肉丸子就不用說了,都是大油的東西。
湯是通氣的蘿蔔絲湯,這道湯是丁田強烈要求,不要多放油,不然按照三嬸子的做法,起碼要放一勺豬板油的。
吃飯的時候,小孩子都是一小碗湯,其他人是一小酒盅的高粱酒,如今丁大海不在了,丁大江就是家裡的第一長輩,他端起酒盅:“來,我們先幹一杯,這一年,大家都辛苦了,咱家日子以後會越來越紅火的!”
“紅火,肯定紅火!”三叔笑得見牙不見眼:“咱家也算是小有家底了。”
“嗯,小有家底了。”丁田也樂,他來到這裡,多虧了親人們的照顧,就算是最小的堂弟,還知道摸一摸他的臉,小孩子大大的眼睛裡,充滿了對堂哥的擔心,這是他最暖心的一幕。
一家人吃的滿嘴流油,山楂水早就熬上了,怕吃多了積食,幾個孩子熬不了夜,吃過飯,消食後,就躺在炕上睡著了,幾個大人點著通明的燈火,閒聊天。
“丁侃貌似對你的那個牢頭兒的位置,有點想法。”二叔突然跟丁田提起了這件事情。
“侃哥?”丁田一愣。
“嗯,還有丁墨,他也想去縣衙某個差事,他家的二弟三弟都長大了,家裡條件一般般,一直在愁婚事,這次估計也是看到了你帶回來的那些賞賜……”二叔吧嗒了一下嘴巴:“還有,就是覺得還能有點油水,能免了勞役和賦稅……”
“所以在老裡長放風出去之後,他們都有點想法了。”三叔道:“何況程達跟柳森也帶了不少東西回來,這次案子連老爺都給辦了,新的徐老爺,那可是熟人。
徐縣令三年前就開始籌謀,他的眼光長遠,看得出,杜縣令肯定是要走的,高升是必須的,只要縣城建好了,他肯定就會升遷,因為這是實打實的功績。
那個時候,徐縣令想的是縣丞的位置,沒想到啊!
來了個草包的馬縣令,自己把自己折騰死了!
縣丞就成了縣令,徐縣令知道自己沒什麼本事,更沒過硬的靠山,往上升不可能了,只能實事求是的幹好自己的縣令。
他是非常會辦事的人,過年的時候,封筆之後,派自己的兒子,一個老裡長,一車禮物。
禮物不多,一些炒熟的花生、瓜子,以及高粱飴糖、兩匹細棉布,兩匹粗棉布,一盒長白糕、一盒紅豆糕這種大眾貨色的點心,兩壇燒刀子,一條羊腿,十斤豬肉。
東西不東西的,誰都不會多計較,關鍵是心意。
“有想法就好,縣衙的衙役咱們沒辦法,牢房這裡還是可以運作一下的,將來好歹有個照顧。”丁田道:“侃哥是個啥想法?”
“他想去當牢頭兒,還想將他家的老大丁華帶進去當個獄卒,這樣等他退下來了,就可以將牢頭兒傳給丁華了。”
“他這是想走我們家的老路啊?”丁田頓時就笑了:“可是當了獄卒,三代不能科舉,他也認了?”
“認不認的,他家那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丁華比你都大,連相看了三家,人家都不同意,就是因為他家窮啊!”三叔歎了口氣:“何況丁華是老大,下頭還有那麼多個弟弟妹妹……”
男孩子要下聘禮要妻生子,女孩子出嫁也要有嫁妝,不然會被婆家看不起。
他們家那麼窮,這女孩子娶回家,還不得往娘家可勁兒的扒拉東西啊?
誰家樂意有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媳婦兒?
當了老大媳婦兒,就得看護下頭的弟弟妹妹們,當家媳婦兒,難啊!
“行,他要是真不計較這些,我可以將牢頭兒給他當,他家也是……唉!”提起這個,丁田也哭笑不得。
古代孩童夭折率太高,他家倒是生一個活一個,一大家子人,也夠丁侃累的了
農家子弟成家立業的早,過了十六歲就能議親了,女孩子過了十八歲如果還不出閣嫁人,連官府都會介入。
男孩子二十歲之前不定親,就很難找到合適的了。
而且老大不成親,下頭的弟弟妹妹們也不方便議親。
丁田這裡答應了,又說了說村裡的其他事情,天就亮了,初一一大早,就要相互拜年。
丁田給兩位叔叔和嬸子磕了頭,得到了四個紅包,然後他非常豪爽的給弟弟妹妹們,一人一串兒新的銅錢,一百個的那種,可以換一兩銀子,但是在農家,銀子不如銅錢來的實在。
樂得弟弟妹妹們一個勁兒的喊“謝謝大堂哥”。
大年初一不出門的,但是有扭秧歌的隊伍來村裡拜年,這個得放進來,熱鬧,喜慶,吉利。
不過扭秧歌的隊伍,你得給打賞,一般人家就是十個二十個的銅板,但是要用新的錢才行。
這也算是為數不多的慶祝新年的方式,一家不止一個秧歌隊進來扭一扭,或許是三五個,或許是七八個,只是經歷了戰亂之後,扭秧歌的隊伍,滿打滿算,也就五支,人數多少都不一樣,最熱鬧的一隊是個外來的秧歌隊,有跑旱船的,踩高蹺的,很吸引人。
但是丁田卻覺得,這隊人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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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過年也不消停
因為這一隊呢,是最熱鬧的,裡頭光是跑旱船的就有十八個,在外圍繞來繞去,惹得村裡的小孩子跟著顛顛的跑,在旱船裡鑽來鑽去。
人雖然打扮的花花綠綠的看著新鮮,喜慶的樣子,可是竟然都是壯漢,也有幾個婦人,也是膀大腰圓。
最主要的是,這些人的眼神,非常的靈活,並非村民們那種憨厚的靈活,而是有些賊眉鼠眼。
說是外鄉人,牛角縣並非什麼繁華的地方,外鄉人來這邊走秧歌隊的很少,這次卻來了這麼一隊,還非常熱鬧的樣子。
吹喇叭的都中氣十足,走了這麼久的時間,竟然還有那麼長的力氣吹喇叭,打鼓的連袖子都挽上了胳膊肘那個地方,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
這看起來不像是個樂器演奏者,更像是一個……屠夫?或者是……強人!
例如……他見過胡麻子,就是這樣的身板子。
比起務農的農家子弟,像胡麻子那樣的綠林中人,鍛煉的身強體健,跟務農的那種身體強健不一樣。
務農的農家子弟,絕對沒有這麼漂亮的肌肉!
丁田覺得奇怪,這些人因為化了濃妝,又有各種面具遮掩,看不到臉,但是這進退之間,倒是頗有章法。
這是秧歌隊的一貫作風,過年嘛,就圖個熱鬧,圖個喜慶。
素了吧唧的往人家門口去,會被主人家嫌棄,甚至是罵出來的。
因為進了農家的院子,要在院子裡扭一圈兒,甚至是像卷菜心一樣的卷個一圈,然後才能出主人家的院子。
不然豈不是白給打賞的錢了。
尤其是跟著跑的村裡的孩子們,讓丁田看的直皺眉。
自家的小堂弟丁吉,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加上家裡人照顧的好,小傢伙兒長的白白胖胖,因為是新年的關係,還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小棉襖,小棉褲,小棉靴子,封邊用的是白色的兔子毛,看起來就像是那畫裡的胖娃娃一樣,脖子上還帶著一個新的銀質長命鎖,不大,只有他的巴掌大,但是也讓很多人看的眼熱了。
丁勇這一支算是起來了。
丁成還太小,由三嬸子抱著,桂花堂妹非常的文靜,沒辦法,她現在要議親了,不能太活躍,不過桂花堂妹今天也是一身的新衣服,而且是襖裙,上面是她自己繡的花,頭上還插著銀簪子和珠花,一股子小家碧玉的模樣,好多婦人都誇獎她呢
更有不少小夥子都偷偷的瞄她。
二嬸子美的很,美得很!
因為今天桂花堂妹將丁蝶的風頭都給壓過去了,惹得四伯娘一個勁兒的翻白眼兒。
她家的小蝶雖然長得好看,但是打扮不起啊!
桂花堂妹頭上的珠花,那可是丁田送給她的,小蝶看的眼睛都紅了。
丁乙堂弟則是跟幾個熟悉的小哥們兒混在一起。
丁可堂弟自然也有自己玩得來的小夥伴,過年麼,自然是怎麼開心怎麼玩兒了
茶花堂妹喜歡安靜,抱著丁成小堂弟,跟三嬸子在一起看熱鬧。
唯有丁田,一直在用眼睛盯著丁吉堂弟。
無奈這孩子太調皮,哪兒都鑽,不一會兒,他就跟幾個小蘿蔔頭,鑽的不見了身影。
偏偏這個時候,丁侃過來了:“田兒啊,你真的要去府城當差了啊?”
“是啊!”丁田知道他什麼意思:“你要是真的決定了,過了十五,我就帶你去縣衙。”
“行,那我可謝你了。”丁侃頓時心花怒放。
“你別謝我,都是姓丁的。”丁田越是在古代待著,就越是知道宗族的重要性,在古代,哪怕是同姓,就會覺得親切,甚至這種姓氏,會讓他們成為天然的盟友,互相倚重。
丁田也想家鄉有實力,所以丁侃能主動跳出來,自然更好。
而且丁侃家……也的確需要這樣的一個機會。
“都是姓丁的,可不止我一家。”丁侃心裡明白,丁田是照顧他們家,這份情,他記下了。
“那你可準備點好禮,到時候,我帶你去見老爺,你放心,現在的老爺是以前的徐帳房,曾經的徐主簿,還擔任過縣丞,可以說,是個熟手的老爺,在他手下做事,很輕鬆的。”
“知道,知道!”丁侃笑著道:“聽說胡家村那裡也出了幾個衙役,還有那邊的楊家村和柳家村,也有人入了公門當差。”
丁田知道這事兒:“是補充衙門裡人手的時候,在各村招的良家子弟,都是一個村兒一個村兒的,擔任的三班衙役也各不相同。”
“是,聽說了,都是不一樣的差事。”丁侃對衙門衙役的構造並不十分瞭解,丁田跟他約好了,到時候去他家拜年喝酒,順便說道說道。
這也是提前指點他的意思,丁侃幾乎是千恩萬謝,這可都是經驗之談,丁田肯跟他說這些,是真心的在幫他。
聊的非常愉快,在秧歌隊扭了半天之後,丁侃才跟丁田告辭。
就在丁侃走了之後,丁田四顧一番,發現秧歌隊也往外走了,但是……丁吉呢?
同時跟丁吉在一起玩耍的那幾個孩子,也不見了蹤影!
或許是現代人的關係,丁田對外界的警惕性一直很高,現在一看丁吉不見了,直覺的認為,那支秧歌隊有問題。
他回來的時候,是帶了刀子的,獄卒也有佩刀,回去就拿了刀子,往村口趕。前文提過,丁家村是有防禦圍牆的村落,還挺高的,東頭一個出口,西頭一個出口,中間筆直的大道,是為了方便大家來回走,修的一條青石板道,在這十裡八村裡是頭一份。
也是方便防禦外敵,牆很高,門呢,卻很小,只能通過一輛裝滿了柴草的大馬車。
丁田的家是在靠大門的地方,老宅子,修得不錯,也算是村裡的有錢人家了,他們在丁田家的大院子裡扭了半天才走,熱鬧是很熱鬧,同時,也算是最後一家了,出了丁田家的大門,他們就順著大路扭啊扭的,就要出村子了。
結果丁田提留著大刀片子,就躥了上去:“站住!”
因為噴呐聲啊,鼓聲啊太響了,丁田這聲音都被蓋住了。
丁田一著急,直接抽刀子站在那裡比劃了兩下:“停!”
他都抽刀子了,別人也都看見了,自然,不停音樂也得停了。
這支秧歌隊領頭的大漢黑著臉湊了過來,他扮演的是夜遊神的角色,據說夜遊神,又稱夜遊巡,是夜晚巡行之神,與日遊神輪值,監督人間的善惡。
“這位……大人,您這是什麼意思?”他本來想說大兄弟的,結果看見丁田的刀,竟然是官府的佩刀,立刻就改口了。
出來混的,眼睛不擦亮了可不行。
同時心裡也有些後悔,怎麼選了這麼一個村子?
有當官差的人的村落跟沒有和官府有瓜葛的村落是不一樣的啊!
“你們現在一個一個的從我眼前走過,我要看一看。”丁田陰沉著臉,手裡的刀卻握得很緊。
“這位小大人,我們就是來貴寶地討口飯吃……”另一個人也上來跟丁田說話,因為丁田手裡握著刀,他也不敢太往前湊,一個勁兒的朝外面看熱鬧的村裡人拱手行禮作揖的:“大過年的,都討個吉利……”
丁家村的人是經歷過戰火洗禮的,哪怕沒上陣殺敵,可也是當過支援後勤隊伍的,故而一個個雖然是普通的莊稼漢子,卻並不怕事兒。
一個個都圍了過來,這個時候,就有婦人發現,自己的孩子不見了,但是沒受到什麼重視,在村子裡能出什麼事情?過年了,幾個淘孩子不知道野哪兒去了也是常事。
“大過年的,你們來拜年,我不攔著,還有賞錢給你們。”丁田丟給他一錠有二兩重的小銀元寶,這東西還是徐老爺給的年終賞賜裡的銀子,薪薪新的雪白的小銀元寶,特別的亮眼,丁田荷包裡裝了四個,二嬸子說是給他壓腰用的,不許他給弟弟妹妹們。
這會讓他拿出來裝了一把,效果超級好!
所有人都被那一抹銀子的閃亮晃花了眼。
“田兒,你這是幹啥?”三叔心疼大侄子辛苦一年,上面的徐老爺給的壓腰錢,這就掏出來打賞給了扭秧歌的,非常不高興:“家裡已經給過打賞了。”
全村兒就他們家最有錢,也為了給田兒長臉,他跟二哥特意打賞了雙份的賞錢,整整一吊錢,一百個銅板,還是新的呢!
“三叔,我只是想看一看,這一支秧歌隊……的旱船!”丁田說完,就拔刀直撲其中一個旱船。
“旱船”不是船,這是一種按照“船隻”的外觀形狀製成的木架子。
在這種船形木架的周圍,圍上底色的布,就是船群了。
綴上繪有水紋的棉布裙或是海藍色的棉布裙,顏色豔麗,吸人眼球。
再在“船”的上面,裝飾以紅綢、紙花,把這只或者十幾隻船裝飾得豔麗不凡
“旱船”,自然是陸地上的船。
“乘船”的一般是一個人,因為好操控啊!
不過也有那種大船,有雙人、四人甚至七人共同乘用一隻船的。
而在秧歌隊裡,乘船者所表現的多是姑娘、媳婦,扮相漂亮,舉止風流,也有扮演其它人物的,最主要的是,旱船的船群非常大,幾乎拖地的那種,那裡面蹲個大人,外面都看不見。
加上北地並不流行多人旱船,一般都是一個人支撐一隻旱船,動作靈活,這樣的話,可以省工省料,普通的秧歌隊伍,賺的就是一個年節的快錢,平時都是在家種地務農的,誰沒事兒跑這東西?
大家都是每年組在一起賺個快錢,其他幾支隊伍,大家都熟悉,因為每一年都能見到,這支隊伍例外,是來自外鄉的,看的是個新鮮,卻沒人對他們有所瞭解,所以大家都看熱鬧,圍在一起,卻沒人幫他說個話。
因為大家都看到,丁田的臉色很不好看。
結果丁田竟然回到撲了上去!
這就有點過了,老裡長也在外面看著,別看年紀大了,卻最喜歡熱熱鬧鬧的場景,看到這樣的丁田,就眯起了眼睛。
村長到底是年輕不經事兒,走出來想攔著丁田,結果就看到丁田揮刀撲了上去
他情不自禁的就“啊”的叫出了聲。
“哎呀!”
“住手!”
“天哪!”
丁田不管他們什麼表情,直接將一個旱船的船架子就給劈散了,船群一把就扯了下來,那裡的人想躲開,無奈,旱船這東西他是一個人在裡頭操作呢,根本就躲不開,旁邊還有好幾個旱船擠著,他躲不開。
結果旱船的內裡就露了出來……
□作者閒話:本來這章是要在明天發的,但是……明天江湖搬家,所以今天就發出來吧,為了慶祝這個新文入V,並且獲得了六月份參賽第一,這一章就是慶祝章!謝謝大家對江湖的支持。
第一百零一章 立功了!
旱船的內裡是木頭架子搭建起來的,一般的旱船都是支撐杆,而這裡的旱船卻做成了兩頭挑擔的樣子。
平時那裡可能是放一點雜物的地方,但是現在,那裡放著的是兩個已經昏厥過去的小童!
衣服看著眼熟……“丁吉!”
二嬸子一下子就認出了自己的小兒子,沒辦法,丁吉穿著的小衣服,衣料估計是全村小童裡穿著最好的那個,脖子上掛著丁吉手掌大的銀質長命鎖,手上戴著鐫刻著壽字花紋的小銀鐲子,腳脖子上也有同樣款式的小銀腳鐲。
這一套銀飾,可是他大堂哥給他的新年禮物。
大紅的新衣服,一套純銀的小首飾,將小丁吉打扮的跟觀音座前的小童子似的漂亮,他這樣的裝扮,全村獨一份!
“丁輝!”旁邊一個丁家村的媳婦兒,也看到了自己的兒子。
這位媳婦兒家也算是中等人家了,家裡有馬有車,有房有田,成親三年,頭一胎就是個兒子,大胖小子,一出生就有八斤多,在古代,自然生產的情況下,簡直就是福氣啊!
所以他們家也對這個孩子十分的好,農家的娃兒,大過年的穿了一身紅色綢緞做成的小衣服,跟丁吉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對福娃娃似的……如今這對福娃娃,卻被人挑在擔子裡,要出村子去了。
這還了得?
老裡長第一個就喊了起來:“快!他們是拐子!”
這下子,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這裡是邊塞之地啊!
民風彪悍不是隨便說說的,他們這裡經歷了三年戰火的洗禮,雖然還是農家子弟,但是並不懼怕動手,男人們立刻就圍了過來,目露凶光,隨手就從附近人家的柴垛子上,抽出來挑柴垛的木叉、大棍等物做武器。
有性子急的人,已經從附近人家討來了菜刀等鋒利的東西,婦人們也手裡握著剪刀,沒一個害怕的……這反應讓領隊的人有點腦袋發懵。
“想什麼呢?”他旁邊那人一掀開戴在臉上的喜慶面具:“殺出去!”
這幫人也不是沒有準備的,只不過,他們到底是拐子,不是江洋大盜,光憑他們用的這個手段,以“偷”為主,就知道他們的戰鬥力不怎麼樣了,別看都是彪形大漢,但是他們在丁家村的人眼裡,還不算什麼。
北方蠻族可比他們厲害多了,那騎兵號稱“不過萬,過萬不可敵”啥的,丁家村的人照樣不懼!
殺出去?
這一聽就不是秧歌隊的人能說出來的話。
場面非常火爆,男人的喊聲,女人的叱駡,孩子們的哭聲,老人們的叫聲……
最後,這支秧歌隊伍三十八個人,都被用繩子捆了起來,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全都沒有放過。
等全都抓起來了,丁田才抹了把汗:“怪不得撐船的都是一些壯漢呢!”
原來那些旱船真的很沉。
本來不用這麼沉,畢竟是要人扛著才能活動的一個道具,結果這幫人為了能藏得下孩子,用的木材比較多,要是瘦弱一點的人,恐怕沒那麼大力氣。
秧歌隊進入村子,起碼要在好幾家、甚至是好幾十家的院子裡扭一圈,力氣小可扭不動。
“田兒,你看這?”老裡長氣喘吁吁,他的小曾孫也在被迷暈了的小孩子裡。
因為是村長的孫子,這孩子也養的白白胖胖,穿的也比別人家的孩子好一些,加上丁家村的日子過得好,富裕一些,孩子們自然養的就好,不說一個個都白白胖胖,起碼可愛一些。
比起窮苦人家豆芽菜一樣的孩子,當然要好很多了。
所以……這也造成了丁家村的孩子被這幫人看中了,偷走了七八個個孩子,都是男孩兒可愛,女孩兒漂亮的那種。
這會兒正被他們的父母抱在懷裡,當爹娘的都嚇壞了。
“送去縣衙!”丁田一咬牙:“這幫人不能留在村裡。”
這些人現在露出了真面目,一個個兇神惡煞,眼神裡都透著犀利,村子裡可沒關押他們的地方。
村裡扭秧歌的隊伍不止這一支,丁家村自身就有一支秧歌隊,人數也不少,同樣的,也會去別的村子扭秧歌賺點快錢。
其他秧歌隊的人可是親眼看到了這一出好戲,一個個也氣的夠嗆:“對,送去衙門,叫老爺砍了他們!”
不論是古代,還是現代,這種偷人家孩子出去賣的。“對,砍了他們!”
群情激憤之下,這幫人也不扭秧歌了,全都跟著送犯人去縣衙,浩浩蕩蕩的一大群人,幸好啊,這裡不止是有丁家村的人,還有追著秧歌隊看熱鬧的人,以及其他三支秧歌隊。
徐縣令如今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大年初一的,在家坐著,跟老妻和三個兒子過團圓年:“你爹我一輩子沒想過當官兒,就算是當了,估計也是小吏,誰知道竟然有機會,當了一縣的父母官,老徐家祖墳冒青煙了。”
“是啊!”徐夫人也樂得合不攏嘴:“沒想到啊,我還能當上縣令夫人。”
以前不是沒見過縣令夫人,當時只是羡慕啊,沒想到自己也能成為“縣令夫人”,這些天過的跟做夢一樣。
“是啊!”徐縣令摸著小短鬍子:“我們徐家……也是官宦人家了。”
三個兒子裡,只有老大已經能給他跑腿兒辦事,剩下倆是雙胞胎,才三歲多,不到四歲。
聽不太懂爹娘的話,但是一對小兒女,長的玉雪可愛,徐縣令也非常的喜歡。
大兒子徐子旭也非常高興的給弟弟妹妹嘴裡塞了一塊飴糖:“兒子還記得,父親曾經教導過兒子看帳本,算帳……”
“現在同樣需要你學這些。”徐縣令拿了一塊核桃酥吃:“做官,不能當馬大人那樣的官,什麼都交給兩個師爺,自己整天沉浸在後院的女人堆裡,你也看到了,最後他是個什麼下場。”
“嗯,看到了,兒子也明白了父親的意思。”徐子旭笑了,小小的少年郎,有著一股朝氣:“兒子一定好好學習。”
“等過了正月,你就去府學裡讀書,秀才、舉人和進士,一層一層的考上去,我們徐家,日後也是讀書人家……”
正說的開心,家裡的僕婦就進來了:“老爺,衙門值班的人來傳話,說外頭有事情,請您出去看看。”
“大過年的能有什麼事情?”徐夫人嘴上這麼說,卻站了起來,給徐縣令找外面穿的大衣服:“難道是扭秧歌的來了?”
縣衙裡可不許秩歌隊進來,何況這可是後宅。
連大門口都不可能讓秧歌隊在那裡扭,所以縣衙很安靜,只有偶爾的鞭炮聲遠遠的傳來。
“沒有急事,不會在大年初一來找我。”
徐縣令跟杜縣令以及馬縣令還不一樣。
杜縣令呢,是因為當官而當官。
馬縣令呢,是因為錢財當的官。
這倆人對政務的態度也不一樣,一個是平常心處理,另一個則是直接推給了下屬的倆師爺。
而徐縣令則是意外驚喜的當上了這個官,所以他對自己的這個職業,是非常熱愛的,哪怕是大年初一,聽說了有事找他,他也會出來處理的。
結果一出來,就看到任青跟程達站在門口,這倆可是他倚重的手下,見到他們倆,還愣了一下:“怎麼是你們倆?”
倆人現在都是班頭和捕頭了,正月初一值班的是柳森這個皂頭。
“老爺。”倆人拱手,第一個開口的就是任青,他是捕頭麼:“縣裡發生了一件大事,丁田立功了。”
“立什麼功?”徐縣令一頭霧水,大年初一的能立什麼功?
“他抓了一夥人口販子。”
“啊?”
當徐縣令來到縣衙門口的時候,縣衙門口正熱鬧著呢。
三十來個人被捆著,還有好幾個秧歌隊,是前來作證的,其實也是來給自己證明清白的,都是扭秧歌的隊伍,出了這麼一支敗類,他們是怕自己受牽連,趕緊的……全都來了。
牛角縣一共才多大點地方啊?
九個村子,三個裡長,一萬多口子人。
不說彼此都認識吧,多少看著都面熟一些,可是現在被捆著的人,卻面生的很。
加上群情激憤,徐縣令笑著先拱了拱手:“大家新春大吉啊!”
“老爺新春大吉。”這幫人倒是異口同聲,就是有點怪異。
因為好多秧歌隊的人都帶著面具畫著濃妝呢。
而且花花綠綠的站在衙門口……頗為壯觀,很多人都閑著沒事兒出來看熱鬧,還有人納悶兒呢:“衙門口不是不讓扭秧歌的來鬧騰嗎?”
“老爺,小的來覆命了!”人很多,丁田一身工作服的站了出來,大聲的道:“您年前佈置的任務,經過小的們多方努力,終於抓住了這群喪盡天良的拐子!”
徐縣令只是一愣,就立刻挺胸腆肚的道:“辦好了就行,這就是抓著的人?”“是的,老爺,這群拐子不僅拐賣良家,還偷孩子!”丁田將事情說了一遍,當然,是稍加潤色後的故事,改成了老爺年前對他們這幫小的面授機宜,讓他們注意年節期間的安全,然後就是捕頭任青教給他的各種說法,手段雖然稚嫩,但是他將這個功勞,可以說是平攤給了所有人。
尤其是老爺和捕頭兩個,新官上任,有了這麼一個功勞,又是在正月初一,好日子,開門見喜啊。
這個功勞很大,將整個拐子的隊伍都給逮到了,而且這幫人一看就是流動性很強的團夥,這大過年的,秧歌隊多了去了,都想賺點快錢,外鄉的也有,本土的更多。
可惜啊,這幫人來錯了地方。
丁田說完,徐縣令摸著短須的手一揮:“全部押進大堂,本老爺這就開印,緊急事情,緊急處理,或許能審問出點什麼,能早點解救那些被拐賣的孩子。”
眾人都說老爺是青天。
大年初一開印也算是個新鮮事兒了吧。
好多人沒事兒幹,就來看熱鬧,加上這事兒讓人聽著生氣,拐子不論是在古代還是現代,都是讓人痛恨的一種職業。
基本上過堂就是個形式,這夥拐子偷孩子的過程,可是被人看到了,還被抓了個現行,不承認都不行。
不過,徐縣令還是將領頭的打了二十大板:“你要是自己說點什麼,你進入牢房的那一百殺威棒,本老爺還能給你減點,不然你就等著被打斷腿吧!”
丁田適時地對領頭的那個壯漢怒目而視,誰讓被偷的孩子裡頭,有他的小堂弟呢,誰讓他們是在丁家村被抓的呢。
那領頭的也是個滾刀肉,竟然哼唧了一聲,就不說話了。
丁田見狀,一呲牙……
□作者閒話:沒事的,我有存稿,定時了,希望定時系統……正常!
第一百零二章 好消息啊
“你也可以咬緊牙關不說,但是你記住了,我是這個縣衙裡的牢頭兒,你進了牢裡,可就是我說了算了!”丁田故意齜牙咧嘴:“一百殺威棒算什麼?本牢頭兒有的是手段招待你,皮鞭子沾涼水那都是小兒科,我給你皮鞭子蘸鹽水,抽的你保證沒一塊好皮!”
他這麼說,那領頭的眼中露出了一點恨意。
丁田繼續道:“等把你抽的舒服了,辣椒粉我給你往傷口上那麼一撒……給你當藥面兒用……”
“我說!”那位受不了了:“我說!”
皮鞭子他沒少挨,知道那種滋味兒;另外,他自己也用皮鞭子抽過別人。
皮鞭子沾涼水是很疼,可沾鹽水可就不一樣了,那是非常“爽”的一種刑罰,辣椒粉……那就別提了,比鹽水更甚。
滾刀肉雖然不怕打不怕罵,可他怕被人折磨啊!
自己這麼折磨那些被拐來的孩子或者女人什麼的,那是享受;換成自己被人折磨……那就是遭罪了。
他也是被拐子當繼承人養大的,也沒少受折磨,自然知道,牢裡的東西,可比他們專業多了。
這個小牢頭兒能說出來,肯定是練過手的啊!
就連徐縣令他們都有些驚訝,沒看出來,小丁牢頭兒平日裡不吭不響的,竟然是個心狠手辣的傢伙!
不過也是,牢頭兒這個差事,要是不狠一些,是鎮不住那些窮凶極惡的犯人的,當然,他年輕,面嫩,再不厲害點兒,可真當不下去這個差事了。
丁田得意了,領頭的人全都說了。
他們這一支並不是所有人,還有八個人,在一個大車店那裡等他們回去,那裡還有兩個他們拐來的兩個小女孩兒,因為他們這裡有婦女會看相,覺得這倆小女孩兒長大了能是個美人,準備走去南方販賣掉。
任青立刻就帶人去了那個大車店,雖然過年的時候,都不愛出差,但是公事來了,捕快們也得全副武裝的去。
雖然事出突然,可他們還是抓住了那八個人,解救出了兩位被拐走的只有八歲的小女孩兒。
這兩個小女孩兒,竟然是一對雙胞胎!
被拐走後嚇壞了,徐縣令讓徐夫人過來,將兩個孩子暫時帶去了後院安置。
至於拐子們……已經被打了板子,等著關進牢房去,丁田趁機將丁侃跟他大兒子丁華以及二兒子丁卓拉了過來:“老爺,這是我們丁家村的丁侃,這是他的大兒子丁華,二兒子丁卓,我想收他們進牢房當個牢頭兒和獄卒。”
“可以!”徐縣令很給面子:“牢裡的事情你就安排吧。”
於是,丁田就帶著他們爺三個去了牢房:“先把衣服換上,這犯人進牢房呢, 第一道關卡就是要搜身,我跟你們說啊……”
從最開始的燒熱牢房,然後給犯人更衣,收拾東西,直到給犯人洗澡,最後送進牢房,丁田都一步一步的教這父子三人。
丁侃帶著倆兒子學的很認真,丁田能教的都教了,甚至還將這幫拐子打了殺威棒,一人十板子。
“這麼少?”兩個少年郎不太高興:“老爺說一百板子的……”
“那是人家成手的獄卒,你倆……生手啊,要是打了一百板子,這人恐怕就要不得了。”丁田笑了:“先打十板子練練手,明天再打十板子……打夠一百板子,放心,少不了,殺威棒,不夠一百板子,那叫殺威棒麼!”
聽的那些拐子想死的心都有了……
殺威棒還能這樣打的啊?
因為有女犯人,所以連丁侃的媳婦兒和他家的大姑娘也來幫忙了,丁田建議:“你還不如讓侃大嫂來當個女獄卒,也能領一份工錢。”
“行!”丁侃現在是想賺錢想瘋了。
外面人看到丁田領著丁侃一大家子進了衙門,就跟丁家村的人打聽了一下,老裡長早就說過了,丁侃一家是要接丁田的活計的,而丁田,是高升了。
“咋不是丁大江跟丁大河接呢?”有人就開始泛酸水了。
“他們倆是務農的本分人家,再說了,媳婦兒還在縣城裡開了糧店,幹什麼當牢頭兒呢。”老裡長早就囑咐過,丁家村的村長自然是知道怎麼說才合適:“何況丁侃家也不富裕,有個縣衙裡的差事,還能多領兩份工錢。”
不僅低調的宣揚了一把丁田高升的消息,還將丁侃一家接替了丁田的差事,說成了自家村子相互友愛的事實證明。
其他的村子只有羡慕的份兒,倒是丁侃媳婦兒的娘家,聽了這話,有點心動……
雖然是大年初一,但是牢裡關了人,丁田就得留在牢房裡,丁侃也留下來了,讓孩子們陪著媳婦兒回去,初三回娘家,丁侃再陪媳婦兒去一趟老丈人家。
初三回娘家是這邊的習俗。
丁田趁機跟丁侃說了很多,然後初二的時候,老爺那邊就已經派人去府城了,這個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正適合用來當功績,畢竟作為一地的父母官,綏靖當地也是很重要的,一些輯盜的功勞小了點,這個拐子的正合適,一鍋端了的拐子,非常適合送去給軍中大營裡當苦力,遇到戰事,就讓他們衝鋒陷陣,死不了,才有機會贖罪,死了……那就是他們命不好。
府城
曾經的杜縣令,如今的杜知府,正在犯愁,跟他的杜師爺嘀咕:“王大人那邊……啥都送不進去。”
這位在這裡過年,卻住在驛站裡,雖然驛站也因為是新建的,也算是最好的住處之一,可總歸不是官邸,還有就是大人身邊跟了五百人!
將驛站給包圍了起來,這五百人裡,有二百是禁軍,二百是御林軍!
還有一百人是隨行伺候大人的,其中有五十個人……是大人自己的護衛和親隨,五十個下人。
“聽說年前,就是臘月那會兒,京裡來人給他送東西,都沒能進去大門,聽說連領頭的都被殺了!”杜師爺非常神秘的道:“剩下的人屁滾尿流的跑了回去……
“那是他家的家事,這是公事。”杜知府摸了摸下巴:“也沒見他招什麼女人去伺候啊……可我也不能就當他不存在啊,案子已經辦完了,他卻沒走……”
“是啊,這是有什麼事情……還是在等什麼呢?”杜師爺也撓頭:“我們也打聽不出來。”
王大人帶來的人嘴巴非常緊,再說了,他們只能打聽那麼幾次,多打聽了,人家就該對他們有意見了,再厚臉皮的話,就該懷疑他們的用心了。
所以現在在犯愁,這位住進驛站之後,就沒出來過,周圍圍的是水泄不通,也不回京中,京中的消息……因為新春的關係,封筆之後,除非是急事,否則朝廷是不再辦公事的,所以到底是怎麼個安排……估計要出了正月,可能要過了二月二,才能等到朝廷的安排。
“打聽不出來,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吧?”杜大人一個頭兩個大:“這從回來開始,就在驛站待著,也不出來……”
這種上司最難對付,因為他就在你身邊,你卻摸不著頭腦。
“要不然……送點厚禮過去?”杜師爺也沒經驗,欽差大臣這種級別的高官,他也頭一次見到。
也只能想到這個手段。
“不行!”杜知府搖頭:“我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家裡才有多少家底?那可是來自京城的王爺,一字並肩王啊!世襲罔替的鐵帽子王。見過的好東西不知道凡幾,我就是砸鍋賣鐵,也沒用!”
杜師爺也腦門兒疼了:“那可怎麼辦?回來這麼久了,飯都沒在一起吃過……”
那位就“宅”在驛站裡,啥動靜也沒有。
這個倒是可以理解,東北的冬天,不“貓冬”的人,太少了。
就在他們倆犯愁的時候,牛角縣來了快報。
“這個時候,來什麼快報啊?”杜師爺抱怨了一句,去處理了,杜知府則是繼續頭疼,要怎麼接待好這位上官。
從見到這位王大人開始,他就想攀附上這位前途無量的大人物,結果連他身邊的親隨都沒能交好。
大家平時都客客氣氣的,看似熱情……實則冷淡。
這種情況,讓他非常坦喪,他是個沒有靠山的小官員,這次能冒著生命危險,死守城池,也是心裡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在支持,事後他腿腳都軟了快三天。
現在好不容易,死裡逃生,還得以晉升。
可是知府在這裡是個大官兒了,但是在官員序列裡,還是屬於底層的小人物,隨便來個人,都能將他呼來喝去……
杜知府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攀上眼前這棵離自己最近的大樹,哪怕是投入這棵大樹的門下效力,也是給自己尋了一個靠山。
朝裡有人好做官啊!
結果杜師爺出去一會兒就回來了:“大人,好事情!”
“什麼好事情啊?”杜知府並不怎麼感興趣。
現在的他,一門心思的想往上爬,想攀龍附鳳,想攀上高枝兒……
杜師爺樂了:“東翁啊,你聽我說……”
驛站
王佐看著眼前精緻的菜肴,一點胃口都沒有。
王富貴急的團團轉:“爺,我的大爺啊!你想吃什麼,你說,讓人去做,這裡不說龍肝鳳髓,青菜還是有一些的……東廂房那邊種了三個大屋子……”
自從回來見這位胃口不開,跟來的文熙文景苑,文先生問過了他,就讓人空出來三間暖屋,緊急種植了一批小青菜。
好不容易,在這會兒的時候,已經出了一些小白菜、小香菜可以吃……還有蒜苗和韭菜、油菜。
雖然樣數不太多,長的也才出土不久,葉子都不大,但是數量多,加起來……好歹能讓菜裡見到綠色了。
“有什麼可吃的?”王佐丟下筷子:“一桌子油乎乎的,吃的直倒胃!”王富貴看著桌子上的飯菜,覺得很好啊!
小嫩蒜苗清炒的瘦肉絲;韭菜雞蛋餡兒的餃子;醋椒小白菜、紅燒肉、清燉的雞湯上,飄著小香菜葉子……
“這還油乎乎?”王富貴差點翻白眼兒:“要我看,這都有些清淡過頭了,您是什麼身份?這是大年初一,吃這個……太過了,跟守孝似的……”
他倒是不忌諱,奇怪的是,王佐也不呵斥他:“要是守孝,還好了呢!”
這就牽扯到了家裡的一些事情,心情就更不好了。
王富貴歎了口氣:“那您好歹喝一碗雞湯啊?”
“不喝了。”王佐站起來推開門,看到外面難得的冬日晴朗天空:“我跟皇上說了,在外面清淨個一二年再回去,家裡隨便他們作吧。”
王富貴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就在這個時候,劉文彬進來了:“大人,有一件有趣的事情,您要不要聽一聽?”
第一百零三章 當官了!
事情上報後,所有人都在等著上頭的回復,但是也知道沒那麼快,倒是去報信的回來,帶了一隊人馬。
“老爺,這是府城林家的人。”報信的回來就去見徐縣令了。
來人是個青衣小帽的中年人,一看就是管家一類的,見到徐縣令,就跪地磕了一個頭:“小的是林府大管家,林大明,見過知縣老爺。”
“林府?”徐縣令一愣,看向旁邊領他進來的報信衙役:“咋回事?”
“老爺,那倆被救出來的小女孩子,就是他們家的……”
原來,那倆雙胞胎小女孩兒,就是林家老爺的三女兒與四女兒,林家老爺的第一個孩子是他們家大公子,第二個孩子也是個男孩兒,不過二公子身體不是很好,大公子已經開始打理家業,二公子身體薄弱,而兩個妹妹,卻是全家的心頭寶。
結果府城年前有好幾次集市,兩個小姐貪玩……這就丟了!
聽說被找到了,林家的大管家就來了,看到兩個小女孩子,哭的不能自己:“小姐啊!老爺夫人都病了,年都沒過好啊!”
兩個小女孩兒也認識管家,抱著管家哇哇哭。
林管家不是空手來的,他帶了五大車的禮物,送縣太爺兩車,剩下的兩車,平分給衙門裡的人,剩下的一車,送給了丁田。
一車的禮物並不太多,但是來自府城的染了花色的細棉布非常讓婦人們喜歡,而香甜的芝麻糖、長白糕、紅豆糕等常見的點心也來了兩大食盒,冬天這麼冷,這東西也壞不了。
又給所有人都包了紅包作為感謝。
才將兩個小女孩兒接回了家。
但是也留下了幾個下人在這邊看著,等那些拐子的下場,好回去告訴老爺,林管家抹著眼淚兒跟人訴苦:“老爺和夫人都病了,大少爺又要忙活家裡,又要看著外面……過年總該走禮的,忙的腳不沾地,二少爺拖著病體,更不敢讓他操心,唉!
這也是為什麼,來的是個管家,而不是林家的人。
大家都表示理解,畢竟丟了孩子麼……
丁田帶著丁侃他們在衙門就住了下來,不過丁侃初三去了一趟老丈人家,回來就帶了他大舅哥夫婦倆,大舅哥的媳婦兒跟他媳婦兒一起負責女牢那邊,大舅哥跟他一樣,負責牢房。
“田兒,你看這樣行麼?”丁侃也有些緊張,生怕丁田搖頭。
“當然可以了,女牢那邊需要人手,這邊也缺人呢!”丁田道:“只要他們不介意當獄卒。”
“不介意,不介意!”丁侃趕緊擺手:“都窮的底兒掉了,還忌諱啥!”
於是,牢房裡頭一次,滿員!
事情雖然過去了,但是因為過年,這熱度一直沒有下去,全縣九個村子,各個村子裡的人都將孩子看的特別牢!
一直到過了十五。
縣城的十五沒有什麼好看的,幾盞彩燈,更多的是一些小燈籠,大紅色的,過年麼,顯得喜慶。
但是過了十五之後,府城那邊開印,第一件事情,就是給牛角縣的“打拐案”給予肯定和獎勵。
徐縣令當然是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燒的紅紅火火,得到了上頭的通報嘉獎。
捕頭也得到了實惠:一百兩銀子的獎金。
這是丁田認為的,不過,大家更羡慕丁田。
哪怕他將功勞分潤了出去,整個縣衙裡從上到下都有了獎金,大家也還是羡慕他。
因為丁田不僅得到了一百兩銀子的獎金,作為頭功的他,還得到了一頭肉豬、兩隻肉羊的實惠。
以及四匹細棉布、八匹粗棉布、十張羊皮的獎勵。
另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大新聞:杜知府竟然直接授予丁田司獄一職!
這可是從九品的官,雖然這品級都沒芝麻大……嗯,芝麻官是從七品、正七品的縣令,但是也是官啊!
司獄官是幹啥的?
丁田立刻就去查了一下,這才知道,根據大青的規章制度,地方行政區域分為省、府、州、縣,同時還有直轄於中央的順天府(北京)、應天府(南京),在上述區域內,也都有監獄的設置。
省呢,由提刑按察使司的司獄專管本省監獄事務,此外,負責行政的布政使司也沒有司獄監管全省監獄。
各府也都沒有管監獄的司獄官,因為沒人會看重牢頭兒。
杜知府給他授予官職,可以說,是非常看重他這個人了。
從此之後,丁田就是有官身的人了。
而在牛角縣,是沒有司獄這一說的,整個大青範圍內,州、縣的監獄,一般以本地行政長官兼管,一個是節省朝廷俸祿,另一個則是少個人分權。
何況北地這邊,屬於邊塞地區,整個北風府,有一半的地方都是軍營和軍事管制區,根本沒人。
剩下的一半,有四分之一是田地,四分之一是山林,還有四分之一的草場,最後剩下的四分之一,才是人居住的村落和城邦。
地廣人稀,要那麼多人手也沒什麼可忙的啊。
所以……丁田是整個北風府裡,唯一的一個司獄官。
雖然品級是最低的,可他也是官身了。
“我們老丁家,也是官宦人家了!”二叔驚喜的都跳起來了。
“得得得!”丁田趕緊擺手:“一個從九品的最小的官兒,您可別出去瞎嚷嚷,讓人家笑話。”
“有什麼可笑話的?從九品……那也是官兒。”二叔現在非常的固執:“是官兒,就是官兒!”
丁田捂著腦袋:“一個從九品的,連芝麻大的官兒都不是的……還啥官兒啊?
這話沒人聽,丁家村也轟動了。
連村長都來丁田家:“當了官是好事,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兒,我們老丁家,也有官員了。”
丁田僵著臉:“呵呵……!!!”
老裡長也說:“這是好事情,需要給你父母上個墳,還有你爺爺奶奶,太爺爺太奶奶……讓祖宗們都知道,後輩有了出息。”
“……呵呵……你們高興就好。”丁田已經無話可說了。
因為全村都在折騰,都過了十五了,還要上墳,二叔買了很多祭品。
三叔甚至將肉豬的大豬頭砍了下來,燎毛兒收拾乾淨:“這個一定要上墳的時候用上,這可是好事,大好事!”
就連舅舅,聽說了也跑了過來:“當官了?”
“從九品,最小的官職……”丁田已經連解釋都說的麻木了。
“那也是官……”果然,舅舅跟二叔說的都一樣。
丁田已經麻木了。
果然,正月裡,他都在帶丁侃他們熟悉牢房,而二月二,他吃到了豬頭肉,然後……他就要去府城了。
因為要走了,衙門裡的人合夥湊了份子錢,請他吃了一頓送別飯,雖然相處的時間不久,但是丁田會做人,加上又是本地望族出來的,跟他們沒有任何摩擦發生,一個個還有些捨不得。
而且丁田不是走,人家是高升啊!
丁田適時地將丁侃他們介紹過去,一夥人也算是初步認識了一下,往後該怎麼相處,那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這邊已經交接完畢,家裡的田地,他也都託付給了丁侃:“牢房的收入可以存起來,地,還是要種的。”
丁侃家人口多,現在又有了新的收入,日子多少都有些改善了。
“當然,自家要是不種地,吃什麼去?”丁侃大樂:“將來的佃租,我會給你送去府城的。”
“你高興就好……”丁田抹了把臉:“那我走了。”
他已經將東西都收拾回家了,自己也要去府城赴任。
“我送你。”丁侃的確是對丁田心存感激,丁田什麼都教了他們,沒有私藏。
“好。”
其實送丁田的人不少,可丁田自己呢?
帶著五百兩銀子的銀票,十個十兩銀子的銀元寶、七吊新的銅錢,八套衣服,四雙鞋子,兩雙靴子,以及兩套被褥,和他自己過年積攢的羽絨做出來的一個羽絨墊子。
丁田家只有一輛小馬車,因為是冬天,所以是帶著車棚的那種,不過車子拉東西,丁田本來想自己趕車的,可二叔三叔心疼他,給他雇了一個趕車的人,讓丁田坐在車棚裡……雖然車棚裡地方不大,可好歹能遮遮風,總比在外面凍著強。
府城離縣城有三天的路程,走的慢點的話,可能要走四天。
他們第一天走,途中有個大車店可以歇腳,第二天的也是個大車店,第三天才能有客棧,第四天就能進入府城了。
不過他一個馬車倆個人走,還是有些讓人擔心,幸好啊,府城派了十二個捕快,並且請求北大營派遣兩什人馬,協助押送這些拐子。
這些拐子的案子大,要在府城受審,然後宣判,這樣的罪名,最好的下場,也是去軍前衝鋒陷陣。
所以他們不是一輛馬車走,而是一輛馬車,五六十人一起走。
這樣的隊伍,是走不快的,所以他們是按照四天的路程來安排,領隊的是府城來的捕頭,叫田徑。
丁田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笑了半天。
這位也是個有意思的,雖然是捕頭,人長的也人高馬大,說話卻非常的風趣兒:“兄弟們一開春兒就來了個好差事,得了個開門紅。”
“剛過完二月二,就要赴任,幸好啊,有你們來了,搭個伴兒一起走。”丁田也不客氣:“以後我們可就是在一起當差了。”
“你這個差事可跟我們不一樣啊!”田徑呲牙:“你是守家在地,我們得在外面風吹雨淋啊。”
“可你們見識多啊!”
花花轎子人人抬,大家相互吹捧一下,氣氛融洽,雖然犯人們步行趕路,他們也是步行,但是犯人們可是帶著枷鎖的,這玩意兒……丁田覺得比帶手銬還要讓人難受……嗯,這是古代手銬。
這幫拐子全都是扛著枷鎖在步行走路。
木頭製作的枷可沉了好麼,起碼二十斤。
不止如此,因為他們太可惡了,腳脖子上還帶著腳鐐,怕他們跑掉啊。
一大隊人馬,在二月初四的這一天,正式上路,沿途也能看到一些村落,農家現在就開始整修農具,雖然風還是那麼大,可吹面的時候,卻沒有冬天那麼冷冽了
丁田來自現代,雖然不是專業的脫口秀主持人什麼的,但是一些經典的俏皮話還是會說的,所以走了一天,大家都樂樂呵呵的,氣氛好得很,第一個歇腳的地方……一處建在林子邊上的大車店。
丁田下了車,看到這大車店,頓時無語了:“這就是落腳的大車店?”
“這是個老店,我們經常在這裡落腳。”田徑推開大門:“出來個人,我們來住店了!”
“來~了!”應聲的竟然是個嬌滴滴的女聲。
第一百零四章 赴任府城
這就讓丁田皺眉了,怎麼跟古裝電視劇裡,那些老鴉子一個腔調啊?
門口的簾子被撩了起來,一個一身花襖裙、紅繡鞋的徐年半老風韻猶存的婦人,就出來了,頭上還掐著兩根銀簪子,一身新能理解,這剛過年,穿身新衣服,很正常。
“你是誰?”誰知道,田徑看到這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婦人,他不認識。
“哦哦,這是我新娶的媳婦兒。”一個穿著大棉襖二棉褲,趿拉著棉鞋出來的有著一點白鬍子的老頭兒出來了:“你們來的時候,我陪她回娘家了,這才回來。
“我說老關頭兒啊,你孫子都快娶孫媳婦了吧?”田徑看著熟悉的關老頭兒,這才放鬆了。
剛才,他手都摸到了刀把上。
押送三十幾個拐子,這可都是要犯啊!
出一點意外,他們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何況,北地民風彪焊,這些拐子要是得了自由……他們這幫押送的人,恐怕也沒好下場。
這關老頭兒還有沒有點譜兒啊?
多大歲數了,還娶了一房媳婦兒?
“那也不妨礙我娶媳婦兒吧?”關老頭兒看到這麼多客人,笑咪了眼睛:“快進來吧,這麼多人,要包店吧?”
包店,就是這個大車店,他們全包了,再來人……只能住在大車店店外圍牆的外面。
跟別的“包店”不一樣,別的包店就不讓客人進了,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如果不收留來人的話,在野外,非得出事不可。
幸好,他們這個大車店因為在荒郊野外,根本沒啥客人,就是做個路人的生意,這裡有一個老闆,嗯,新添了一個老闆娘。
還有兩個老夥計,比老闆小十歲的樣子,是專門做一些力氣活的,鍘草料、餵牲口、劈柴等等。
田徑跟他們都很熟悉,直接吆喝他們去燒熱水,泡腳。
這地方不提供洗澡水,提供不起,但是泡腳的熱水還是有的。
不過這個大車店還挺新,因為是戰後重新建立起來的,戰時,這裡被徵用,成了一個快馬驛站。
現在,這裡有正房一溜兒五大間,每間能睡十個人;東西廂房十大間,每間能睡二十個,都是大通鋪,不過因為是新建起來的,倒是也乾淨一些,屋裡因為沒人入住沒有異味。
這會兒沒人,所有的犯人都被關在東廂房,西廂房則是官差們,東廂房的飯菜都是他們親自送進去的,犯人那裡待遇肯定不怎麼樣。
倒是丁田他們這裡,有熱水可以洗漱。
田徑是領頭的,自然什麼事情他都張羅,指著關老頭兒就開始吩咐了:“要熱水,羊湯,饅頭!鹹菜要去年新醃制的,敢拿老鹹菜疙瘩糊弄我們,當心揍你啊!”
拳頭在關老頭兒眼目前兒晃了好幾下,威脅的意思表達的特別明顯。
“知道,知道!”老關頭兒一點都不畏懼:“後院有新殺的兩頭肥羊,我給你多放點辣椒粉、胡椒麵兒。”
關老頭兒的手藝不錯,去後廚燒熱水,做飯去了。
倒是他的那位娘子,給這幫人端茶倒水的,茶水也就是茶葉沬子泡的,好茶可接待不起。
丁田聽車老闆這麼說,也很感慨:“幹點什麼都不容易啊!”
洗漱之後,趁著天還沒黑透,他們吃了晚飯。
這個時候依然是一日兩餐,丁田早就餓了。
晚飯果然豐盛:手抓羊肉配黑面饅頭,加上香油拌的鹹菜絲,然後就是可以隨便喝的羊湯。
羊湯熬的並沒有奶白色,因為他們來的突然,根本煮不好,只有很淡的乳白色
可上頭飄著一層羊肉,青色和白色的蔥花,加上辣椒油,胡椒麵兒……其實也還好,起碼丁田捏著鼻子喝了一大碗下去後,全身暖洋洋的,一天的疲憊一掃而空
再吃饅頭和羊肉……偶爾來兩筷子鹹菜絲,這飯菜也不錯了。
“犯人那邊……?”丁田小聲問挨著他一起坐著吃飯的田徑。
“那邊是羊雜湯,窩窩頭,鹹菜疙瘩,餓不死。”田徑又給丁田盛了半碗羊肉湯:“吃,吃飽了回去用一大盆熱水燙燙腳,明天還得趕路呢!”
“哦。”丁田老實的低頭吃飯。
他只是本著人道主義精神,關心一下那些犯人。
而且……古代的道路情況,實在是不容樂觀啊!
“小丁牢頭兒還小,心軟。”旁邊的一個捕快笑著道:“對待犯人們,尤其是這種時候,吃不飽才好,要是他們一個個都吃的飽飽的,就該我們提心吊膽了,只要有力氣走路就夠了。”
丁田這才明白,在這裡,犯人為啥總是吃不飽了……
吃過飯,天就黑了,丁田回了屋子裡,就有熱水洗漱,尤其是泡腳用的熱水,
簡直能用來燙豬毛了!
“這也太熱了吧?”
“不熱了,咱倆這是坐著車子不累,他們靠腿兒走路的,就得這麼熱的水燙腳,不然明天不好走。”車老闆也在泡腳:“幸好跟著他們一起走,這樣安全一些,要是就我們倆,我肯定不敢帶你隨便去投宿的,怕遇到黑店啊!”
“就這麼近的道,有黑店也被官府給端了。”丁田樂了。
倆人說說笑笑,丁田知道了晚上犯人們的伙食,還真的是羊雜湯!
在丁田的印象裡,羊雜湯也很好喝的,窩窩頭就一人一個了。
“不喝湯,他們明天也沒那麼多力氣走路,但是一人只給一碗,一個窩窩頭,一塊鹹菜疙瘩,反正保證餓不死就行了。”車老闆對那些拐子的印象也不好:“都是作孽作的啊!活該他們被抓。”
“拐子,是世界上最讓我討厭的人!”丁田以前就見過,孩子不見了,一家人也就散了的慘劇,不管古今,這都是一個非常讓人痛恨的職業。
何況,古代允許人牙子什麼的存在,為什麼一定要拐呢?
好好的,你情我願的不好麼。
晚上睡覺的時候,送來的被褥很乾淨,有一股淡淡的皂角的味道,雖然不是新的,可也是新洗過的,倒是讓丁田很滿意。
老大一間屋子,就住他們倆,坑燒的熱乎,熏著屋裡也暖暖的……
第二天起來,果然全身都舒服得很。
不過他們起得早,天不亮就起來了。
早飯也簡單,小米粥,鹹鴨蛋,配的還是香油鹹菜絲,以及熱好的豆包。
關鍵是豆包抗餓,這東西黏米做成的,熱量高,裡頭還有豆子餡兒,吃過早飯,天才放亮,套上馬車走了一會兒,太陽才升起來。
結算費用的時候,他們這麼多人,才花了十兩銀子!
當天晚上,他們就住在了第二個大車店。
這家是兩個兄弟一起經營的,拖家帶口的住在大車店裡,就靠這個掙錢養活全家呢。
倒是也給準備的羊湯驅寒,就是沒有羊肉可吃,給上的是大鵝燉土豆,也很不錯了,大鍋柴火燉的,配上小米飯,也很好吃。
都跟昨天的大車店一樣,古代做買賣誠信第一,人都實在,要是弄的太髒兮兮的……那就更沒人來投宿了。
不過在第二天結帳的時候,田徑只給了八兩銀子。
“怎麼降價了啊?”丁田笑著打趣兒田徑:“前天不是給了十兩的麼?”
他們這麼多人連吃帶喝還要熱水服務,才十兩銀子,不多了。
“連羊肉都沒吃到嘴裡,還敢多要錢?”田徑撇嘴:“給八兩都是看在常來常往的份上了。”
“您見諒啊,羊肉是真的沒有了,只有肉骨頭熬的湯,羊雜湯小的也不敢給您上啊!”兩個老闆點頭哈腰,接了錢,還在一張單子上用了大車店的一個小印,因為這張單子是要帶回府衙,找帳房報銷的。
不用問,羊雜湯肯定給犯人們吃了。
“走了走了!”田徑不耐煩的招呼大家走人:“今天晚上到了驛站就好了。”
“是啊!”旁邊有人道:“驛站好歹是官家的地盤。”
安全上,有保障。
這兩天,這些捕快也是輪班守夜,一有動靜就有人抽刀子……緊張兮兮的都快神經質了。
“驛站啊?”丁田捧著臉嚮往的道:“我還沒見過驛站呢!”
在他的印象裡,驛站大概就是官府開辦的……大車店?
以前也見過文字記載,說驛站有的豪華,有的落魄,端看你這驛站是坐落在哪兒了。
“我們路過的是一個小驛站,府城裡還有一個大的,那個才好,這個……也就安全一些……”大概是丁田嚮往的樣子太過引人注目,搞得知道實情的田徑不得不有點猶豫的給他提前預防一下:“小驛站而已。”
丁田沒多想,結果到了地方才發現,果然是“小”驛站!
二層土土的小樓五六棟,竟然有專門關押犯人的地方;周圍修葺的牆頭倒是高,足足二米多!
全都是夯土砸成的,上頭還有牆垛。
兩邊還有木頭搭建的瞭望塔,像個小型的防禦工事。
進去之後,這裡就有驛卒十二個人,領頭的是一個留著大鬍子、像盜賊多過像驛卒的大漢:“來了?”
“嗯,帶犯人回去覆命。”田徑跟對方仿佛很熟悉,哥倆好的相互錘了錘肩膀頭子:“給我們安排的好點兒。”
“知道了。”大漢一揮手:“小的們!”
丁田一臉的驚慌,這是山大王啊?
“給我兄弟們去打熱水,牲口都用好料!”
“是!”
一股軍伍上的作風,撲面而來。
這幫都是糙漢子,也沒個女眷,犯人直接提溜去了專門關押他們的地方,至於丁田,他是上任的,也分到了一個套間,裡外兩個房間,外面的可以給車老闆睡,裡頭的是給丁田的。
外面雖然土了吧唧的,內裡還不錯,大火炕,被子也厚實,就是不怎麼乾淨,不如大車店的衛生好。
不過這裡倒是真的安全,連車老闆都羡慕的跟丁田小聲的道:“頭一次跟著住在官家的地界上,真是燒了高香了。”
古代的驛站,普通的平民老百姓是不可能去入住的,那裡也不接待老百姓,只接待官員,及其親眷,最多加上隨從人員。
“呵呵……”其實,丁田覺得,還不如大車店呢。
不過在吃晚飯的時候,他才知道,為啥驛站比大車店強了。
羊肉湯裡的大塊羊肉,酸菜燉大鵝,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唯一的素菜還是醬燉凍豆腐。
兩合面的饅頭可勁兒造!
比起在大車店,有人吃飯,就有人不吃飯,這是為了以防萬一,一旦食物不對勁兒,起碼還有人保持清醒,就算不能扭轉乾坤,起碼能逃掉,去通風報信也好。
而在驛站,所有人都可以吃飯,站崗放哨自然有驛卒去辦。
□作者閒話:更新了,更新了!搬了新家,才連上網路……
第一百零五章 府城報到
驛站大概是官方辦理的,所以他們這裡吃的都四菜一湯,還都是大魚大肉的菜碼。
“吃的咋樣?”大鬍子過來看了看大家吃飯的情況。
“沒的說!”田徑道:“你看他們吃的頭都不抬,就證明你這飯菜太和胃口了
全是肉類,就丁田挑了一筷子酸菜吃,不過酸菜燉大鵝,酸菜上全都是大鵝的油水啊。
這才是美味好麼。
“大兄弟,你是去府城上任的司獄,以後經常往來,飯菜還和胃口吧?”大鬍子湊到了丁田這裡,因為他看到丁田吃的跟別人不一樣。
別人都是往肉上叨,就他,吃豆腐,吃酸菜,還吃蘑菇……
“好,火候到位,尤其是大鍋飯,香!”丁田是真的豎起了大拇指,誇讚了一下。
尤其是小雞燉蘑菇裡的蘑菇,是小蘑菇,一筷子吃的他萬分滿足。
這種小蘑菇因為長的只有指甲蓋大小,又愛貼著地皮長,不好采,所以也叫“地皮蘑菇”。
但是燉小雞吃的話,味道是一絕!
“那就好,你是不知道啊,前幾天,我聽城裡那個驛站的薛老大說,京城裡來的貴人,吃不下這些粗製濫造的飯菜,把府尊愁的都白頭了。”大鬍子大概是真的有點忐忑,扒著丁田大吐苦水:“聽說還讓人在屋裡種了點小菜?你說這飯菜真的那麼難以下嚥嗎?貴人的嘴就是挑……”
不知道為什麼,聽大鬍子這麼說,丁田的腦海裡,第一個閃現出來的人影,竟然是王佐……
略有點心虛的問:“那後來呢?”
“這我哪兒知道,我就是告訴你一聲,去了別得罪那位,據說是大有來頭,欽差大臣呢!”
丁田明白了,肯定是王佐,他還給他當了好幾天的廚子呢。
嘴挑嗎?
他做的飯菜,每次都吃得挺好呀?
還給他不少的賞錢……難道是這幫人又做的太油膩了?
在驛站當然是非常舒服了,甚至他們住了一夜之後,早上起來,還特意收拾了一番,頭髮重新梳理,臉面都要收拾乾淨。
“這是……要相親去呀?”丁田逗樂的問田徑他們。
“要回府衙了,當然得收拾乾淨點,不然有損儀容,可就不好了。”田徑扒拉了一下丁田:“你不用收拾,挺好的。”
他們走路,丁田坐車,那能一樣麼。
他們看起來風塵僕僕的,丁田看起來乾乾淨淨的。
“那我也得準備一下啊!”丁田樂了:“起碼也要換一身乾淨的衣服。”他還沒有正式的上任,縣城那邊的工作又交接完畢了,他現在是自由身,當然不能穿官服,只能是常服。
兩位嬸子特意給他做的比較華麗一點的衣服:青色綢緞面的棉襖長袍,配上一雙小羊皮的棉靴子,梳著個馬尾辮……沒辦法,他還沒“弱冠”,戴不了什麼頭冠之類的,再說他們這裡也不講究那些。
沒二十歲在外人看來,就是“還沒長大”的娃子。
外面還裹著帽子、帶著手套、披著個狐皮大氅,這是丁田最好的衣服了。
“你這狐皮大氅不錯。”田徑比較喜歡大氅,這東西裹在身上,風吹不進去,暖和啊。
“還行吧?”丁田摸了摸狐皮大氅:“這是上面給的賞賜。”
雖然只是雜毛狐狸的皮做的大氅,但是對於丁田來說,已經很不一般了,在他那個年代,野生狐狸那都是保護動物,誰敢扒皮做衣服大鳴大放的穿出去?林業局肯定會找你談話的好麼。
“我說呢,這毛色雖然是雜的,但是這是秋天的時候打到的狐狸,毛厚啊!”田徑又摸了一下:“真不錯,好好保存,冬天的時候,如果要出差,這東西最合適了,我的是個兔子皮做的大氅,都好幾年了,有點掉毛了,今年秋天再做一個……”
在這個封建的時代,什麼職業什麼階級,幾乎從穿著就能看出來。
就如同現代醫生總是穿著白大褂、武警穿著迷彩一樣,只是這個時候更為普遍,士農工商,一看便知。
丁田能穿的這麼好,自然是因為上頭賞賜的,他穿著是給自己長臉,也是給上頭的人看。
聊了一會兒,大家都準備好了,丁田出去一看:“果然不一樣了。”
都換上了官服不說,還都是乾淨的,每個人都收拾的精精神神的,襯著被押送的犯人更畏畏縮縮了。
全員都精神的吃過了早飯,就開拔了。
這次走路不用趕了,因為他們往前走了半天,就看到了府城的輪廓。
北風府,大青朝最北邊的府城,下轄三個縣,牛角縣是它最北邊的縣城,過了牛角縣,就是北邊的門戶青龍山所在地,建有青龍關,屯兵二十萬,以抵禦北方蠻族。
北風府每一年的錢糧賦稅,都不會運去京城,而是上報之後,直接由戶部調撥給兵部,兵部再下達命令,北大營的人會來北風府自己拿,算是北大營的輜重之一
當然,一個北風府,是不夠北大營花銷的,北邊的這三個府:北風府、北疆府和北崇府,是北大營的倉庫。
不管是錢糧,還是徵兵,都在這三個府州的範圍內進行。
北風府的府城可要比牛角縣的縣城大多了,不過沒有牛角縣的那麼新,卻更高大雄偉。
大門口來來往往的人也多,馬車,牛車,還有驢車。
他們一行人很吸引眼球,畢竟押送這這麼多犯人,在北風府也很難見到這樣的場景。
“田捕頭,這是?”有熟悉的人就認出了田徑。
大家都在府城裡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打個招呼,還能聊兩句。
“這就是牛角縣抓來的拐子,你們也要驚醒,孩子都要看好了,被拐走了,想找回來就難了。”田徑他們跟認識的人打招呼,並且大力宣傳防拐。
眾人一聽,是拐子?
一個個氣壞了,不少人狠狠地“呸”了一口,男人們都眼神不善的看著拐子。
還有老人搖頭歎息:“作孽啊!”
一路走到府衙門前,府衙的大門比縣衙的大了一倍。
丁田是來赴任的,走旁門進入,而犯人們,則是走的專門的角門。
誰知道一進門,丁田就見到了熟人:“知府大人,杜師爺。”
倆人竟然站在大門內,見到丁田,杜師爺未語先笑,杜知府也捋著鬍鬚道:“可是把你給盼來了!”
就好像是非要等他來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有多的事情要丁田來辦呢,就連跟著丁田一路走過來的田徑也看了丁田好幾眼……他是來交差的,沒看出來,丁田跟大人的關係這麼好?大人還特意在大門口等候他的到來。
丁田自己都受寵若驚,趕緊一抱拳,特別謙虛的做了一禮:“勞煩大人和師爺了。”
他又不是多大的官兒,這兩位站在大門內裡,等候他的到來,這讓丁田非常的……不理解。
“你來了就好,府城的牢房,還得你來才行。”杜知府看丁田如此謙虛,頓時更高興了:“如今你好歹也算是有個正經的身份了,家裡的田地也都免除賦稅,好好幹,將來肯定會更好!”
其實這都是一些大空話,尤其是丁田吃過這方面的虧,有點防備的看著熱情洋溢的知府大人:“府城的牢房,該不是跟縣城的一樣吧?”
想當初“牢徒四壁”,他可是費了老大的勁兒,搭了不少進去,才折騰的勉強看得過眼。
府城的牢房,該不是也那樣吧?
那他可就要生氣了!
大概是丁田的神色太不對了,杜知府也想起來曾經坑過丁田一把,不自然的輕咳一聲,用眼神示意杜師爺:你上!
杜師爺不愧是幹師爺的,就是機靈啊!
立刻就道:“哪兒呀,府城的牢房那可大了去了,就是現在缺了個司獄,你來了就好了,將牢房那塊管起來,管好了,就行,你是不知道啊,老爺是從下面升上來的,哪兒那麼容易打開局面?……”說著還小聲的跟丁田聊:“哪兒那麼容易打開局面?這府城裡的人,精明的很……
丁田才不信呢!
“老爺是堂堂的知府大人,他們還敢不聽老爺的話?”丁田很想撇嘴,但是沒那麼做。
杜知府是怎麼上位的?
那是踩著曾經欺負他的上一任知府的人頭上位的,不止是上一任的知府,還有接任他知縣位置的那位上一任知府的小舅子,不也跟著倒楣了嗎?
作為間接參與那次行動的人之一,丁田可是知道,杜知府趁著那股東風,扶搖直上,一舉就鎮住了整個北風府,現在誰還敢給他小鞋穿?
連一點臉色都不敢給了好麼。
不然憑什麼他一句話,徐主簿就成了徐縣令?
朝廷上真的沒人派了嗎?
讓一個只有童生功名的人當一縣父母官?
那只能說,整個北風府,他都可以做點主了。
“你不知道,陽奉陰違的人有的是……”杜師爺一邊說,一邊讓杜知府跟丁田往裡走:“老爺雖然是知府大人,可在這裡沒有根基,兩眼一抹黑的,不找幾個自己人,是不行的……”
“是啊,本官來了這裡才知道艱難……”杜知府也有一肚子的委屈。
北風府雖然地處偏僻,可好歹是一府所在地,當地的望族就有好幾家,也有幾個出了官宦的人家,還有一些本地的宗族……總之,比牛角縣要複雜十倍。
要不是他以雷霆手段,霹靂作風,讓這幫人老實了下來,這會兒指不定是個什麼形式呢。
當然,這些就不跟丁田說了。
進了屋裡,自然有僕役送來茶水點心,杜知府坐定之後,看著丁田喝了茶,吃了兩塊點心,才開口:“我知道你在府城也沒有什麼認識的人,所以就在府衙附近,依照牛角縣的樣子,也給你找了個房子。”
杜師爺適時地掏出了房契和地契擺在了丁田的面前:“老爺吩咐了,已經給你過好了戶,房子不大,只有二進,不過夠你住的了;地契是府城郊區的十畝地,你租賃出去,收的租子也夠你嚼頭了。”
丁田這會兒已經不是受寵若驚了,而是非常小心翼翼的問他們:“到底怎麼了?”
他不是什麼大官,更不是什麼重要人物,來赴任而已,不僅受到了隨行護衛的待遇,沒等進門呢就有知府大人和師爺等候了,這會兒又是房契又是地契的……這是要幹啥?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可是更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除非是親生的父子……可是知府大人又不是他親爸爸,對他這麼好,讓他心裡特別沒底兒啊。
□作者閒話:還有一更!
第一百零六章 新工作,新家
杜知府輕咳一聲:“瞎想什麼呢?你這十畝地,是林家給你的,好歹你救了人家的一對雙胞胎女兒,你放心,林家家大業大的,救命之恩,還一次就救了兩個,當然要給予厚報,自從知道你要來府城,他們家就已經將地契送來了。至於房子,那是這府城縣衙裡積壓的老房子了,因為年久失修,都快塌了,我來了之後,派人重新修緒了一下,現在可以住人了,就花錢買了下來,過戶到你名下,好歹你在府城有個地方住。”
丁田半信半疑:“那小的就謝過大人了。”
“子建啊,帶丁小子去辦一下入職的東西,然後看看他的家,今天晚上來府衙吃個飯,明兒就去熟悉一下你上差的地方◊”杜知府見丁田喝了半碗茶壓驚,就讓杜師爺帶他出去,這種事情,他是不會親自去的,好歹是個知府大人了。
“是。
“那小的先下去了。”
丁田也想趕緊去辦理一下手續,好歹入職了再說。
府衙辦理手續很快,更因為杜師爺親自帶著丁田,很多人都認識了這個新來的司獄。
辦完手續之後,杜師爺更是帶著丁田出了府衙,車老闆趕著車子跟在身後,去了離府衙隔了一條街的一個宅子。
這套宅子小巧,但是住一個人綽綽有餘了。
兩進的小院子,還帶一個牲口棚子,而且裡面已經打掃的乾乾淨淨,還有一個年長的婦人站在那裡等候。
“這是住在你隔壁的金大娘,你有做飯啊,洗衣服什麼的事情可以請金大娘幫忙,每個月給一吊錢做工錢就行。”
“金大娘。”丁田趕緊點頭:“以後就麻煩您了。”
“不客氣,我就叫你田兒了。”金大娘有點自來熟:“我就住在隔壁,有什麼事情,你只管吩咐,縫縫補補、洗洗涮涮的活兒,我都能做,做飯的手藝還算可以
認識了金大娘,車老闆也將車子停好了,將東西搬下來,金大娘就跟他一起安排了丁田帶來的行李。
丁田則是看了看新家,收拾的非常乾淨,一進沒有倒座房,正房兩間,中間是客廳,兩邊有門可以穿廳而過,廂房兩間,一個是客房,一個是倉房。
二進是正房三間,廂房兩間,東廂房是書房,西廂房則是廚房跟餐廳。
後面的西北那邊有個茅房,後院還有一塊地方,可以種點菜什麼的。
都是這個時代的建築風格,比起丁田自己設計的當然要差上很多,不過在這個時代已經是很不錯的地方了,並沒有杜知府說的那麼差。
什麼“都快坍塌了”的,其實就是那麼一說,不說的差點兒,杜知府能花少量的錢,買到這個黃金地段麼?
丁田相信,肯定還有一些“快要損壞了”的東西,被底價處理了。
至於購買人……是知府大人,或者是師爺、甚至是一些不認識的人,都有可能啊。
這也算是一個“私人操作、朝廷行為”的活動了。
地方看過了,杜師爺問他:“滿意否?”
“當然滿意了,這要是還不滿意,那就是有別的想法了。”丁田樂呵呵的道:“多謝大人,也多謝師爺,讓您費心了。”
找房子這種事情,杜大人肯定不是親自幹,能安排的這麼好的,只能是杜師爺親自安排的。
“嗯,你看看你還需要什麼?隔壁那條街都是各種店鋪,可以隨時去採買東西。”杜師爺笑的更開心了:“現在麼,你安頓一下,好了之後去府衙用晚飯。”
“好的,杜師爺慢走啊!”丁田送走了杜師爺,回頭就開始折騰自己這個新的家。
鋪蓋當然是用的自己帶來的,至於車老闆……他已經告辭離開了,工錢是二叔那邊付過的,車老闆著急回去,丁田也沒留客,多給了二十個銅板算是額外的賞錢了。
如今天色還不過午,丁田又忙忙碌碌的折騰新家,金大娘幫他歸置帶來的東西
“田兒呀,倉房裡還有點糧食,以及二十斤肉,兩隻雞、一隻大鵝……”金大娘開始數倉房的庫存。
丁田沒耐心聽這些東西,就擺了擺手:“大娘,一會兒我去看一眼就行了,那些東西日後也都是您做給我吃,我不挑食。”
金大娘一下子樂了:“你就是挑食,也挑不過我家小孫子,他那麼叼的嘴巴,我都能給喂飽了。”
倆人說說笑笑的,活計就差不多做完了。
丁田也的確去倉房掃了一眼,給的糧食不太多,有個五十斤的高粱面、五十斤的玉米麵、五十斤的白麵、二十斤的大米、五十斤的小米這樣,雖然少,但是足夠他一個人吃的了。
肉食也就二十斤的五花肉,宰殺好了直接剁了塊就能下鍋的兩隻雞,一隻大鵝,還有風乾兔子一隻、鹹肉十斤、臘腸八九根的樣子。
倒是有一缸的酸菜不錯,還有一陶缸的土豆和蘿蔔。
剩下的雜糧也各有幾斤的樣子,他一個人吃的話,起碼這一年的糧食和雜糧不用操心了。
二月份雖然北方還在下雪,但是也凍不住多長時間了,丁田非常淡定的拿了一隻肉雞給金大娘:“頭一次見面,也沒啥好東西,這個您拿回去燉了給孫子補一補。”
金大娘本來想拒絕的,啥都沒幹就拿東西,不太好。
但是聽丁田提到小孫子,就猶豫了一下,才接了那只雞:“那行,謝謝田兒了。”
金大娘家日子過的拮据。
她的男人和兒子在戰時死了,兒媳婦聽聞噩耗,一下子就難產了,雖然好不容易保住了性命,可二年之後,還是留下小孫子去了。
金大娘倒是個能吃苦的,可是一個女人家,怎麼養活幼小的孫子?
男人和兒子用命掙回來的那點東西,雖然多,卻不能坐吃山空,小孫子被她送去了學堂,而她自己則是將家裡一分為二,一部分出租吃租金,一部分留著自己跟小孫子住,然後就找輕省些的活兒來幹。
如今這份活計,還是新老爺來了之後,府裡的太太雇人,金大娘就去了後衙幫忙,從最開始的打下手,到後來幫廚,她做得好,才被老爺看中,給了她這麼一份守家在地又工錢豐厚的活計。
也算是照顧她一個半老婆子拉扯著一個小孫子的不容易。
金大娘也回去了,今天晚上丁田不在家吃飯,所以不用做飯。
丁田收拾了一下,就換了一身衣服,去府衙了。
他已經入職,所以有腰牌,加上門口的人在今天也認識了丁田,能不認識麼,知府大人和師爺倆一起迎接的一位……司獄。
如今牢飯那邊都眼巴眼望的瞪著眼珠子等著這位呢。
丁田進了門,就看到杜師爺正好走出來:“你來了就好,快進去吧,大家都在等你呢。”
“我來晚了……”其實並不晚,這個時間點,很多人家也才剛要做飯而已。
從側門進入府衙,正面就是便是儀門。
儀門形制同大門,唯前坡內側簷部採用木構卷棚。
據說儀門為禮儀之門,凡新官到任,至儀門前下馬,由迎接官員迎入儀門內。
還有就是嘉慶大典,皇帝臨幸,宣讀聖旨或舉行重大祭祀活動,也要大開儀門
丁田看著儀門就想趴上去,那上面做的太漂亮,非常值得研究一下,哪怕丁田是一個對古代建築並不熱衷的人。
儀門之後便是大堂,大堂當然非常莊嚴肅穆了,面闊五間,進深三間,是中軸線上主體建築,也是府衙自大門開始的第三進院落。
簷下置斗拱,斗拱疏朗,梁架奇巧,明亮寬敞。
就一點不好,這裡必須長年累月的……敞著門,以表示“光明磊落”的意思,不能閉門。
天氣暖和的時候還好,可是北方能有小半年的冷天……那個時候,這坐堂的大人可就遭罪了。
所以大堂一般是知府開讀詔書,接見官吏,舉行重要儀式的地方。
輕易的不用。
大堂之後的二堂是府衙官吏們處理一般公務的地方,二堂不僅有主堂,還有側院若干個,都是古代公務員們處理公務的場所,所以這裡非常有莊重威嚴的氣氛。
當然,大門到二堂的距離有點遠,要想求見知府大人,就得層層上報,這裡可以讓一些當值的衙役,有點灰色收入……
穿過二堂大門二十多米的地方,便是三堂,是知府接待上級官員,商議政事,處理公務及待客暫居的地方,等再往後,就是府衙的後院範圍了,那是內眷們的住處,輕易的連男子都不方便進出,除非是有血緣關係的親戚。
杜師爺是直接帶著他穿堂過戶後,去了三堂那裡。
三堂有一個很大的客廳,如今客廳裡已經坐滿了人。
這裡基本上能裝得下衙門裡所有有點實權、說了算的人。
其實也就那麼三五十個,看著熱鬧,實際上大家都在等。
“我說,田捕頭,你真的覺得那個新來的特別好相處?”作為牢房裡的積年老獄卒,已經在監牢裡幹了一輩子。
突然有一天,自己腦袋上天降一隻緊箍咒,這就讓人反感了。
要是個好說話的還行,可要是個二愣子……還不夠操心的呢!
“老鄭叔你放心,丁田是個好孩子。”田徑笑著安撫有些焦躁的老獄卒:“他不會怎麼樣的。”
老鄭叔還是不太信,能讓老爺大筆一揮,就給了司獄的職位,還從九品的小官,那能是簡單的人嗎?
老爺來了北風府一年,第一個調過來的自己人,就是這位丁田司獄官。
“老鄭叔,你們牢房那裡有啥大不了的啊?”旁邊的班頭吳凱不高興了:“我們又沒有做啥虧心事兒?”
“你閉嘴。”田徑不高興的低喝:“你是什麼身份?敢在老爺這兒對老鄭叔吆五喝六的,信不信老爺回頭給你虧吃?”
吳凱立刻就老實了:“我就是覺得吧,老鄭叔不用那麼緊張,這裡好歹是我們的地盤……”
“不一樣的,牢裡的情況不一樣,你們在外面當然是能混得過去了,我們牢裡可不行……”老鄭叔搓了搓手:“我家大小子剛進來當差,啥啥都不知道,萬一犯了忌諱可咋辦?”
“你家的鄭當是個好小夥子,聽說在外面也是一把好手,當差吃的是公家飯,又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吳凱安慰老鄭叔:“大不了,讓鄭當來我這兒,或者在田老大的手下辦差,也行。不用非得一棵樹上吊死吧?”
其他人也在小聲地議論丁田,這位就像是從天而降的司獄官,成了今天的話題主角。
正說得興起呢,杜師爺領著丁田進來了……
第一百零七章 府衙的牢房
田徑回來之後,忙著辦理交接,沒多少時間跟別人八卦,清點犯人之後,他也是才消停下來,根本沒機會跟人說丁田的事情。
現在在老爺的廳堂裡坐著,更不敢胡說八道了。
沒見那些下人頻繁的給他們上茶水和點心麼?這都是老爺的耳目。
他是辦案子的捕頭,這點眼力見兒還是有的,所以他只能含糊地說一下,讓大家注意自己的態度。
丁田不管怎麼樣,畢竟是老爺調過來的幫手,是老爺的自己人。
所以這幫人對丁田暫時只知道是任職的司獄,秩從九品的小官。
並且知道跟老爺和師爺的關係貌似非常的……好?
更讓人不解的是,他的到來,老爺跟師爺竟然去大門口迎接……雖然沒有出大門,但是也站在儀門內迎接了。
這陣仗有點大啊……
誰知道師爺帶人進來,大家抬頭一看……好年輕面嫩的一個青少年!
“丁田”原來就身板子單薄,守孝三年,葷腥不沾的,又鬱結於心……他來了之後,雖然調養了一年,長了些肉,看起來壯了點,卻也比不得這幫人強健。
但是他本人精氣神好啊。
青春富有朝氣,加上他是受過教育的人,自然,跟別人不太一樣,氣質上就能看出來。
穿著體面,雙目有神,精精神神的一個小夥子,誰不喜歡?
就是這個丁田的年紀,大大的超出了他們的預料之外,他們以為就算不跟師爺一樣大,起碼也得跟田徑似的,是個壯碩的大漢啊?
結果就是這麼一個……青少年……,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一個小郎君的模樣,像書生,多過像個牢頭兒。
最主要的是,他還這麼年輕,感覺跟自家兒子差不多大。
古代人成親生子的早,基本上過了三十歲,家裡孩子就要張羅親事了,丁田在這裡的年紀才多大啊?
剛滿十八歲而已。
他們倆一進來,這屋裡本來有些聊天的聲音,也瞬間就沒了,好似兩隻老鷹進了林子,鳥兒們都不叫了一樣,場面有一瞬間的寂靜,顯得氣氛有些尷尬。
畢竟剛才還在討論人家,結果人就進了門,有點背著人說壞話,卻被當事人抓包了的……尷尬。
這進來之前,咋就沒個下人通報一聲呢?
眾人十分怨念。
杜師爺就好像是沒意識到這越尬的氣氛一樣,一招手,就笑著開口:“來來來,大家既然都在,正好,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丁田,丁司獄,從九品,人小了點兒,官職也小了點兒,但是有本事,上次的建城貪腐案,以及這次的打拐案,他都有參與,並且功勞不小,你們可別因為他人小面嫩,就欺負他啊。”
這最後一句,算是警告了。
杜師爺跟杜知府的關係非常的親近,雖然現在杜知府也有了門客和幕僚,但是“師爺”他依然只有杜師爺一位,在一定程度上,杜師爺可以代表杜知府。
他說的話,或許就是杜知府本人的意思。
作為一個知府,他當然不會跟底下人明打明的說要他們照顧自己調來的人,可是杜師爺可以說。
眾人聽了他的話,對丁田更是打心裡忌憚三分,紛紛抱拳跟丁田見禮,作為丁田為數不多的“熟人”,田徑非常自覺的站了起來,給丁田介紹大家。
一一見過面,算是認識了。
丁田禮數周到,倒是給這幫人留下的第一印象還不錯,起碼這個叫“丁田”的丁司獄,不是那種不好相處的樣子。
見過面了,知府大人也“適時”的出現在大廳裡:“本官有點事情忙,今天叫大家來也沒別的事情,丁田,丁司獄,大家都認識了吧?”
“認識了。”
“已經見過禮了。”
眾人紛紛應和,仿佛跟丁田多熟似的,其實只是第一次見面而已。
丁田淡定的站在那裡,心裡卻覺得,這才是古代職場吧?比起牛角縣那裡連獄卒、衙役都湊不齊,北風府這裡,頭頭腦腦的就有眼前這三五十個,下頭沒名沒姓的還不知道有多少呢。
牛角縣只能算是有個三五十人的鄉鎮企業,北風府起碼也得是本地有名的大企業,員工超千是胡說,起碼上百是有了。
一百多號人啊……不知道將來自己的工作會是什麼情況……
就在丁田胡思亂想、散發思維的時候,杜知府說完了話,讓人擺桌,上飯菜:“大家都沒吃晚飯吧?”
所有人都笑著搖頭:“沒呢!”
“早就餓了。”
“府尊請客嗎?”
氣氛活躍了一些,杜知府就笑了:“本府請客,第一呢,我們打拐案已經有些成效了,最近府城的治安狀況也大有改善;第二就是給丁司獄接風洗塵,他人小面嫩,我是他長輩,就為他張羅一下。”
杜知府自認為是丁田的長輩也說得過去,當年他跟丁大海可是一起守衛過牛角縣城,生死之交也不為過。
後來更是將牢頭兒的位置,給丁田留了三年之久……有這份情誼在,說是丁田的長輩不為過。
但是丁田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
杜知府準備的飯菜很簡單,紅燒肉,蘿蔔條湯,白菜燉豆腐,炒了個酸辣土豆絲,還有酸菜燉大鵝。
廚娘烙的蔥花油餅,一摞一摞的擺了上來。
飯菜簡單,四菜一湯,油水卻很足,眾人吃的滿嘴流油。
“沒有酒水,因為我們不喝,喝多了容易犯錯誤。”杜知府舉起茶杯:“我們就以茶代酒吧。”
“是!”眾人應聲,不喝酒也好,免得喝了酒之後,控制不住自己,在老爺面前出醜,那就完蛋了。
丁田也覺得不喝酒好,這幫人一看就都是酒場高手,他肯定喝不過他們。
而且喝酒對身體也不好,他這具身體,也就過年的時候,喝了點自家釀造的高粱酒……
“田兒,多吃點。”田徑因為跟丁田認識,經過剛才的介紹,關係更進一步,所以坐在丁田旁邊,給他夾了一個大鵝腿兒。
“謝謝田哥!”丁田立刻道謝,啃起了鵝腿兒。
田徑給他的感覺,就是一個老大哥,所以他還挺喜歡這個捕頭的,畢竟一個熱心腸的捕頭,總比一個貪婪成性、鐵石心腸的捕頭要好。
他們這一桌,除了杜知府、杜師爺,還有田徑,跟丁田坐在同一桌。
一桌十個人,還有一個叫吳凱的,是府衙的班頭。
有一個老獄卒,鄭叔同,大家都喊他老鄭叔。
據說在牢裡幹了一輩子,也還是個獄卒,他的兒子鄭當,也進了牢裡當獄卒。
還有一位叫柯豐的,是皂頭。
剩下的三位,一位是經歷李釗,一位是知事岳敏,還有一位是照磨牛大壯。
眾人的態度都很熱情,對丁田的接受也非常好,這就已經不錯了,杜知府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是仁至義盡,至於以後怎麼樣?就看丁田怎麼跟他們相處了。
吃過了飯,就散了,畢竟天色已經黑了,大家都要回家的。
丁田也告辭回了他的家,家裡的坑燒熱了,還有一蓋油燈點燃,等他回來,屋裡不至於是黑乎乎的,讓人看著心裡恓惶的很。
新的地方,丁田睡得並不安穩,幾乎是一個小時醒一次。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有點放亮,金大娘就來了,她給丁田做早飯。
用點油煎的粘豆包,苞米面粥,鹹鴨蛋,香油鹹菜絲。
丁田吃過早飯,就換了新的工服,去了府衙。
這次還是杜師爺領著他,去了府衙的監牢。
“這府衙的牢房啊,可比縣城的大多了,當然,沒有縣城牢房那麼乾淨,這裡還關著六個犯人呢,加上昨天來的那三十六個,四十二個犯人。”杜師爺一邊帶他走,一邊跟他聊天:“這四十個幾人,也是分開關押的,裡面的情況很複雜,你去了之後啊,可一定要管起來……”
說說話,就到了監牢。
府城的監牢是標準的古代牢房,不像縣城的那個,被丁田改裝的都有點四不像了。
大門打開,裡面就站了兩排人。
一排人高馬大的男獄卒,一排人高馬大的女獄卒!
男左女右,男的有十二個,女的有八個,還有倆,是監牢裡伙房的廚娘。
杜師爺一看這陣勢就笑了:“呦!都在啊?也好,來,這是丁田,丁司獄,你們的頂頭上司。”
“見過司獄大人。”
男人抱拳,女人蹲福,整齊劃一,氣勢恢宏。
丁田樂了:“一看就提前練過吧?”
他第一個扶起來的就是老鄭叔:“您老也跟著摻和啥熱鬧啊?”
“您以後可就管我們這幫人了,咋的也得整點意思意思……”老鄭叔呲了一下大牙:“我們都是粗人,不太懂這些個……呵呵,您別見笑啊。”
“不會,大家都很好。”丁田朝大傢伙兒抱了一拳算是還禮:“我叫丁田,今年十八歲,年紀小,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大家儘管跟我提,你們都是牢房裡的老人兒了,以後還得仰仗各位……”
丁田自覺說話很正常,以前也混過職場麼,說話的藝術還是修煉過的。
但是在這幫古代人眼裡,可就不一樣了。
說話文縐縐,這明顯是個學問人。
就連杜師爺也有些吃驚,丁田這小傢伙兒,成長的挺快啊。
這話說的,軟硬兼施,年紀小是不假,可他也好歹是個官兒了,對付這幫沒品沒級的獄卒,手拿把掐。
但是又點出要倚重他們的話,他們要是不服氣,給他搗亂……那他可有話說了
你們都是老人手,怎麼辦事的?
這有點官場學問了哈。
其實,丁田真沒那個意思,要不怎麼說,聰明人,就是想得多呢。
大家見了面,行了禮,也見過了長官,杜師爺就功成身退了,剩下丁田在牢房裡熟悉地形。
牢房很大,分為五個區域。
監牢有三個區域,臨時關押區,裡面有四個牢房,兩個大的兩個小的,還有一間刑房。
輕囚牢房則有二十個牢房,十個大的,八個小的,還有兩間是可以關押一家人的那種。
重犯牢房在最裡面,同樣是二十個牢房,卻都是小牢房,也就是丁田人為的單間兒,一個裡頭關押一兩個人,還是可以的。
還有一個區域是女牢。
最後一個區域,才是生活區。
包括獄卒們用飯的廚房、洗漱的洗衣間等等,那裡還有兩口井。
每一個區域門口都有兩個房間,是給獄卒值班休息用的,每一個區域之間都有堅固的鐵木柵欄門相隔,鐵鍊,鐵鎖頭,一個不缺。
“我們這裡啊,本來只有六個犯人的,昨天來了三十六個,都關在輕囚牢房那邊,畢竟老爺還要給他們定罪……”老鄭叔一邊帶他熟悉地盤,一邊道:“廚房那邊呢,一直是崔家姐妹在做,她們是親姐妹,沒家沒業的,丈夫孩子都在六年前……現在在牢房裡做飯也挺好,手藝還不錯,以後你就能吃到了……”
□作者閒話:搬家,很忙,現在更新暫時無法固定,大家理解一下,不過能保證每日三章哈!
第一百零八章 問題好多
“挺好。”丁田對老鄭叔他們一直保持著微笑。
實際上,他心裡已經吐槽的不能自己了。
古代的牢房,他算是見識到了。
以前在縣城的時候,因為是重新建起來的縣城,一切都是新的,空白的,他當然可以隨便收拾了,而這裡卻是不知道用了多久的牢房……髒、亂、差的真實寫照!
這還是府城的牢房呢!
裡面的犯人汙頭垢面的就不說了,那囚衣都看不出本色兒了!
大概是關的時間長了點兒吧?
有的犯人已經非常頹廢而邋遢的在牢房裡坐著,雙目無神,充滿了死氣。
最主要的是,古代人都是長頭髮,時間長了,連鬍子都長出來了……而從他們鬍鬚,頭髮,領口,不時有一些小生物爬來爬去,看著就讓人毛骨悚然啊!
還有犯人竟然捉了蝨子,想都不想的就丟進嘴巴裡,嘎嘣的聲音,讓丁田的五臟廟都要造反了……他很想吐一吐……
丁田害怕的是如果任這些蝨子、跳蚤等小東西繼續猖蹶下去,稍有一些傳染病,還不得一死一大片啊?
在這個一切全靠苦藥湯子治病的年代,丁田實在是不想英年早逝。
這個時代對付瘟疫等烈性傳染疾病的辦法,非常的簡單,封閉瘟疫區,然後一把火燒光,不管裡頭的是人還是啥,都燒成了灰,就完事了。
安全,有效……
比起他曾經接待過的那三位“犯人”以及後來抓到的三十六個拐子,這裡的人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啊?
丁田心裡有個小人兒,已經開始跳著腳的要梳理一下這個髒亂差的牢房了!
當然,丁田不可能說出來,他今天只是看,用眼睛看這個即將成為他工作的地方。
同時,心裡的小算盤就一直在打個不停。
牢房裡不止有丁田“抓來”的那三十六個犯人,還有六位,據說都是有案子在身的……
領著看了一圈兒,就已經過午了。
最後,老鄭叔將丁田領到了一個單獨的小院,這個小院就在大家辦公的地方,別的都是一個房間一個房間的,唯有這塊是單獨的一個小院子,不大,但是獨立的院落,就這一個,還挺特殊的。
院子裡有三間坐北面南的大房間,中間明顯是客廳,東邊是個收拾出來的臥室,裡頭還盤了火炕,西邊則是有桌椅、書架等,看起來是個小書房。
而且佈置的相當不錯,有筆墨紙硯,還有一塊紅木鎮紙,書桌旁邊還有個半人高的畫缸,書架上也擺著一些書籍,都是一些經史子集之類的,看起來這房間立刻上檔次不少。
“這是您辦差的地方,東廂房那裡是可以留宿休息的,沒辦法啊,監牢重地,有的時候也得住在這裡。”老鄭叔指著書房道:“我們都是粗人,不懂這些個,您要是還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
“挺好的,我的辦公地點在這裡,很方便,一出門就是你們的值班室……咳咳咳……你們的監獄。”丁田還有點現代的習慣:“廚房那邊,我也去看看吧。”
剛才只在外面站了站,他還沒進去過。
“哦哦,好。”不明白為什麼要去廚房,不過老鄭叔還是帶丁田再去了廚房一趟。
廚房的衛生情況稍好一些,畢竟是做飯的地方。
只是相對而言,如果是按照丁田的要求,這肯定不合格。
灶臺上還行,可是房檐上都落著灰塵……窗戶上的窗紙,已經變了顏色,看起來就已經有一二年都沒更換過了。
古代的窗戶是用的窗紙,而不是玻璃。
廚房很大,光是能容得下丁田洗澡的大鐵鍋就有四口,中等鍋也有四口,小鍋小灶的更是有八個之多。
“小”只是相對的,小鍋做的飯菜,起碼也能讓一家四口吃一頓的了。
大鍋起碼夠三十人的量,如果是熬棒子麵粥的話,一大鍋就足夠牢裡那些犯人喝了。
廚房旁邊就是柴房,另一邊就是廚房放置食材的地方。
丁田也去看了一眼,酸菜大缸有十個,一字排開,相當的有氣勢。
土豆也有四個地窖,起碼上千斤的儲存量,蘿蔔也有兩地窖那麼多,只不過如今吃的就剩下個底兒了。
白菜也沒剩下多少,還有一些已經蔫了吧唧的胡蘿蔔等等……鹹菜更是如此。土豆、白菜和蘿蔔這三樣東西,是冬天儲存的最多的蔬菜。
鹹菜等物也不可或缺,都醃的黑黑的……估計放了不少的鹽。
兩掛鹹臘肉吊在房梁上……估計是沒捨得吃,還有一些熬好的豬板油,盛放在油罎子裡,好大的幾個罎子,就只有一半裝滿,剩下的那一半空著,沒有油水了。糧食倒是有不少,可就三種最多,棒子麵、高粱米和小米。
白麵只有不到一百斤、大米更是只有五十斤左右。
剩下的什麼黃豆、綠豆的統統只有不到三十斤……估計牢房裡也用不上這些雜糧,基本上都是丟在牆角那裡,想起來了做點,想不起來……就放在那裡,平時也能“濫竽充數”一把。
看到丁田查看糧食,兩個廚娘有些緊張:“丁司獄,我們沒有貪污糧食,真的沒有!”
另一個也緊張兮兮的點頭:“對,我們倆就在這邊吃住,從來不出去的……”老鄭叔也在一邊幫腔:“桃花嬸跟杏花嬸都是老實人,不會貪拿公家的東西的
丁田這才發現,他們都很緊張的樣子,不僅哭笑不得:“我只是看看糧食的儲備情況,你們也知道,牢裡突然來了三十幾號犯人,他們雖然不會停留太久,但是這幾天終歸是要在牢裡待著的,飯還得給他們吃,免得餓死了,如果食材不夠的話,我還得跟上面要點,犯人吃不吃的,先不說,起碼我們要吃的好點,不然怎麼有力氣去管理犯人們呢?”
幾個人聽他這麼一說,才如釋重負的笑了一下,臉上的神色好了許多。
“是啊!”老鄭頭擦了擦汗:“我們吃的也就那樣,犯人吃的都差不多,牢房這裡其實就這樣了,真沒人會……那個……中飽私囊。”
難為他一個大老粗,都這麼歲數了,還咬文嚼字了一把。
也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這個詞彙,用在這裡勉強算是可以吧?
“呵呵……,我看大家都是本分的人。”丁田乾巴巴的笑了笑。
他來這裡真不是為了看他們是否貪污的……貪污也沒用,在他來了之後,這牢房一定要改變!
不管是內裡的勤務,還是外在的形象!
尤其是衛生狀態,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啊!
這還是二月份的天氣,尚且冷颼颼的時候,他都能聞到那股子味道了……要是到了三月份,開江開河開化了,那味道還能進去人嗎?
就算是牢房,也得講究一點衛生不是?
等看過了,天色也晚了,丁田在府衙牢房的第一天上班,就這麼過去了,熟悉了一下地盤,這就要下班了。
出了牢房,再繞過二門和儀門、大門之後,在側門那裡出了府衙,直奔自己的新家。
家裡已經有金大娘做好的飯菜了。
給他開門後,金大娘就笑了:“我琢磨著也該下差了,就做了晚飯。”
“好香啊?今天吃什麼?”丁田一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大醬香氣。
跟現代的機器製作出來的統一口味的大醬不同,這是真正的用綠色大豆做成的農家大醬,有一股天然而濃郁的醬香。
不論用大醬做什麼,都特別好吃。
俗話說的好:“醬者,百味之將帥,帥百味而行”。
這股濃郁的醬香,能讓它遇到的所有食物,在味覺上,更勝一籌。
“我看庫房裡有凍著的水豆腐,就做了大醬燉豆腐,貼的棒子麵的餅子,熬了白菜湯,湯裡沒放鹽,放了幾片鹹肉。”金大娘給丁田用雞毛撣子掃了掃身上的灰塵,幫他脫了外面穿著的大衣服:“你嘗嘗鹹淡,要是鹹了,明兒我做飯就再少放點鹽。”
第一天做飯,不知道丁田的口味是輕是重。
早上的時候,做的早飯都是粥,鹹菜之類的,她估量著雇主吃的多少鹹鴨蛋和鹹菜,做的晚飯,希望合胃口。
金大娘是很重視這份工作的,離家近,就在隔壁,工錢也豐厚。
“好。”丁田脫了大衣服,洗漱了一下手和臉,又換了鞋子,這才坐上了炕,炕桌上,已經擺好了晚飯,而外面,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
金大娘見他開始動筷子了,正要告辭,外面就傳來了敲門的聲音,聲音還挺大,跟砸門似的,丁田這第一筷子的大醬燉豆腐都沒進嘴裡呢。
金大娘正好站在地上呢,她就想去開門,被丁田阻止了,反而他一伸腿兒,穿鞋下了地。
打開房間的門,他就朝院子大門外吼了一嗓子,他這大門也離他吃飯的地方挺近的,而且他這麼大聲,是想讓外面的人知道,這家裡有人在,而且還是個男人……想要溜門撬鎖,找錯地方了。
“誰呀?”丁田覺得就算是在府衙這裡,也不能缺少警惕心,這個時候敲門,誰知道外頭站著的是什麼人?
再說了,他怎麼可能讓金大娘去開門,自己坐在坑上心安理得的吃飯?
“是我!”一個低沉的男人的聲音,竟然回答了丁田的隨意一問。
“你誰呀?”有點耳熟,但是丁田還沒走到大門跟前呢。
大概是外頭的人,也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竟然一時之間,沉默了。
丁田走到大門跟前,從門縫裡往外看,就看到一片……朱紅色的衣服。
那衣服的底色是朱紅色,上面竟然用金線繡了祥雲紋……即便是在夕陽餘暉下,也燁燁生輝。
只這一片衣服的一角,就讓丁田無法淡定了。
在這個封建的時代,普通百姓的服裝或長或短、或衫、或裙,基本上承襲了明朝的傳統,這個青朝沒有“制發易服”的事情發生。
且在衣服的顏色和品種上,豐富了很多。
服飾用色方面,平民妻女只能衣紫、綠、桃紅等色,以免與官服正色相混;勞動大眾只許用褐色、原色和黑色、白色以及皂色等等普通的顏色,絕對不能穿這種朱紅色的衣服,這是官員才能穿的……何況那上面的祥雲紋,也不是誰都能用的。
丁田既然看到了這樣的衣服,不開門也得開門了。
結果打開門,他就愣住了:“您……?”
正主兒沒等開口,他旁邊的人倒是熱情的跟丁田打招呼:“哎呀,小丁牢頭兒啊,真是有緣哈!我們又見面了……”
□作者閒話:江湖看了古代牢房的真實樣子……沒吃晚飯……
第一百零九章 你好,王大人
“額咳咳……”丁田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那個……你好,王大人。”“蠢死了。”王大人,王佐,嫌棄的看了一眼丁田:“你來多久了?”
“我才來……”丁田不知道這位大人,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家門口,有其他身後跟著的人。
常隨王富貴,他認識。
另一位據說是“幕僚”的劉文彬,雖然認識吧,但是在“貪腐案”的整個過程中,他都不知道這位劉文彬到底是幹啥的呢。
然後是二十幾個人高馬大的……護衛,一個個都頂盔摜甲,手按刀柄,犀利的眼神,在他的新家門口來回的掃射,他相信,這個時候哪怕是一隻鳥兒飛出來,都將被他們手裡的刀子砍成肉糜。
王佐撇嘴,王富貴立刻就帶頭往裡頭擠:“正好,我們給你暖鍋來了……”他往裡頭擠,丁田不可能不讓他們進來……不讓進來,他很懷疑他們會“攻打”進來。
讓開了大門,王富貴第一個進來,其後是兩個護衛,然後是王佐,跟王佐一起進來的就是劉文彬,剩下的人嘩啦啦的都跟進來了。
這麼多人,讓金大娘都有些吃驚,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啊!
不等丁田開口,跟進來的護衛們嘩啦啦的再次將他的這個新家搜了個遍,然後立刻排好崗位,又呼啦啦的出去了……站崗去了。
進如山崩地裂,退如波濤不驚。
訓練有素,進退自如。
說的就是他們這樣的。
只留下王富貴跟劉文彬,跟在王佐身邊,寸步不離的樣子。
不過他們來,不是空著手,而是帶著兩輛馬車,王富貴見裡頭完事了,一招手,外頭就有健僕開始往下卸東西:“小丁牢頭兒……哦哦,丁司獄啊,這是給你的喬遷賀禮,你看放哪兒合適?”
丁田看了看那些東西……都包著,也不知道是什麼,不過以他對這位王大人短淺的瞭解,他出手送的東西,就沒便宜貨。
“放在庫房那邊吧。”丁田抹了把臉:“勞煩金大娘去領個路……”
“好……”金大娘有些腿軟的領路去了。
丁田恭恭敬敬的將王佐請到了正屋的正堂上:“您請坐。”
“你吃飯了沒?”王佐坐下後,不等丁田想辦法給他搞來茶葉和點心,就問了丁田這麼一句。
本來就餓著肚子,又被人將家裡家外搜了一遍,丁田這會兒正餓的慌呢,誰還沒個小脾氣呀?
頓時就有點沒好氣的道:“正要吃飯,您就來了……”
頗有點怨念的意思。
“正好,我們大人也沒用晚膳,不如一起吃?”王富貴敲邊鼓的架勢:“我們都吃完了,就剩下大人他忙於公務,還沒吃……
劉文彬低頭不語,心裡撇嘴:胡扯!
自從今天得知小丁牢頭兒來了府城,有了新的住處……大人他就沒打算吃晚飯。
“……好吧……”丁田是在無法說出拒絕的話。
只能硬著頭皮道:“只是粗茶淡飯的,希望您別嫌棄。”
王佐看了看四周:“你在哪兒吃飯?”
“在東廂房……”丁田指了指外面:“那裡是廚房跟膳房。”
王佐特別自覺的站了起來,直奔東廂房。
丁田趕緊跟在後頭說明一下:“今天是金大娘做的晚飯,大醬燉豆腐……”他說了一遍晚飯的內容。
誰知道王佐一聽就不高興了:“怎麼不是你做的?”
而且是大醬燉豆腐。
王富貴趕緊道:“我們大人不怎麼吃大醬的……”
王佐從小就討厭大醬,為什麼呢?
因為他覺得大醬髒兮兮的,顏色不好看,味道又那麼濃,誰知道裡頭都放了什麼東西?
連吃烤鴨都不用甜麵醬的那種人,你指望他吃你們這裡的大醬燉豆腐?
“哦哦……那怎麼辦?”丁田懵了。
這位他得罪不起,更不可能得罪,人家都給他送了喬遷之禮了,吃一頓飯,也是應該的。
雖然不知道為啥,莫名其妙的來他這裡,就為了送禮加吃飯?
王佐板著臉,特別不開心的指著丁田吩咐:“你去做,重新做,我要吃飯。”“好吧。”丁田再次抹了把臉,看來還是逃不過做廚子的命運。
他的廚房裡其實也沒什麼東西,青黃不接的時候,也就土豆、蘿蔔、白菜了唄,最多還有點鹹肉、酸菜之類的東西。
丁田剛到廚房轉了一圈兒,王富貴就躥了進來:“田兒啊,你給好好做點,王……王大人這些天就沒好好吃飯,整個人看著都瘦了一圈了。”
“沒看出來……”丁田嘟嚷了一句。
“你說什麼呢?”王富貴正在查看櫃子裡放著的調料。
其實也沒什麼調味料,細鹽、大醬罎子、盛胡椒粉的盒子、裝辣椒油的碗……
“你快點做!”王佐也跟著進來了,就站在那裡,雙手抱胸,態度惡劣,跟監工一樣。
丁田不跟王富貴說了,直接跟王佐對話:“不是,大人啊,您也看到了,小的這裡就這麼點東西,您想吃什麼呢?”
王佐吧嗒了一下嘴巴:“我想吃燕鮑魚翅,你這裡有麼?”
丁田一呲牙:“您要是點那燕鮑魚翅的話,就只能吃我了。”
他這裡跟王佐的身份一比,估計就是個一貧如洗的貧民窟。
還“燕鮑魚翅”呢,乾脆一刀剁了他還來的痛快點。
王佐眼神掃了明明很想大發牢騷卻又不得不憋屈著的丁田好幾眼,才施捨一樣的吩咐道:“你看著辦,要一葷一素,一個湯,二米飯。”
然後就施施然的轉身去了膳房的炕上坐著,等飯。
丁田只好去倉房,金大娘已經不知道是不是回去了,還是怎麼了,反正沒影兒了。
倉房裡還有一隻大鵝,被丁田拿了出來,廚房裡有兩個大鍋,兩個小鍋,他用大鍋燉了個酸菜燉大鵝,大鵝是秋天正肥美的時候宰殺的,用冰雪儲存到了如今,冰雪眼看著就要融化了,這大鵝也放不了多久,乾脆吃掉好了。
用大鍋燉,裡頭多放了一些乾辣椒、大蔥段。
另一個大鍋煮飯,切了點兒土豆片,清炒土豆片。
蘿蔔切成絲,白菜切成絲,乾豆腐也切成絲,加上一些調料,特意剔除了大醬,拌了個涼菜。
家裡有金大娘早上帶來的兩個鵝蛋,這個時候的蛋類可是金貴,起碼丁田是這麼覺得的,所以他用這倆鵝蛋打了好濃的一盆甩袖湯。
又用鹹菜絲兒,炒了肉絲,簡配版的“榨菜”炒肉絲。
忙忙叨叨的半天才弄好,天色也完全黑了下來,丁田家只有幾蓋油燈,可是王富貴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了好幾蓋明亮的、點著蠟燭的燈籠,將丁田這個新家照的是亮亮堂堂。
王佐看到四菜一湯,雖然最後那個鹹菜炒肉絲有點湊數的意思,還是很滿意的點了點頭:“吃飯吧。”
丁田早就餓了好麼!
“哎哎,吃飯,吃飯!”毫不客氣的上了炕,盤膝坐好,抄起筷子就開吃:“您也吃!”
特意將鵝大腿兒夾了一個“上供”給了王大人。
然後另一個大腿兒當然是自己的了,自己做的飯就是香!
絲毫不比金大娘的手藝差……大醬燉豆腐,明天早上熱一熱,自己當早飯吃掉
倒是王富貴,拿著一根銀針,在所有的飯菜裡插來插去的半天才退下,看的丁田在心裡直翻白眼兒:銀針驗毒就是個傳說好麼。
不管了,現在吃飯最重要。
王佐吃飯很優雅,丁田不是第一次見他吃飯,在牢裡的時候,大概是王佐最落魄的時候,他那個時候吃飯都沒有狼吞虎嚥,現在在燈火下,仿佛給他鍍上了一層光,優雅的舉止,帥氣的臉蛋兒……簡直是人生蠃家的節奏啊。
王佐吃飯優雅歸優雅,但是速度也非常快,一個鵝大腿兒根本無法滿足他的胃口,鵝肉不錯,酸菜也挺好;土豆片炒的也對胃口;偶爾來點涼菜,終於是吃上了對胃口的東西。
王富貴在一邊看的胡感動:“大人終於開了胃口……”
丁田不管那個,趕緊吃飽飯才是正事兒:“嗯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對對對!”王富貴現在非常想聘請丁田跟他回去,充當一把大廚……
兩個人,吃掉了一半的飯菜,最後都非常滿足的喝著蛋湯。
王富貴主動收拾了飯桌,洗碗什麼的……丁田不知道他會不會。
不會也沒關係,明天金大娘來了,自然會收拾。
倒是王佐,看了看他的新家:“地方有點小。”
“不小了,我就一個人住。”丁田吃飽喝足了,智商也回神了,意識到這位貌似對自己挺有好感,趕緊好好的表現:“忙的時候,是要住在府衙那裡的。”
“這裡還有什麼可忙的?”王佐淡淡的道:“你那個打拐案不錯,上頭肯定有賞賜搬下來,到時候,你就可以換個大一些的地方了。”
“不用了,不用了!”丁田趕緊擺手拒絕:“廣廈千間,夜眠七尺,再大的地方,就我一個人住,真用不了。再說了,這裡離府衙也近,上下差的方便。”
王佐見丁田是真的不用換地方,這才作罷:“杜知府對你怎麼樣?”
“好著呢。”丁田很誠懇的回答:“杜師爺對我也頗為照顧……”
這位既然來了,又問了,他不介意為杜知府和杜師爺說點好話,且這本來就是事實。
“那就好。”王佐又問他:“衙門裡呢?”
“衙門裡也好……”丁田不明白,王佐好像很關心他?
為什麼?
就為了他做飯他愛吃?
不甚明白,但是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這位是欽差大臣,見官大一級的存在。
丁田也不會真的那麼犯傻,得罪他。
他問什麼,丁田就老老實實的回答什麼,一直到很晚了,王富貴已經來來回回的溜達了好幾次,王佐才一彈袖子:“好了,讓他們準備一下,回驛站。”
“是!”王富貴大喜,一溜煙兒的就跑出去了。
劉文彬已經給王佐拿了大衣服披上,王佐站在地上,回頭看丁田:“我就住在這城裡的驛站,你有什麼事情,可以去那裡找我。”
說著,丟給丁田一塊玉牌,轉身就走了,遠遠的聲音傳來:“見牌如見人,誰都不會為難你。”
“哎哎,您慢走啊!”丁田握著玉牌,殷勤的送人:“小的知道了。”
等王佐帶著人,呼啦啦的一陣風一樣的又走了,丁田才關上大門,回到屋裡,一切都被恢復了原樣,好像一場夢一樣,唯有手裡頭的玉牌是真實存在的,屋裡還有王佐身上那股好聞的,淡淡的香氣繚繞在鼻尖。
丁田拿起玉牌看了一眼……
第一百一十章 那誰又來了!
玉牌是白色的,只有嬰兒巴掌那麼大,上面鏤空雕花,一看就非常珍貴的那種,祥雲紋繚繞期間,中間一個大大的“甯”字,繁體字,特別顯眼。
背面則是一個“王”字,同樣顯眼無比。
丁田不知道這個玉牌有什麼功效,卻知道這倆字,也知道這玉牌一看就不是便宜貨色。
“幸好這是古代啊,要是在現代,這麼一個信物,估計轉眼間就能被人仿冒出來不知道多少個,到時候你可就慘了。”丁田將玉佩貼身收好。
今天這晚飯吃的他都有些撐了,在屋裡溜溜達達了半天才爬上火炕睡覺。
同樣回到驛站的王佐,非常舒服的泡了個熱水澡,澡盆子比雙人床都大一圈兒,泡完了澡,洗了個頭,然後自然是被人伺候著,擦乾,這麼一陣子折騰過後,他就更舒服了。
躺在火炕上,蓋著被子就要睡了。
突然睜開眼睛……把正要給他熄了兩盞燈火的王富貴嚇了一跳:“怎麼了?”“他做的那個鹹菜炒肉絲,明天用來佐粥不錯。”沒頭沒腦的,這麼一句話就出來了。
但是王富貴是誰呀?
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奶兄弟,立刻就道:“好的,走的時候,我把東西都裝好了。”
他為什麼要搶著去收拾殘羹剩飯?
就為了收拾的時候,能私藏下一些東西:“說起來還真是可憐啊!您什麼山珍海味吃不得?非得那個小子的手藝才能入口……”
“閉嘴。”王佐閉上了眼睛,準備呼呼了,但是閉著眼睛也沒閉上嘴:“以後少說他,我這人就這個毛病了……心裡煩得很,難得有個順眼的……”
王富貴熄了兩盞燈,僅留下一盞小燈照明,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站在門口,看著天邊掛著的半個月亮歎了口氣。
劉文彬就走了過來,冷颼颼的晚上,手裡頭還掐著一把扇子,“唰”的一下子打開,一步三搖的,看著就讓人生氣。
王富貴對他一點都不客氣:“你這是要著涼嗎?大冷天的玩扇子?腦袋被凍壞了吧?”
就說不能讓這個江南書生來東北,看,東北的寒冷把腦袋都給凍壞了。
“王爺睡了?”劉文彬告訴自己,不生氣,不生氣,這傢伙就是個粗人。
“睡了……”說到王爺,王富貴就沒了跟劉文彬逗悶子的心思:“你說,王爺這是何苦呢?京中再不好,還有皇上為王爺做主,家裡那一攤子爛事情,難道真的要遠走他鄉才行?我們又不怕他長春侯府。”
“不怕是不怕,那位名義上,也是王爺的母妃……王爺也不是惹不起他們,只是沒必要,他們還能蹦躂多久?”劉文彬“唰”的一下子將扇子收起來拍打著掌心:“你想一想,皇上有多久沒有召見過長春候了?就連長春宮的那位貴妃,也好久都沒有消息了呢。”
“你的意思是說……?”王富貴眼前一亮。
長春侯府以前還挺牛逼的,但是自從老長春候去世之後,現任的長春候可不怎麼樣。
長春侯府如今也是日暮西山的架勢了。
老長春候起碼還領兵打過兩場小仗,還都勝利了;現任的長春候,連兵權都沒摸過。
別說兵權了,連實權都沒摸過,一出生就是長春侯府的繼承人,當年太宗皇帝親口許諾,開國功臣,三代不降等。
三代之後,如果再沒有出類拔萃的後代嶄露頭角,那就得降等襲爵了。
非開國之功封爵者,全都是降等襲爵。
第一代是國公的,等到第二代就是侯爵了;第三代就是伯爵;前三個爵位都是超品的爵位。
然後是子爵,子爵是正一品;然後是男爵,男爵是正二品。男爵之後的爵位就不怎麼值錢了。
輕車都尉(正三品,以上爵位均分一等、二等、三等三個等級)、騎都尉(正四品)、雲騎尉(正五品)恩騎尉(正七品)。
一般降到恩騎尉之後,再有一代就成了普通人,這麼多代下來,朝廷也對得起這些功勳們了。
“初代長春候那可是戰場上的悍將,第二代的老長春候也不錯,這一代的……末代長春候就不怎麼樣了。”劉文彬道:“不過是把心眼兒都用在了幸進上,不思報國,倒是將女兒教養的不錯,送進宮裡,如今也是長春宮的貴妃娘娘了,春貴妃,你聽聽這封號!”
“這封號怎麼了?”王富貴撓了撓頭:“一年之計在於春,這個封號不是挺好的嗎?”
《說文解字》認為“春,推也”,也即有“春陽撫照,萬物滋榮”之意,故又可延伸至生機勃勃,充滿活力等意。
當年長春侯府還特別得意來著。
“她要是皇后的話,這個封號就沒問題,她是個貴妃,貴妃是什麼?連皇貴妃都不是,那就是皇家的妾,一個妾室,封號是春,好聽麼?”劉文彬嗤笑一聲:“長春侯府自鳴得意,殊不知,多少人家看了他們的笑話。”
誰家的千金會捨得往宮裡頭送?
勳貴之家就沒幾個女兒入宮為妃的,寧願嫁給有前途的窮書生,也不往宮裡頭送,為啥?宮裡看著金碧輝煌,那就是個吃人的魔窟。
多少女兒空耗年華,白髮宮女比比皆是。
王富貴這才明白過來:“那太妃娘娘還說她的大侄女兒多麼多麼的得寵……?
“自吹自擂,也就你這樣的人會相信。”劉文彬白了他一眼,然後就飛快的跑掉了。
身後傳來王富貴咬牙切齒的咒駡,還不敢大聲,怕吵到已經安寢了的王爺。
第二天,丁田去府衙上班……咳咳,上差,發現這幫人對他更恭敬了。
“司獄,這是獄卒花名冊,這是倉庫的帳本。”剛在上班的房間裡坐定,老鄭叔就捧著兩本冊子送到了他的案頭上:“請您過目。”
“老鄭叔,您坐下說話。”好歹也是生在新社會,享受過文明教育十八年的人,丁田也是講究尊老愛幼的好麼。
“是,謝謝司獄。”謝過了,老鄭叔才坐在一個小凳子上,恭恭敬敬、規規矩矩的像是課堂聽課的小學生,雙手還特別老實的放在膝蓋上。
丁田趕緊給他倒了一杯熱水,他這裡不興喝茶水:“你別緊張,我就是看看帳冊,制定一下將來的工作目標,沒什麼大事。”
“哎哎……”老鄭叔放鬆了一點,喝了幾口熱水之後,就沒那麼緊張了。
丁田第一個翻開的是花名冊,其實就這麼點人,幾乎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空餉是不可能了,不過有的長官克扣那麼一點,底下人也不會吭聲。
不過自從杜知府來了之後,就沒克扣的事情發生了,杜知府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事情,他本來就曾經是被克扣的物件,而且還是最嚴重的那種克扣。
丁田發現自己的俸祿每年有三十六兩白銀,還有六十石糧食給他。
銀子是俸銀,糧食是祿米。
不多,但是如果算上一些灰色收入的話,加上他郊外的田產……足夠他生活的很好了。
然後是獄卒們的,每年有十二兩銀子的工錢,還有一百斤小米子。
兩套工作服,四雙靴子,比較人性化的是,工服都是薄款,也非常的肥大,夏天熱了可以單穿工服,也不會很捂;冬天冷了,可以將工服套在棉衣外面,也不耽誤事兒。
因為足夠肥大,一年四季你都能穿著。
一年到頭府衙也有一些福利,可以分到點雞鴨魚肉之類的,糧食是沒有的,倒是紅包能有一些。
這就是他們全部的收入了。
丁田比起他們要幸福多了。
“牢裡的牢頭兒……沒有?”丁田看了,上面都是獄卒,沒有牢頭兒。
“沒有。”老鄭叔搖頭:“以前有過牢頭兒,人不怎麼樣,跟前任知府一起走了,結果……”
不用說,前任知府倒楣了,那些狗腿子也沒得到好。
丁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再看牢房的帳本,上面也沒多少留存,開印之後,還沒給調撥今年的份例,吃的還是去年的呢,怪不得東西那麼少。
光是看帳本,丁田就看了一小天兒,偶爾不懂的問一下老鄭叔,因為丁田態度好,總是保持微笑,漸漸的老鄭叔也放鬆了下來,也敢跟丁田說一些牢房裡的內情了:“其實牢裡以前根本沒有結餘,原來的牢頭兒是一個狠人,刮地皮是把好手,就差將犯人榨出骨髄了。他走了之後,老爺上任,這才好過了一些。”
“牢裡原來的六個犯人,都是老爺赴任之後,才抓進來的,否則牢裡只有原來的倆個,是前任老爺一直壓著沒處理的,就為了每年這兩家人送來的那些打點……”老鄭叔真是啥都敢跟丁田說:“硬生生將案子壓了一年都沒審問,杜老爺來了之後,忙了一陣子,剛要問案的時候,又出了那把事情,去年都在忙,如今那位欽差大人就在驛站裡呢,案子還得往後拖……”
“是啊,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春耕,春耕過了,老爺就有時間了……”犯人麼,只要不是特別急的……像他弄來的那些拐子們,案子也就在閑著的時候才會審問,這個時候可不敢耽誤。
一年之計在於春,古代是農耕社會,種地,是重中之重。
要是沒了糧食,天下還能安穩嗎?
一年的收成,從春天開始就是被期盼著的,軍隊要糧食,百姓要填飽肚子,就連官員們,也需要發放祿米來養活一大家子人。
這一天,丁田就看了這些東西,等到下差的時候,杜師爺就躥了出來,手裡頭竟然提著兩條大魚,肚子鼓鼓的,看樣子裡頭有不少魚籽。
這時候能有新鮮的帶籽兒的魚,可少見了。
“來,管家在魚販子那裡買到的開江大魚,你帶兩條回去做了吃吧。”一見面,就將穿魚的柳條枝子塞到了丁田的手裡:“新鮮的呢!”
丁田樂了:“好呀!剛來沒兩天,盡占老爺家的便宜了。”
“呵呵……”杜師爺也樂了:“我也有兩條呢,一起占,一起占。”
丁田拎了兩條大魚出了府衙的側門……轉個彎兒就是自己新家的那條街,結果看到了熟悉的一幕:街上一個人都沒有,連看家狗都不叫了。
然後就有帶刀的侍衛,站在他家大門口,一個個長相兇狠,眼神犀利,手握刀柄……嚓!
那誰又來了!
尤其是站在門口張望的王富貴,看到丁田下差了,熱情的揮了揮手:“田兒,這裡,這裡!”
他身邊板著臉,背著手的那位,俊帥的臉上,雖然面無表情的被鍍了一層夕陽的餘暉,反倒顯得更加的貴氣了。
嗯,丁田看了好幾眼他頭上的金冠,看起來好沉的樣子,起碼能有二斤重……
第一百一十一章 魚子醬
當王佐看到丁田拎著的兩條大魚的時候,終於給了個笑臉兒:“這魚不錯,做了吧。”
“金大娘沒來做飯嗎?”丁田一愣,他有雇傭保姆的好麼。
一個大男人,就算是會做飯,也不能整天圍著鍋臺轉啊?
何況金大娘的手藝的確沒話說,他早飯將大醬燉豆腐吃了,儘管是剩菜,可味道依然好,千燉豆腐萬燉魚,豆腐是越燉越香的東西。
“沒讓她過來,你去做飯,我吃。”王佐非常理所當然的道:“就做這個魚。”
丁田本來就看了一天的帳本和花名冊,腦海裡已經模擬了好幾次,整頓牢房的事情,早就累了好麼。
回來連口熱飯都沒有,這傢伙就可著他一個人欺負?
“我要做醬燉魚,你吃麼?”丁田可還記得,他不吃大醬的事情。
王佐猶豫了半天,一咬牙:“吃!”
別說丁田了,連王富貴都驚訝了:“大人!”
“不是,紅燒也可以……”丁田到底是見不得別人為難:“其實大醬燉胖頭魚最好……放裡頭一些白菜,特別好吃。”
尤其是大鍋燉的,燒天然氣和電磁爐的那種燉出來的就沒有柴火燉出來的好吃
這是丁田的經驗之談。
這裡既沒有天然氣,也沒有電磁爐。
“你這好像是草魚……”王富貴提醒丁田,能不用大醬就別用,大人他不吃大醬的啊。
“那就清燉一個好了,這裡的魚籽看樣子不少,你吃魚子醬麼?”丁田提起魚,看了好幾眼,這麼大的魚,魚籽足夠做一大碗魚子醬的,拌飯吃非常合適。
“魚子醬是什麼醬?”王佐來了興趣。
“魚子醬啊,是用魚籽做的醬,跟大醬不同。”丁田拎著魚進了門,帶著他們直奔自家的廚房。
魚放好,去換下工服,換了一身短打扮,然後就非常自覺的去做飯了……到了廚房仔細看,才知道,廚房做了大米飯,已經做好了。
王富貴樂呵呵的道:“就差你回來做菜了。”
丁田跟他也算是熟悉了:“不是,我說,你家大人什麼毛病啊?總來我這裡吃飯,你們那裡的驛站沒有廚子嗎?”
“別提了!”王富貴臉上的笑容都沒有了:“驛站那裡怎麼沒有廚子?還是這府城相當有名的八大碗兒家的嫡傳弟子,大廚!可我們大人就是吃不習慣他們的手藝,這府城裡有名的百味樓的酒菜都吃不進去,還有那悅賓酒家的飯菜酒水,更別提驛站提供的那些東西,大人吃東西吧,他不在乎吃什麼,在乎的是味道,不是說越香的就越好,而是看做飯的人,看吃飯的環境,嗨!大人他每天想的事情很多,我們這些跟著他的也操心……”
王富貴的大吐苦水,讓丁田有點瞭解王佐了。
這人肯定是位高權重之輩,出身高,年輕,又大權在握,可能是從小生活就非常好的那種,所以有點精神潔癖。
他曾經見過一個人,也是這種情況。
那是一位醫院的藥劑師,女的,吃什麼無所謂,哪怕是吃死面的饅頭配鹹菜呢
但是做的人,一定要乾淨。
必須要她看得過眼的才行。
她做飯,用時最多的卻是在收拾廚房上,連鍋底,都要刷乾淨,要用白毛巾擦一下,白毛巾不會變色,才算合格。
據說她從來不在外面吃飯,不管多大的飯局,哪怕是領導請客,她也只是作陪,不動筷子。
在家十點多了還洗衣服,最後搞得她丈夫跟她都過不下去了,離婚的時候,兒子選擇跟著父親過日子,不跟母親,原因就是母親的潔癖。
連丈夫和兒子都受不了她的這種精神潔癖……
“那他在我之前,吃的什麼呀?”丁田想,他們都分開一個多月了,王佐是怎麼過的?
“也吃東西,但是吃的不多,一頓就一小碗飯,吃的山珍海味也跟咽藥一樣,廚房的廚子都要愁的掉頭發了。”王富貴也是一臉的愁容:“吃不下多少飯,但是也餓不著,可他不著急,我們這些人都要急死了……幸好你來了!”
看丁田的眼神,就跟看救世主似的。
丁田揉了揉鼻子:“我這手藝也就一般一般……你家大人該不是吃了兩頓牢飯,就盯上我了吧?”
這在現代叫啥來著?
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他可沒虐待王佐啊!
天地良心,他是個有原則的牢頭兒。
“不知道啊!”王富貴看了看丁田:“你也就一般般,我們家廚子的手藝可比你強多了,也沒見他吃多少啊?”
丁田下手收拾兩條大魚:“那他就是在報復我吧?”
報復他當時將人扒光了洗澡的事情?還是報復他將人關在牢裡的事情?不對啊
那是正常的程式麼。
再說了,那些下命令的不是叫他都給收拾了嗎?
丁田憤憤然,但是下手還是很有分寸的,將魚膽摳出來丟掉,魚籽果然摘了好大一碗,暫時放在一邊不管。
切了一小塊兒五花肉,在鍋裡用勺子貼著熱鍋燒出油脂,下乾辣椒、大蔥段、大八角等等放鍋裡爆香,加水,醬油,然後將草魚一分為二,下鍋紅燒……今天就一個菜,紅燒草魚。
因為做別的也來不及了,何況魚那麼大,足夠吃了。
他沒用盤子,用的是好大一個瓷盆!
裡頭的紅燒草魚裝了滿滿一下子,上頭又放了些蔥芯裡的綠色嫩葉,看起來特別有食欲。
“吃飯,吃飯!”丁田招呼王佐,其他人不用問,肯定早就吃過了。
王佐拿起筷子看了半天:“就一個菜?”
“是啊,這個夠吃了。”丁田拿了筷子:“我覺得都吃不了這麼多,好大一條魚呢。”
“魚子醬呢?”王佐還記得丁田說過的魚子醬,這裡明明沒有。
“魚子醬吃完了再做,現在吃飯最重要。”丁田已經忍不住下筷子了:“快吃,我都餓壞了。”
如今這個時候,天漸漸地長了,可都是吃兩頓飯,早上吃得再多,到了下午三四點鐘的時候也該餓了,何況他回來還要給人做飯……
不等丁田下筷子,那邊王富貴已經拿了好幾根銀針,將大盆裡的魚紮了個遍體鱗傷,確定沒問題了,才讓王佐享用晚膳。
草魚刺兒多,但是這條魚足夠大,所以刺兒也就大,好挑的很。
只不過丁田看到王富貴那動作,就來氣,眼珠子轉了轉,想了個好主意,只是現在不宜說。
紅燒草魚味道濃郁,顏色鮮亮,尤其是丁田多放了一把乾辣椒,有一點辣味,更是開胃。
王佐一口氣幹掉了三大碗飯,還想吃第四碗的時候,被王富貴給攔住了:“大人啊,這都晚了,你吃這麼多……不太合適……”
“唔,說的是。”王佐竟然真的放下了碗筷。
丁田吃了兩碗就飽了,看著他吃呢,這會兒人不吃了,想想剛才的飯量,也就釋然了:“對,晚上少吃點,一會兒走著回去吧,遛遛彎兒消消食兒。”
“嗯。”不吃飯了,王佐就從炕上下來了,站直了身體,丁田覺得有一股五番……咳咳,無形的壓力,徒然而生。
“你去做魚子醬。”王佐自己不吃了,就立刻給丁田找了個活兒:“一會兒我走的時候,帶走……一半。”
非常艱難的選擇給丁田留了一半,看樣子破位捨不得。
“那我謝謝你了。”丁田一拱手:“我去廚房了。”
他也穿了鞋子去廚房,魚子醬麼,他以前跟媽媽學過,非常簡單的做法。結果他聽到身後有呼吸聲,一回頭,嚇了一跳:“你怎麼跟進來了?”
王佐就算是穿著常服,也特別有氣勢的樣子,站在門口雙手抱胸,跟監工一樣一樣的:“我看著你做!”
“你不吃大醬,是不是覺得做醬的過程不乾淨?”丁田想到了一點。
王佐一臉的厭惡表情:“那東西,誰吃?”
其實丁田說對了!
王佐曾經路過農家,不小心看到了農家婦人做醬的過程,那戶人家有個三歲的孩子,拉了尿了,婦人就用苞米葉子擦了擦,然後手都沒洗,就那麼去揉醬胚子,
把王佐噁心的呀……從此之後,他就不吃大醬了。
就連家裡廚房做的大醬他都一口不動。
烤鴨的甜麵醬,他也得看著人做,才會吃一點,但是多吃就噁心。
而且大醬的味道太濃郁,做成菜品之後,想要聞不到這股味道太難了,根本沒人能糊弄王佐,讓他吃點大醬……
丁田一看他這表情就知道有故事,不過他還不太摸得清王佐的脾氣,不敢太刺激人,就和聲細氣的道:“那你看著我做,給我打個下手?”
“幹什麼?”這個倒是新鮮了。
王佐出身高貴,除卻練武拎著的兵器外,他拿過最重的東西,八成就是年節時候,祭袓的禮器了。
“嗯……幫我往灶台裡添點木柴。”丁田道:“我這邊切點東西。”
王佐的眼睛盯著丁田,發現丁田洗了手,用乾淨的布巾擦了手,才開始做魚子醬,倒是輕呼出一口氣。
魚子醬在這個簡陋的條件下,也只能做個簡單版的,就是用菜好油將一些蔥段、蒜瓣、乾辣椒等等炸出香味兒,這油就是調味油了,將已經沒用了的被炸出香味兒的蔥段等物撈出來丟掉,只留下調味油,加薑粉調和後,下早就已經洗過了的魚籽,炒動起來,一直到魚籽熟透了為止。
最後加鹽,盛出來就行了。
王佐往灶台裡丟了兩塊粗一些的木頭:“在府衙怎麼樣?”
“還行吧?”丁田一邊做魚子醬一邊道:“剛去,什麼都在熟悉之中,現在也不好說,我打算將那裡收拾一下,衛生狀況太不好了,還有,今年應該撥給的份例還沒到賬,明天找府尊大人問一問……”
其實也就是那麼回事兒,不過王佐問了,丁田就當閒聊天了,工作上的事情,說一說,聊一聊,也不錯。
他在這裡舉目無親的,這位雖然霸道了一些,但是只是個食客而已。
“差什麼東西儘管去找杜知府,他會幫你料理妥當的,牢房的衛生狀況?嗯,那裡的確是很髒,不如你在牛角縣裡管的那個牢房乾淨。”王佐見過不少牢房,唯獨牛角縣的讓他印象深刻。
不是他曾經被關在那裡,而是那裡的條件非常好。
哪怕吃的都是粗茶淡飯,穿的粗布棉衣呢。
因為那裡既沒有獄霸,也沒有誰欺負誰,或者私下行刑之類的事情發生,相當乾淨的一個……牢房。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好厚的喬遷之禮
“會的,府尊大人也說了,有事情找他!”丁田嘿嘿一樂:“我可是個聽話的好下屬。”
王佐一撇嘴:“是麼?”
丁田就想起了曾經在牛角縣的牢房門口,跟馬大人他們對峙的畫面,一縮脖子,不坑聲了。
不一會兒,一陣爆香傳出來,王富貴聞著味兒就過來了!
有他在門旁邊待著,倆人也不說話,就悶頭幹活兒。
整個過程都是在王佐的眼皮子底下進行的,丁田也是個愛乾淨的人,尤其是爆鍋炸調味油的時候,那味道,簡直了。
丁田是用的一個乾淨的,刷過的,當著王佐的面,又用熱水燙過的一個小罎子,盛了半罎子,封好口,遞給王富貴:“帶回去好好放著的話,能吃個三五天。”
“這個怎麼吃?”王富貴已經有咽口水的動作了。
“怎麼吃都行,拌麵條,拌米飯,或者蘸著熱饅頭吃,百搭。”丁田道:“還能用來燉個豆腐、白菜什麼的都行。”
因為用料足,這個魚子醬一做出來,連丁田都很滿意。
“好好好!”王富貴將小罎子抱好:“天色也不早了,那我們就告辭了?”
他看的是王佐。
王佐矜持的點了點頭,走出了廚房,外面站著的人立刻給他披上了一件墨色的貂皮大氅,更顯得王佐氣勢非凡了。
一夥人跟昨天一樣,風一般的走了,留下丁田抻了抻懶腰,回到用餐的房間,發現炕桌上已經被收拾過了,丁田想到王富貴的勤快,挺滿意的點點頭,自己去燒熱水洗漱了。
洗漱過後就休息,順便盤算一下以後的工作方向。
第二天金大娘就來了,早飯是兩合面的饅頭,配的是小米粥,香油鹹菜絲和一碟蒜前子。
“田兒啊,昨天那些人……我……非要讓我走……”金大娘怕丁田怪罪自己可是自己也沒辦法,那些人一看就不好惹啊。
“沒事兒的,以後他們再來,您就回家去歇著,反正他們人多,幹活也快。”丁田安慰金大娘:“您也正好輕省些。”
“那些人一看就不好惹,你可當心點……”作為在府城生活了一輩子的婦道人家,金大娘還是有些見識的,不比農村婦女,一輩子就在那一畝三分地裡轉悠。
“我知道了。”丁田吃過了早飯,特意去倉庫那邊看了看,上次王佐他們送了什麼賀禮給他來著?他都不知道。
光看外面的包裝,就知道裡頭的東西肯定也不簡單。
擺在一大堆禮品盒子上頭的是一張薄薄的禮品清單。
丁田拿下來一看,只見上面羅列的非常清楚,好長的一份禮物清單。
恭賀丁司獄喬遷之喜,特送上薄禮一份:
金星紫檀木擺件一個;官窯出美人梅瓶一對;
上用筆墨紙硯三套;上用熟宣紙兩板、上用玉版宣十斤。
燕窩兩盞、銀耳二斤、木耳四斤、乾香菇四斤。
風乾兔兩隻、風乾雞兩隻、臘腸四斤、臘肉四斤。
肉蔻四斤、肉桂四斤、八角四斤、香葉二斤。
紅色彩綢兩匹、綠色彩綢兩匹、藍色彩綾兩匹、紅色彩綾兩匹。
原色細麻布兩匹、粗麻布四匹;原色細棉布兩匹、粗棉布兩匹。
這已經非常豐厚了,看的丁田兩眼冒光啊!
更有蒙頂石花茶二斤,洪州白露茶二斤,雲南的普洱茶餅六團。
這可是少見了。
說句不好聽的話,連杜大人,都沒這樣的極品好茶。
北地更多喝的是紅茶,小老百姓們用的更多的是高沬,什麼是高沬呢?
就是製作高級茶葉的時候,留下來的……沫兒。
不過看過了這些東西之後,丁田就覺得不太好意思了,人家送了這麼大的厚禮,來吃兩頓飯,自己還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有些過份了哈?
好東西就要收好,那金星紫檀的擺件被丁田放在一邊,主要是裡頭出的美人梅瓶倒是不錯,這東西放在他那個時代,肯定能賣上大價錢。
打開盒子一看美人梅瓶……丁田就面無表情的將盒子蓋上了。
“田兒啊,你咋不看了?”金大娘就給他打下手呢,也想看看都是啥厚禮。
老婦人不認識字,並不知道裡頭都有什麼,當初只是一股腦的搬進了庫房。
那些人一看就凶了吧唧的,老婦人都不敢抬頭,更不敢問那幫匈人都送了啥過來?
“我以為美人梅瓶是上面畫著美人的瓶子……結果那上面畫的是牡丹花……”丁田非常沮喪的道:“我不喜歡……”
“這瓶子反正是別人送的,不是花錢買來的,沒事兒,啊!”金大娘倒是開明:“要是真不喜歡,哪天送禮,送出去就是了。”
“不要!”丁田一握拳:“不喜歡也留著,這都是好東西!”
官窯出品的好東西,普通平民根本沒資格擁有,所以要留著……
剩下的東西,丁田就拿了一隻風乾兔給金大娘:“您拿回去吃。”
“不不不!”金大娘沒有接:“您已經給過一隻雞了,這個您留著慢慢吃……
風乾兔能放一年多,保存好的話,能放上二三年呢。
“我這能吃的東西多了去了,您拿著,權當壓驚了。”丁田將包裝好的風乾兔塞給金大娘:“往後的日子裡,這種事情指不定經常發生,您別客氣。”
反正自己一個人吃不了這麼多的東西,丁田也就大方的讓金大娘也跟著沾光。
他從老鄭叔那裡聽說了金大娘的事情,就對這個堅強的老婦人高看一眼,現在能幫一把是一把。
知道金大娘家過的艱難,丁田就想著,自己這邊東西這麼多,偶爾可以當成獎勵,給金大娘一些麼。
丁田又跟金大娘說了個事兒:“我還有個事兒要跟您說,牢房那邊吧,要做一批針線活兒,不需要繡花什麼的,但是一定要做的結實,您看您能有時間做麼?交給別人我也不放心。”
金大娘眼睛都亮了:“能,能!只要不是精細的繡花,我都能做,縫縫補補的活計,哪個女人不會?”
“那就好,這是衙門裡的公事,到時候有不少工錢的。”丁田笑了:“好了,我就問一聲,心裡有個譜兒就行了,我去上差了。”
“哎!”金大娘抱著風乾兔,目送丁田走了,眼睛裡的濕潤一直沒有下去,喃喃自語:“是個好人,是個好孩子……”
丁田去了衙門,發現杜師爺正在門口等他:“我過來看看你,有什麼……呃,需要嗎?”
丁田有點摸不著頭腦,但是還禮貌的道:“正要整理一下,過兩天好找府尊說道說道。”
“行,你儘快哈,有什麼困難,找不到府尊,你還可以來找我。”杜師爺跟丁田打了一聲招呼,就去忙了,看樣子,他也是抽空過來的。
丁田到了自己辦公的地方,提筆開始寫了起來,首先,就是這衛生問題,這個—定要搞!
犯人們要按時洗澡,強制性洗澡,有蝨子、跳蚤之類的……大不了,一概將頭髮剃掉!
這個年代雖然講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損傷也”啥的,但是犯人嘛,誰管他!
丁田對犯人們的個人衛生要求非常高,不能有蝨子,要按時洗澡、洗漱、包括清洗被褥,曬太陽等等。
他自己在屋裡寫的起勁兒,外頭的老鄭叔已經探頭探腦的看了好幾回,回頭就跟別的獄卒唉聲歎氣:“也不知道那位在幹什麼,寫寫畫畫了好半天也沒看停頓,是在算帳本嗎?”
“他算就讓他算好了!”他的大兒子鄭當道:“爹,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上一個牢頭兒貪婪的敲骨吸髓的,這個……比牢頭兒還要名正言順的司獄,誰知道是個什麼貨色?
其他人也揣揣不安,這可是府尊大人的人。
丁田在下差之後,竟然沒見到自家門口有人,頓時心裡一喜,看來蹭飯的走了或者暫時不來蹭飯了。
顛顛的回到了自己的家,金大娘已經做好了晚飯。
飯桌上的二米飯,還有豆角乾炒的臘肉,味道十足。
王佐一連三天都沒過來蹭飯吃,丁田也寫了三天的工作備忘錄。
第四天,他揣上帳本,去找了杜知府。
杜知府正在辦公,見他來了,將手頭的工作暫停,問丁田:“可有事情要找我?”
“是的,大人。”丁田掏出一張紙:“這是牢房這一年所需的份例,以及一些零碎的東西,還有一些需要您允許……”
“給牢房的份例早就準備好了,你放心,只多不少。”杜大人心裡是舒了口氣的,他怕丁田就這麼悶不吭聲,他就是想使力氣,也沒地兒使去啊?
“我想整頓一下牢房……”丁田又開口,但是沒等他說完,杜大人就淡定的道:“你想怎麼折騰都行,我最近比較忙,你既然當了司獄,就要負起責任,牢房裡你說了算,好好的幹。”
這就是大權下放的意思了。
甚至還非常好說話的告訴丁田:“你要是有什麼需要花銷的地方,直接去找李釗,他是經歷,手裡頭也管著府衙的錢糧,要用多少,找他去就行,肯定不為難你
這麼順利,讓丁田都有些羞赫了:“好,那就謝謝大人了,您放心,丁田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我過兩天要去查看春耕事宜,你自己拿主意就行。”杜大人好說話的不得了
這還有什麼可說的?
丁田這就一抱拳出去了,外頭杜師爺等著他呢:“走吧,跟我去把牢房的份例領了。”
“好,麻煩您了。”丁田又是一抱拳。
牢房的份例還挺多,杜師爺吩咐一個衙役去通知牢房的獄卒們過來拿東西,同時又給丁田一筆錢:“這是牢房獄卒的工錢,你看著發放。”
他的意思,是丁田發給獄卒多少,就是多少,因為這筆錢沒入帳。
丁田將錢揣好:“我知道了。”
以前在牛角縣的時候,牢房裡就他一個,當然是所有的都是他的,不論是錢還是東西。
可是這裡不一樣了,這裡這麼多人,都靠這點工錢養家糊口呢。
杜師爺以為他會留下點兒……誰知道丁田揣了錢之後,就在帳本上寫了一筆,他不管別人怎麼弄的,他牢房裡的帳本,就得清清白白,有來有去。
牢房的份例這次給的足,不止足,還超標了一點兒。
丁田跟著獄卒們回到牢房,就宣佈了一件事情:“下差前來我這裡領你們的工錢。”
本以為會聽到大家的歡呼聲,畢竟發錢了麼。
誰知道這幫人聽到丁田宣佈這個消息後,卻愣住了,一時之間,竟然沒有反應過來。
第一百一十三章 逐漸改一下
“都怎麼了?”丁田看著他們奇怪的道:“樂的不知道怎麼說話了?”
“不是。”老鄭叔的大兒子鄭當抹了一半臉:“丁司獄,你說的工錢,是什麼時候的?我們自從上一個牢頭兒離任開始,就沒領過工錢!”
二月份眼看著就要結束了,算一算,他們已經有十個月沒領到工錢了。
要不是這是在衙門裡辦差,這樣拖欠工錢的活計,早就沒人幹了好麼。
丁田聽了這話也愣住了:“是嗎?”
他顛了顛錢袋子,裡頭果然很沉,怪不得杜師爺一口氣給了他一年的工錢,他當時還覺得給的是不是太多了?
原來問題在這裡!
什麼太多了?本來就欠人家的工錢麼。
“是你們所有的工錢,下差前我會分好,大家挨個來領就行了。”丁田轉身進了屋,他還得趕緊算一算,那些人的工錢每個是多少來著?
丁田算了小半天兒,終於算明白了,不過,他的工錢也在內,尚且富餘了二十兩白銀,這是牢頭兒的……這裡現在沒有牢頭兒,自然,這工錢就成了牢房裡的富餘銀子。
加上原來還剩下那麼三兩半的銀子……這點錢改變牢房不夠,但是聊勝於無。當天下差前,大家都排隊到了司獄的門前,丁田就在屋裡喊人的名字:“老鄭叔,您的工錢是……;鄭當,你的工錢是……”
每個人都拿到了自己的工錢,並且還分到了二斤白麵、二斤豬肉的獎勵。丁田給的理由也充分:“大家已經快一年都沒發放工錢了,老爺也是忙的暈頭轉向,這一年發生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道,故而這點東西是老爺給大家的一點獎勵,獎勵大家堅守崗位,都帶回去,這可是好東西,這點東西包一頓餃子,足夠一家人吃的了。”
“夠吃,夠吃了!”老鄭叔老眼都紅了:“是全額發放,沒扣一文錢。”
丁田笑了:“我有自己的俸祿,郊外還有良田可以租賃,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你們不一樣,你們都是有家有口的……”
養家不容易,他不會在這方面克扣他們。
丁田說的誠懇,卻讓手下人一陣感動,比起上一個牢頭兒對他們的苛待,這位丁司獄可就好太多了。
不打他們,不罵他們,工錢也按數發放,還有額外的東西。
這一天可把他們感動壞了,丁田也非常有成就感……但是第二天,他們來上差之後,丁田就發佈了他來到府衙牢房裡的第一個命令:搞衛生!
“衛生……是啥?”眾人不明白這個詞兒。
“就是要打掃乾淨這裡。”丁田揮舞著手裡的一張紙,上面寫滿了字跡:“首先,要將外在打掃乾淨,這個我們大家一起幹!”
眾人不是很理解:“外面挺乾淨的呀?”
“不夠,這遠遠不夠。”丁田吩咐他們:“老鄭叔上街去買一些生石灰回來,還有白灰,到時候刷牆用。”
老鄭叔臉色就不好看了。
丁田一看他的樣子,就立刻道:“給您老暫時撥款五兩銀子,多退少補。”老鄭叔一聽說還有銀子拿,有官家付錢,不用自己花,頓時這臉色就變好了,整個人也輕鬆了很多:“那肯定的,我知道西邊有一家賣土木材料的,多買的話,還能便宜一些。”
“那行,這裡您熟悉,您就多受累,暫時當我們牢房的採購吧!”丁田大放權:“能講價就講價,我們要的多,以後估計還得要一些,不是一錘子買賣,長久著呢。”
“行!”老鄭叔高興了,自古採購就是肥差啊。
眾人羡慕了一下。
丁田繼續道:“其他人去掃地,灑水……”
上午宣佈了任務,下午就幹了起來,所幸人多,牢房外面的空間也不太大,主要是牢房裡頭暫時不用管,犄角旮旯都要打掃乾淨。
牢房裡的犯人就看今天獄卒們特別勤快,外面掃的乾乾淨淨的,還灑水,犄角旮旯都沒放過!
下差之前,老鄭叔回來了,交回來五分銀子:“訂好了,過兩天給送過來,都是上好的細磨粉。”
“行。”丁田又從倉庫裡出了二十匹粗棉布,叫過來女獄卒和兩個廚娘:“這些粗布,今天你們裁一下,做成單人的被子,我告訴你們怎麼做,牢房裡的那些被子也該換了。”
“換新的?”女人們驚訝了。
“嗯,那些太髒了,也太舊了。”丁田更想說,太久了。
他看了記載,其實每隔五年就有一次更新的被褥,可惜,被前頭的人都給昧下了,根本就沒換過,那還能用嗎?
裡頭不知道多藏汙納垢呢。
丁田的想法很簡單,做成被罩,這樣好拆洗,還有就是褥子也要換,他再也不喜歡那裡鋪設的稻草了。
犯人大冬天的睡稻草,蓋的也是草簾子,這是關押犯人的地方,不是虐待人的集中營。
何況古代的民風淳樸,這邊的更是如此,能有什麼罪犯?
拐子們算是嚴重的,其他的充其置就是打架鬥毆,或者是小流氓、小無賴的非禮一下小媳婦兒,或者端個寡婦門啥的,都是小事兒。
教育一下,沒必要非得虐待人家。
衛生,食物,他一樣一樣的改變。
只是女人們不太願意:“都是囚犯,睡的這麼好幹什麼?”
“都是囚犯,才需要好好地活著。”丁田道:“只有他們活著,才能好好的贖罪,死了就啥都沒了,人死萬事空。”
但凡是幹獄卒的,都對犯人沒好感,有些犯人不是一次兩次的進來了,所以這些人聽了丁田的話,還挺有道理,就沒再嘀咕。
不過丁田怕她們不盡心,就道:“做好了之後,我還有獎賞,起碼一人也能分點好東西。”
他沒說是什麼,只是想吊著她們,好好幹活兒。
聽到有好處,這些女人們才露了個笑臉兒:“好的,丁司獄。”
“保證好好幹。”
都是女人,誰還不會點兒針線活兒呀?
分完了工,丁田就下了差,沒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布莊,府城的商業當然要比縣城強多了。
最主要的是,北風府在戰時沒有被攻破,甚至戰線一直被嚴嚴的擺在牛角縣那邊,沒有波及到北風府。
所以北風府不僅蛇立不倒,各行各業也比新建成的牛角縣要繁榮許多。
不少百年老店,信譽良好。
林氏布莊,就是百年老店。
粗棉布的品質不錯,丁田看了個遍,買了二十匹回去,細棉布有八匹,都是原色的那種,最普通最便宜的棉布。
看到旁邊有做現成的鞋子,就又訂購了一百雙。
不是棉鞋,是單幫的那種布鞋。
分大號、中號和小號三種類型。
古代這會兒沒有什麼機械加工,全都是人工製作,所以需要點時間,現在是二月末,冷,穿棉鞋的時候,但是過幾天,進入三月份了,就會轉暖,到時候鞋子做好了,正好,可以穿。
然後布莊的活計幫忙將二十匹棉布送回了他家。
金大娘已經做了晚飯,看到二十匹棉布,還都是原色的那種,是最便宜的棉布,結實,耐用,就明白了:“這是做衣服的布料?”
“是。”丁田指著二十匹粗棉布道:“這個就是做囚服的東西,給別人我也不放心,您就照著最簡單的衣服樣式做,分大中小三個號……”
丁田開始吩咐金大娘怎麼做囚服,粗棉布當然是做囚服的,細棉布則是做內衣,粗棉布雖然耐磨,可貼身穿著絕對不舒服。
犯人也需要有貼身的衣物,所以丁田準備的很全面。
金大娘聽了一堆,就問丁田:“那我做不過來,請兩個人幫忙,行麼?”
“可以。”丁田點頭:“工錢是一套衣服十文錢,內衣一文錢。”
畢竟內衣簡單,囚服也不複雜,複雜的丁田也不會讓人去做。
“好好好!”這個工錢給的不錯了。
丁田還預支給了她兩吊錢:“這個您拿著,購買一些線啊,針什麼的,這麼大量的縫製衣服,針線肯定用的多。”
“好。”金大娘也沒拒絕。
府城不像縣城,百分之九十都是務農的人,府城裡有做買賣的商家,也有沒有田地,靠做零工養家糊口的手藝人。
其中不少女眷,都是靠給人縫縫補補或者洗衣服貼補家用。
金大娘也認識幾個婦人,接了這麼大一單活兒,她賺的肯定不少,那些婦人也曾經幫過她,她也算是報恩了。
所以白天丁田去上差,她就在家招呼幾位婦人一起動手做衣服。
而丁田呢?
又開始差遣老鄭叔了:“找幾個泥瓦匠,盤炕,先在空著的牢房裡盤炕,還要做一下馬桶間,這樣犯人就在牢裡上茅房,我們也不用倒什麼馬桶了,直接掏茅坑就行……”
丁田大刀闊斧的改革,趁著土地已經開化,在春風尚未吹起的時候,就修理牢房了。
第一個修理的地方,就是重犯牢房。
因為那裡沒有人,所以把所有的門窗都檢查了一遍,門窗還好,都是鐵木的,只要重新刷上漆,翻新就行了。
而裡頭的那些稻草……丁田一聲令下:“全都給我清理乾淨,一根都不要留。”
獄卒們努力的幹活兒……實在是丁司獄的表情太猙獰了。
“這稻草都給弄走了,以後來人睡什麼?”
“聽說是有被褥了嘿!”
“那得要犯人們多少錢?”
“這錢也不是我們的……”
“累呀……”
“伺候他們吃喝還不算,連被褥都要我們給他們搬啊?”
抱怨的聲音從很小,到後來的正常說話的聲音,一邊抱怨,一邊幹活,倒是沒說不幹……
但是吃晚飯的時候,丁田沒回去,在牢房裡跟大家一起吃的晚飯,廚娘竟然端出來一大盆酸菜燉大鵝,裡面酸菜少,大鵝肉滿滿當當。
主食就是二米飯,還有一些鹹菜佐餐。
“今天吃肉啊?”大概是這裡很少吃肉食,一個個的眼睛都亮了。
“丁司獄今天去買了五隻大鵝給大家吃,明天還有屠戶送來半隻豬,你們有口福了。”兩個廚娘樂呵呵的給他們盛飯:“聽說後天還有蛋什麼的送過來。”
眾人紛紛看向丁田。
“嗯,以後禽肉、豬肉和蛋類以及青菜輪著來,不能光吃那些乾巴巴的青菜,也不能老是吃肉,葷素搭配,幹活不累。”丁田改了一下這個俚語,逗得大夥兒哈哈大笑,愉快的開吃。
有這樣的上司,才是他們的幸運。
丁田見他們再也沒有抱怨的意思,就知道,這幫人啊,給點好吃的就能安撫的很好,他也吃的開心。
吃過了飯,一擦嘴巴,才出了府衙,往回走,結果在家門口,看到了一個黑著臉的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 銀針啊
“幹什麼去了?”王佐的俊臉臭臭的樣子。
“我在府衙……加班幹活了。”丁田突然有點心虛:“那什麼,你怎麼在這裡?”
“我去外面辦差回來,找你吃飯。”王佐口氣不好:“去做飯,今天打了獵,你去料理一下。”
丁田有點慫的進了門:“臥槽!”
比起進去,他推出門的速度相當快:“你打了一頭老虎回來?”
他新家不大的小院子裡,一個好大的木板子上,趴著一頭血乎乎的……老虎,一看就是被人打死的……老虎啊!
“這頭猛虎為禍鄉里,王……大人去巡查春耕事宜,路過那裡,就帶著我們上了山,追了它兩天,才將它宰殺掉。”王富貴在一邊道:“還有不少肥兔子。”這個時候的兔子一冬天沒出洞了,一個個肥的不得了。
丁田以前只在動物園和電視上看到過老虎,現在就有一隻老虎在他面前,還是一隻新鮮宰殺的老虎,那血跡都還沒乾呢。
這是新殺的啊!
老虎啊!
保護動物啊!
這還是一頭野生的老虎,看看那爪子,再看看那露在外面的牙齒……我的天哪
“去做飯啊!”王佐看丁田對一隻死老虎打量個沒完,頓時就……更不高興了:“我餓了。”
“我不會做老虎肉……”丁田猶豫了一下:“也不會泡虎骨酒。”
這東西,以前只能隔著鐵柵欄,眼巴巴的看幾眼,誰會捨得殺了它?
再說,誰敢殺這東西啊?
“兔子你總會做吧?”王佐換了個食材:“去做的快一些的菜,飯好了,我要吃飯。”
丁田只好一抹臉,拎著兩隻肥兔子就去了廚房。
一大盤子的爆炒兔子肉,酸辣土豆絲,這就是今天晚上的菜了。
王佐的晚飯主食就是大米飯,他好像很久沒吃飯了,吃的特別香,丁田則是在院子裡看那頭死老虎,看了半天,抬頭問王富貴:“這老虎和兔子都是送我的吧?
“送你的……是吧?”王富貴不確定:“我進去問問。”
不一會兒,王富貴從屋裡出來了:“大人說,你想要老虎也可以,早飯他也來你這裡吃。”
丁田:“……!!!”
便宜不好占啊!
“算了,來就來吧,我這早飯都是金大娘做的,我最多給他煮個雞蛋。”丁田抹了把臉:“我也是要上差的人,也需要休息,更有我自己的生活。”
不能因為要照顧你們家王大人,我就要在公家工作還不算,回來還給他當廚子,起早貪黑的給他做飯吧?
那樣就不是他丁田了。
王富貴又跑回屋裡去了,半天才出來:“這件事情好辦。”
丁田不知道他們要怎麼辦,反正……他白得一頭死老虎,十幾隻肥兔子。
老虎丁田知道要趁早收拾,所以他去隔壁問了金大娘:“找個會收拾老虎的獵戶,泡個虎骨酒,熟個虎皮什麼的。”
“行,我給你找人去。”金大娘是知道隔壁有人送了一頭老虎過來的,聽丁田這麼一說,她就知道該找誰了。
丁田回來之後,將兔子也放在死老虎跟前,一會兒請人來一起料理了。
不一會兒,王佐吃過了晚飯,氣呼呼的就走了,沒怎麼跟丁田說話,丁田也不在意,這位的脾氣來的急,去的也快,明天又該來吃晚飯了。
王佐他們走了之後,金大娘才帶了兩個人過來,一個上了歲數的老漢,一個壯年的漢子:“這倆人都是獵戶出身,現在在府城裡安了家,不過手藝沒丟,開了一個皮子鋪,熟皮子的手藝,是府城裡的這個!”說著豎起大拇指,意思是第一、最好的。
“行,那就麻煩您二位了。”丁田信得過金大娘。
“這老虎不錯啊!”老漢圍著老虎轉了兩圈:“射在眼睛裡,皮子不傷,現在還沒有換毛,皮子還算不錯。”
“那些兔子也幫忙料理了吧。”丁田指了指那堆肥兔子:“我也想要點兔子皮。”“行,沒問題!”
這父子倆果然是熟手,扒皮的手速非常快,連老虎的肉、骨頭、虎鞭都給丁田剃了出來。
期間還讓丁田去買兩罎子好酒:“這虎鞭是好東西,虎骨更是如此,不過需要炙一下,才能泡酒,要老白乾的那種烈酒。”
“好,我去買!”丁田拎著錢袋子就去了街口,那裡有兩家賣酒的鋪子。
其中一家賣的就是高度酒,老白乾、燒刀子和二鍋頭。
另一家則是賣的土酒,也就是高梁酒、米酒等等低度酒。
丁田要了四大罎子的老白乾,店家給他送到了家裡,老虎已經拆卸開了,虎骨炙好後,熱乎的時候,就被瀝乾了油脂,然後放進了酒罈子裡。
放了三大罎子,才放完。
另一罎子裡放的是虎鞭。
至於老虎肉,也有一大堆。
丁田首先給了這父子倆二兩銀子,五斤虎肉,兩隻兔子當謝禮,送走他們之後,丁田又給金大娘五斤虎肉,四隻兔子。
剩下的,丁田連夜送去了府衙,給杜知府送了十斤,給杜師爺送了五斤,剩下的他也都均勻的分給了幾個頭頭腦腦,分到他們手裡可能只有二三斤,卻也是丁田的一份心意。
至於兔子肉,丁田第二天就帶去了牢房那邊,晚上他們就吃到了紅燒兔子肉。
丁田沒敢在牢房跟他們一起吃飯,而是回到家裡,果然,看到了王佐。
“今天吃什麼?”王佐看他回來了,而且明顯是沒吃飯的,就高興了點兒。
“我去廚房看看哈!”丁田還沒想好要做什麼呢。
“我給你帶了點菜,記得做了吃。”王佐跟著他往屋裡走。
“你還給我帶了菜?”丁田有些驚訝,這都學會自帶食材了?
“留在我那裡,他們做的也不喜歡。”王佐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還不如拿來給你,你做給我吃。”
丁田無語了。
進了廚房才發現,王佐果然是金尊玉貴一樣的生活,廚房裡放了兩筐菜,新鮮的蔬菜,在這個青黃不接的時候,這些青菜只能是盆栽而成,因為它們長的都不大。
油菜一掌長;菠菜比油菜長一些,倒是都很嫩,還有香菜和小白菜。
韭黃倒是長的挺長,有半個胳膊那麼長的葉子,只是有點細……一看就沒上過肥料,不然長的肯定不會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丁田乾脆就炒了個韭黃炒雞蛋,香菇來不及泡發了,油菜就只能放著明天做;菠菜豆腐打個湯,豆腐還是金大娘買的,估計晚上是要做給他吃……
醋椒小白菜,配的又是大米飯。
丁田都跟著王佐蹭了好幾頓大米飯吃了。
以前不覺得大米飯如何,因為他那個時代人人都吃得起。
可是到了古代才知道,大米飯只有富貴人家才吃的著,普通老百姓,一年到頭都吃不上一頓大米飯。
所以農戶人家接待貴客的主食,就是二米飯,小米兌大米,放在一起蒸出來的飯,就叫二米飯。
丁田也買過大米吃,但是好貴!
而跟著王佐吃飯的話,都是做現成的大米飯……從他給王佐做了兩頓二米飯之後,他家的倉房裡,就多了一個裝大米的米缸。
還是那種很漂亮的米缸,精緻,防蟲鼠的……啊就高級的米缸。
一涼一熱,一個湯,豐富了點。
王佐看著飯食不高興:“昨天給了你那麼多兔子,你都吃了?”
“沒,送人了。”丁田道:“而且我覺得這個時候,青菜比肉好吃。”
其實是忘了留……反正都給同事們吃了,現在去估計只剩點湯了吧?
王佐敲了敲飯桌,繼續“審問”丁田:“老虎肉呢?”
“那東西我也不會做,讓會料理的人帶回去風乾好了再給我。”丁田縮了一下脖子:“明天晚上吃香菇小油菜。”
據丁田所知,香菇新鮮的倒不如乾香菇泡發後好吃。
“送你的燕窩,也不會做?”王富貴在一邊狗腿的追問:“還有銀耳……”這個時候銀耳是沒有人工的,全都是野生的,故而古代的銀耳,是一種珍貴的食材。
哪像丁田那個時候啊?
隨便一個幹調店,就能買到好多幹銀耳。
“會。”丁田鼓著腮幫子賭一口氣:“煮熟了不就得了麼?”
王富貴被噎了一下,默不作聲的拿銀針試毒,然後請王佐用餐。
吃著飯呢,王佐又來了一句:“明天來你這裡吃早飯。”
這是讓丁田記得起來做飯,而不是讓金大娘做早飯。
“知道了。”丁田加快吃飯的速度,反正明天他也要起早,本來跟金大娘說好了,明天不用過來,他本打算去牢房裡,看看犯人們早飯吃什麼?獄卒們的早飯又是什麼?
這下好了,不用去了,還得給人當一把煮夫。
王佐吃過飯就風一般地離開了,貌似他很忙?
丁田也沒在意,洗洗後就睡下了,不過睡前他好像忘了點什麼?
第二天早上爬起來自己煮了點小米粥,順手又蒸了一大盤子的臥雞蛋。
都是農家雞蛋,營養豐富。
王佐來得很早,幾乎是丁田這邊要掀開鍋蓋了,他就進門了。
坐在那裡還是等飯的模樣,丁田將飯菜端了上來之後,王富貴依然拿著銀針試毒,丁田就鬱悶了:“你天天在我這裡吃飯,我們也算是熟悉了吧?怎麼還用銀針紮來紮去呢?”
“這是必須的。”王富貴就像是王八咬住了東西不鬆口一樣:“不驗毒,我不放心。”
王佐表情很平靜:“我從小到大,都這樣。”
語氣中已經沒有任何欺負的情緒存在,可見已經習以為常了。
“你用銀針驗毒?”丁田瞪大了眼睛:“好用嗎?”
這個不是個傳說麼?
“當然好用了。”王富貴得意的道:“這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經驗之談。”
丁田撇嘴:“胡說八道。”
王佐已經習慣了丁田跟王富貴鬥嘴,他拿這事兒當樂子佐餐,喝一口小米粥,用筷子夾了一個臥雞蛋吃,雞蛋的香氣,配上鹹味兒,上頭還撒了蔥花,點了香油以及醬油。
比起鹹菜絲,明顯這個更高級一些。
丁田也夾了一個臥雞蛋,吃掉了外面的蛋清,留下了裡面的蛋黃。
眼珠子一轉,就把王富貴手裡的銀針要了過來:“富貴大哥啊,教你個乖,這銀針啊,只能驗出砒霜這一種劇毒,為什麼呢?因為砒霜裡含有一種硫……好吧,你不用知道什麼是硫,只要知道,這玩意兒不准。”
“不可能!”王富貴不信。
然後,丁田就賊笑著將銀針紮進了他碗裡的蛋黃,然後抽了出來……王富貴驚恐的看著丁田,仿佛看到了人間小怪獸。
第一百一十五章 九品官也是官
因為他看到銀針變色了!
而剛才,王佐才吃了一個臥雞蛋!
王佐也有些摸不著頭腦:“別害怕,我能感覺到,那雞蛋沒有毒。”
王富貴還是傻愣愣的驚恐表情,丁田將雞蛋黃一口吞了下去,將銀針還給王富貴:“你以後就這麼幫你們家大人驗毒?”
“你別嚇唬富貴,他是為了我好。”雖然這種忠心的舉動沒什麼大用,但是王佐享受的是王富貴對他的忠心,而不是拘泥於形式。
“你這樣的手下,會害死你的。”丁田覺得古代人的思想真的很讓他不理解,明明知道是無用功,還要繼續?
“王富貴是我的奶兄弟,我是吃他母親的奶長大的,我的奶娘是我的半個母親。”王佐一邊吃飯一邊道:“在我小的時候,只有她陪在我身邊,照顧我,保護我,她養了八條狗,我的飯食從來不是直接給我吃的,而是要喂狗吃過半個時辰之後,才會給我吃一點,一個時辰之後才會讓我吃全部,熱飯的事情,奶娘從來不假他人之手,都是親自來,所以我小時候的飯食,都是一些蒸碗、燉菜,很少有炒菜,炒菜也是熱的水噠噠的,我根本沒吃過現炒的菜,一直到我十四歲之後,才吃到真正的,從鍋裡炒了就端上來的炒菜,那還是在皇宮裡,在別的地方,我是不會吃的。”
丁田聽的有點頭暈:“那你太可憐了。”
想到他小時候,雖然說家裡不富裕,但是因為是城鄉結合部麼,一些好東西也是能吃到的,就是吃的次數少了點,可那些年流行的啃得雞啊、麥當撈啊,他都有吃過。
媽媽做飯的手藝也是附近出了名的好。
而且一般不讓家裡人吃熱的超過兩次的菜,一個是營養已經沒有了,第二個則是怕變質。
所以每頓飯做的都差不多正好,剩下一點的,要麼就是最後吃完的那個人撐一撐,吃乾淨,要麼就拌飯後,可以給看家狗當狗食兒。
再說了,蒸碗是什麼東西?
一種做菜的方式而已。
一般都是先將各色菜肴加工成半成品或成品,蒸熟即可食用,部分因蒸制時間長,湯汁收幹,也可帶碗存放。
不過一般的蒸碗都講究個肥而不膩和入口即化。
蒸碗的構成主要有蒸肉、蒸雞、蒸魚、蒸肉丸等多種花樣,一般為蒸碗和扣碗兩種表現形式。
可是並不是所有的食材都適合蒸碗。
雞鴨魚肉倒是可以了,青菜你也蒸?
本來就水了吧唧的,你再蒸一下……那青菜還能吃麼?
反正丁田是無法想像,一個人吃蒸碗和燉菜長大,他的口味該多獨特了……,連自己這樣的手藝,他都能吃得那麼流連,以至於不顧身份,到他家裡來用餐了,還自備食材。
“我不需要人可憐,現在的我,想吃什麼就吃什麼,不用顧忌那麼多。”王佐一副霸氣側漏的樣子:“害我吃蒸碗和燉菜的人,已經不存在了。”
丁田打了個哆嗦:“哦,那恭喜你了。”
王富貴這會兒還腿軟著呢,接過丁田還給他的銀針,哭喪著臉:“那以後怎麼辦?”
銀針不管用了,他也沒別的好辦法。
“你把給他吃的飯食,和別人的一樣,不就得了?”丁田覺得搞特殊化,才是不妥:“你想啊,要是煮燕窩,誰都知道,那是給王大人喝的,你們肯定喝不了那東西!”
“當然。”誰家下人喝燕窩?
就算是皇宮,都不可能給那些宮人們喝燕窩這麼昂貴的東西。
“但是你要是煮上一大鍋小米粥,就不一樣了。”丁田搖頭晃腦的喝了一大口小米粥:“一大鍋小米粥,盛出來幾十碗,你猜,是給誰喝的呢?”
王佐也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看向王富貴。
王富貴卡殼兒了一下:“我……我也喝小米粥啊?”
“對啊!”丁田放下粥碗:“我喝小米粥,你也喝小米粥,王大人也喝,幾十碗小米粥,誰知道哪一碗是給王大人的?”
“萬一有人在鍋裡下毒呢?”王富貴在王佐的安全問題上,就是個鑽牛角尖的強種。
“誰能保證,王大人是第一個喝粥的呢?”丁田早就有理由回答他:“小米粥就放在廚房那裡,誰先來的誰就端一碗喝了,或許是早起喂馬的馬夫,進來吃早飯,喝一碗小米粥,吃個鹹鴨蛋,啃倆饅頭就走了;第二個進來的或許就是做飯的廚子,這個時候小米粥還有些燙嘴,他吃了,走了;下一個……,那麼多人,要是有毒的話,毒肯定會發的,到時候,王大人指不定還沒吃早飯呢!”
王富貴被他說得有點愣神,丁田一看他的智商就肯定不超過八十,不然絕對不會被自己忽悠住!
倒是王佐已經吃好了早飯,用桌子邊上放著的白布巾子擦了擦手:“好了,吃飽了,走。”
他倒是灑脫,吃飽了就走,連收拾都不讓王富貴去幹了。
因為今天,王富貴被嚇壞了!
丁田送走了他們,自己收拾了一下,東西都放好了之後,才愣住了,隨後就一臉黑線的破口大駡:“好你個王富貴,我想起來了,那兩天讓你收拾,你特麼的將剩下的菜都沒給我放回廚房!”
至於剩下的菜去了哪兒?
丁田已經沒有力氣去想了,就說跟王佐吃過飯之後,總是怪怪的,王佐的氣場太強大,丁田當時沒在意剩菜,結果今天自己收拾的時候,才想起來,剩菜哪兒去了?
尤其是那天,那麼大一條魚……他就吃了一頓,雖然另一條魚被他收拾乾淨後,送了半條給金大娘,自己吃了半條。
就算是王佐今天跟他賣慘,他也覺得……好氣哦!
吃飯不算,還帶拿的……要是明目張膽的拿就算了,偷偷摸摸的……一聲招呼都不打。
活該今天嚇唬了他們一下。
不過生氣也就那麼一會兒,丁田就泡了一些乾香菇,看到旁邊還有放著的豆角乾,也泡了半盆子。
然後才穿戴整齊,就去上差了。
這衙門明天就是放假的日子,可以休息一天。
公差每旬都有一天假期,如果有事情還可以請假,比起現代社會要方便很多,而且不會扣工資。
當然,你也不能無限制的請假,那樣容易直接丟失工作。
今天有半個肉豬送到,丁田付了賬,又去找老鄭叔,給了他十兩銀子:“找泥瓦匠,將牢房的屋頂都修繕一下,免得夏季的時候下雨漏水,還有,買一些蛋回來,給大家分一下。”
“好!”老鄭叔現在算是嘗到了甜頭,他跟人講價,然後商家想長久做這個買賣,畢竟跟官府合作,有面子,有名聲啊。
所以商家會送他一點小禮物,他不敢貪錢,但是可以收禮物。
看到丁田是真的買了豬肉回來,這些獄卒幹活更有力氣了,就是關在牢房裡的犯人們有點摸不著頭腦。
當天下差之後,丁田拎了二斤瘦肉回去,別人都是要的肥肉,就他撿了二斤瘦肉回去。
還要了點排骨,特意要的瘦肉多的排骨,大肥肉的一概不要,眾人以為他是謙讓,看他的眼神更是充滿了敬意,多好的一個上司啊。
王佐又來了,丁田覺得自己好像已經習慣了,他每日回來吃飯。
今天他打算燉個菜,再炒一個菜,做個湯,大白麵的饅頭來一盤,足夠了。
昨天答應王佐的香菇油菜,裡頭放了點豬瘦肉;土豆酸菜湯,撒上辣椒粉,那味道……絕了!
最後是紅燒排骨燉的豆角乾,早上的時候,他不止泡了乾香菇,還泡了豆角乾
這頓飯吃的倒是讓王佐滿意,王富貴早上被打擊的不行,晚上這傢伙就滿血復活了。
還是那個銀針驗毒,看的丁田很想翻白眼兒,並且在他們吃過飯之後,熱情的要幫丁田收拾“殘羹剩飯”。
這回丁田可不上當了:“我來就行,你想好怎麼給你家大人驗毒了嗎?”
“你別說了,我以後繼續驗毒,剛才我就驗了一下……好歹圖個心安。”王富貴很想將東西再次昧下,結果丁田跟他一起幹活,第一個被端進廚房的就是王佐吃了十幾筷子的排骨豆角乾。
土豆酸菜湯也喝了一大碗下去,倒是香菇油菜,沒吃多少。
剩菜終於在今天被完整的端回了廚房,丁田覺得自己勝利在望了。
王佐沒說什麼,但是第二天早上他又來了,並且要喝土豆酸菜湯:“就昨天晚上你做的那個。”
昨天晚上就剩下一碗土豆酸菜湯,丁田半夜餓了,爬起來熱了熱,自己喝掉了
“一大早的就土豆酸菜湯,是不是有點重口味啊?”丁田很想用小米粥糊弄一下王佐。
“就要喝那個!”王佐還點菜了:“還有蔥花油餅。”
“不是,我這上差……”丁田想說,自己要上差。
“你今天不是旬日休息的嗎?”王佐非常不高興的問他:“是杜知府又給你差事了?還讓不讓人休息了?”
“休,休!”丁田還能說什麼?
人家都知道他休息了,還不得可著勁的指使他啊?
怪不得一大早的就要他做蔥花油餅,土豆酸菜湯呢。
原來是知道他有時間啊。
幸好這兩樣並不費事,蔥花油餅他烙了兩大張,一張占了半個大鍋的面積,給他燒火的王富貴看了直乍舌:“你這烙的餅子也太大了吧?”
“小了不夠吃。”丁田是打算一人吃一張的,當然,不能這麼上去,烙好了之後,用菜刀切了一下,一塊一塊的,擺在盤子裡,還挺好看。
吃過了早飯,丁田本以為王佐會跟以前一樣,抬腿就走,結果王佐擦過手之後,跟他道:“走吧。”
“走?”丁田一愣:“去哪兒?”
“當然是出去走走了,你來了這麼久,連府城什麼樣都不知道吧?”王佐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小土包子一個,看看大地方的繁華,這地方雖然不富庶,卻也算得上是北地的一個大城了,你這個家也簡陋的很,買一房下人給你照顧家裡,省得你就雇傭一個老婆子,能幹什麼?”
“我也不用幹什麼呀?”丁田撓了接頭:“何況,我一個人,用不著別人伺候。”
古代的登記制度非常森嚴,下人就是奴僕,沒有人身自由,後代要想成為平民,手續非常的繁瑣。
“你一個人也不可能就指著一個老媽子吧?”王佐卻不贊同:“而且你是官員了,得有官員的樣子。”
丁田這回是真的翻白眼了:“就一個從九品的比芝麻還小的官員,不至於上綱上線吧?”
“上綱上線是什麼?”王佐皺眉:“不管品級高低,你是官員,就要注意官員的儀容,因為在某些時候,官員代表的是朝廷的體面。”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戶下人
王佐用這一番大道理,教育了一頓丁田,揪著這個由頭不放,丁田只好跟著他一起,上街。
王佐上街,雖然是便服,可他前頭開路的六個人、後面殿後的十二個人,左邊站著兩排八個人,右邊跟著兩排也是八個人。
整個人被團團圍住,與其說是逛街,不如說是示威遊行。
就算他們都是便裝出行,那些人各個都兇神惡煞,長的還人高馬大,哪怕是在北方,是在古代,這幫人也是非常勇猛的,一看就不好惹啊。
這樣的逛街……逛個屁啊!
丁田小聲的提議:“要不,你帶著他們,想去哪兒去哪兒,我……我自己逛一下?”
這樣走下去,他太有“狐假虎威”的感覺了。
現在街上沒人敢看他們一眼,真的!
小老百姓們的直覺一向是最准的,他們也惹不起這樣的大人物。
以至於他們這一群人一出現……好麼,都起到了淨街的作用。
簡直是人們見了他們就躲開,連店家都不笑了好麼。
“我們一起走。”王佐卻不理解丁田的心思:“先去人牙子那裡買人。”
丁田就不理解了,為啥一定要他買人回去啊?
他一點都不想買……
這次出來,他是要給牢裡添置一些東西的,結果跟著他們走,能買到什麼?進門之後,店家帶夥計,全都哭喪著臉,有的甚至直接就消失了好麼。
耍威風也不是這麼耍的啊!
可王佐執意如此,所以他們直接就到了牛馬市場。
不用奇怪,奴籍的人就不是人,跟牛馬是等價的,但是絕對沒有牛馬珍貴。
牛馬都是大牲口,種地用的,農家死一隻,都得報官,要是老死的就不會追責,農家自己會處理好,只要將牛皮或者馬皮上交給官府即可,因為這是戰略物資之
這種皮子是可以做鎧甲用的,民間很少有流通的好牛馬皮子。
但是死個下人,跟官府說一聲就行了,給下人發一點燒埋銀子就行了,可能是二兩,也有可能是四兩那樣,好一點的,體面一些的也就十兩左右。
就像是《紅樓夢》裡的那樣,探春的親舅舅趙國基去世了,探春也只給了二十兩的燒埋銀子,趙姨娘不滿意,找她鬧,探春卻說給的不少了。
那是因為趙國基本身就是榮國府的奴才,要不是有趙姨娘,要不是趙姨娘給賈家生了一兒一女,趙國基死了,也就二兩銀子的事情。
連人都是賈家的,命,自然也是賈家的……
所以丁田對這種事情,現在都無法完全接受。
人權在古代根本就不會被看重!
因為“人”也是分身份的,不像現代,人人平等,這個時候的階級非常明顯。
奴僕就是奴僕,良民就是良民。
王佐帶著他直奔牛馬市場的人力那邊,丁田第一次看到奴僕買賣。
跟他想像中的不一樣,他以為會看到一個非常髒亂差的場景,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這裡很乾淨。
黑衣黑帽的奴隸販子站在門口恭恭敬敬,他們的身後是一個大的房間,沒有前臉兒的那種,能讓人看到裡頭的奴僕。
奴僕們呢,穿著乾淨的舊衣服,站在裡面,沒有面色悲苦的樣子,而是在小聲的聊天,偶爾還有笑聲傳出來。
“他們怎麼不……不……”丁田很吃驚。
“奴僕,被轉賣很正常,他們不止在一戶主人家做過僕人,都習慣了。”王佐的話,很無情,很冷淡,仿佛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可是丁田卻聽的不太舒服,人,怎麼能跟牲口一樣……
但這就是這個社會的現狀,丁田再一次意識到,自己是生活在不一樣的環境裡了。
擺平了心態,他只是一個小人物,改變不了這個時代,那是能耐人才能幹的大事兒。
除了強壯的健僕之外,還有一家子一家子的在發賣。
有大人,自然,也有帶小孩兒的……還有帶女孩兒的……
不過是小女孩兒的那種。
估計大女孩兒早就被人買走了。
王佐溜溜達達,那些奴隸販子們也不敢靠前,這一看就是大人物,奴隸販子平時就是最有眼力見兒的人。
最能審時度勢,也最能分辨誰能欺負,誰不能得罪。
“你一個人住,得有個馬夫,順便幫你照顧一下你的馬,平時還能幫你趕個車,得有個婦人,幫你洗衣疊被,收拾家務;還得有個丫鬟,來了客人端茶倒水的……”他這麼一說,各個都有工作了。
丁田有點怨念的道:“那你怎麼不給我找個廚娘呢?”
“飯菜還是你做好。”王佐非常無情的打破了丁田的美夢,廚房那塊,是丁田的地盤。
丁田無語了:“你就欺負我吧!”
王佐掃了他好幾眼,眼神……讓丁田沒看明白。
他們走了兩圈,王佐才停在一個房間前,這房間就跟棚子一樣,買下人這種事情,他不擅長,但是有人擅長啊。
劉文彬就指著裡頭一家子道:“大人,這家就不錯,男的是個車把式,會伺候牲口,女的呢,洗衣疊被,收拾房間肯定擅長,他們家還有一兒一女,女孩子十歲,再長一長,就可以當個小丫鬟用了;男孩子十二歲,半大小子,可以給丁司獄當個小隨從。”
“你怎麼知道那女的擅長收拾啊?”丁田隔著好幾個人,個頭再矮點兒,也看不清裡頭的人長啥樣。
“你看他們全家,雖然都穿著的是舊衣服,可收拾的很乾淨,孩子們的頭髮也不亂,雖然是被發賣,但是全家卻只在角落裡縮著,可見不想被分開,那就全買回去好了,這樣的話,他們肯定能對你忠心耿耿。”劉文彬的扇子非常的不合時宜,可他還是打開了,晃悠了兩下:“而且帶著孩子的人,一般都不敢有壞心思,全家都攥在你的手裡,還怕什麼呢?”
這種詭異的心思,丁田是沒有的,聽他這麼說,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那就買下這一家子,放在丁田的名下,那裡房子挺大,人少了點。”王佐替丁田做主了:“隔壁那個老婦人,你要是喜歡,還雇用著就是了。”
看來王佐是知道隔壁金大娘的情況,所以沒想過讓丁田解雇她,但是又不想丁田就用她一個老媽子,他們一去,那老媽子就溜得比耗子還快,能幹什麼呀?
所以要送給丁田一戶下人。
伺候好丁田,而丁田呢,只要給自己做點吃的就行了。
自我感覺,這點要求很簡單,安排的妥妥當當……還挺自豪。
“我……”丁田想反對,但是沒用。
劉文彬那邊已經跟人牙子交涉了,他們買東西相當的迅速,街口就有府衙設置的監獄,過去辦一下手續,銀錢交接一下,就完事了。
等一家子過來見過新的主人,丁田還有點沒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是別人的“主人”了。
這一家子四口人。
男人叫馬老六,一般都喊他“馬六”。
會趕車,會養馬,養牛也行,還會一點小木工活,會修理馬車和一些桌椅板凳等等,有點像是萬能工。
女人就是馬六的老婆,半老徐娘的樣子,倒是乾乾淨淨,本來應該叫馬某氏的,但是她也是丫鬟出身,根本沒有姓氏,主家給她起的名字,就是名字了,沒姓氏,所以一般都喊她“馬六家的”。
兒子叫馬大風,據說是因為出生在一個大風天,十二歲了。
女兒叫馬小花,出生的時候,正好趕上迎春花開,所以就叫“小花”,十歲。
這一家子人站在一起,怯怯的看著丁田,不知道買了自己一家子的人是個什麼樣性情。
丁田心裡歎了口氣,嘴上和氣的道:“我姓丁,叫丁田,是府衙的司獄,你們既然到了我家,就要好好的工……幹活,家裡目前在府城的就我一個,只要你們本分,不會挨打挨駡,更不會受人欺淩,好了,跟我走吧。”
一家人跟著這群人身後……根本不敢靠近好麼,走在大街上,頗為新奇。
買完了人,丁田堅持去旁邊的林氏布莊,問他訂購的東西怎麼樣了?
林氏布莊的掌櫃以為丁田帶了這麼多人來,是興師問罪的,特別謙卑的道:“丁司獄啊,不是小的店裡怠慢,您要的貨太多,這邊正在趕工,還得三天時間……
一邊說話,一邊不斷的用小眼睛看眾人,生怕這幫人暴起傷人似的。
“那我三天後再過來。”丁田有點囧的告辭了,帶著一群“爪牙”離開,那架勢相當的有氣場。
丁田又採購了一點生活用品,沒什麼可買的了,王佐才慢悠悠的帶著人送丁田回了他的家,然後自己帶人回去了,說好了晚上過來吃飯。
這帶了人回來,金大娘看到的時候,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她這才找到一個好的活計,這就要失業了啊。
丁田一看她的樣子就知道想多了,趕緊安慰老婦人:“金大娘啊,這是別人送我的,我不收不好,但是全都用他們,我也不放心,您還得受累,平時幫我看著點家。”
這是擺明了信不過下人,只信得過良民的意思。
金大娘這才松了口氣:“哦哦,那行,不過我看這家人是個老實的,那婦人看著也還成,讓她沒事的時候,幫著做點衣服啥的。”
“行,您看著辦。”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丁田也懶得管,他只要給銀子,拿到他的成衣就行了。
家裡添丁進口了,丁田還得自己下廚,幸好啊,他是知道王佐不挑食的,所以做了個大鍋菜:燉四白。
就是豆腐、白菜、粉條加五花肉。
那一家子不知道在那裡待了多久,肚子裡都沒有油水,面有菜色,吃這個正好
金大娘幫忙切了個土豆片,刀工相當不錯了,薄厚均勻,略微透明。
一個炒菜,一個燉菜,沒有打湯,燉四白裡頭有湯,想喝就自己盛。
主食是金大娘今天在家蒸好了的一鍋兩合面的大饅頭。
一家四口暫時在東廂房安置,丁田還讓金大娘帶著馬六家的去倉房拿了兩匹細棉布做衣服,這一家四口連個行李捲都沒有,被褥還是金大娘從自家給搬來的兩套,加上丁田的兩套被褥,暫時安置下了。
丁田覺得用了金大娘家的被褥不太好,想著再給金大娘點補償,庫房裡的粗棉布、細棉布可還有不少呢。
誰知道他一說,金大娘卻拒絕了他:“不用了,不用了!”
“那怎麼好意思呢?”丁田是怕金大娘覺得抹不開面子,所以堅持要給。
□作者閒話:聲明一下啊!丁田的年紀拔高了一點,因為有河蟹,不能寫
十八歲以下……未成年啥的……大家理解一下哈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倒是送禮啊
“真不用了。”金大娘笑了:“你給我的那些東西啊,我做了兩套新的被褥,給他們的是我家裡的舊東西,本來是要丟掉的,可捨不得,覺得還能用,孫兒不讓我蓋舊被子,我這就送來給他們蓋了,不浪費。”
丁田想到自己給金大娘的東西……貌似還真能做出兩套被褥來,這才釋然:“那行,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啥弓?”金大娘聽不懂這文縐縐的詞兒。
“那我就不客氣了,要了您的東西了。”丁田換了大俗話說:“您那衣服做的咋樣了?”
既然聽不懂,那就別聊了,改個話題就好了。
“成衣後天就能做完,簡單的很,剪個兩片,一縫就行了,內衣也簡單,再有三天保准能完事。”金大娘頗為得意的道:“我怕有的人眼皮子淺,下手裁布料的時候,我就說了,這是給牢裡的犯人們穿的,誰要是裁點布料拿回去自己做衣服穿了,可別嫌晦氣,她們都說,這東西可貪不得!”
因為是給犯人穿的,她們要是給自家人做了……那可非得被自家男人揍不可。
丁田聽了這話就笑了:“說的太好了。”
別說封建迷信的古代了,就是在現代,那囚服……一般人也不會穿。
太犯忌諱了。
既然金大娘這邊沒問題了,那邊丁田就在王佐已經進門了之後,開始炒土豆片,起鍋端上桌就能吃了。
吃過飯,王佐還特意問了丁田:“人都安頓好了?”
“安頓好了。”丁田點頭。
倆人沉默了一下,王佐一揮手,王富貴就送進來一個大箱子,王佐指著大箱子道:“都是些衣服,你讓那家人穿吧,都是閒置的不要的東西。”
“哦。”丁田繼續點頭:“謝謝啊。”
“不客氣。”回答他的是王富貴:“我們的一些舊衣服,我找了幾個人要來的,女眷的衣服是跟驛站裡的驛卒家要來的,他們家閨女出嫁,舊衣服就都留在娘家了,去婆家總歸穿的都是新衣服。”
“哦哦。”丁田趕緊出去叫馬六跟他兒子過來,將箱子搬去了東廂房。
王佐又坐了一會兒就走了,來去如風,丁田就不明白了,既然那麼著急,幹嘛不早點走?
馬六一家第二天就換上了衣服。
除了是舊衣服,這些衣服的料子都很不錯,起碼比普通農家的都要好上一籌,尤其是馬小花的衣服,是標準的小家碧玉才能穿的那種長裙,這孩子樂壞了,呲著豁豁牙,對丁田笑的羞澀。
這孩子發育的有點晚,這都九歲過了十歲開頭,牙還沒換完呢。
有了這一家人,丁田的生活就大不相同了,平時丁田回來還自己劈劈柴,總不能讓金大娘劈吧?
那樣丁田會有負罪感。
可是有了馬六一家子,劈柴的活兒就是馬六在幹了。
家裡有一口水井,但是拎水的活兒也需要有人做,以前是丁田自己拎水,現在則是改成了馬大風。
十二歲的小少年,相當的有勁了。
每頓飯能吃兩大碗,還要一大碗的菜,半碟鹹菜。
不過丁田總覺得是在雇傭童工……每天做菜的時候,總給馬大風的菜碗裡多放那麼一勺子肉,孩子不吃飽了可不行。
等王佐再來吃飯,端茶給王佐的就是馬小花了,只可惜,小花有點怕王佐,送了一趟茶水,就再也不露頭了。
王富貴也防備得很,丁田發現,不是自己經手的東西,王富貴一般都不讓王佐碰,沒辦法,為了不讓王佐渴死,這端茶倒水的事情,丁田自覺的接了過來。
“不是有丫鬟了嗎?”王佐還不樂意,因為他覺得丁田有那麼一點辛苦。
“你也不看看,小花一來,王富貴那張臉拉的比馬臉都長,看小花的眼神仿佛是要吃人一樣,那孩子都嚇壞了,還敢伺候你?”丁田撇了一下嘴:“還是我來吧,免得你把人給嚇死。”
說著,就給王佐倒了一杯茶:“這還是你送來的茶葉呢,平時不敢喝,你來就喝吧。”
泡茶,以前是沒有的,最多喝點白開水。
不過金大娘認為馬小花應該會一些這個東西,這都是富貴人家才有的品味,所以這才泡了茶。
不過丁田泡茶的茶具,也是王佐送來的,一套精美的元青花茶具,相當的漂亮,丁田很想藏起來……這東西在他那個時代,可是天價!
據說元青花存世的不足三百件,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寶。
“你怎麼送我這麼漂亮的茶具呢?”丁田略微抱怨了一下。
“漂亮嗎?”王佐看了看手裡的茶杯:“我只是覺得這套茶具足夠大,盛的茶水足夠多,才挑出來的。”
丁田只剩下無語了,他發現,王佐說話非常能噎人。
三天之後,丁田拿到了足足一百套囚衣,包括內衣,還有一百雙鞋子,都搭配的非常完美。
然後他派人去將東西都拉了回來,當天晚上,他就給金大娘結清了工錢,讓她辛苦一下,分下去就行了。
牢房裡的清理工作正在進行,重犯牢房那邊已經完工,還有女牢那邊也接近尾聲,輕囚牢房那邊還關押著人,而臨時關押區那邊倒是不用搭建火炕,只要清理乾淨,牆壁刷白,房頂修緒,門窗翻新,就行了。
為此,丁田真的去找了經歷李釗,支付了一百兩銀子修繕牢房。
前期他墊了錢,也都補償給他了。
李釗貌似對此事駕輕就熟,還拍著他的肩膀道:“好好幹,老爺可是很看好你的。”
“呵呵……”丁田還解釋不了,他明白李釗的意思。
李釗是以為丁田以“修綰牢房”的名義貪一點小錢,但實際上,丁田一文錢都沒貪好麼。
甚至前期還自己掏腰包……這事兒找誰說理去?
不過給了錢就行,不跟這種心眼兒長歪了的人解釋。
拿了錢,丁田繼續讓老鄭叔去採購,這次不是給犯人,而是給獄卒們,獄卒們的衣服,鞋子,以及帽子等等。
官府分發的那些都穿的舊了,顏色都掉了不少,尤其是鞋子,有的人鞋幫子上都打補丁了,看起來有些淒慘啊。
全牢房裡就自己衣著光鮮,馬上犯人們也是如此了,你讓獄卒們怎麼辦?
所以……還是先不要下發衣服了,要先給獄卒們換裝才行。
這次動靜有點大,林氏布莊的裁縫兩口子過來給獄卒們量身,男女都有,包括兩位廚娘在內。
每個人春夏秋冬四個季節,每季兩套衣服,兩雙靴子,內衣有四套。
這就讓獄卒們高興了,老鄭叔甚至抹著眼淚兒道:“已經好多年都沒新衣服穿了,這身衣服都不敢使勁兒的洗,就怕洗壞了,沒得穿。”
“沒事了,以後我們年年都有新衣服穿。”丁田也有點心酸,他沒體會過這種感覺,在現代,制服是可以購買的,甚至單位會按時發放;而到了這邊,他是從頭開始,連牢房都是新的,何況衣服了。
所以他無法理解,一身工作服,穿了好多年是個什麼感覺?
又過了幾天,丁田再次休息,這次王佐沒來,但是王富貴來了!
“我們大人老來你這裡,你怎麼也不去看看我們大人啊?”一來就抱怨上了:“白給你送了厚禮,買了下人了。”
丁田本來想睡個懶覺,好不容易,王佐沒來吃早飯,他就想在坑上多躺一會兒,結果王富貴一來,就盤腿兒坐在他的睡炕上,守著他的被窩,曉曉叨叨個沒完,他還怎麼睡?
“我就是想去看大人,你覺得,我要帶什麼禮物過去?金銀財寶?我可沒有!”丁田將被子從腦袋上拿下來,一骨碌爬起來,瞪著王富貴:“而且有你這樣的嗎?一大早的就來‘嘮叨’我,還讓不讓人睡個懶覺了?”
“我這是好心,你怎麼就不明白呢?”王富貴對著他又是一陣指指點點:“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好機會,你倒是爭點氣啊?我們家王……大人,那是誰想攀附就能攀附的上的人麼?你有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怎麼就不好好把握住呢?”
丁田蔫頭耷拉腦:“我知道了,中午的時候,去拜訪你家王大人,行了吧?”王富貴這才滿意的離開,他這是偷偷跑出來的,理由是採購。
丁田無奈了,人家都這麼說了,何況他也的確需要去看看王佐,這麼長時間,雖然給人當廚子,但是王佐的確非常照顧他,沒有王佐當靠山,杜大人他們不可能對他這麼千依百順,任由他折騰牢房。
杜大人下去看春耕事宜,都沒忘了囑咐李釗經歷對他多加照顧。
丁田從坑上爬了起來,金大娘做了早飯,小米粥就是養人,西裡呼嚕的幹掉兩碗小米粥,這才醒過神,洗漱過後,清爽一番,就帶著錢袋子出門了。
既然要送禮,金銀財寶他們肯定不缺,那送什麼?
估計王佐什麼都見過,也什麼都不會看上,唯有自己做點什麼送過去,比較合適。
可是做什麼呢?
本來想牛肉醬的,因為牛肉比較貴,送出去好歹有點面子。
但是王佐不吃醬,牛肉醬……也是醬麼。
於是,改了,改成魚子醬,那天他記得,他帶走了一罐子,估計早就吃沒了。
市場上還真有賣魚的,但是沒有單賣魚籽的,丁田挑了幾條大魚,肚子都是鼓鼓的那種,裡頭有魚籽。
買回來之後,刨開魚腹,掏出魚籽,至於魚麼,讓金大娘晚上燒一大鍋紅燒魚就行了,順便讓她帶回去一大盆子,當晚飯的菜來吃。
魚籽他就掏了一小盆,自己忙活著做魚子醬,馬大風給他的灶台裡添了三根木拌子,就去打掃庭院了。
這次魚籽比較多,丁田又做的比較乾一些,所以最後得了大概三斤的魚子醬,裝在一個罎子裡。
但是單獨拎著魚子醬,貌似有點簡單了。
丁田換了一身衣服,拎著還熱乎的魚子醬,出了門,在去驛站的路上,又去有名的曹家點心鋪子買了他們家有名的槽子糕,一封槽子糕兩盒,竟然要半吊錢,貴的丁田心裡只想罵人。
左手魚子醬,右手檳子糕,丁田就這麼去了驛站,拜訪王佐。
北風城裡的驛站,丁田還是知道的,他是在老鄭叔那裡問過,這驛站建在城裡,與其說是驛站,不如說是官府經營的一家大客棧。
只有官職的人才能入住,平民百姓是不接待的,而且這驛站是一個朝廷信使的聯絡點,平日裡的公文收入和發送、朝廷抵報的傳達、甚至是邊軍的一些日常文件,都是在這裡匯總,然後分發下去。
戰時,這裡還是斥候消息的匯總處。
但是當丁田找到驛站的時候,張大了嘴巴……
第一百一十八章 驛站
這驛站,可一點不像“驛站”。
北風府驛站是坐落在北風府府城西北角,這個地方不算偏僻可也並不繁華,主要是這裡住著的一般都是傷殘的軍士,他們被分配到這裡的驛站工作,算是朝廷對他們的一種體恤。
人很多,用不了那麼多也得用。
整個西北角住著的都是這樣的人,這驛站也就最安全,連小偷都不會光顧這裡,因為會被這裡的彪悍殘疾軍卒們打死。
但是丁田是住過驛站的人,那個府城外面的驛站,在他看來,雖然不如大車店,但是那驛站住著非常讓人安心。
因為是官家的地盤,朝廷的驛站,誰敢在那裡搞事情?
再看眼前的這個驛站:光是一個門牌樓子,就一丈多高,需要仰頭才能看到上面“北風府驛站”五個大字。
金光閃閃,比府衙都氣派。
驛站兩邊全都是一排一排的房屋,看樣子是新搭建起來的,全都是一水兒的磚瓦房,橫平豎直,可見是規劃好了才建起來的,一流兒十個院子,都是三合院的那種,院子裡有單獨的小菜園,進進出出的都是缺胳膊少腿兒的。
也有一些婦道人家,還有小孩子,在院子裡跑來跑去。
而在這些三合院群裡,一座高大的院牆拔地而起,大門漆黑,上有閃閃發光的銅釘,匾額上依然寫著“驛站”兩個大字。
門口沒擺放石獅子,因為這個時代,石獅子也是有講究的,不是誰家都能擺一對在門口嚇唬人的。
門口來來往往的都是驛卒,信使,以及傳遞公務的快馬。
丁田這一身打扮,加上手裡的東西,反正看著就不像是來驛站的人。
門口站崗的驛卒已經走過來,打算盤問了。
丁田有點尷尬,因為就他在這裡特別明顯……驛卒走過來本想呵斥一番的,但是又覺得能來這裡的人都不簡單,所以口氣還算好:“來這裡是要幹什麼?”
“我來拜訪王佐,王大人。”丁田硬著頭皮報了王佐的大名。
驛卒臉色一變,趕蒼蠅一樣的將丁田往外趕:“走走走,欽差大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也不看看你什麼身份……”
丁田無奈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看著眼熟的人過來了,將驛卒一腳就端到了一邊:“滾邊兒去!這是丁司獄,來看我們家大人的,再敢攔著,收拾不死你。”這位看著眼熟,穿著的衣服是王佐身邊的護衛,見到丁田,那囂張跋扈的樣子立刻就不見了,翻臉比翻書都快,一臉的媚笑:“您來了?快進,富貴哥早就說了,您來了直接進去就行,我給您領路!”
丁田掃了一眼驛卒,那騷卒早就連滾帶爬的跑掉了。
“好,那走吧。”沒人領著,丁田還真……不敢進去了。
“您貴姓?”這人看著眼熟,但是不知道叫什麼。
“我姓白,他們都喊我白三兒,我叫白雲飛。”這位大哥倒是挺健談,雖然看著凶了點,但是真接觸了才會發現,這人還是不錯的。
“哦,白三哥,怎麼不走正門?”丁田發現他把自己領去了旁邊的一道側門那裡。
“正門都是辦公的人,側門才是拜訪王……王大人走的地方。”白三兒道:“大人嫌煩,索性住在了驛站的後面三進院落,單獨成行,不跟這幫人摻合在一起,而且從正門進去,是進不到後頭的,他們就算是進了驛站,也找不到我們。”丁田呵呵一樂,還有這種操作?
果然,白三兒帶他走的側門,側門也不小,反正側門比他新家的大門都要氣派,而且側門門口也站著好幾個跟白三兒一樣的人。
他們仿佛都認識丁田,但是丁田只是對他們臉熟,卻叫不上名字,只點頭打了個招呼,就跟著白三兒進了側門,外面的大門立刻就關上了,原來白三兒他們只是在側門門口的門房裡面站崗,放丁田進來了,就關了門。
等他們走得遠了點兒,丁田就聽側門外頭仿佛有人在敲門?
可是那些值班看大門的人,卻沒去理會。
丁田納悶兒的問白三兒:“怎麼假裝聽不見?那人在外頭呢吧?你們是在裡頭站崗看大門嗎?”
“別理他們,都是一些來攀附關係的,王……王大人為官清廉,怎麼可能見他們?還有一些人是來求人辦事的,我們大人的門檻高著呢,不是誰都能進來的……”白三兒非常自傲,不過隨後他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您除外,您可是我們的大恩人!”
丁田被這稱謂給搞得有些受寵若驚:“沒有吧?我也沒幹什麼呀?”
“幸好你沒幹什麼,去年冬天要不是你,我們王……大人可遭罪了。”白三兒提起這事兒還後怕:“幸好遇到的是你這樣的牢頭兒。”
換一個人……王爺還能好模好樣的嗎?
丁田聽的一頭霧水,但是白三兒不打算繼續說了,反而給他介紹起了這驛站的結構。
驛站其實是一個五進帶一三進加一個花園的大宅樣式。
前頭的一進帶一個很大的馬棚,這是為了方便來往的人換馬。
二進是給往來人員臨時休息加辦公的地方。
三進是吃飯的地方。
四進是給路過的單身人士準備的住所。
而五進則是給一些帶著僕役下人趕路的官員們準備的……基本上,這邊的五進就是個擺設,因為沒多少大官來這邊。
旁邊的三進宅院呢,是給帶著家眷的人準備的,但是那裡現在被王佐徵用了。
王佐帶來的人,全部住進這裡,正正好,連廚子都是自己帶來的,沒一個用的本地人,所以外面的人想知道欽差大人的事情,是沒地方打聽的。
他們走的側門,是一條類似甬道的路,兩邊都有暗房,一旦有人從側門進來,想要圖謀不軌,肯定是被秒殺的下場。
幸好,丁田不是那樣的人。
走過這條長的道路,就是一個三進的院落,第一進自然是侍衛們的地盤,第二進他才被帶到書房……門口,白三兒大聲的通報:“報!丁司獄到!”
“讓他進來吧!”王佐的聲音,有點威嚴,卻透著一股子輕鬆的愜意。
白三兒沒進去,但是他把門推開了,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丁田進去。
丁田看了看這書房的門……雕花的門板,做的相當精美,纏枝花卉的圖案,糊的窗戶紙,一看就是新的,雪白的桑皮紙。
丁田硬著頭皮進了屋……見到了王佐本人,以及他身邊的王富貴,劉文彬,還有倆不認識的人。
好像是在商量什麼事情?
見到丁田來了,他們就住嘴不說了。
“我來的不是時候?”丁田自己也覺得不太好。
他穿著普通,當然,是相對這個屋裡坐著的人而言。
帶的禮物……也有些拿不出手……看看人家這屋子就知道了,裡頭的人非富即貴。
全屋雕樑畫棟,他只是有一個紫檀木的擺件,就喜歡的不得了,人家用紫檀木做了個多寶格,上面擺著的西瓜一樣大的翡翠,綠瑩瑩的;人頭一樣大的瑪瑙,金黃色!
和田的三彩玉璧、藍田的玉盤子、羊脂玉的聽風瓶……
每一件都應該是放在博物館的防彈玻璃箱裡用來展覽的玩意兒,還不許人拍照靠近的那種。
自己的禮物真的太拿不出手了……他以為這裡就王佐一個人呢。
可這裡有倆不認識的,丁田就有些拘束了……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沒事,你坐!”王佐指了指自己書桌前的椅子:“我們也差不多說完了,淩飛,我們繼續,京裡的情況我清楚了。”
那個叫淩飛的人一看王佐都不避著來人,也就不再閉口不談了,但是他一開口,丁田很想就找個磚縫鑽進去……可惜,這裡的地面是鋪設了一層青磚,鋪了一層青石板,最後是一層木板,然後是打磨好的木板,最上面是地毯……沒有磚縫給他鑽。
“但是東北三府的權利卻瞬間空白一片,吏部我們的人傳來消息,現在不少人都在走動關係,想來東北這邊任職。”淩飛道:“還有人給府裡送各種禮物,門房那邊拒絕不過來,還有人走後院的關係,已經將東西送進來了,您看?”
“那就誰收的,誰去辦,我反正在這邊,三五年是回不了京,讓他們折騰去吧,沒有我出面,我看誰敢給他們辦事。”王佐說得輕巧,淩飛跟他身邊的人都冒汗了。
收了東西不給辦事,這可是京中一些豪門大戶的忌諱啊。
府裡那些貪圖便宜的人,可要慘了,沒有這位發話,誰會給他們辦事兒?以為他們是誰啊?
“他們這些年沒少仗著我的名頭辦事,還想排擠我?”王佐冷笑:“讓他們知道知道,自己的分量。”
“是。”倆人低頭應聲。
“另外,吏部那邊既然有人在上躥下跳,那就放馬過來,這裡缺人治理,尤其是北大營。”王佐敲了敲桌面:“別以為來這邊是享福的,到時候任期不滿五年,休想調動一步!”
“大人啊,他們這麼積極的來這裡,難道這裡有什麼好處麼?”淩飛不太明白了:“在下看了這裡很久,出產有數,最多牛羊多點,而且這裡剛遭了戰事,還在恢復當中……”
一場打了三年的戰爭,起碼需要十年來休養生息。
這片土地打的人口都銳減了一半還多,能有什麼油水可撈?
“油水大著呢。”王佐嗤笑一聲:“在邊關,自然是跟蠻夷那邊有所接觸,不說別的,光是茶葉和鹽巴,就夠他們肥三圈的,再有布匹,蠻夷也要穿衣服的,更有鐵器。”
“他們還敢走私鐵器不成?”淩飛已經傻眼了,而他身邊的那個人猛地抬頭,一臉的不可思議:“那可是叛國罪!”
就像是草原上的人,從來不賣馬給中原一樣,中原的人,也從來不賣鐵器到草原上。
雙方可以交易任何東西,包括奴僕,美人等等。
但是就不能交易戰馬和鐵器!
草原上一個小部落,可能只有一口鐵鍋;一個牧民家庭要是能有兩口鐵鍋,那他可就是一個富裕人家了。
在草原上,一口鐵鍋就能換五頭牛,或者三五十只的羊,這對中原的商隊來講,簡直是暴利。
如果是一把好的小刀,也能換兩隻肥羊,如果是丁田佩戴的那種刀子,就能換十頭牛回來!
草原上急缺武器,這是公認的事實。
但是朝廷在這方面卡得很嚴,延續了上一個朝代“寸鐵不許出關”的政策。
愣是將草原諸部強悍的鐵騎,拖成了比叫花子還不如的破爛騎兵……
第一百一十九章 聖旨到,實權
如果不是如此,六年前的戰爭,還不知道是誰羸呢。
這才打過仗多久啊?這幫人還惦記著往關外賣武器?
要錢不要命了嗎?
“他們可以來,但是能不能當好這個官,能不能升官發財,就不是他們說的算了。”王佐霸氣側漏的道:“讓吏部那邊點頭。”
“是……”很明顯,這兩位很有些害怕。
怕那些人真的會被王佐玩死啊!
但是王佐不在乎。
聊的這麼隱秘的事情,丁田聽的一頭霧水,因為他沒咋聽懂,但是知道一點,他們好像是挖了個坑,準備埋人……
一不小心就聽到了官場黑暗的一面啊。
“還有,府裡仿佛又派人來……”淩飛小心翼翼的道:“給您送侍妾……
“不管送來的是什麼,活物全都給我殺了,禮物都送回去,包括屍體。”王佐冷酷的道:“他們儘管送,我只管殺。”
丁田聽的骨頭縫裡都在冒冷氣,殺人如麻啊這是?
“殺了也不好,不如就退回去吧,不管是誰,都不讓進門不就行麼?”淩飛道:“萬一他們找個什麼人來算計您,可就得不償失了。”
“隨便吧!”王佐並不太在意處理的辦法:“好了,事情就說到這裡,讓廚子去準備,我請丁司獄吃飯。”
丁田突然被點名,還有點不知所措。
倆人看向丁田的眼神讓丁田看不懂,有點好奇又有點感激的意思:“哦,這位就是丁田丁司獄啊?久仰大名……”
丁田尷尬的笑了笑:“呵呵……兩位好。”
因為不知道叫什麼,他也沒點名,王佐好像也沒介紹的意思,還是那個叫淩飛的道:“在下孟憲臣,字淩飛;這位是冷別離,字重逢。”
聽聽,這名字起的……可比丁田的名字好多了:“孟先生,冷先生。”
而在這個時候,再也沒有“先生”這個稱呼更合適了。
也算是相互認識了,然後倆人就告辭了,包括劉文彬在內都走了,就留下王富貴,這次端茶倒水的就是他了。
“帶了什麼來?”王佐問丁田手裡的禮物。
“一點槽子糕……還有自己做的魚子醬。”丁田一路上都拎著兩樣東西,從不離手。
“好啊,魚子醬放著,糕點拿出來吃。”王佐非常不客氣。
丁田卻有些不樂意:“其實我進了大門就後悔了。”
王佐拆糕點盒子的手一頓:“後悔了?”
“我不該給你送吃的,你這兒……也沒個驗毒的東西,萬一你吃了之後,跑肚拉稀的……我全身是嘴都說不清……”丁田頗為抱怨:“別的東西你這地兒估計也不缺。”
“我這裡就缺這點東西。”王佐不在乎的繼續拆點心盒子。
其實槽子糕也不是什麼珍惜的吃食,糕點麻將大小,柔軟,甜蜜,搭配茶水倒是還可以。
王佐拿起一個就要吃,那邊王富貴趕緊用銀針。
丁田歎了口氣:“你看吧!”
王佐見王富貴驗過毒了,才放進嘴裡,咬了一口……沒有府裡做的點心好吃,但是那份柔軟,卻是直擊心底:“好吃。”
丁田將裝著魚子醬的罎子也放在了王佐的書桌上,這可能是王佐的書桌上,第一次出現這種東西。
在一堆宣紙、白玉鎮紙、狼毫毛筆、紫檯筆架等等辦公用品上,突然放上了一個粗瓷罎子……特別的不搭配啊。
不過王佐不在乎:“你嘗嘗我這裡的點心。”
王富貴已經端來了一個八寶攢盒,裡面八種點心,各個小巧精緻,色香味俱佳
丁田也不客氣,拿了一塊雕刻成碧玉的樣子的東西吃了一口:“綠豆酥?”
“嗯,紅豆酥,綠豆酥,蓮蓉酥和核桃酥,還有乳酪塊、白糖糕、金絲専糕以及糖酥小餅。”王佐指著盒子道:“你都嘗嘗,味道還可以。”
丁田毫不客氣的挨個吃了個遍:“還行……”
比不上他那個時代的各種點心,但是這種純人工製作出來的點心,到底是味道不同,他又吃了幾個。
王佐見他心情好了點,就問了他一句:“來的時候還順利吧?”
見到王佐問,丁田就苦笑了一下:“這可真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在外面差點連大門都進不來。”
說了一下自己進來的經歷,王佐也無語了:“我只是煩那些人,所以……真不是故意的……”
他知道自己門檻兒高,也是為了減少麻煩,何況他最討厭蠅營狗苟的人了。
總感覺那種人不是能做實事的人。
丁田見王佐把他帶來的糕點都幹掉了,倒是挺高興:“你愛吃這個?”
“不愛吃。”王佐非常誠實的道:“就是沒吃過這麼難吃的糕點,所以要仔細的嘗嘗,以後別買糕點了,府裡的廚娘做的比這個好多了,這糕點太渣,和麵用的是雞蛋,其實用鴨蛋才最合適;還有糖放得太多了,蜂窩眼太少,可見功力不成啊!有些微焦的外表,烤的有些過火了。”
丁田一臉黑線:“那我還花了五十個銅板呢!”
這一句話,不知道說中了王佐的哪個笑點,將王佐逗得哈哈大笑:“哈哈哈哈!”
王富貴聽著從書房裡傳出來的笑聲,頓時輕呼一口氣,可是笑了啊!
都多久沒聽見王爺這麼開心的笑過了?
趕緊拉過一個僕人:“去,告訴後廚的那幾個傢伙,給我鉚足了勁兒,做一桌子好料出來,王爺的這位客人,可是了不得。”
“哎!”僕人答應了一聲,趕緊往後廚跑。
王佐本來想跟丁田好好的聊聊天,放鬆一下,他發現跟丁田聊天是一種享受,呆呆的,傻傻的小司獄,說話都能逗他開心。
尤其是氣鼓鼓的吃糕點的樣子,怎麼看,怎麼可愛!
但是很快,劉文彬就進來了:“大人,快!驛站來了消息,京中有天使過來宣讀聖旨。”
這裡的“天使”,不是西方宗教裡的長著翅膀的傢伙,說的是皇帝派來的使者,替天子宣讀聖旨的人,叫“天使”,乃是“天子”的天。
冷不丁的,來了個宣讀聖旨的,丁田很想就地跑路,但是王佐卻站起來,告訴丁田:“走吧,跟我出去接旨。”
“不是!”丁田坐在椅子上沒動彈:“聖旨是給你的吧?我去算怎麼回事兒?
“聖旨下達,所有人要麼避出去,要麼都需要去跪迎,你想例外?”王佐斜著眼睛看著丁田:“再說了,跟我一起接旨,多好的事情,你怎麼不懂得珍惜呢?”
丁田苦著臉伸出雙手:“那啥,你扶我一把不?”
“幹什麼呀?”王佐一臉的嫌棄樣子,但是還真的伸手去拉丁田。
“我腿軟……”丁田也不怕丟臉了,一聽說要迎接聖旨,他就莫名其妙的覺得害怕。
都是古裝劇害得他啊!
聖旨這東西,他只在博物館裡見過好麼。
王佐這才發現,丁田身上有點抖:“沒出息!”
他嘴上嫌棄的要命,手上卻扶著丁田:“走兩步,怕什麼?我不在這裡呢麼。”
“就是你在我才怕!”丁田走了兩步,儘量讓自己平緩一下心情:“你們剛才說的那些話,就跟朝廷是你們家開的一樣,能不能別那麼張狂?”
“這有什麼?”王佐滿不在乎:“我能來這邊,京中都是有打算的,我只要當好我自己就行了。”
丁田還想說什麼,又覺得交淺言深了,就閉上了嘴巴。
聖旨到,是個大事情。
不止需要擺香案,還要所有有品級的人都出來迎接聖旨,跪聽聖訓。
所以,等丁田跟著王佐出來的時候,發現這三進小院前頭的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看穿著的服飾,一個個都是官員。
其中有丁田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熟人沒幾個,倒是高將軍也出現在這裡,
這就讓人費解了,一個軍方的人,出現在驛站裡……
宣讀聖旨的天使很快就到了。
竟然是太監!
丁田第一次見到,但是因為現場氣氛太肅穆,他根本不敢仔細看,反正就看到是幾個穿著太監服飾的人,因為他們都拿著甩子。
這東西道士拿著的叫拂塵,太監拿著的一般叫雲展。
其實就是老百姓所說的甩子,只是換個名字好聽而已。
一般的規格是黑,花,白,灰等雙齊馬尾,馬鬃,馬蓋尾等編制成的馬尾甩子
也有用粗香絲做成的,那種比較昂貴。
丁田能知道這東西,是因為他們家附近有一個道觀,那裡的道士們都有一柄拂塵。
這是七位太監,六個小的,一個大的,大的那個手裡頭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綢緞,上面有繡花紋,站在香案後面,一臉的莊嚴肅穆,剩下的六個小的也站在他身後,一個個如同雕塑一般,表情都不變一下,氣氛很緊張啊。
當上了香,所有人都矮半截之後,只有王佐是站著的,他背著手,穿著常服,倒是挺悠閒,竟然也沒人呵斥他一句。
而讓眾人意外的是,丁田這個沒幾個人認識的年輕人,竟然被王佐安排在了自己的身後跪著,挨著王佐越近,就證明他這個人越是王佐的親信,沒見王佐身後跪著的都是自己人,就連杜知府,也是跪在第四排那邊麼。
高將軍是跪在第三排的,到不是因為他跟王佐關係好,而是因為他的官職。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太監的聲音高亢而富有正氣,一點沒有丁田印象裡娘裡娘氣的意思:“朕惟治世以文,戡亂以武。而軍帥戎將實朝廷之砥柱,國家之干城……”
一通四六姘文下來……丁田是有聽沒有懂。
不過還是聽出來一點,那就是王佐被封了“東北總督”這個實權的官職。
其他的什麼官職貌似也兼任了不少,不過說的太文言文,丁田不是很清楚。
倒是其他人,聽了這道聖旨,一個個的反應都不一樣。
杜知府和師爺是高興。
有了這尊大神在,何愁攀不上關係,做不出政績?
其他人想的就多了,尤其是高將軍,一臉的愁容,這位可不是眼睛裡能揉沙子的主兒。
等念完了,又有一卷聖旨頒佈,這是單獨嘉獎杜知府的,話說他對治下果然很盡心,大過年的也還打拐,並且打的相當嚴格,還抓了三十幾個拐子呢。
兩道聖旨念完,這才算完事兒。
眾人終於可以站起來了,但是宣旨的太監,卻一臉媚笑的湊到了王佐跟前,眉弓屈膝的特別討好的道:“甯王殿下可安好?皇上這些日子惦記的很。”
丁田聽了這話,膝蓋一軟,差點又跪了下去!
甯王!
王佐是甯王!
第一百二十章 甯王
前朝因為宦官專權,獨攬朝綱,外戚弄事,民不聊生。
加上外敵林立,北方常年動盪不安,白山黑水之間也梟雄迭起,太祖皇帝與八位義兄,在微末之時揭竿起義,首先對付的不是前朝舊部,而是外敵。
當外敵退卻之後,才對內用兵,其實也不用多麼打生打死,實在是內部腐敗到了一定程度,起義軍在打退了外敵之後,以摧枯拉朽之勢,僅僅用了二年的時間,就抵定了大青的萬里江山。
八大鐵帽子王,分別是:
宏王陳家、甯王王家、安王秦家、定王李家;
宣王張家、容王柳家、宸王趙家、賓王孫家。
據說當年結義的時候,開國皇帝是小九,最小的弟弟,這八位義兄在戰場上將他保護的很好,救了他不止一次,這份情誼,比天都高。
所以他當了皇帝之後,許諸位義兄鐵帽子王,世襲罔替,哪怕是叛國之罪,也不會被處死,最多關在高牆大院裡,像養豬一樣的養死拉倒。
同時,八大鐵帽子王最早的時候,是掌握著全朝廷八成以上的軍隊,為朝廷開疆拓土,爭戰不休,當年八位異姓王領軍作戰,殺得蠻族是望風而逃。
這才讓大青剛成立的時候,緩了口氣,慢慢的恢復被前朝弄的殘破凋零的民生
不過那已經是開國時期的老黃曆了,如今經歷了三代皇帝,八大鐵帽子王的兵權已經沒有了,或者說,在第三代皇帝的時候,因為年紀幼小,八大鐵帽子王怕小皇帝害怕,故而全都上交了兵權,擺出一副只管享受的態度,蠃得了小皇帝的信任
雖然兵權沒有了,但是小皇帝長大之後,對八家依然寵信非常。
這一代的皇帝是永慶帝,據說是一位非常和氣的皇帝,而永慶帝的父親,也就是先帝,在丁田看來,有點像是康熙,同樣是總角孩童時期登基,十八歲親政,但是先帝要比康熙幸運多了。
因為先帝雖然父母雙亡,卻有兩個靠譜的親戚,以及八家異姓王爵對他的忠心
愣是在他十八歲娶妻之後,順利的還政,交接權利的時候,波瀾不興。
以至於大青朝多年國泰民安,才積攢下雄厚的家底,到了永慶帝這裡,才能應付三年之戰,不然,可能國庫都損耗不起。
丁田能知道這麼多,多虧了這些天他在府衙上班,聽老鄭叔說的,老頭兒別看曉曉叨叨起來沒完,但是一些老黃曆他還真知道不少。
雖然說的不是很清楚,而且有些事情都是民間傳說居多,但是丁田綜合了一下他看到的抵報、聽說書人講過的故事,配合一些原主記憶裡的東西,基本上已經能摸清楚這裡的來龍去脈了。
八大鐵帽子王跟開國皇帝那點事情,都已經被人傳頌了一百多年,名氣越大,這異姓王們越是不敢輕舉妄動,好名聲建起來不容易,毀起來也就那麼一瞬間。
可是丁田怎麼也沒想到,王佐竟然是甯王!
這個時候他倒是想起來,那些人每次說話的樣子,都是“王……大人”,估計是想喊“王爺”,但是現在王佐在外是當官員的,不是當王爺的,所以他們也彆扭著呢。
而他當的這個東北總督,管理的是地方兼管三府將軍、奉天巡撫事,是本朝八位異姓王、九位最高級的封疆大臣之一,是八位異姓王裡,唯一的一位實權王爺。
其他的異姓王如今都是三四代之後了,不說錦衣玉食,也養的嬌縱跋扈,再也不復先祖的風采。
倒是那些兼職,原來是要寫在木牌子上,讓人舉著走在儀仗前頭的,好麼,好多人,走馬燈一樣的將牌子往院子裡插。
一個個的全稱非常的長:敕封一字並肩王甯、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學士、兵部尚書、賞金翅烏紗帽、穿金線團龍服……
反正如果他想出門的話,光是儀仗前頭舉報牌子的十幾個。
一出行就跟迎親隊伍一樣,四處敲鑼打鼓,看到這架勢,丁田總想跟人說,他不認識這個人!
丁田偷偷的往後倒退著走,想悄無聲息的離開這裡,結果冷別離板著個臉,一手抓住他胳膊,又把他往前推了推。
丁田:“……!!!”
雖然人多,但是在人群裡,他還挺受關注,很多人都看著他呢,看的丁田這個彆扭啊。
不知道王佐那邊說了什麼,反正那傳旨的太監笑成了一朵花,帶著六個小太監,一步三搖的跟在王佐身後往裡走,其他人則由杜知府招待。
王佐路過丁田身邊的時候,也把他一把抓在手裡,拉著往裡走了。
“這位是?”太監還挺稀奇,心說甯王在京裡那是有名的冷面王爺,冷血無情起來,連王府的甯太妃都敢下狠手收拾,就算是他不在京中的甯王府,甯王府的人也不敢紮刺兒。
甯太妃的娘家兄弟都被他當場揍過,現在想起來,所有人還會哆嗦,誰也惹不起這位啊。
不過看樣子,倆人是好友?
哎呦喂!
這可是大新聞了,這位還能有朋友?
敢跟他平輩論交的也就幾位異姓王,幾位大將軍,戶部尚書見了他都躲著走,因為甯王總是懷疑戶部尚書貪污……還找不到證據。
戶部尚書每次都要跟皇上叫屈。
“這是丁司獄。”王佐只說了丁田的職位。
“丁田。”丁田一拱手,看這位太監的眼睛,清澈而明亮,沒有一點鄙夷,更沒有趁機攀附的意思。
這讓這位太監對他的感觀非常好。
“米英。”太監也學丁田一樣,報了姓名。
然後丁田很自然的喊了一句:“米大人。”
王佐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丁田卻沒啥感覺,倒是米英,頓時就笑了:“丁司獄!”
丁田職位太低,只能叫“丁司獄”,而不能喊“丁大人”。
在正式的官方場合裡,這“大人”的稱呼,起碼要是一個主官,才能配稱為“大人”。
最低的也得是縣令,才能叫一聲“縣令大人”,因為他主管一縣的所有事情,連縣丞都不能被稱之為“大人”。
丁田這品級,比縣丞都低一點……
但是他叫米英“大人”,這是當米英是一樣的人看待,絕非歧視他這刑餘之人的態度,更是讓米英高興。
王佐不太明白,丁田怎麼對米英那麼好?
他可以肯定的是,丁田絕對不知道米英的身份,因為倆人八竿子打不著,一個在京城,一個在邊陲。
就算是親朋好友也絕對不會產生交集。
那麼只能說,丁田的運氣,簡直太好了。
“丁司獄這是來?”米英看了看丁田,以丁田的官職之微弱,恐怕還不在接旨的範圍內。
沒看來的都是什麼人?
“他是來看我的。”王族歐頗為得意的道:“還給我送了一罎子的魚子醬呢!
米英的眼珠子差點瞪下來:“啥?”
吃驚的聲音都大了,很多人都看了過來……雖然他們幾個走在最前面,後頭的人跟的並不近,但是也聽到了米英的驚呼聲。
“怎麼了?”丁田莫名其妙的看著驚訝的連掩飾都來不及的米英。
米英輕咳一聲:“沒什麼,是咱家大驚小怪了。”
心裡可不是這麼想的啊!
一行人能進王佐待客用的客廳真沒幾個,丁田就是其中之一,其他人進來,王富貴一人上了一杯茶,喝了半杯之後,王佐就抬起了茶碗,然後他們就接二連三的……告辭了。
丁田第一次見到古代真正的“端茶送客”現場版。
就是杜知府走的時候,腰板兒挺直,還朝丁田笑的那叫一個慈愛啊……反正眼神非常具有內涵。
等人都走了,就剩下坐著的三個人:王佐,丁田跟米英。
王佐又看向了站著伺候人的王富貴:“可吩咐下去了?”
這沒頭沒腦的一句問話,丁田是不會明白的,但是王富貴作為王佐的常隨,竟然立刻就能明白王佐說的是什麼。
“已經吩咐過了,廚房那邊正好還有肉牛,喂了牛蹄筋呢。”王富貴道:“上車餃子下車面,今天晚上的主食,有一碗雞蛋面。”
王佐滿意了,丁田佩服的看了一眼王富貴,這心思,猜得真准。
米英笑呵呵的道:“出京的時候,皇上還讓咱家帶了不少東西來,說您在這邊苦寒之地熬著,吃,吃不好,睡,也肯定不舒服,又怕春天您又犯牙疼,帶了不少菜乾,還有木耳、銀耳等物,給您煮粥喝,去去春天的火氣和燥熱。”
“皇上真是……還是那麼愛操心,我都長大了。”王佐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絲溫暖。
“皇上說了,多大的人,在他眼裡,還是那個孩子。”米英還掏出一封厚厚的信封遞給王佐:“這是皇上給您的私信。”
這會兒留在這裡的都是“自己人”了,米英才交出這封信。
要是有一個外人在,他都不會掏出來。
私信的話,王佐就不方便在這裡看了,但是他還想馬上就看,於是他去了書房,留下丁田陪著米英,王富貴迅速給他們倆上了好幾樣點心,還有熱茶。
米英見這裡只有王富貴一個人伺候,護衛都站在院子裡,就立刻換了一副面容,有點猥瑣的問丁田:“你真的給甯王殿下送了吃的?”
丁田一愣:“是啊!”
“我的天哪!”米英捂著胸口:“你知道麼?甯王殿下從來不吃別人送的吃食,食材都不用的。”
“沒有啊?”丁田看了看王富貴,發現王富貴這傢伙竟然在裝木頭人,一點提示都不給他,但是他又不能不說,於是老實的道:“我覺得他……甯王殿下很好相處啊,吃的也不挑嘴,還會打獵送獵物給我。”
米英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他:“你確定你說的是甯王殿下?”
“難道不是嗎?”丁田拿了一塊核桃酥,一口就咬下去半個,他有點餓了:“既沒有朝我要大魚大肉,也沒要什麼山珍海味,只是一點普通的飯食而已。”
“是嗎?”米英竟然不太信的樣子:“你知道的,甯王殿下小時候就被立為世子,甯王妃早逝,後來的甯王續娶的那位……也生了一個男孩兒,就看甯王殿下不順眼了,這麼多年,甯王殿下沒少吃虧,當然,那個女人也沒少被甯王殿下收拾,一直到老甯王去世,甯王殿下即位,她才老實下來,只不過小動作還是不斷,皇上為此訓斥了好幾次,這才換來甯王安穩長大,甯王殿下小時候,身邊的老嬤嬤,都是宮裡派來的,還有護衛,侍衛長,都是禁軍擔任。”
丁田點頭:“我明白了。”
不用說,那肯定是一出非常曲折離奇的……宅鬥大戲。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搞衛生
怪不得這位的脾氣傲嬌的厲害,又喜歡普通人的口味,指不定就是因為缺少家的關愛造成的,丁田覺得王佐也挺可憐的哈。
就算是在現代社會裡,那也是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爹的,何況他爹還死了。
在古代,一個“孝”字大過天,那位就算是老甯王后娶的續弦,那也是甯王的繼母,何況還有個“弟弟”在。
那後媽估計拼了命的也要除掉前任的兒子。
丁田沒在古代豪門高府裡待過,但是因為在現代,他老媽沉迷于各種宮鬥、宅鬥的電視劇……他“被迫”的跟著看了不少,當時他相當佩服那些編劇,腦袋瓜子怎麼長的呢?
那些劇情簡直匪夷所思。
腦洞開的都飛到天邊了。
記得某個後宮電視劇風靡的時候,他就說了一句大實話:“這皇帝一天不幹正事,就圍著女人轉了。”
然後他就被他老媽教育了,被迫陪著老媽重溫了兩遍那個電視劇,看的生不如死啊。
當時做夢都是“娘娘”、“貴人”的……
一想起來還有些犯噁心呢,何況王佐生活在其中。
這樣一想,他就體諒了一下王佐,怪可憐的……
晚飯非常的豐盛。
按照京裡的規矩,這個時候要吃“八大碗”的席面,這是在京中最好的酒樓需要十八兩銀子才能辦出來的一座好菜。
其中有不少都需要長時間,米英看到這八大碗兒,還挺意外:“甯王殿下您早就知道咱家要來?”
他是離驛站還有兩個時辰的路程的時候,才譴人告知的,要是換一個人,他肯定早一天就通知了。
讓他們一大早的就恭候。
但是跟甯王他可不敢,這位在宮裡都是橫著走的主兒,連皇子都打過,皇上就判他跟皇子一起禁足三個月。
這要是換了旁人,肯定是挨刀子的命。
就算不挨刀子,也得是丟官去爵,甚至是抄家流放。
可這位安然無恙,放出來之後,又去將皇子揍了一頓……
活的霸王樣兒,誰敢惹他?
米英可是相當的有眼力見兒。
“不是,這本來是給丁田準備的飯菜。”王佐倒是不客氣:“你來只是順便而已,反正飯菜夠多,不差你一個。”
米英一噎:“合著咱家是湊數來的呀?”
“吃你的面吧!”王佐用公筷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算是給他個面子了。
丁田已經開吃了,他餓了,上午吃的早飯,早就消耗乾淨了,下午這會兒又是跪拜,又是喝茶的,他去了趟茅房,肚子裡就更空了。
現在吃飯,吃飯最大。
王富貴給他們一人上了一碗雞蛋面。
這是廚娘精心製作的,用新鮮的雞蛋和的面,切的細如髮絲,長長的,湯汁濃郁,裡面還臥了兩個荷包蛋。
當王富貴看到荷包蛋的時候,眼神明顯變了一下,丁田跟王佐都明白,他肯定是想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事情。
丁田不管這個,稀裡嘩啦的就幹掉了一碗面,喝掉湯,用空碗朝王富貴一遞:“再來一碗!”
“一人就一碗,你吃點菜啊?”王富貴這個氣啊:“這八大碗兒可是京中的名菜,吃點。”
這正定的八大碗,主要講究的是葷素搭配。
四葷四素,主要是:方肉、穌肉、扣肘、肉丸子、海帶、粉條和農家時令菜蔬,現在沒有蔬菜,就用乾菜來替代,還有豆腐。
人家大廚做的肯定比丁田做的好吃!
而且也比金大娘做的要好吃,丁田自己就幹掉了好幾個肉丸子,這肉丸子肥瘦相間,糯而不膩,湯美味濃,他特別想用這湯汁泡飯。
乾菜也做的相當美味,豆腐更是嫩的很……
王佐吃這個就不像是在丁田家吃飯的時候那麼香了,因為他吃的都習慣了,反而吃的少,吃麵條像是在吃藥似的……米英也跟他差不多。
倆人吃飯不說話,姿態優雅,只有丁田,吃飯非常勇猛,沒辦法,大學四年,搶飯都習慣了,後來參加工作,也沒改過來,吃飯的時候要趕時間,所以速度很快。
以前王佐是跟他吃習慣了,米英可不習慣,他看丁田吃的這麼香,這麼猛,非常的……不理解。
敢在甯王面前吃的這麼下力氣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吃過了飯,丁田摸著肚皮就要告辭:“今天留的太晚了,明天還要上差,這就告辭,甯王殿下,米大人……”
“叫王大人。”王佐不高興的道:“我現在是東北總督。”
“那……總督大人?王總督?”丁田現在也不知道要怎麼稱呼王佐合適了。“王大人。”王佐心裡更不舒服了:“就叫王大人。”
丁田是好漢不吃眼前虧:“哦,王大人,米大人,小的告辭了。”
王佐更不開心了,一張俊臉拉得老長,全身都洋溢著黑色的霧氣,米英看的真真的,然後他發現,這位丁司獄,還真是甯王的軟肋。
算是軟肋吧?
等丁田走了,王佐一甩柚子,在丁田面前的正常樣子消失了,對著米英,他是一點都不客氣:“自己找地方睡去。”
然後就走人了。
米英想了一下,喊了一嗓子:“來人呐!”
就有人過來:“公公,您吩咐……”
“去,晚上叫王富貴過來一趟。”米英知道,找誰都不如找王富貴合適。
丁田今天經歷了很多事情,晚上回去,洗洗就躺下了,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王爺啊!
長這麼大,他見過的最高的官,就是來監獄裡視察工作的副省長,連他們監獄長都出面親自接待了呢。
當然,電視上見過領導的那不算,他認識領導,人領導認識他麼?
但是現在這個甯王,是認識他的,他也認識的人……突然之間,覺得自己好高大上啊!
逼格都跟著提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在炕上打了個滾兒,呵呵樂了半天,才睡著。
第二天上差,丁田也沒耽誤他的大事:“今天我們大概是要忙一些,老鄭叔,麻煩您去街上找幾個剃頭匠,要能給和尚刮頭皮的那種。”
“啊?”老鄭叔有點不理解:“您要剃頭匠做什麼?”
這年頭,除了必要,人們是不會剪頭髮的……因為都講究個“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損傷也”的麼。
“讓您老去就去,給您老辛苦費五兩銀子!”丁田拍給他五兩銀子,另外給了一兩碎銀子:“這個您老拿著買個零嘴兒哈!”
“少胡扯啊。”老鄭叔作勢要揍丁田一巴掌。
丁田嘻嘻哈哈的躲開了:“您老出去找人,我們呢,還有活兒要辦。”
老鄭叔走了,丁田就開始指揮眾獄卒了:“來,先把女牢裡的那幾個弄出來,將頭髮都剃了,剃乾淨,不留頭髮,不生蝨子……”
眾人一臉的呆愣:“哈?”
“女牢那邊都弄好了,燒熱水,無限量燒,先給女牢那裡的犯人用,我這裡有幾包藥材,是驅蟲除濕的那種,對皮膚好的藥材,給她們洗個藥浴,然後換到新的牢房裡,女牢那邊寬敞,一人一間。”
“是!”女獄卒們倒是答應的很痛快。
輪到男獄卒們就有些抱怨了:“給他們洗個什麼澡啊?”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丁田道:“衛生不好,加上人都住在一起,擠擠挨挨的,時間長了,還不得病啊?他們得病是沒什麼,可一般這種時候,得的都是疫病……萬一是烈性的……這種事情又不是沒有過。”
眾人不吭聲了,何止是發生過?
所有的瘟疫一旦爆發,第一個遭殃的地方就是牢房,第二才是人口聚集又髒亂差的棚戶地。
一個是關犯人的地方,一個是乞丐流浪漢聚集的地方。
反正都不是啥好地方就是了。
“何況乾乾淨淨的不好嗎?我們也是在這裡當差的,在自己的地盤上,乾乾淨淨的多好?不論是待著還是巡邏,走在青石板鋪就的道上,不比一腳踩下去,能飛濺起二兩髒泥強多了嗎?”丁田對他們循循善誘:“再說了,府尊如果也來巡查,一看我們牢房這麼乾淨,印象也會好很多,以後要個好處,也容易嘛。”
眾人聽了最後一個理由,果然精神了很多。
對啊!
這位丁司獄一來就朝府尊伸手,給他們要回了工錢,還有一些“福利”發放,雖然不多,好歹是白給的麼。
於是一個個終於動了起來,人多就是好辦事,廚房那邊,兩位廚娘找了丁田:“都燒水的話,柴可能就用的費一些了。”
“沒關係,沒柴我再撥款去買。”丁田道:“一定要讓他們都洗乾淨,當然,如果我們獄卒想要洗澡的話,也能洗,有熱水。”
於是,洗澡大業開始進行,丁田早已經準備好了新的被褥枕頭和衣服,現在已經進入三月份了,已經有小青草冒芽了。
再說犯人們在牢房裡並不出去,穿兩件單衣足夠保暖了,牢房裡有火炕,有火牆熏著,也冷不到哪兒去。
更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一旦犯人們逃跑,就穿著這樣的單衣,他也跑不了多遠
在東北這個地方,沒有厚衣服就想往外跑,純粹是自己找死。
除非是夏天,最熱的時候,才有可能……
還有配的驅蟲殺跳蚤的藥,也要泡在水裡,將人放進去涮一涮,泡一泡……老鄭叔回來,帶了八個剃頭匠,其中有兩個是女的,正好分到女牢那邊……
他們走的時候,帶走了好多頭髮,都是免費送給他們的,一人三十個銅板,還有十斤小米。
主要是他們寧願要糧食,也不要銅板。
—直忙到很晚,獄卒們也都洗了個澡,丁田特意在下午的時候出去買了五十斤五花肉回來,做了個紅燒肉;還有羊雜,熬個湯。
特意讓廚房的人,做的大白米飯。
配上羊雜湯,所有人吃的都特別飽,也抵消了這一天的勞累。
當然,給犯人們吃的就是窩窩頭配羊雜湯,都是一鍋出來的。
原因是怕洗過澡後著涼,所以一人一碗羊雜湯,一條蒜茄子,兩個窩窩頭。
丁田樂呵呵的回到家,洗漱後倒頭就睡,他今天也在牢裡洗了個澡……
監牢裡的動靜鬧得很大,府衙裡的人都聽說了,但是沒親眼見到,口耳相傳,丁司獄是個狠人啊,把犯人的頭髮都給剃了!
這在這個時代是一種刑罰,畢竟不是出家人,就被人剃了光頭……聽說連體毛都被剃了!
杜知府聽說了此事,當時正在喝茶,頓時就“噗”的一下子,噴了出來。
古代牢房說明
監獄的起源可以追溯到遠古時代,獄是原始人馴養野獸的(音景)檻或者岩穴,到氏族社會後,用來關押俘虜,驅使他們勞動。國家產生之後,作為國家機器的一部分,監獄也產生了。
最初沒有“監獄”這個名字,夏朝叫“夏台”(現在河南禹縣境內),是中央監獄的名稱,一般叫“圍(音喚)土”。商朝監獄叫“囿(音遊)裡”(現在河南湯陰縣東北),還叫“圉”(音雨),是甲骨文中出現的一個字,意思就是“獄”。周朝時也叫“圓”或者“囹圄”(音零雨)。
周朝的監獄圓土中關押的犯人,要在監督下進行勞動,如果能改過自新的,重罪三年後釋放,中罪兩年後釋放,輕罪一年釋放。但是釋放後三年內不能被當平民對待。
到了春秋戰國時代,監獄的規模已經擴大了很多,此時的監獄名稱也有了變化,叫做“圄”。到秦朝時,因為法律嚴酷,犯罪的人增多,所以監獄也比以前増加許多,郡縣基本上都有監獄。同時,為了適應需要,秦律的《囚律》中有了監獄管理方面的詳細規定。
監獄從漢朝開始稱為“獄”,漢朝的監獄更多更濫,除了中央監獄即廷尉獄外,還有各個官府自行設置的監獄。此時的監獄還有很多其他的名字,如內宮、居室、保宮和請室等。地方上的郡縣也都有自己的監獄,當時全國共有兩千多所監獄。南北朝時的監獄體制基本上繼承了漢朝體制,但北朝除了監獄外,還挖地為獄,叫做地牢。
說起古代衙門裡的監獄,人們可能會立即聯想到“蘇三起解”裡的洪洞縣監獄。這是現今保存最完整的古代監獄之一。洪洞縣監獄設在縣衙大堂口右角,主要是便於隨時提審犯人。監門內有一照壁,通道只有一面,為了防止囚犯逃跑。一入監門,就有接連拐四個直角、五道門的甬道,接著是一條約一米多寬的“胡同”。“胡同”的兩邊是兩排低矮的監房,關押一般的雜犯;“胡同”的南盡頭,往東拐直角彎是內監所在,專門關押死刑重犯。內監是四合院形,東西南三面是普通式監房,北面有兩幢無窗窯洞式監房,這是關押死刑待解女犯的女監,相傳名妓蘇三就曾在此關押。從洪洞縣監獄,可瞭解到古代監獄建造和設置的大概情況。
監獄,古人稱為“囹圄”,顧名思義,是專門囚禁犯人的地方。作為衙門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除中央司法機關設立的監獄外,地方各級衙門,尤其是州(包括府、郡)縣衙門也都設有監獄。
漢代的監獄名目、種類繁多。據《漢書•刑法志》等記載,漢代全國共有二千餘所監獄,僅京城長安就有監獄二十幾種:有專門關押高級官員和皇室成員的若盧獄、左右都司空獄、居室獄等;有關押女性囚犯的掖庭獄;以及囚禁官署吏卒的上林獄、都船獄、內官獄等。此外,京城有京兆獄,長安縣有長安獄,都屬於京城的地方監獄。漢代著名的酷吏尹賞任長安縣令時,曾在監獄裡修造了名為“虎穴”的地牢,挖地數丈深,四面砌牆,用大石板蓋在出口。他曾命長安縣裡的鄉吏及鄰里檢舉地方的惡霸無賴,然後將這些人統統抓起來,以百人為一批,依次關進虎穴中,用大石板蓋住。幾日後再打開,只見裡面的人都死在一起,先後死了數百人。
自東漢以後,在形式上,基本上改變了監獄名目種類繁多的狀況,實行地方州縣各置監獄,京城洛陽只設廷尉獄及洛陽獄二所。這種監獄體制也為後世所繼承。隋唐以大理寺為中央司法機關,設大理獄;明清以刑部為中央司法機關,改設刑部 監獄,同時對監獄的管理也作了明確規定。但事實上,監獄形式及管理混亂的狀況卻是普遍存在。例如,宋朝法律對監獄管理制度曾作了嚴格的規定,但各地方衙門卻大多是我行我素。當時曾有“門留”和“寄收”的做法,這本是一種臨時拘留的措施,但衙門官吏常常將那些無辜的證人及有關人員一概收禁,並借機向他們敲詐勒索,不滿足這些官吏的要求便不予釋放,以致於監獄裡常常人滿為患。還有一種名為“拘鎖”的監禁措施,本來是一種短期監禁,但常常成為地方衙門任意殘害犯人的手段。衙門官吏對那些被拘鎖的人不給口糧,讓他們活活餓死;或者擅自對犯人嚴刑拷打,將他們折磨至死。甚至有的地方豪強勾結衙門官吏,羅織罪名,拘鎖無辜的平民,然後將他們弄死。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
在所有類型的監獄名目中,後人最熟悉的,大概就是“監獄”了。直到現在,人們還把“坐監獄”作為進監獄的代稱。其實,監獄並不是監獄,它是衙門中三班衙役辦事的地方。最初為了防止延誤審判,州縣衙門常將一些民事案件的當事人、輕罪犯人以及干連佐證等投進監獄候審,並派差役看管,以便隨傳隨到。一旦關進監獄,落在衙役手裡,便成了衙役們淩虐、敲詐的對象也用衙役們的話說,到了他們手裡,就得揭他一層皮。
監獄裡面,不管是證人還是“犯人”,都鬧哄哄擠在一塊,睡覺拉屎都在一起。當然,監獄也有“等級”,有錢的人花五十吊錢,可以進有床鋪的大間;再花三十吊去掉鐵鍊;再花二十吊,可以地下打鋪,要高鋪又得三十吊。要吃鴉片也可以,開一回燈五吊錢,其餘吃飯吃菜也都有價錢。反正只要有錢,要什麼有什麼;而沒有錢的犯人,一旦進了監獄,那就真如進了地獄一般,受盡虐待、折磨,暗無天日。
五花八門的獄具
小說《水滸傳》中,青面獸楊志流落東京,在天漢州橋賣刀,被潑皮牛二淩逼,一怒之下,殺死了牛二,去開封府自首,被關進了死囚牢裡。有一首詞,專道這牢裡的種種獄具:
推臨獄內,擁入牢門。黃須節級,麻繩準備吊繃揪;黑面押牢,木匣安排牢鎖鐐。殺威棒,獄卒斷時腰痛;撒子角,囚人見了心驚。休言死去見閻王,只此便如真地獄。。
這首詞裡的麻繩、木匣、鎖、鐐等等,都是監獄裡用來限制囚犯行動自由的刑具,稱為“獄具”,也叫“戒具”。根據文獻記載及地下實物發掘,可以證實,早在商朝時就已經有了比較完備的獄具了。在甲骨卜辭中,有?、?等字。?像監獄,?為人形,?則是拷住囚犯雙手的獄具,這種獄具稱之為“?”。除了?以外,還有桎、梏。桎是戴在腳上的足械,梏是戴在頸部的獄具,類似於後來的枷。據說商紂王時,為了樹立自己的威勢,專門打造了幾千個桎、梏,用來對付那些不願順從自己的諸侯。周文王就被桎梏囚於?裡,關了整整七年。由於?、桎、梏都是木頭製作的,所以後人把它們合稱為“三木”,成為獄具的代稱了。
自秦漢以後,法律上對各種獄具的規格與使用都作了明確的規定。其中最常用的獄具主要有以下幾種。
枷枷既是刑具,也是最常用的獄具。它的形狀為方形,中有圓孔,兩半合攏套在囚犯的頭上,限制囚犯的行動自由,並根據囚犯罪情的輕重,規定枷的不同重量。死罪枷重二十五斤,流徒罪枷重二十斤,杖罪以下及刑訊時所用的挪重十五斤。所有的枷都用幹木制做,並將大小尺寸及輕重斤兩刻在枷上。除了一般的枷外,還有連枷與盤枷。連枷是將咖的長度延長,前後有兩個孔,將兩名囚犯一前一後枷在一起。盤枷則主要是押送囚犯時所用的。《水遊傳》裡在描寫押解犯人時用的“七斤半團頭鐵葉護身枷”,就是這種盤枷。
杻、鐐這是束縛囚犯手足的獄具。杻又稱子扭,俗稱手鎊、手靠,是一種長方形、中有兩個圓孔,用來銬住囚犯雙手的獄具。它常常與枷X鐐等一起使用,主要用於那些死刑重犯,但僅限於男犯。女犯雖死罪也不用杻,這主要是考慮到女子飲食便溺不便託付他人的緣故。鐐又稱腳鐐,它的形狀是兩個鐵制的環,分別戴在囚犯的雙腳上,中間用鐵鍊相連,以限制囚犯的行走自由。
鎖這是套在囚犯頸部,用來限制囚犯行動自由的獄具,又稱繅、鐵索,也叫琅鐺。俗話說,“銀鏈入獄”,可見這也是一種常用的獄具,尤其是差役抓人時,常常是“一抖鐵索,往脖子上一套,拉了就走”,主要作用是防止犯人逃跑。它可以同枷等獄具一同使用,主要用於重罪犯人;單獨使用時,則主要用於輕罪犯人。
匣床這是宋朝以後出現的一種獄具。最初它僅僅是一種與伽一起使用、防止囚犯逃跑的足械,稱為“匣”。在《水遊傳》裡,武松被張都監誣陷下獄,獄卒將他一雙腳晝夜匣著,不容寬鬆些。到了元朝,又將它發展成了床的形狀,稱為匣床,也叫囚床。囚犯躺在匣床上,頭上有揪頭環,頸部有夾項鎖,胸前有攔胸鐵索,腹部有壓腹木梁,兩手有雙環鐵扭,兩脛有短索鐵鐐,兩腳閘在匣欄上,另用一塊號天板,上面釘滿三寸長的釘子,密如刺猾,利如狼牙,蓋在囚犯身上。匣床的四周是木欄,形狀像鳥籠。囚犯全身都被固定在匣床上,四體如僵,手足不得屈伸,肩背不得輾轉。囚犯被關在匣床裡,不用說是蚊叮蟲咬,就是毒蠍蜇身、大蛇纏頭、餓鼠齧足,也絲毫不能動彈,如同活死人一般。明朝時,一個叫阿裡•阿克巴爾的外國人在他所寫的《中國紀行》一書中,記錄下了刑部監獄裡犯人上匣床時的慘狀:犯人被綁在木板上,他們帶著鐐銬和鏈子,固定在鐵粧上,頭髮也拴在鐵釘上;即使這樣還不讓他們自在,他們的腳用板夾住,背上和胸上纏著一百碼的鏈子和刑具,恐怕要壓斷了肋骨,他們哭嚎著。
催命的獄卒
從國家行政體制上來說,除了監獄的主管官員大小還算是個“宮”外,其餘的獄卒牢子等都是被視為最低下、最卑賤的“賤役”。然而,正是由於這些“賤役”
管理著獄中囚犯的一舉一動,囚犯的命運可以說是直接操縱在他們手上。如果把監獄比作地獄,那他們就是名副其實的“催命判官”。
西漢初年,有一位叱陡風雲的英雄,他的名字叫周勃。周勃不僅在漢王朝建立的過程中浴血疆場,立下了汗馬功勞,而且在劉邦死後,呂氏家族圖謀篡奪劉氏江山的緊要關頭,他力挽狂瀾,調動軍隊平定了叛亂,迎立了漢文帝。周勃也因功勳卓著,先後被任命為太尉、丞相,並封為絳侯,食邑萬戶,長子周勝之還娶了文帝女兒為妻,可以說是位極人臣了。然而,後來因有人告他謀反,被交廷尉審訊,關進了長安監獄。入獄後,周勃驚恐之下,竟然不知所措。而監獄裡的獄卒並沒有因為他身為諸侯而予以優待,相反,像對待一般的囚犯一樣,對他百般淩辱、虐待。周勃無奈,只得以千金向獄吏行賄。獄吏得了錢,立即改變了態度,而且還教周勃讓兒媳婦去向文帝說情。本來漢文帝對周勃謀反一事就沒有什麼切實的證據,只不過想挫挫這班老臣的威勢,現在見女兒來說情,自己的母親薄太后也說周勃不可能謀反,便落得順水推舟,不但釋放了周勃,還恢復了他的爵位封號。周勃出獄後,感歎地說:我曾經統帥百萬大軍,自以為尊貴無比,位極人臣,哪裡知道一個小小的獄吏竟然也如此尊貴!
周勃的話,雖然夾了點牢騷,但說的卻是實情。不論你官多大,位多尊,只要進了監獄,那就是獄吏牢子們的魚肉,命運操縱在他們的手裡,任其擺佈了。關於這一點,西漢時的韓安國與獄吏曾有過一段很有意思的對話,這就是人們所熟悉的“死灰復燃”的典故。韓安國原是梁孝主的侍從官,因犯罪入獄,遭到了獄吏的百般淩辱。韓安國對他說,你難道就不怕死灰復燃嗎?獄吏回答說,燃起來就用小便澆滅它。在這裡,韓安國用“死灰復燃”警告獄吏自己仍有可能有重新得勢的一天,要獄吏不要過分虐待自己,把事情做絕;而獄吏用小便澆滅複燃的死灰,向韓安國說明只要在他們這班獄吏手裡,就得由他們擺佈,不會讓你有死灰復燃的機會。有意思的是,韓安國後來果然“死灰復燃”了,不但被釋放出獄,而且還被任命為主官梁國行政事務的內史。韓安國找來那個曾經虐待他的獄吏,可不僅沒有處罰他,反而對他大加讚賞,予以重用。
由於古代監獄奉行的是侮辱摧殘犯人的威嚇主義,所以,儘管封建法律在形式上對獄吏淩辱、虐待犯人的行為嚴厲禁止,但事實上,這些規定往往是一紙空文。《水滸傳》裡的一個管監獄的差役就公開宣稱,“你(指囚犯)這把賤骨頭,好歹落在我手裡,教你粉身碎骨。”好一副“判官爺”的口氣!
獄卒淩虐囚犯,主要目的無非向囚犯敲詐勒索。五代時有一個名叫申貴的眉州刺史,他曾公開指著監獄的大門說,這是我家的錢穴。宋代的監獄官吏也公開受賄索賄,以獄為市。如果囚犯不給錢,就讓他們睡在潮濕的地方,還不給他們飯吃。遇到那些沒有錢的囚犯,乾脆把他們像豬狗一樣對待。囚犯生病後不醫治,也不報告,直到病重甚至死後才報告上司。在《大明律•慎刑說》裡,也披露了明朝監獄裡獄吏們橫行不法、淩虐囚犯、苛刻索賄的黑暗現實〃獄卒向囚犯要索不遂的,甚至將囚犯淩虐致死。
囚犯要想免遭獄吏們的淩虐,只有“破財消災”這一條路。周勃出將入相,尊貴無比,但在獄吏的淩逼面前,也只好乖乖送上黃金千兩。獄吏們得不到錢時,可以把囚犯打入地獄;一旦得到錢,馬上就換一副面孔。在這一方面,《水滸傳》裡滄州牢城裡的差拔,可算得上是一個典型。林沖發配到滄州牢城後,差拔不見他把錢交出來,便破口大駡,什麼“賊配軍,滿臉都是餓紋,一世也不發跡,打不死、拷不殺的頑囚”等等,直把林沖罵得一佛出世;等林沖送上銀兩之後,卻馬上變了口氣,恭維林沖是“好男子,久後必然發跡”,“必不是等閒之人,久後必做大宮”。林沖身為八十萬禁軍教頭,也算有點身份和名氣,但不拿出錢行賄,照樣受到獄吏的痛駡;那些無財無勢的平民百姓,落在他們手裡,其境遇也就可想而知了。
樂不思家的獄霸
如前所說,監獄裡的獄吏是“催命判官”,而監獄裡的獄霸則是牛頭馬面的小鬼。獄霸雖然本身也是囚犯,但他們在監獄裡關押的年月長久,熟悉獄中情況,以他們的“資格”,自然而然成了犯人們的“首領”;加上他們和獄吏、牢子熟識,關係密切,同時又和犯人居住一起,獄吏也利用他們來管理囚犯。因此,他們雖身為囚犯,卻有著一般囚犯所沒有的特權、自由和“威望”,儼然是獄中的霸主。新來的囚犯,除了要向獄吏行賄外,同樣也必須“孝敬”這些獄霸,聽從他們的指令。獄霸們利用他們與獄吏的特殊關係,相互勾結,淩虐、欺壓囚犯,肆意橫行不法。
囚犯進了監房,如果沒有孝敬獄霸,便會受到一頓“下馬威”。小說《活地獄》裡,財主黃員外的管家黃升和悃戶王小三因為一件普通的官司,被差役們誘騙進了監獄。因為他們並沒有帶錢,加上不懂這裡頭的規矩,招來同監獄犯人們的毒打,兩人被打得遍體鱗傷。但那些犯人還不解氣,不讓他們睡覺,罰他們站在地中。王小三困惓極了,不小心倒在了一個犯人腿上,結果又招來一頓痛打,打得他如殺豬一般的叫。如此這般犯人還覺不夠,又將王小三的一隻手的大拇指和一隻腳的大腳趾用繩子拴住,高高吊起,在底下用拳亂打;還有人點燃一根蠟燭,在那裡燒他肉。而看管監獄的差役聞訊走來,竟然對他們說:既然沒有錢,這個苦是要吃的了。這種對無錢犯人的淩虐,往往一直要等有了新的犯人進來,才會減輕。
獄霸能夠橫行不法,主要還是靠獄吏的撐腰。所以他們有什麼好處,總不會忘記送上一份;而獄吏得了獄霸的好處,自然也就處處維護獄霸。因此,相互之間狼狽為奸。清朝的張集馨在自撰的年譜中,就記載了資州牢裡一人名叫周鳴同的獄霸的劣跡。
周鳴同因推跌父親致死,被判永遠監禁。周鳴同在獄年月一久,被派為牢頭。他在監獄裡開設了當鋪,對犯人重利盤剝。囚犯入監,都要向他孝敬錢物,否則就要受到種種淩虐甚至非刑拷打。主管監獄的吏目薑淳因得到他的好處,對他的不法行為不僅不聞不問,反而百般袒護、縱容。他可以自行出入監獄而不受限制。新來的人犯入監,他便帶同其他緩決犯人將此人吊在柱子上,將水桶盛滿水掛在背上,用竹簽進行拷打逼贓,不滿足他們的要求,就不停止拷打,還讓犯人用嘴吹他們的尿壺。開始他們只是吊拷牢裡的犯人,後來路過寄監的犯人也要吊拷逼贓,再後來乾脆連押解犯人寄監的差役也被他們吊打逼贓。每次所得的錢,自然有吏目薑淳的一份。薑淳前後共分得銀四百餘兩,他的家人也分得八十餘兩。姜淳得了錢,更放手讓周鳴同胡作非為。周鳴同也更加肆無忌憚,甚至對入獄的女犯進行強姦。姜淳得知後,覺得他太膽大妄為,但周鳴同馬上送上二百兩銀子,將此事遮掩過去。後來有一次井研縣的差役押解犯人進省,路過資州,也遭到周鳴同等人的吊打逼贓,備受淩虐。差役一怒之下,去資州衙門喊冤告狀。知州舒翼問知情由後,將周鳴同提到州衙內責罰,並下令將他在監獄內枷號,結果周鳴同竟然糾集同監犯人鳴鑼擊鼓,並放火焚燒監獄,幸而被及時撲滅。知州舒翼得知後,生怕事情鬧大,不敢再深究,還釋放了周鳴同。但井研縣的差役不服氣,又到省裡控告。省裡派員調查,並將周鳴同等人提省審訊。結果周鳴同等被判秋後處死,吏目薑淳也被處絞刑。
周鳴同惡貫滿盈,最終伏法,實屬咎由自取,但那些橫行不法而逍遙法外的獄霸,更不知有多少。甚至有些獄霸樂此不疲,寧願永遠在獄中做囚犯。在清代大文 豪方苞的《獄中雜記》一文中記載了這樣的一個獄霸,他因殺人罪被關進監獄,與獄卒、胥吏相互勾結,欺淩犯人,每年所得竟也有好幾百兩銀子。後來遇到大赦,被釋放回家,在家裡呆了幾個月,閑得無聊,無所事事,正好鄉里有人犯了殺人罪,他自願去替他頂罪,因為根據法律,只要不是故意殺人,不會判處死刑,最重不過永遠監禁獄中,這也正是他所希望的。就這樣,他又回到監獄裡過起了當獄霸的日子。過了兩年,又逢大赦,他照例被減刑發遣邊疆,可他不願離開,再三請求留在監獄裡,但沒有被允許。他悵然離開監獄,傷感地歎息道:“我這一輩子再也不能到這裡來了。”
無獨有偶,在《清稗類紗》中也記載了這樣一個以獄為生的獄霸。此人姓張,于同治年間因為殺人入獄,在獄中監禁了近十年。每年靠盤剝欺詐同監犯人所得,達千兩白銀,他把這筆錢交給家裡的妻子去放高利貸。光緒元年(1875)遇大赦出獄,回家一查帳,靠高利貸羸利好幾千兩銀子。高興之餘,又後悔被赦出獄,因為其他營生都沒有做囚犯羸利豐厚。他在家呆了一年多,無所事事,整天鬱鬱不樂。正好村裡有人鬥毆殺人,他聽說後,反過來向胥吏行賄,主動要求頂替入獄。入獄後,收入更豐,引起其他一些獄霸的忌恨。他們也想學他的樣子,但資歷、聲望以及勢力都不如他,因此想將他排擠出獄。光緒十六年(1890),皇帝大婚,慈禧太后歸政,又大赦天下。那些獄霸便用重金向獄吏行賄,請求將他釋放出獄,遞解回籍,以免後患。就這樣,他被強行驅逐出了監獄,帶著妻子和萬兩銀子回鄉。離開監獄的時候,也說了同樣的一句話:“難道這一輩子再也不能回這裡來了嗎?”
第一百二十二章 話說……
“他……這是在幹什麼?”杜知府拿起布巾子擦嘴,同時一臉的黑線:“折騰也不是這樣折騰的啊?”
“也不能光聽說,等我們過兩天回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嗎?”杜師爺倒是沒有激動:“以訛傳訛的事情不能當真。”
杜知府想了一下:“我覺得不是,丁田愛乾淨,你也看到過了,府城的牢房有多糟糕,你都說我不給他們發工錢,那牢房都髒成那樣了,也不知道收拾,還要什麼工錢?”
杜知府也有自己的理由,這幫人不幹活,他就不發錢,想要領著工錢養家糊口,就得好好的幹活。
別的人他都捋順了,唯有牢房的人,他留給丁田去施展拳腳。
誰知道丁田沒有為難他們,反而對他們各種照顧,這幫人呢?也還真的聽他的話。
“所以丁田就收拾了。”杜師爺苦笑一聲:“聽說丁司獄讓老鄭叔去找了泥瓦匠,牢房裡現在都盤了火炕,刷了牆壁,還有製作新衣服,不止是獄卒,連犯人都有份兒,好歹收拾的肯定乾淨。”
以前在牛角縣的時候,杜師爺就覺得丁田很是講究的一個人,別看年紀小,但是他對牢房的要求非常高,他還記得牢房雪白的牆上,還掛著的字呢。
“那我們回去看看吧!”杜大人也被說的有些迷茫了。
而丁田呢?
他的牢房還在繼續收拾,場地和人員都收拾乾淨了,但是吃的還不行。
牢房裡每旬保證能吃一頓肉,這是犯人們的伙食標準,丁田給定下了,逢“五”的時候,就吃葷菜,其餘的時間當然是素菜。
跟豆腐坊那邊說定了,逢“三、六、九”的時候,送五板豆腐到監牢的廚房那裡。
又跟賣肉的屠夫約定好,不管颳風下雨,逢五的時候,就給府衙監牢的廚房送五十斤肉,為此還特意跟他講價,每次送肉,都附贈二十斤的骨頭,熬湯喝。
另有十兩銀子交給老鄭叔:“您每日就幫我們採購點食材,柴炭等物。沒有了就跟我說。”
把老鄭叔感動的啊:“您放心,一定好好把握這點錢。”
“這個是一個月的食材錢,已經去掉了豆腐和肉,您就幫忙採購點蛋類,或者一些魚什麼的,至於乾菜、新鮮的青菜啊,咱們都大批量的購買,可以直接講價。”丁田早就精打細算上了:“大批量的不用您去,就是平時給我溜個縫兒,讓大家都能吃好,喝酒就算了,牢裡不許聞見酒味兒。”
“是!”獄卒們都服氣的大聲應和。
丁司獄就是厲害,這才來了不到一個月,好麼,老房大變樣,除了犯人們都被剃了光頭,現在連個跳蚤都沒有了!
牢房比自家都乾淨,為此,很多獄卒回去之後,都給家裡搞了個大掃除。
而犯人們除了被剃了頭和體毛不太滿意之外,他們的待遇也好了很多,第一個是乾淨,第二個衣服竟然是新的!
還有內衣,雖然說這一身不能出牢房,一出牢房春風透骨的冷,可他們整日被關著,根本出不去牢房。
再有就是伙食,再也不是稀粥窩窩頭配鹹菜了,起碼有了菜湯,有了點菜,偶爾還能喝到肉湯,有的時候,一人還能分到一塊肉,雖然數量不多,好歹能解解饞。
最後一點,非常讓某些人不舒服,因為丁田看的嚴,不允許有“獄霸”這種東西出現,同一個牢房裡的人,要是有人充大頭,當大哥,丁田就讓獄卒將他單獨提溜出來,單獨關押。
別以為住單間是好事情,你一個人,在一片空牢房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這對犯人來說是非常難受的一件事情,相當於是關禁閉了。
人少,自然就無法抱團取暖,獄卒們也不會單獨給多燒一會兒火炕,兩次下來,這幫人就老實了。
丁田對付他們的手段很溫和,不打不罵,總是讓他們自己屈服。
拐子裡有當頭兒的傢伙,幾個頭兒都不是什麼好人,但是他們在丁田的手裡,很快就老實了下來,不老實也不行,丁田讓人剃了他們頭髮和體毛,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就很害怕丁田…
雖然丁田並不知道他們怕自己。
不過工作能正常進行下去,是很讓他開心的。
只不過,清明的時候,他回不去,只好在十字路口那裡,燒了一些冥幣紙錢,祭奠一下先人。
第二天,王佐請他吃飯,在驛站。
這次他去了側門,並且很快就進去了,在花廳裡,喝著熱茶吃點心,然後沒看到米英。
見丁田四處的看,王佐就知道他在找什麼:“米英回京了,不用找他了。”
“哦……”丁田低頭,喝茶,點心都沒吃。
其實見到王佐,他還有點尷尬,感覺一下子跟王佐有了距離感,王佐也是如此,小牢頭兒沒有以前活潑了。
跟自己仿佛也隔著好大的距離,仿佛跟旁人一樣,將自己視為“甯王”,而不是王佐。
“你找一個太監幹什麼?”王佐生氣的問丁田:“難道你還有事情找他麼?”
“沒,我就是沒見過太監……有點好奇。”丁田聽出王佐的不高興,只好小聲的跟他解釋:“而且他看起來也不像是陰柔的太監啊?”
“沒見識了吧?”王佐坐在那裡,非常不屑的道:“誰說太監就要娘們兒唧唧的了?作為皇帝身邊的大總管,他有的時候是代表皇帝的,臉面上一定要過得去,必須要有個好的面貌,精氣神也不能或缺,不然,一個御前大總管站出去,翹蘭花指兒,那成什麼了?”
“是嗎?”丁田撓了撓頭:“呵呵,我知道了。”
王佐喝了口茶,指著一個銀色的捲曲的長條:“嘗兩口吧,京中禦膳房製作的龍鬚糖,這邊沒有的。”
“好,謝謝……”丁田拿了龍鬚糖吃,味道比起後世的可要好太多了,純手工製作。
“這茶是有名的大紅袍……”
丁田喝茶。
“五香瓜子……”
丁田嗑瓜子。
最後王佐忍不住了:“你是不是覺得跟我在一起彆扭了?”
丁田心想,沒躲過去啊,還是被人問出了口,於是只好撓了撓頭:“其實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你是甯王唉,整個大青只有八位異姓王,薪火相傳,世襲罔替。別人家的王爺都在享受榮華富貴,你卻跑來這裡……還被人關進了牢房……”
“哈哈哈……說起來,多虧了你啊,要不然,我可有苦頭吃了。”王佐放下茶碗:“你也知道當時的情況,很危險的。”
“呵呵,我只是……恰逢其會罷了。”丁田笑了笑:“何況即便是沒有我,您也不會有危險。”
“會有危險的。”王佐卻道:“你不知道,我那個繼母,甯太妃,派了人過來,不敢明目張膽的來,就跟我玩兒暗的,設法將我身邊的人引走,讓我被那群白癡抓住,並且想借助他人之手除掉我,要不是你……呵呵……”
丁田聽的一身冷汗:“是嗎?”
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樣的內情,怪不得……怪不得那些人對他這麼客氣,王佐也對他照顧有加。
“嗯。”王佐點頭。
“所以說,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了?”丁田瞪大了眼睛。
“算是吧?”王佐遲疑的點了一下頭。
“什麼叫算是啊?就是把?”丁田來了興趣。
“好吧,就是。”王佐這次點頭點的很肯定。
“那我可以提出要求,要求你報救命之恩嗎?”丁田幾乎是雙目放光的瞧著王佐,古代的人不是都講究“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嗎?
“你想求什麼?”王佐覺得有意思,學丁田的樣子,趴在茶几上,跟丁田幾乎是額頭抵著額頭了。
“嗯……”丁田眼珠子一轉:“要求你湧泉相報。”
“哈哈哈……!”這次,王佐是真的笑了,不像剛才,是冷笑,笑的丁田全身發冷。
王富貴聽到王佐的笑聲,更是殷勤的指揮廚娘:“去,再做兩種你拿手的那種南方的點心,打包放好,一會兒等丁司獄走的時候,讓他帶回去嘗一嘗。”
“好的,您看芋泥穌怎麼樣?南方才有芋頭,北方是沒有的。”廚娘一邊做點心,一邊道:“再加一道龍蝦酥糖,怎麼樣?”
“行,記得給我留點。”王富貴吸溜一口口水:“我去看看飯怎麼樣了。”
丁田跟王佐聊了自己的工作,其實他很希望有個人能對自己的工作給與肯定:“我覺得,即便是監牢,也需要乾淨,而不是髒亂差,犯人好好管理,他們在我這裡就得聽我的,一個個可不許生蝨子,長跳蚤的,那樣我會吃不下去飯的……”
王佐黑著臉,因為他想起了自己當時……也被這傢伙扒光了的……
這頓飯吃的倒是開心,走的時候,丁田果然拎著兩封點心,身後還跟著一輛馬車,車上載滿了東西。
一頭處理好的肉豬,還有兩隻肉羊。
這就是王佐給他的“感謝”,丁田接手了,正好,給牢裡的人添點油水。
第二天他就帶著兩隻肉羊去了府衙,他們的飯食就是羊肉湯,犯人們的則是羊雜湯。
好歹是肉,羊雜湯裡還有白菜絲。
丁田的工作進行的很順利,杜大人也在四處查看春耕事宜,已經接近四月份,有青草冒芽,野菜生發,嫩嫩的野菜,只有兩三片嫩葉,肥大的根莖,吃起來,非常的甘甜。
現在正是準備春耕的時候,農人們已經開始翻地了,但是東北這三府的官場,卻在蠢蠢欲動。
以前大家各自為政,三個府之間都相互較勁,誰也不服誰,現在不一樣了。
這位欽差大人一來,就擼下來好多官員,不管你是哪個府衙的,跟誰有關係,上到布政使、左右參政、左右參議、巡撫、知府等等知名的大官,下到一個牢頭兒,都被他給擼了個遍!如今這東北三府人員奇缺,可是上面的任命只給了欽差大人一個“東北總督”的頭銜。這個東北總督可不是個虛職,這是個有實權的職位,總督的權利之大,簡直就是一方封疆大吏!
他可以舉薦、任免自他之下的所有官員,朝廷給予支持,吏部都不給駁回的那種。
加上他世襲罔替的鐵帽子王的身份,誰敢跟他來硬的?
哄都哄不及呢!
關鍵是這位不出來啊!
身邊的人也靠不上去。
多少人都想知道這位大人的打算,可他就是在驛站裡不出來,任由外頭的人急的跟熱鍋上的媽蟻一樣!
就有人將目標,放在了丁田,這個司獄的身上,誰讓他是除卻少有的幾個人之外,唯一的一個能進入驛站見到甯王殿下的人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府尊回來了
丁田的工作進行得相當不錯,就在他收拾好監牢裡的衛生,改善了監牢裡的生活之後,牢房裡的硬體設施和軟體設施已經基本合格了。
春播也在進行當中,王佐隔三差五的要出去一趟,偶爾來家裡吃飯,他也做的普通飯菜,實在是沒什麼可以給他特別製作的東西,最多,就是給他吃點野菜。
“這是野菜?”王佐看著只有三個小小的嫩葉,一指長的白色根莖,像豆芽菜一樣的東西,問丁田:“你確定?”
“當然了!”丁田繼續洗野菜:“這可是曲麻菜,這東西春天的時候吃,清熱去火,解瘟疫毒,別說人吃了身體好,就是小鴨仔兒小鵝崽兒的吃了,也百病全消。”
他倒是沒胡說,在小時候,他去外婆家玩兒,外婆就是這麼告訴他的,而且他小時候沒少在春季吃這東西。
小的時候別人家的孩子都動不動就有熱症,黃鼻涕,上火牙疼什麼的,唯有他沒有,就因為每年開春的時候,都吃上這麼一些野菜。
曲麻菜,婆婆丁,灰菜尖兒,這都是野菜,都能吃,其實蘸醬吃最好,但是王佐不吃大醬。
他就只好將曲麻菜洗乾淨了,再用溫開水過一下,澆上醬油、醋、香油、大蔥花兒、小蒜瓣子切碎了,再淋上一碗熱油,撒細鹽拌一下……
一大盤子的涼拌野菜,最後被王佐一個人幹掉了,丁田給自己做的雞蛋醬,蘸著大蔥,小嫩曲麻菜,卷在油餅裡,吃的那叫一個香啊。
他是很不客氣的吃,王佐只是看著他吃,看雞蛋醬的眼神非常糾結……吃,還是不吃?
這是個問題。
在春耕結束之後,杜知府也回來府衙了。
在第一時間就檢查府衙的工作,其他人還好,他最擔心的是牢房那邊的情況,索性經過了快一個月的時間,丁田已經捋順了牢房的工作,每隔半個月,給犯人們洗一遍澡,發現誰生了蝨子、有了跳蚤,那就對不起了,體毛全部掛掉,頭髮全部剃掉,人跟衣服一起泡在藥水裡,就不信還管不了你們了!
於是,當杜知府來到府城牢房的時候,看著翻新後嶄新的大門,跟身邊的杜師爺笑道:“還真是乾淨了。”
上次來,還是杜知府剛上任的時候,牢房的大門雖然也非常結實的聳立在這裡,但是那個時候的牢房大門陳舊,破損嚴重,連銅釘上都長滿了綠鏽,一股子發黴的味道。
而進了門之後,他們腳下踩著的是青石板搭建的路,平整,石板縫隙之間,沒有了曾經的雜草,石板更是被清洗的非常乾淨,不說纖塵不染,可也不是曾經踩一腳,隔一下的那樣了。
曾經連石板的原貌都看不清楚。
杜師爺是最高興的那個:“府尊大人啊,看來您調任丁司獄,還真是調對了。”
曾經的牢房什麼樣?
現在的牢房什麼樣?
更何況,丁田跟甯王的關係,那叫一個鐵啊!
即便是他們在外面勘察春耕,也有一些小道消息傳過去,今天甯王殿下去丁司獄家吃飯了;明天丁司獄被甯王殿下請吃飯……
偶爾甯王殿下出行,去另外的兩個府辦事,還會給丁司獄帶一些土特產,例如北崇府的黑木耳、北疆府的人參……雖然人參是貢品,但是一些小人參,還是可以買到的,再說堂堂甯王殿下,買一點當地的土特產怎麼了?
丁田還給甯王殿下做過一頓人參燉雞呢!
雖然吃的味道還是那樣,可人參啊……野生人參,丁田這個沒見過世面的,當時激動的不得了,吃的差點停不下來,還是王佐說,怕他吃的太補了,虛不受補。
這才阻止了丁田想生啃一條小人參的舉動。
但是倆人都這麼誇讚丁田,丁田反而不太好意思了:“還是要有府尊大人的鼎力支持,才能有如今牢房的新氣象,雖然裡頭有不少犯人,但是我們管理上絕對是按照朝廷法典來,請府尊大人檢校。”
杜知府看了一圈兒,不止是牢房乾淨了,囚室裡更是乾淨,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道:“好啊!以前走進來,一股子黴味,本府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老鄭叔他們這些老獄卒們紅了臉,低頭沒臉見人的架勢。
“扣著他們的工錢不給,就想讓他們好好的幹,起碼將牢房給我打點乾淨了,可他們就是不懂啊!一個個寧願就這麼髒兮兮的苦挨著日子,也不知道給牢房裡打掃一下,要不是你來了,本府就扣他們一輩子的工錢!”杜知府說起來還挺激動,這幫人真是不懂他當知府的心。
這下子所有的獄卒都紅了臉,也紅了眼眶,原來不是知府大人扣他們的工錢,而是他們沒做好差事。
杜知府甚至看了犯人。
他第一個看的犯人,是一個叫崔久的傢伙:“崔老九,你這牢坐的挺長久啊?本府第一次來赴任的時候,就看到你剛出牢房,這會兒又在這裡看到你了。”
崔久點頭哈腰的站在牢房門口:“見過府尊大人,嘿嘿嘿,小的只是點背,又進來住了……”
“你倒是趕上了好時候。”杜知府看了看崔久頭上的“板寸頭”:“看著乾淨利索多了。”
崔久打了個哆嗦:“那是,那是!丁司獄是個好人,給我們洗澡,換衣服,被褥都是新的,要不好好保持衛生,怎麼對得起人家。”
杜知府跟杜師爺都驚訝的看了看丁田,尤其是杜師爺,頗為佩服的對丁田道:“你是怎麼辦到的?”
“什麼怎麼辦到的?”丁田莫名其妙。
“你讓崔久這麼老實的啊?”杜師爺用手裡的扇子指了指崔久:“這可是府城的一老賴,這都不知道幾次進來了,平時誰都拿他沒轍兒。”
“哦?”丁田看了看崔久。
崔久又打了個哆嗦:“丁司獄……”
聲音弱弱的,眼神是躲閃的,一看整個人猥瑣的要命,就不是個好人的樣子。
“你放心,我會讓你改過自新,成為一個對……對鄉親們有用的人。”本來想說“對社會有用的人”,但是想到這裡是古代,丁田臨時改了口,聽起來有點怪。
崔久就更害怕了:“我改過自新,丁司獄,您饒了我吧!”
丁田卻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崔久想死的心都有了!
為什麼一定要在這個時候進來?換個時間也好啊!
這位丁司獄人看著年紀輕輕的,下手忒狠了。
“把門打開,拉他出來我看看。”杜知府對煥然一新的府城牢房裡,什麼都感興趣。他不去空著的牢房看,那裡也沒什麼好看的,空著的牢房裡,除了新搭建的火炕,翻新了的門窗外,什麼東西都沒有。
這裡就不一樣了,有新的被褥,枕頭,火炕,坑席都是新的;犯人穿的衣服,有兩身,內衣有四身。
另外就是這犯人的乾淨程度。
你別說,杜大人跟杜師爺連崔久的衣服都扒開看了看,害的崔久都紅了臉。
“不錯,不錯!”這樣乾淨的地方,誰不喜歡?杜知府簡直太高興了:“田兒辦的不錯。”
丁田是他的人……或者說,在勢力劃分上,是打上了他的標籤的,丁田辦妥了差事,辦好了事情,這份光彩他臉上也有啊。
“這都是牢房裡的全體同仁們的勞動成果。”丁田不吃獨食:“他們也非常辛苦的完成我吩咐下去的任務。”
獄卒們一個個挺胸腆肚,仿佛以前累的抱怨連天的不是同一個人。
“還泡了藥水兒?”杜知府樂了:“那就是洗了藥浴了啊?”
“還真是享受,我都沒泡個藥浴呢!”杜師爺在一邊打趣兒道:“下回我也來享受一把。”
“其實,泡在藥水裡是一件非常難受的事情。”丁田羞澀了一下:“因為藥水有點小毒,為了怕犯人們中毒,或者想不開故意喝兩口,我都是用的單人單桶,加個蓋子,卡在脖子那裡,讓犯人的手夠不到嘴巴,脖子以上的腦袋是碰不到藥水的……在桶裡只能半蹲著,他們嘗過滋味兒,誰要是再不講究乾淨和衛生,就要重複一遍這種遭遇,兩次之後,他們就再也不想洗藥浴了……”
而不洗藥浴的唯一要求,就是要保持住衛生,一定要讓自己乾乾淨淨。
不乾淨,就要遭罪……活受罪啊。
“何況我配給他們的房間是翻新的,都刷了白牆,牆角撒了石灰;火坑新搭建的;被褥都是新裡新面兒;衣服裡外都是新的,要是這樣的條件,他們還給我生蝨子、招跳蚤,那小的可真的要發飆了!”
崔久幾乎是用哭腔跟杜知府道:“是真的,是真的!”
就因為他不講究衛生,不止是頭髮給剃光了,體毛也給刮乾淨了,連胯下那二兩肉的地方都是如此,還用藥水泡澡……娘咧,現在走路的時候,那新長出來的毛茬兒一直刺軟肉……真是一種折磨啊!
不管他怎麼想早點出去……在杜知府給他結案前,他是別想出去了。
其實三個府的範圍內,很少有這種人了,那場大戰,第一批被送上前線衝鋒陷陣的就是平日裡被大家討厭的二流子、小流氓等等。
崔久當時要不是因為躲得快,他也不能倖免。
只可惜,現在他冒出來以為自己可以獨霸府城流氓界的時候,他就三番五次的被關了進來,簡直不能更點背了。
遇到了丁田,他更是遭殃了……
至於那些拐子們,大概是被收拾的有些害怕了,見到杜知府只知道磕頭,不喊冤,因為他們沒什麼冤屈可以喊的,被當場抓包的他們,沒資格喊冤。
杜知府掃過他們一眼,淡淡的道:“本府忙碌的時候已經過了,你們的案子,本府過兩天就會開堂審理。”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對於崔久這樣的無賴子,他還有點逗悶子的心情,畢竟崔久只是無賴了一點,但是絕對不會幹天怒人怨的事情,因為崔久沒那個膽子。
但是拐子就不一樣了,這種人,千刀萬剮了都不為過。
因為府尊大人對牢房的工作非常滿意,特意賞了牢房所有人一人一兩銀子,丁田的是十兩銀子。
然後還有一人一大碗的紅燒肉,配兩大碗白米飯。
這個就讓牢房的人高興了,有的吃,還有錢可拿。
而丁田則沒有吃的,因為杜知府說了:“聽說總督大人今天晚上要去你那裡吃餃子?你趕緊回去做飯吧!”
丁田一臉黑線:“府尊大人,您不是吧?別人都有,憑啥我沒有啊?”
“早就給你準備好了。”杜師爺專門給他拎了個籃子過來:“五斤牛肉,草原上來的肉牛呢!帶回去吃吧。”
□作者閒話:今天在網上考試來著,六科,每一科試題有一百二十分鐘的答題時間,
快給烤糊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崔久
韭黃牛肉餡的餃子!
丁田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個,因為他種植的韭黃可以吃了,這是他來新家之後,開始種植的,天氣漸暖,這韭黃長的就快,如今已經可以切葉子吃了,就差牛肉了!
真是瞌睡的時候,就有枕頭送來了:“那好吧,謝謝府尊的賞,小的告退了哈。”
抱著籃子就跑掉了。
杜知府笑駡了一聲,就看他跑出了門,溜達著下了差,一身輕鬆的樣子。
不僅看向杜師爺:“我不去丁田家,怎麼跟王爺表明心跡?”
換言之,怎麼靠的上去?
“大人啊,您現在,不用靠上去,您只要好好的照顧好丁田,王爺那裡肯定明白。”杜師爺打開扇子搖了搖,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王爺遇到問題,或者麻煩,不方便做的事情,哪怕是得罪人,我們也要衝上去,主動挑過來擔子……到時候,王爺自然會將您收入門下,列入門牆,聽說王爺最護短……”
丁田還不知道他們這麼示好,除了是老相識之外,還有另外的心思,他現在只想回到家裡,吃一頓韭黃牛肉餡的餃子!
回到家裡,果然,王佐已經來了,不過這次他帶了一些小白菜過來,只有把長的小白菜。
“做個醋椒小白菜。”王佐喜歡吃那樣的新鮮小菜:“家裡的廚子做了幾次,都不如你做的好吃。”
丁田得意了:“那是!”
其實涼菜裡,他也就會點簡單的,複雜的就該他不會,那邊的廚子擅長了。
這醋椒小白菜,做法簡單,只要掌握好醋的多少,就能做的相當到位。
不過今天吃餃子,丁田在廚房揉面,在醒面的時候,叫白三兒過來:“剁牛肉,會吧?”今天太累了,剁餡兒這個活兒,找個熟人來做,正好。
“會!”白三兒相當的給力:“不就是剁麼!”
然後丁田就看白三兒用一塊新的砧板,洗刷乾淨之後,雙手持刀……嗯,菜刀。
擼胳膊挽袖子,雙手翻飛如花,一片牛肉剁的那叫一個碎啊!
丁田叫王富貴過來,跟自己一起將自家的韭黃用小刀子割下來,洗乾淨後切碎,那邊牛肉也剁的差不多了,牛肉餡兒就不能剁的太碎,太碎了就失去了牛肉的味道,需要有點肉粒的那種最好。
丁田拿著一雙粗大的筷子,順時針旋轉,給餃子餡兒上勁。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王富貴誇獎白三兒:“白三兒你這手藝沒生疏,雙刀白三兒的名頭果然不是白給的啊!”
“那是啊!”白三兒晃悠了一下雙臂:“想我白三兒在登峰山之戰的時候,一雙大刀片子,砍翻了二十幾個蠻族,連蠻族的熊將軍都被我嚇跑了!”
丁田就想到剛才剁肉餡兒的時候,白三兒的表情,冷冷的,狠狠的,雙目放光,雙臂非常機械化……嘔!
“白三哥,去燒水!”趕緊指使這傢伙去幹點有熱度的事情。
王佐不知道他們廚房裡在幹什麼,但是卻溜溜達達的去了丁田的臥房……丁田臥房的外間,被丁田改了一下,改成了一個小小的菜房,用木頭箱子裡裝土,培養的青菜,已經長的很大了。
菠菜、香菜、油菜、生菜、韭黃、蒜苗兒……
馬小花正在給這些東西澆水,因為丁田摘走了一些韭黃,馬六家的正在往空箱子裡撒韭菜籽兒,還得繼續種啊。
見到王佐過來了,趕緊拉著女兒低頭躲在一邊,不礙事兒。
本來是要跪地的,但是丁田說了,不許他們家的人動不動就跪地磕頭,都成磕頭蟲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們也明白,丁田是個好說話的人。
而且從來不苛待他們,自己吃什麼,他們就吃什麼;春天換裝了,還給他們做了新的春裝。
馬六家的手巧,給丁田做了好幾雙拖鞋,丁田歡喜的一回來就換鞋……他實在是受夠了每天都要穿著靴子的日子。
好歹讓腳丫子放鬆一下啊!
王佐看了半天,指著好幾層木頭箱子問馬六家的:“這個是幹嘛的?”
“田少說是細的苗,有辣椒苗,茄子苗,黃瓜苗。”馬六家的道:“等長的差不多了,就移栽到後頭的院子裡。”
王佐記得後頭的一塊地方,貌似是一個不大的小花園,一般人家都種點鮮花什麼的,女眷喜歡的東西。
但是丁田一沒有女眷,二沒有那個閒情逸致,所以就種菜了。
就連院子裡的兩個小花圃他都有安排,兩邊種點葡萄,搭個架子,夏日裡遮陰,秋天還有葡萄可以吃。
“田少?”王佐想起剛才馬六家的對丁田的稱呼。
“是,田少說,叫主人不好聽,叫老爺也彆扭,他還沒有那麼老,叫少爺不合適……於是折中了一下,叫田少。”馬六家的低眉順目的道:“從此之後,家裡人都喊主人為田少。”
“哦,他倒是會過日子。”王佐背著手,溜溜達達的走了。
馬六家的松了口氣,看了看自己的女兒:“沒事了。”
馬小花甜甜一笑:“娘,不用害怕,田少說了,我們只要好好的幹活就行了。”
“唉,娘是被嚇怕了。”馬六家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女兒的臉:“田少是個好人,娘知道。”
經過一段時間安定的生活,吃食上也不缺,馬家人有了一些變化。
馬六更壯實了一些,馬小風則是躥個兒頭,為此,丁田特意讓金大娘熬點骨頭湯給家裡的“小孩子們”喝,這“小孩子們”包括金大娘的小孫子,馬小風和馬小花。
當然,順便的,大人們也可以喝點。
全家都跟著補鈣了。
馬小花再也不是“黃毛丫頭”的樣子,小臉兒張開了一點,皮膚也變得嫩嫩的,穿著碎花的小襖裙,腰間掛著一個素色的小香囊,頭上一個小珍珠碎花纏枝的頭花,將還有些微黃的頭髮攏住一半,方便幹活。
大眼睛,雙眼皮兒,一看就是個美人胚子。
就這,還是馬六家的不讓女兒打扮的後果。
才十歲,就看得出將來肯定漂亮。
王佐溜溜達達的回到了餐廳,丁田的餃子也上了桌,還有醋椒小白菜,以及熬好了的大骨頭湯。
“吃飯,吃飯!”丁田樂呵呵的上坑盤膝坐好,王富貴就像是一個隨時準備插足的小三兒一樣鑽了進來,用銀針挨個紮……丁田現在已經可以無視他了:“廚房裡還有餃子,你自己去拿著吃吧,骨頭湯隨便喝,醋椒小白菜還有一盤子,餃子不夠吃,可以去找馬六家的,她知道饅頭在哪兒,熱一下吃饅頭吧。”
王富貴點了點頭:“我知道。”
做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著呢,甚至是有一些是親自經手的呢。
“你怎麼不讓外面的侍衛們去吃?”王佐好奇的問丁田:“白三兒跟你也算認識了吧?”
“你當我傻呀!”丁田一翻白眼兒,他已經非常輕鬆自如的面對王佐了,話說他王爺的身份,就是讓他彆扭了幾次而已,原因是彼此有些熟悉了,再說,王佐也沒跟他顯擺王爺的身份,所以他當他還是朋友的那種應對:“他們來我這裡,連水都不喝的好麼!”
那些人只管站崗,放哨,保護王佐的安全。
別說喝水了,估計連茅房,都不在他這裡上……
他也就能讓王富貴跟著吃點好料,連白三兒他都不敢邀請,說你來吃點?
“呵呵……”王佐一樂:“他們到哪兒,都是這樣。”
也只有這樣,才是最好的護衛,普通護衛什麼樣,他還真見過一次,就是他被單獨放出去的那次,那些護衛太沒有警惕性,被人忽悠一下就走開了,讓他落了單。
那些護衛最後的下場他不想談。
吃過了晚飯,王佐才說他要去一趟北疆府,大概要走十天左右,跟丁田說一聲。
“我知道了。”丁田道:“明天就走嗎?你要是不著急的話,我給你再做點魚子醬吧?這段日子開江魚賣的可好了,各個都帶籽兒。”
“好。”王佐點頭,看向丁田的眼神,深邃而迷人。
第二天丁田休息,做了兩罎子的魚子醬,反正這東西不容易壞,而且他發現王佐吃的還挺快。
送走了王佐,丁田就上差了,第一個他叫來的犯人,就是崔久。
在叫崔久之前,王佐先請了老鄭叔過來,泡茶,拿了從王佐那裡順來的牛舌酥請老鄭叔吃:“我想跟您打聽個人。”
“您說。”老鄭叔現在日子過得好了,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看起來老當益壯的。
“那個崔久,是咋回事?”丁田道:“我看過交接的卷宗,這人犯的是個風化的案子?”“崔久啊?”老鄭叔一拍大腿:“他的事兒,可就說來話長了……”
“那您老跟我說說。”丁田又將一碟子的棗糕放在老鄭叔跟前:“我聽著。”
“嗨!”老鄭叔就張嘴了:“崔久呢,要說他其實也是個可憐人,原本的崔家莊啊,是在北邊的一個大莊子,有二百來戶姓崔的居住,崔久的父親啊,是個能人,在府城裡開了個鋪子,但是婆娘不給力,生了八個孩子,都沒站住,最後到了崔久這裡,他才活下來,雖然親戚不少吧?可都不是血親,只是族親,他爹跟他娘老來得子,就給起名叫崔久,一個是念著前頭那八個孩子,另一個則是希望這個孩子能長長久久的陪伴他們,結果倒是長長久久的陪伴他們,將他們入土為安了,可這孩子也給嬌慣的不行了,最開始家產還有一些,他也湊合著過,可這也不能養他一輩子啊?坐吃山空到現在三十來歲了,一事無成不說,只有一棟老宅子,當年他爹娘掙下的家產,全都被他花光了,這就開始混著活了……”
“是啊,要不怎麼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呢!”丁田聽了崔久的事情,真是怒其不爭,哀其不幸。
“是啊,現在的他啊,守著一個空蕩蕩的家,每日裡就是胡混,也老大不小的了,朝人家小媳婦兒吹口哨,還總往人家寡婦那邊瞧,上次他在街上,朝劉家的三寡婦呲牙,還往人跟前湊,劉家的那五個兄弟豈能放過他?當場揪住就給胖揍了一頓,然後送來了衙門。”老鄭叔歎了口氣:“劉家的三寡婦,也三十多快四十的人了,男人前兩年病死了,留下三子一女,劉三家的立志守節,緊閉門戶,索性劉家兄弟多,六個呢,老三死了,剩下的五兄弟,對這個劉三家的很照顧,畢竟人家都要給他們兄弟守節了,也幸好,劉三家的老大都十四歲了,再過兩年就該議親,劉三家的當了婆婆,再有個孫子抱著,就圓滿了。”
丁田聽完,覺得崔久這揍挨的……有點冤枉啊!
你要是找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寡婦……還有點值,你朝一個四十來歲的寡婦,還是兒子都要娶媳婦兒的人,划不來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談話室
“崔久呢,因為名聲太臭了,加上崔家莊那邊,在戰時就毀了,人都沒剩下幾個,沒了族裡的管束,他更放蕩了,現在好了,被人家送進來好幾次,唉,也不知道他是咋想的,三十來歲的人了,還扯淡玩兒!”老鄭叔搖頭晃腦:“真不知道說他什麼好了!”
丁田只要確定崔久沒有做過什麼惡事,就行了。
不過想一想,他要是做了什麼惡事……也活不到現在。
曾經這裡肯定不缺惡人,但是現在,他們人在哪兒呢?
丁田拒絕去想這個問題。
“崔久的家,就在府城的南大街那邊,算是個不錯的地方,兩進的大宅子,還有個大花園,不過被他用來種菜了。有一點,崔久不管多落魄,都沒有賣了自家的祖屋,這一點,還是很不錯的……其實他也知道,要是賣了祖屋,他就真的成了流浪漢了。大家之所以對他還能忍受,沒在戰時綁了他去送死,就因為他還是住在府城裡的,算是府城裡的人,戶籍都上在府城,城外本來還有他二十畝地,他都賣了……現在好像就剩下十畝了……誰要是將他送去軍陣前,他的房子怎麼辦?田地怎麼辦?
直系血親都沒了,旁系也死光光了,誰敢讓他去送死?”老鄭叔道:“有人不是沒有提出把他送去兩軍陣前衝鋒陷陣,他知道之後,就跟人說,那個人惦記他的宅子和田地,是草菅人命。把那個人說的名聲都臭了!”
“他還有這樣的心思呐?”丁田覺得不可小看崔久啊,這傢伙還知道如何保命,果然高手在民間。
“沒點心思,能成老賴子麼?”老鄭叔告訴丁田:“每日裡偷雞摸狗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誰拿他都沒輒兒。而且你要是得罪了他,他能整天的糾纏你,反正他也不幹啥,就惦記著怎麼報復你,輕易地一般人也招惹不起。”
也是,誰家都有好多事情要忙,也只有無賴子、二流子這樣的人才會清閒……
丁田聽了崔久的事情,就整理了一下關於崔久的檔案,這傢伙竟然進出牢房不下二十次了,每次犯的錯誤呢,不大不小,不夠判刑,又不得不懲罰,以前還有崔家莊的老人管束他一下,自從戰後崔家莊沒了,他就更放肆了,半年的時間,就進出牢房三次!
最少的一次關了十天,最多的一次關了一個月。
下了差回到家裡,嗯,今天不用做飯了,金大娘也終於可以大展身手了……她給丁田做了醬燉鯽魚。
“那位貴人來的時候,老婆子也不敢做這個,生怕貴人他不高興。”金大娘也憋屈著呢。
誰讓貴人不吃大醬呢!
據說是嫌棄髒,她可以對天發誓,自己做的大醬,很乾淨的。
“沒事兒的,他這幾天都不來,我可以吃醬,這大醬還挺香,明天打點雞蛋醬來吃一吃。”丁田以前也是東北人,喜歡吃蘸醬菜,如今春播結束,天氣回暖,人都換了春裝了。
“家裡種了點小水蘿蔔,明天給您也來一盤!”金大娘是個勤快人:“還有臭菜,也種了不少。”
“行行行!”丁田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我這裡才種,還沒長起來呢。”
“院子裡的事情老婆子打理就好。”金大娘樂呵呵的轉身出去,嘀咕著:“該給種點蘸醬菜吃……大白菜也要種點……”
丁田稀裡嘩啦的吃晚飯,雖然醬燉鯽魚做的很好吃,雖然不用下廚就能吃現成的很爽,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覺得缺了點什麼,心裡怪怪的……
同樣心裡不得勁兒的還有王佐,明明是最好的飯食,明明是本地驛站送上的烤羊,他就吃不下去。
“您想吃點什麼?”王富貴又開始犯愁了。
“魚子醬。”王佐放下筷子:“給我來一碗麵條。”
“雞蛋面,魚子醬,您已經吃了三天了……”只吃一樣食物,能行麼?不膩嗎?
“算了,給我一碗白米飯,我就著魚子醬吃。”王佐退了一步:“這些東西我看夠了,也吃夠了。”
王富貴看著桌子上擺著的清蒸肘子、紅燒鯉魚、白斬雞……“也是,這大魚大肉的,王爺都吃了二十年了。”
“我才二十歲。”王佐撇嘴:“一出生就吃這麼好?”
“那可不!”誰知道王富貴卻點頭:“我娘可是說了,在您沒出生前,她就開始喝雞湯,吃鯽魚,那個時候奶水好的不得了,都讓我吃了!嘿嘿嘿……後來您出生了,我正好戒奶,您喝的奶水是最好的時候的奶水……哎呀呀,從小可不是吃的就是這些東西麼,聽說煮豬蹄湯都不放鹽的咧!”
他就知道胡扯,但是也有事實依據,王富貴的娘,是王佐的乳母,奶嬤嬤,從小就照顧王佐到大,可以說,王佐是她的另一個“兒子”。
“呵呵……”王佐終於笑了:“你就知道編排王嬤嬤,等我回去了,一定告狀。”
“您可別呀!”王富貴耍寶:“我娘還不得收拾我啊?”
他這麼一鬧,王佐心情好了點,吃了一碗米飯,依然是就著魚子醬,倒是還吃了一些小菜,水靈靈的小青菜拌的涼菜,倒是挺開胃。
吃了飯,他就去了書房辦公,東北三府的事情其實很多,從民生,到軍政,都需要他來處理……
王佐在糾結,丁田則是在跟人談話。
談話對象是崔久。
“崔久,你坐。”丁田是在一個單獨的房間裡接待的他,這個房間在他的小院子裡,他給起名叫“談話室”。
這個談話室呢,裡頭佈置的不錯。
鋪了地磚,上頭還有木板,然後是一方半新不舊的地毯,四周的牆面刷得雪白,房頂都鋪設的灰瓦,東西兩面的牆上,還被丁田貼了“悔過自新”和“重新做人”的橫幅。
上面的字跡,是他自己寫的,雖然……不是什麼名家手筆,寫的也不算怎麼好,可是丁田自己覺得不錯就行了。
北邊放著的是一個組合的古典傢俱,兩邊是博古架,中間是長條案幾。
博古架上放著的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不過長條案幾上,擺放的是王佐送給丁田的那對美人梅瓶,估計是這屋裡最值錢的東西了。
中間是一個熏香爐子,不是什麼青銅的或者是銅的,那太值錢了,丁田放的是一個粗瓷的,點燃的香料則是一些艾草條,這東西是用來熏蚊子的……
整個房間不像是在牢房裡該出現的,崔久估計小時候去過這樣的房間,大了之後,就沒再進過了。
三十幾歲的人了,被人這麼客氣的請坐,還有點不知所措:“丁司獄,我……小的……不是,草民……”
緊張的話都不會說了。
雖然身上乾乾淨淨的,可總覺得自己跟這裡格格不入。
“坐下說。”丁田特意安排的談話室,一張方桌,兩把太師椅,桌子上擺著花生瓜子和榛子,還有一碟白糖糕,一個大茶壺,兩個大茶碗兒。
這架勢……他自認為,已經很有誠意了,可崔久嚇的魂不附體,一下子給丁田跪了:“丁司獄,草民崔久,知道錯了……知道錯了……”
丁田哭笑不得:“那你知道錯在哪兒了嗎?”
“草民……草民……不知道……”崔久怎麼可能知道呢?
他十八歲的時候,就沒人管的了他,自己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崔家莊的老人氣的要死要活,等到他二十多了的時候,開始琢磨人家小媳婦兒,寡婦的時候,崔氏再也受不了了,因為他的存在,崔家莊的嫁娶都成了問題。
沒辦法,崔氏把他驅逐出了崔氏一族,就這,都沒能讓他悔過自新。
他一看沒人管自己了,頓時覺得全身都輕鬆了,於是……更放肆了。
不過,現在崔久可是害怕的不得了,他平時無賴習慣了,可他不敢對著丁司獄無賴,這位狠起來,真的會下死手啊。
丁田將他扶了起來:“坐下說,坐下說!”
崔久腿都軟了,春天本該是神清氣爽的日子,他卻出了一身的冷汗,坐在椅子上,哭喪著臉。
“來,喝點茶,這可是好茶,雲南來的普洱呢。”丁田給他倒了一大碗茶水,放在他跟前:“你知道雲南嗎?”
崔久搖頭:“不知道。”
“雲南啊,是我們這裡最南邊的地方,那裡四季如春,普洱茶就是那裡出產的,一小坨就能泡一壺,從我們這裡走啊,起碼要走大半年的時間才能到……”丁田喜歡普洱茶,無他,就因為普洱茶一小坨,可以泡一大壺,顏色還深,一看就非常濃郁的那種。
而且泡好幾遍都還有顏色。
如果有根橘普洱那就更好了……
誰知道他只是想說一些話題,讓崔久不要那麼緊張,結果崔久抱著大茶碗兒哭了:“我是要被流放了嗎?”
丁田一愣:“啥?”
“我要流放雲南嗎?”崔久哭唧唧:“我也沒犯啥大罪啊?咋就流放了?要去雲南嗎?”那地方,他第一次聽說,而且還要走大半年……那得多遠啊?
這輩子,他還回得來嗎?
“不是啊!”丁田撓頭:“我只是想讓你放鬆點……”
可是很明顯,崔久不信啊!
丁田只好一攤手:“那好吧,我們不說雲南了,我們聊點別的,你現在是一個人過日子,總是進來不是個事兒吧?進來的次數多了,你不煩,我們該煩了。”
崔久的哭聲小了點:“那你們別抓我……不就完了麼?”
不愧是無賴子啊,看看人家這回答。
“可是不行啊,你老是騷擾人家小媳婦兒,踹寡婦門的,這誰忍得了?”丁田指著盤子道:“吃點零嘴,我們好好談一談,可以麼?”
崔久不哭了,拘謹的吃了點花生,還有一點瓜子,喝了一口茶,覺得這茶水真好喝啊……
“你看,你在府城出生,長大,街坊鄰居的也都熟悉,你還有家在這裡,這輩子沒有意外的話,你是要在這裡老去,甚至是謝世,我說的對吧?”丁田跟他一起喝茶,還扒了一顆花生吃,嗯,北街的老頭吊爐花生,挺好吃的。
“那又怎麼樣?”崔久又喝了一口茶,這個時候,茶葉還是很昂貴的東西,一般人家只有茶葉沬兒待客就不錯了。
多喝一口是一口,他第一次喝到這麼濃郁的茶。
“你就不想想以後嗎?”丁田看了他一眼:“你想啊,你都三十多了,也該成個家了吧?”
三十多歲了,就算是在現代,也算是晚婚晚育的年紀了。
何況古代人平均壽命都短,再不結婚生子,他恐怕就看不到他後代長大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勞動加改造
說起這個話題,崔久自己也想成家立業:“誰不想呢?可我會什麼呢?誰家閨女能看上我?您要給我做媒麼?”
這可是個好事兒,崔久殷切的看著丁田。
“我不給你做媒。”丁田溫和一笑:“我覺得吧,你還不算是無藥可救,你看,我找你聊天,卻沒有找我親自抓著的三十六個拐子聊天,就應該明白,我對你,跟他們是不一樣的……”
丁田在上學的時候,可是學過“思想政治”的人,其中“思想政治教育”可是獄警們的必讀科目。
教育者與被教育者之間該如何相處?
他當時這一科可是滿分畢業。
像崔久這樣的人,他完全可以讓他“勞動改造”一番,看他的歷史行為,也沒有真的做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只是整日裡騷擾婦人這一點比較讓人所不齒,但是只要給他掰正了,就不信,他還能翻了天?
崔久不是現代人,在古代,他這樣的無賴子都是不學無術的傢伙,哪兒能扛得住丁田的“思想教育”啊?
丁田跟他聊了半天的時間,他就被丁田忽悠……啊不是,被丁田說的痛哭流涕:“自從我父母死了之後,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些……嗚嗚……”
“那我就跟你說道說道……”丁田拍著他的肩膀:“你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大家都一樣,你欺負人家的女眷,人家能不生氣嗎?何況這是不道德的行為,說句不好聽的,那叫耍流氓,你換位思考一下,要是有人朝你媳婦兒、姐妹的吹口哨,你生氣不生氣?”
北地的漢子力氣大,脾氣自然也大那麼一些,但是他們講道理,講不通的話,就用拳頭說話。
獄卒們都不知道為什麼丁司獄要跟崔久“談一談”,而且那房間他們也見過,甚至進去佈置過,但是聽崔久的動靜,這是哭了?
而且還不是哭了一次,是斷斷續續的哭了好幾次。
鄭當今天當值,不禁問他的父親老鄭叔:“爹呀,丁司獄這是對崔久做了什麼?讓崔久這無賴子都哭成了娃兒?”
“誰知道呢?”老鄭叔也有些好奇:“不過肯定不是揍的他哭的……丁司獄就不是那樣的人。”
換一個人,老鄭叔就不敢這麼保證了,但是丁田這些天給他的印象相當的不錯,從來不說髒話,還會寫字兒……這就不是一個看牢房的人該有的技能。
怪不得人家是“司獄”呢,自己幹了一輩子,還是個老獄卒,連牢頭兒都沒混上。
崔久被人帶走的時候,眼睛腫的跟桃子一樣,紅紅的,一看就知道痛哭過,嗓子都啞了。丁田站在談話室門口,非常滿意。
等以後多找他談一談,或許這個人就能改邪歸正。
他是滿意了,其他犯人見崔久去了這麼長時間,回來還那樣子,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了吧唧的……心裡就開始犯嘀咕了:難道是被上了大刑?
拐子們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可剩下的那五個,就不行了,丁田的一些所作所為讓他們都看不懂了。
同時,丁田也去了街上閒逛,他在想,找個什麼活兒,能讓監牢裡的犯人們給牢房創造點收入。
上次他折騰牢房衛生,不僅上頭批了銀子,他自己還倒貼了一些自己用不上的東西,才將牢房捋順。
但是這不是長久之計。
總不能老是跟上頭要錢吧?
知道的他都花在牢房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貪墨了多少呢。
所以牢房要自己創收才能維持住那龐大的開銷。
反正犯人們關著也是關著,勞動改造一下,也不錯。
只可惜,街上的商家都有自己的進貨管道,就算是沒有,也會有一些固定的合作夥伴,還真……找不到什麼合適的。
溜達了一圈,他就在一個麵館那裡歇腳,點了一份陽春麵,一盤油炸花生米,店家送了他一個自家醃制的鹹鴨蛋。
此時還不是飯點兒,這裡也沒什麼人。
加上店家也是小本經營,店面並不大,倒也清淨。
丁田也有點餓了,吃起麵條稀裡嘩啦的,倒是有些豪爽。
這家店的斜對面,就是一家大酒樓,那酒樓有些年頭了,裝修的也不錯,名字叫“聯升酒樓”,據說每次府城考試的時候,趕考的書生們都樂意入住這裡。
因為名字吉利啊!
而此時,在酒樓的一處臨街的窗前,就有幾個人陪著一個年輕的公子哥兒,對著斜對面正在吃面的丁田指點:“大少爺,那就是丁田,丁司獄。”
“他就是?”公子哥兒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挺年輕的啊?”
“是啊!杜知府的老相識,據說他父親跟杜知府並肩作戰,最後戰事勝利了,他父親也死了,杜知府念舊情,就將當時的牢頭兒的位置給他留了三年,他出孝之後,就當了牢頭兒,現在隨著杜知府的高升,他也到府衙裡當了司獄一職,可是從九品的官兒呢!”旁邊的狗腿子略微羡慕嫉妒恨。
“從九品的算什麼官?”公子哥兒嗤之以鼻:“連我們家門房都看不上眼的東西。”其他人大氣都不敢喘,那個狗腿子也訕訕的一笑,摸了摸鼻子:“小的眼皮子淺了點兒。”
“你也還可以吧?”公子哥兒看丁田吃面,喝湯,還摳鹹鴨蛋:“他不是你們表面上打聽到的那些事情,這個人運道好,跟京裡來的大貴人相識,並且熟悉的很,多少人求見貴人都不得一個字兒,他倒是整天的一個桌上吃著飯……”
公子哥兒現在的口氣,就跟剛才的狗腿子一樣兒,都是羡慕妒忌恨啊!
家裡的事情亂七八糟,這邊一時半會兒的也靠不上去,父親的官位岌岌可危,那些後院裡的姨娘生的庶子到粗鑽營……生氣!
“那您看?”幾個狗腿子也不敢多嘴了。
這位公子哥兒帶了好多人手,他們作為本地的地頭蛇,也只能幫他這點忙,混點兒養家糊口的小錢。
“你們走吧,樓下有人給你們賞錢。”既然見到了人長什麼樣,就不愁無法結識。
那些人聽話的下了樓,從公子哥兒的隨從那裡,一人領了二兩銀子,就做鳥獸散了。
其中一個揣了銀子之後,回到家裡睡了一覺,然後爬起來,換了一身衣服,將頭髮弄的整潔一些,還洗了臉和手,乾乾淨淨的看起來像是一個討生活的棒小夥子,一點沒有無業遊民的樣子。
出了門,直接去了隔壁的那條街後面的居民區,敲了一家人的大門:“老鄭叔?老鄭叔在嗎?”
開門的是一個老婦人:“亮子啊?你老鄭叔還沒下差呢!”
“那我在家等他吧嬸子,有事請跟老鄭叔說。”亮子憨厚的笑著,跟在酒樓裡的狗腿樣子大不相同。
“行,那你進來,正好,你老鄭叔的衙門裡發了一些點心,你來嘗嘗!”老鄭嬸子將人放進了門,給拿了兩樣點心:“說是丁司獄給的,過幾天端午了,還有的東西分呢。”
平時,老鄭嬸子是很不滿意當家的跟大兒子都當獄卒的,辛苦不說,還有些低賤。
現在不一樣了,隔三差五的就有東西拿回來,工錢也按月發放,一文不扣。
家裡生活條件大大的改善了,老鄭嬸子從來沒這麼闊氣過。
“真羡慕呢!”亮子也不客氣,開始吃了起來:“那丁司獄人真不錯。”
“誰說不是呢!”老鄭嬸子這家屬雖然沒見過丁田,但是對這位“丁司獄”卻非常支持。皆因丁司獄對獄卒們全部按照規定執行,而且一個個被收拾的乾乾淨淨,這兩天,已經有人來給鄭當說親了。
乾乾淨淨的棒小夥子,還有一份可以養家糊口的差事,這在府城裡已經不錯了。
加上老鄭叔給牢房當採購,那可是個肥差。
就算不貪污,別的店家在他大批量採購的時候,也得給點好處不是?
丁田在麵館裡吃過了飯,回到了衙門,要下差,也得打一聲招呼啊。
說完了之後就安排了值班的,然後其他人就能走了,丁田也回到了家裡,金大娘做了飯,他在外面吃過了,家裡四口人在廚房吃晚飯。
丁田又找金大娘:“您給幫忙做夏衫。”
“成!”上次的活兒,金大娘掙了點錢,貼補了一下家用,如今又有活計可做,當然高興了:“您說,怎麼做?”
丁田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做輕便的工作服,現在牢裡的工作服,因為是古裝麼,所以厚實啊!
貼身的內衣,裡衣加外衣,三層,其中兩層都是長的那種。
其實要是丁田看來,兩層足以,貼身的褲頭,加上外面的一層薄薄的工服,就行了。
裡衣什麼的,在夏天可以免了。
儘管東北的夏天不太熱,但是也是夏天啊。
“我想請您做幾個跨欄背心兒……還有七分褲……”丁田跟金大娘說了一陣子,金大娘想了一下:“老婆子先做一套小的出來,按照老婆子的孫子的身高來,做的不好,就給那小子穿,做得好了,就按照這一套放大,做成人的。”
“好,這個辦法好!”丁田一拍大腿:“就聽您的!”
這麼做的好處可多了,如果做的不合適,也不怕浪費。
還有就是有改的餘地,如果不合適,再做一套,也不會多用布。
“倉房裡還有一些細麻布,您看著辦吧,不夠跟我說。”細棉布這個時候就不太適合做夏衫了,還是細麻布合適,這個涼風透氣。
“不用的,老婆子家裡還有布料,做一套夏衫綽綽有餘,等做好了,再大批量的要布料。”金大娘收拾了一下:“那老婆子就回去了。”
“好!”丁田目送走了金大娘,就見馬六抱著一隻小土狗進來了:“田少。”
“哎?”丁田看到小狗就笑了:“哪兒來的狗狗?”
“跟街頭的那家要來的,家裡人少,養一條狗,看家望門。”馬六就是來跟丁田說一聲的,征得丁田的同意。
“行,每天喂點,還挺好看的。”丁田揉了揉小狗狗的頭。
“哎哎!”馬六一呲牙:“就放在東廂門口那裡。”
他們家的門口,一有什麼動靜,都能聽見。
丁田在家又算計了一下,第二天上差,他剛進自己的“辦公室”,就被老鄭叔堵住了:“丁司獄,有事情跟你說。”
看老鄭叔那嚴肅的態度,丁田趕緊道:“您說。”
“您可是在府城得罪過什麼人?”老鄭叔嚴肅的道:“尤其是一些有錢有勢的?或者是官家子弟?”
“啊?”丁田一頭霧水:“我?”
第一百二十七章 處以極刑
“您好好想想!”老鄭叔有點無奈:“或者不經意間,您壞了誰的好事兒?”
“怎麼可能?”丁田哭笑不得:“我來了府城之後,除了家裡,就是府衙,最多去過驛站,剩下的,也就是我今天去了麵館吃了碗面而已,上街逛店鋪我都有付錢的!”
他不缺錢,再說了,家裡滿打滿算就五口人,就算金大娘一個,還有她那個沒見過面的小孫子,也才六大一小而已,他的俸祿足夠養活他們,加上田地的收入,他的小日子過的很不錯,還有富餘可以貼補工作單位。
“那就奇怪了。”老鄭叔告訴丁田:“昨天我回去,我的一個小侄子跟我說,有好多人在外面打聽你,就在昨天,甚至有公子哥兒帶著手下,要他們這幫熟悉街面上的人,帶他去看你,就在你吃面的對面,那個聯升酒樓的二樓。”
丁田眨巴了一下眼睛:“啊?”
他不是很理解,這是啥事兒?
要是個美女,被人窺視倒是可以理解;或者一個帥的驚天地泣鬼神的帥哥兒,例如王佐那樣的……他也能理解。
可是自己……算怎麼回事兒?
“啊什麼啊呀?您快想想,是不是有什麼仇家?”老鄭叔嚴肅的道:“司獄啊,這可不是玩笑,人家能這麼大張旗鼓的找你,還不止一個人,可不是什麼好事。”
丁田也覺得不太對:“您放心,我知道了,而且跟您說實話,我在牛角縣的時候,也的確是幫過總督大人和知府大人一些忙,所以才獲得厚賞,又當了個比芝麻還小的官兒,但是那案子已經了結,不管是主事的還是跑腿兒的,我保證他們一個個都沒有能力報復我,再說了,就算是要報復,那我也不是第一選擇,比我頭大的人多了去了!”
這話說的老鄭叔都樂了。
“這次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能保證,他們絕對不會威脅到大家,當然,也不會威脅到我,就在這府衙,這府城之內,我就不信了,他們還敢將我怎麼樣?”丁田對這裡有信心的原因是,王佐的大駕,就駐紮在府城的驛站裡,高將軍自從來了之後,就接手了城防,這是他在王佐的書房裡的時候,王佐當著他的面,跟高將軍說防禦事宜,他聽到的。
也是在那個時候,他才知道一個王爺代表著什麼。
表面上,王佐只有五百的人手,還有一些是僕役,廚娘什麼的非戰鬥人員。
但是高將軍帶了兩千多兵馬,就在府城裡,而且經歷過三年大戰,這些兵馬絕對是上過戰場見過血的悍卒。
還是清一色的騎兵,在古代這個冷兵器時代,是非常快速的機動部隊。
這麼多兵馬,就是為了保護王佐一個人。
甚至整個東北三府的賦稅,還要抽掉十分之一,供應甯王在外的花銷。
這就是王爵的待遇。
更何況,時不時的還有京中送來的東西,都是貢品級別的好東西。
冬天送柴炭,皮毛;開春了就送春衫,開江的大魚;馬上就要端午節了,現在已經有往這邊送夏裝、蛋類、肉類和一些面果子的……
估計粽子馬上就要出現了。
在這種情況下,要是還能在府城出現什麼事情,那可真是見了鬼了。
何況他也感覺的到,王佐對自己的重視,讓杜知府他們只能供著他,哄著他,絕對不會讓人傷害到他。
所以丁田是有恃無恐:“再說我也沒跟人結仇,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將來……還不好說。”
“您知道這事兒就行。”見丁田說的這麼肯定,老鄭叔這才放心:“但是進進出出的注意一下,以後我讓鄭當跟著你,好歹是個司獄,身邊不能沒有人。”
“額呵呵……”丁田尷尬的笑了笑。
“整天一個人進進出出的,一點都不威風,以前那個牢頭兒,每次出去都要身邊有倆跟班的,抖的很!”老鄭叔摸著鬍子:“你也抖一抖威風,不然誰都以為你是個軟柿子呢!”丁田更尷尬了:“好吧!”
“這就對了,每天出門上下差的時候,也要當心一點,不怕他們光明正大,就怕他們玩陰的,我也得讓我那小侄子去跟那幫人打聽一下。”老鄭叔倒是挺在意丁田的安危,這樣的上司可遇不可求,他希望好日子能長長久久。
丁田從兜裡掏了二兩銀子給他:“您幫我謝謝您那位小侄子。”
“好。”老鄭叔收了,若是給他的,他肯定不要,但是給亮子的,他倒是可以轉交一下。
也讓那幫人知道知道,丁司獄的為人,那也不差事兒。
老鄭叔離開之後,丁田想了半天,也沒想到自己到底是得罪了誰?
春耕過後,每日的飯食已經恢復到了三頓飯,早中晚。
丁田早晚在家吃,中午就在衙門裡跟獄卒們混一頓,也因為有他在,獄卒們的飯食水準直線上升。
尤其是現在,一些小青菜下來了,丁田就讓兩位廚娘,每一頓飯都要有一道涼菜。
涼拌豆芽菜、醋椒小白菜等等輪著來,丁田覺得還差點什麼:“老鄭叔,下午您去買點粉絲回來吧?”
“行啊!”老鄭叔感慨了一下:“綠豆粉絲涼拌黃豆芽菜,那才叫好吃呢。”
其他人也一臉的嚮往。
不過今天註定了牢房很忙,因為知府大人終於開始審那些拐子了。
丁田要盯著獄卒們把拐子們一個個的提溜出去,交給前來提人過堂的皂頭柯豐。
柯豐跟他一樣,也在盯著自己人提犯人,同時倆人算是點頭之交,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柯豐也覺得丁田人不錯,起碼丁田沒有得志便倡狂,衙門裡誰不知道丁田跟京裡來的那位貴人走得近?
可是丁田就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折騰,從來不越界。
“這幫人老爺可是要審了,審過了是不是就該判刑了?”丁田閑著無聊,跟柯豐聊天。
“老爺那邊已經做準備了,上頭的回函已經到了。”柯豐小聲跟丁田道:“是極刑!”
“極刑?”丁田瞪大了眼睛:“這麼嚴重?”
極刑,也稱為死刑、處決,世界上最古老的刑罰之一,通常是指行刑者基於法律所賦予的權力,結束一個犯人的生命。
而遭受這種剝奪生命的刑罰方法的有關犯人通常都在當地犯了嚴重罪行。
“這都是輕的了。”柯豐一撇嘴:“要我說啊,他們千刀萬剮了都不為過。”
丁田揉了一下鼻子:“嗯……”
雖然是現代過來的人,生在紅旗下,長在新社會,但是……對於拐賣人口的犯人,他真心維護不起來。
何況這個時代對於這樣的人也是非常厭惡的……處以極刑,情理之中。
這些人被拉出去過堂,是一大早就開始了的,過堂非常快,估計就是宣判一下罷了。
但是在所有人都出去了,丁田讓人打掃一下他們住過的牢房,收拾乾淨之後,廚房剛要做午飯,就有好事兒的過來跟他們道:“老爺要殺人了!”
“殺人?”
“出去的那三十六個?”
“嗯呐!”那人道:“全都推到了北邊菜市口那裡了!”
府城也有菜市口,就在北門那邊,如今那裡聚集了不少人,杜知府來這裡一年多,平日裡不溫不火的……現在卻一口氣要砍三十幾個犯人的頭。
大家都有些吃驚,又有些莫名其妙的興奮,很想去看看啊!
對於這種事情,丁田心裡是反對的:“都給我老實的站好崗,做好自己的差事。”
“司獄……”鄭當就很想去看熱鬧。
年輕人,還不知道被砍頭的殘酷,只想看別人被砍頭。
“想去看熱鬧?”丁田問他:“是不是?”
“嗯!”鄭當老實的點頭。
“看什麼看?”丁田敲了的頭一下:“都給我老實的回去當差,看砍頭很有意思麼?血糊糊的也不怕做噩夢。”
眾人見他這樣,也不好再說要去看砍頭的事情了。
丁田歎了口氣:“砍一個人的頭,你們覺得沒什麼,可砍三十多個……就不怕被沖撞了麼?老鄭叔啊,一會兒去藥堂,開一大包安神的湯劑,回來讓廚房熬了,一人一碗。”
眾人一下子都老實了。
結果下午老鄭叔去開了湯藥回來,一人一碗灌下去之後,第二天,老鄭叔就不得不對丁田豎起大拇指:“司獄您說的太對了!今天小老兒路過藥堂,好多人都在排隊買安神鎮驚的湯劑,都是昨天去看熱鬧的傢伙,昨天晚上就做了噩夢了嘿!今天藥堂的大夫都被請走了,據說有幾個外地的病人,也同樣病倒了,都是上杆子找罪受的呢。”
丁田淡淡的一笑:“好奇心害死貓啊!”
監牢裡的獄卒也出去跟其他人交流了一下,發現就算是最大膽的衙役,這會兒也有些恓惶:“別說了,我昨天都做噩夢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獄卒過來通知丁田:“丁司獄,老爺請你過去見一個人。”
“誰呀?”丁田在這裡唯有幾個熟人,要是找他的話,不會讓獄卒傳話的。
“是林家的大公子,是來致謝的,知府大人已經去接待了,請您去二堂的客廳會面。”
丁田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這是他救了的那對雙胞胎姐妹的親哥哥。
到了二堂的客廳,客廳裡有一個小禮盒堆成的小山,一個年輕的頗為富態的人正在跟杜知府說的熱絡,見到丁田進來,一看他穿的衣服,就主動站了起來,一拱手:“丁司獄。”
丁田也一拱手,卻看向了杜知府。
杜知府樂呵呵的捋著鬍子道:“這位便是本地鄉紳林家的林修齊,林大公子。”
“林大公子。”丁田問了聲好。
“今日惡人已誅,林家上下感念您的恩德,特意上門來致謝!”林大公子說話很和氣:“區區薄禮,請丁司獄務必收下,要不是老父老母纏綿病榻,早就一起來見您了。”
林家上次的致謝,只是個開胃菜,這次見到惡人都被砍了頭,這口氣才算是徹底的出去了
故而想起丁田這個恩人,就上門來,再次致謝。
救了兩位小姐,致謝兩次,非常講究的一個人家。
林大公子來,不止是給丁田報答救命之恩,還有就是給知府大人送禮。
也不知道杜知府是怎麼想的,他非要將丁田留在花廳裡喝茶,當著丁田的面,杜知府收了林大公子送來的禮物,當然,名頭同樣是為了感謝,要是沒有杜知府的大力支持,這幫拐子能被抓到麼?
其實杜知府什麼都沒幹,這完全是丁田的功勞,但是丁田將功勞分潤了出去,這就讓大家都跟著吃肉喝湯了。
等林大公子帶著人走了,杜知府才將東西放到一邊,問丁田:“你可知道,他這回來是為了什麼?”
丁田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是為了感謝麼?”
第一百二十八章 帶倆人
“他們林家已經謝過你了,又送過田地,怎麼還來致謝呢?”杜知府看著丁田一臉茫然的樣子就笑了:“他這是在示好。”
“示好?”
“本府一口氣砍了三十多個拐子,血流滿地,平民百姓都被嚇著了,何況這幫子富貴人家?”杜知府摸著鬍子笑的開心:“林家是來的最快的一家。”
這個時候,杜師爺進來了:“大人,田兒也在,正好,馬家來人了。”
“沒說來幹什麼麼?”
“說是來送去年秋天欠的羊草,這可是大軍養馬用的乾草,不過這都過了冬天了,這個時候,誰還會給馬匹喂乾草?都是吃新鮮的好麼。”杜師爺不太高興:“他們這是欺負人呢吧?”
“收下,人家這是交納該繳納的東西,我不收,就是錯。”
倆人又說了一些事情,丁田是有聽沒有懂。
倒是最後看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杜知府砍了拐子們的腦袋,嚇到了一些人,這幫人也可能是一直沒給杜知府面子的那些地頭蛇、坐地戶們。
現在一個個的才害怕起來,或許他們沒有真的為難過杜知府,但是也不會唯他馬首是瞻。大致上不會跟杜知府唱反調,但是偶爾展示一下自己的肌肉,凸顯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倒是很樂意。
裡頭估計有點事兒……丁田這才覺得,當初杜師爺跟他說的話,未必不是真的……或許有些誇張,但並非空穴來風。
中午丁田被留在這裡跟杜知府和杜師爺用午飯。
杜知府還是那麼節儉,哪怕是成了知府,他的午飯也平常。
酸辣土豆絲,白切雞,一份菠菜豆腐湯,配的是黑面饅頭,這就是一頓午飯了。
普通的飯食,倒是丁田對黑面饅頭比較感興趣。
見丁田吃得開心,杜師爺笑了:“你若是喜歡,送你一籃子,回去慢慢吃。”
“這個不錯,行,那我就厚臉皮連吃帶拿了哈!”丁田主要是覺得這饅頭吃著有股子特別的香氣,估計是有點小竅門。
拿回去讓金大娘看看,要是能做出來,那自然是更好了。
丁田下了差,鄭當就跟在他身後,送他回了家,然後才自己回的家。
馬六看到了:“田少,您這是?”
丁田就跟他說了一下,其實只是說一聲而已:“就這樣,以後每天都要如此,只是以防萬一。”
“原來是這樣啊……”
但是第二天,丁田就多了一個小尾巴。
“馬小風?”丁田看了看馬小風:“你要跟著我?”
“嗯!”馬小風點頭,這孩子現在吃得好,個頭又躥高了一大截:“俺爹說,田少身邊也該跟著個小廝,以防萬一。”
今天的馬小風,穿著一身淡青色的短打扮,頭上梳著個馬尾,腳踩一雙新的千層底的乾淨布鞋,手裡頭還拎著個小包……看起來還真有個小廝的樣子。
最主要的是,今天丁田穿了一身青色的箭袖,倆人看起來,就是一個主人,一個僕人。特別搭配!
“行,走吧!”丁田想了想:“跟在我身邊也成,你可識字?”
就算不能雇傭童工,可是有個人跟著自己,也挺好,馬小風這孩子他覺得極具可塑性。因為心地單純,這麼大的孩子,他覺得就應該上學……
其實他現在的樣子,也不比馬小風大多少歲……,只是心理成熟的多。
“只認識自己的名字。”馬小風憨厚一笑:“還認識一到十的數位,這是跟著人去菜館認識的,菜牌子上都有寫。”
丁田想了想:“那行,我知道了。”
等到了門口,鄭當也在等他,於是丁田的身後跟著鄭當,身邊跟著馬小風,還真自我感覺挺威風。
等到了府衙,鄭當就去當差了,丁田帶著馬小風來到了自己的書房,給了他一本三字經,這是丁田自己看的,他這裡有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
還有明版的孫子兵法、宋版的說文解字、青版(也就是現代版本)的《大青律》……
丁田將啟蒙用的三部書,當字典看待,都翻得起毛邊了。
“來,這是三字經,你好好的讀……”丁田第一天,就教了馬小風四句三字經,並且找來紙筆,讓他寫著字。
馬小風跪在地上磕頭磕的當當響:“謝謝田少!謝謝田少!”
不管是在什麼時代,知識都是最寶貴的,哪怕是在奴僕之中,識字的和不識字的就是兩個待遇。
一般認識字的都是主家的心腹,大管家啊,大管事啊,大掌櫃的都是如此。
不識字的就能被隨便安排個活兒,就算是賣身,都跟人不是一個等級的……何況認識字,將來就可以教給自己的兒子。
他認識的那點字,就是他爹教給他的。
“起來,起來!”丁田將人從地上薅起來……沒薅動!
這孩子長得壯實,還有把子力氣,不是丁田這樣坐辦公室的人能拉的起來的,大概是察覺到了什麼,這孩子一骨碌的就爬了起來,小心翼翼的看著丁田,生怕田少反悔。
“以後不用動不動就跪地磕頭,男兒膝下有黃金,不可輕易的跪地求饒,磕頭,懂嗎?”丁田無法理解這個時代的人,怎麼那麼愛跪地呢?
唯一一個不愛的,就是王佐。
接聖旨的時候,他都沒跪過。
叫這孩子在書房裡讀書寫字,然後丁田去巡查了一下整個牢房,沒了那群拐子們,這牢房裡一共就六位住客,一下子,獄卒們輕鬆多了。
“輕鬆了也不能懈怠,衛生一定要堅持搞好,還有啊,讓人將那些人住過的地方,也打掃乾淨,對了,還有啊,他們穿走了的那些囚服,我再找人做一些備用……”感覺事情有好多
等到中午吃飯的時候,丁田就帶著馬小風一起,坐在食堂裡吃午飯。
午飯是韭菜炒蛋,有點水。
醋椒小白菜,自從會做醋椒小白菜之後,廚房的崔氏姐妹就喜歡上了這道菜,動不動就做一頓。
主食是兩合面的饅頭,拳頭大小,加大骨頭湯,偶爾會有人從湯裡吃到一兩塊肉骨頭。馬小風第一次在府衙裡吃飯,雖然是在監牢裡,但他不是犯人,又是丁田帶進來的,大家見他小模小樣的,還挺喜歡他的。
下午的時候,丁田再次提了崔久出來,跟他在談話室裡聊天。
崔久的態度發生了非常大的改變,因為這次他主動說起了自己的事情:“小時候我以為父母會照顧我很久,所以我什麼都不用學,爹娘慣著我,但是從來不管我,因為我喜歡玩兒……後來爹娘去世了,剩下我一個人,我也不會啥,我爹以前是開豆腐坊的,撐船打鐵磨豆腐,最苦的三種活兒,我就更不愛做了。我娘會做糕點,小時候貪吃,就愛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做……”
崔久也是個喜歡在嘴上抓撓的傢伙,尤其是點心,上次來,他是沒有心情吃,這次不一樣,他吃了兩口就說了:“這槽子糕,做的不錯,用的是鴨蛋和麵。”
“不是雞蛋嗎?”丁田一直以為是雞蛋來著。
“雞蛋不會這麼爽滑,用的絕對是鴨蛋。”崔久道:“而且用的蜂蜜,是輕蜜,並不是中蜜,更不可能是老蜜。”
“還有老蜜?”丁田的腦海裡出現了“小蜜”兩個血紅的大字。
“蜂蜜分為輕中老,輕蜜最為寡淡,也最香甜,中蜜比輕蜜濃稠一些,而老蜜,則是非常粘稠。”崔久一臉回憶的道:“我娘曾經說過,做糕點,輕蜜最合適,不過有些糕點還需要中蜜,老蜜只適合用來做沖劑用,或者熬花醬……我娘的手藝……”
他說了很多,雖然丁田知道,這肯定有美化的成分在裡頭,但是一個兒子回憶父母的音容笑貌,是很值得鼓勵的一件事情。
不管父母在或者不在,他們都是給予了你生命的人。
這次談話氣氛很好,崔久雖然也哭了,但是並不歇斯底里的那種,感覺哭過了,他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說實話,聽說那些拐子被砍了頭,我心裡也是高興的,下一個該不是我了吧?”
“你的罪名太輕了,上報都不夠格兒。”丁田沒好氣的道:“你也三十多了,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你還想混多久?”
“反正……現在在牢裡,想多了都是白想……”崔久感性過了,這無賴子的脾氣就又來了:“等啥時候,府尊大人放小的出去了,小的再考慮一下人生哈!”
丁田又開始跟他思想教育了……
這次崔久回去,倒是有些安靜了,再也不作怪,而是在牢房裡思考:丁司獄這人是個好人,跟其他的人不一樣,他給自己講道理,目的很明顯,改變自己,或者說,改變牢裡的人。
世間竟然真的有這種老好人啊!
丁田出門去街上,身後跟著倆人,鄭當和馬小風,馬小風堅持跟著丁田出門,為此可以暫時放下學業,他現在已經會寫自己的名字了,再也不是只認識,不會寫了。
在街上東遊西逛,倒是讓丁田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這裡有幾家點心鋪子?”
作為地頭蛇的鄭當想了一下:“只有三家,不過雜貨鋪子裡也有售賣糕點,只是樣數少點,最普通的綠豆糕啊,紅豆糕之類的,曹家的點心鋪子算是有名的,不過他們家也就槽子糕好吃一些,其他的都差不多……”
東北這邊糕點並不盛行,也就逢年過節走禮的時候拎著好看而已,槽子糕、長白糕、白糖糕的居多。
要說味道……其實都差不多。
丁田也沒在這裡吃到過什麼好吃的糕點,比起後世的當然強很多,但是比起這個時代的就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唯有在王佐那裡吃到的東西,味道是相當的不錯,讓他現在還有些回味。
但那樣的手藝,估計難……再說了,那樣的手藝,賣價肯定高,這裡的消費水準上不去,再好的手藝也是白搭。
北風府的富貴人家就那麼幾個,經歷過戰亂的地方,沒有十年八年的是緩不過來的。
看到有一個鋪子在出售,地方不大,如果開點心鋪子倒是夠了,丁田就走進去了:“這鋪子,你們要價多少?”
看守鋪子的是個中年男人:“五十兩,不二價。”
“五十兩?你搶錢啊?”不等丁田說話,鄭當先不樂意了:“這鋪子這麼小,最多三十兩。”
雖然是臨街的鋪子,但是位置比較偏僻,又這麼小,鄭當認為不值五十兩。
“我這鋪子後頭有兩進的房子可以住人,五十兩還貴嗎?”男人不高興了:“要不是著急回老家,我還不出手呢!”
這個男人說話有點南方口音,大概是來北方經商的,鄭當不認識他,但是作為地頭蛇,鄭當多少知道一點行情。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最多關一二年?
“還帶著兩進的宅子,這個價還可以。”丁田覺得不錯:“能進去看看麼?”
“請。”男人一伸手:“我這鋪子啊,是別人抵帳給我的,可我家不在這邊,在這裡做了幾年的買賣,馬上就要回去了,留著這個鋪子也沒用,就想著賣了吧。”
到了後頭丁田才知道,為啥五十兩銀子這麼便宜,因為這鋪子,也就前頭收拾的乾乾淨淨,後頭的特別陳舊,是個老宅子。
這要是住人的話,還得自己重新修繕一下,那中年男人也說了:“這裡我根本就不住。”
丁田倒是心動,這種前頭店鋪後頭住人的鋪子其實最好了,第一是有人住的話,可以防火防盜;第二就是方便啊!
五十兩銀子也不貴,他現在手裡頭還有幾百兩銀子,買一個鋪子輕鬆。
所以,丁田直接就道:“行,那你跟我去衙門做一下切契手續,我買下來了。”
“哎呦,那感情好!”這位高興了:“走,這就去!”
一行四人到了衙門口,去了買賣房屋的小吏那裡,那小吏認識丁田:“丁司獄?您這是?”
中年人一聽丁田是衙門裡的人,這就有點害怕了,萬一不給錢,就過了戶,他可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啊!
畢竟他是個外地人,在這裡也就幾個生意夥伴……
丁田立刻就掏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給他:“我跟這位老闆買了一個鋪子,麻煩您給過個戶。”
同時,又將他們在街上購買的點心,從馬小風的手裡拿了兩封過來,放在桌子上:“這是在街上買的槽子糕,給大傢伙兒嘗嘗。”
“行,那小的們就留下了。”小吏樂呵呵的給辦手續。
其實這樣的買賣,是要給小吏們起碼一兩銀子或者二兩銀子的“辛苦錢”,不過這是潛規則,不可宣之於口。
而丁田是自己人,不可能要錢;丁田的職位也比他們大,更不可能要錢!
可丁田也不能白用人家不是?
不給好處已經是人家照顧他了,自己不能太過分,不給錢,給點東西也是那麼個意思,不能破壞人家的規矩,小吏們的工錢本就少,只夠糊口的,這點辛苦錢,是人家的外撈。
兩封糕點,也價值一兩銀子了,給足了小吏們的面子。
他們也不會說什麼,畢竟丁田是依足了禮數,沒斷了他們的財路,壞了他們的規矩。
手續辦的快,丁田交的是銀票,就在本府的錢莊的銀票,那個人也痛快,拿了錢,就走了,他需要趕緊兌換銀子,然後啟程回家。
丁田的鋪子到了手,就去找老鄭叔,私人請老鄭叔幫忙找人去修一下那鋪子和後面的房子:“這是我私人的事情,所以錢是我出,這是二十兩銀子,不夠您再跟我說。”
“行,您想修成什麼樣?”老鄭叔在這方面有經驗:“好一些的,還是實用些的?”
“實用一些。”丁田道:“要求就是一定要乾淨,後頭有個大廚房,那個保留下來,換個鍋子,灶台也重新修一下。”
“您是打算做什麼買賣?”老鄭叔有些好奇:“是做吃食的店鋪麼?”
“是,想做點小食賣。”丁田道:“所以要收拾的乾乾淨淨的,不然可不行。”
“那我知道了。”老鄭叔點頭,轉身就去辦了。
而丁田,在兩天之後,再次約談崔久:“你的案子呢,老爺馬上就要過問了,等你過了堂,估計就能放出去了,畢竟你已經被關了這麼久,牢裡的規矩,你懂的。”
“嗯……”崔久有些無精打采:“我過堂最多挨二十板子,都打習慣了。”
這滾刀肉一般的態度,說明他已經被打皮了。
丁田給他續了一碗茶:“所以呢,你有沒有想過,出去幹點什麼呢?”
“我能幹什麼?”崔久並不太有興致:“要錢沒錢,要地盤沒地盤,不過話說回來,沒地盤也好,那些有地盤的,早在五六年前就死光光了。”
丁田指著糕點道:“我記得你對糕點挺有心得的啊。”
“啥叫心得啊?”
“心得就是……在工作和學習等活動中體驗或領會到的知識、技術、思想認識等……嗯,
語出於《呂氏春秋•先己》:‘故心得而聽得,聽得而事得。’”幸好自己的語文功底還在。
結果崔久聽的一臉狗看星星的表情:“哦……”
丁田抹了把臉:“這麼說吧,你對糕點有些瞭解,還有點做糕點的手藝,我呢,有一個鋪子,可以租賃給你,頭三個月不收你租金,你做個糕點鋪子吧,算是我扶……咳咳!”差點說自己“扶貧”了,改了個理由:“算是我幫你一把,你既然沒有成家,那就只能先立業了。”
崔久目瞪口呆……
第二天,崔久就被過堂了。
丁田去旁觀了一下,其實崔久的罪名不大,影響風氣而已,不過因為他太老賴了,杜知府非常生氣,讓人痛揍了他二十大板,又教育了他快一個時辰,說的崔久頭昏腦漲,心裡還在想:怎麼這一波的官員,都喜歡說教呢?
一個丁司獄不算,知府大人也這麼愛說,各種教育語言,劈頭蓋臉的就砸了下來,崔久更昏頭了。
被拖回牢房裡,丁田讓人給他上了點藥,又過了兩天,他就被放出去了,丁田給了他兩套新衣服:“你在家休息兩天,等好了,就去城南第二條街,第六家鋪子,那裡已經有人在收拾了,別想跑,我知道你家在哪兒。”
丁田自覺教育的不錯,這才放過了崔久。
還有五個人需要他攻克,但是他打算先跟府尊大人談一談。
關於崔久的問題,以及思想政治教育、勞動改造教育……
杜知府正在處理公文,看的是剩下五個人的案件卷宗,就聽人說,丁司獄來了,求見府尊大人。
“請他進來,去沏茶,夫人上次做的那個荷花酥,來一盤。”
丁田進來掃了一眼,杜知府的書房比起在牛角縣的時候,要好很多,畢竟當了知府,身份不一樣了。
不過不如王佐,多寶格上擺著的東西也很普通,茶水倒是很香,糕點比較特殊,油炸的那種,荷花酥。
在現代他吃過幾次,出去旅遊的時候,記得有導遊介紹過,說這是古代的一種糕點。
好像是明朝?還是清朝的時候來著?他忘記了,但是只知道這東西是油炸食品。
丁田剛咬了一口荷花酥,杜知府就將卷宗看過了,放下後看著他:“這是來我這裡有事兒?還是吃點心?”
“兩者都是,夫人的手藝越發的好了,以後您可有口福了。”丁田舉了舉手裡頭的半個荷花酥,一口吃掉。
“你小子,就跟我皮吧!”杜知府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我聽說,你買了個鋪子?準備在府城置業了嗎?”
“哦,是的,不過,我來不是說鋪子的事情,我想談一談我牢房裡的犯人,崔久。”丁田認真地看著杜知府:“您有時間吧?”
“有。”杜知府喝了一口茶:“我聽說你找崔久談了好幾次,還弄了個談話室?”
“是的。”丁田點頭,跟杜知府說了自己的一些想法。
另一邊,王佐處理完公務,立刻就吩咐人:“啟程,回北風府。”
“我的爺啊,這都下午了,要是啟程走的話,晚上可就要風餐露宿了。”王富貴勸他:“明兒走吧?正好晚上可以住在驛站裡。”
“我想早點回去……魚子醬沒有了。”王佐不開心的看著王富貴。
“沒有了,可以有別的啊!”王富貴一看他這眼神,就知道這小脾氣又犯了:“聽說今天有侍衛在外面挖到了好多野菜,我們也做個醋椒小野菜吃一吃啊?還有雞蛋面,嗯,魚子醬沒有了,我們還有很多別的吃食啊!”
“好吧。”王佐看著外面的杏花發呆,難得空閒,他這個時候的杏花已經快要落光了,他也離開了快十天,丁田要休旬假了吧?
嗯,讓他給多做點吃食,魚子醬不錯,就是有點鹹了。
而且隨著天氣越來越熱,很多食物都不方便保存了,會壞掉……
晚上吃飯的時候,跟吃藥似的,而且看什麼都不順眼,尤其是那兩個犯官的親戚,為了給那倆犯官求情,送了不少禮物過來,還有兩個非常美豔的婢女。
兩個婢女一看就是那種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怎麼伺候人?
“在床上伺候人吧?”王富貴厭惡的看著兩個美豔的婢女:“連人帶禮物,一起送回去,告訴他們,再來,就罪加一等,夷三族!”
夷三族的罪名可是很嚴重的,按照《大戴禮記》的說法:“三族,父族,母族,妻族也。”
這是要拖累這三家的意思,都是實在親戚麼。
很多時候,王富貴的意思,就是甯王殿下的意思,既然甯王殿下厭惡這種事情,自然,再也沒人敢送什麼美人了。
但是東西也不收,這就讓人上火了。
王佐第二天,就起駕了,延綿三五裡地的隊伍,王駕被護在中間,四周都是兇神惡煞的侍衛,禁衛軍也隨扈在側,誰敢放肆?
甯王的大駕,大搖大擺的走在路上,路過的村鎮全都戒嚴……
丁田還不知道王佐要回來了,他跟杜知府談了之後,杜知府沒說反對,但是也沒贊成,而是“看看再說”。
“田兒啊,你還年輕,並不知道這牢房裡的一些……事情,一般的犯人,最多關兩年。”杜知府伸出兩根手指頭:“絕對不會超過五年!”
“為什麼?”丁田皺眉了。
犯錯是要接受懲罰的,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除了死刑,當然還有“蹲號子”。
現代的刑罰可能一被判刑刑罰高者可能會在監牢裡待十幾年甚至是二十幾年。
丁田都習慣了現代的“量刑”。
怎麼古代……判刑這麼輕的嗎?
“傻孩子。”杜知府樂了:“這是杜師爺沒在跟前兒,不然他准保笑話你,刑罰也是量力而行,罪責輕一些的,像崔久那樣的,也就十天半個月,打二三十板子,就放人了;嚴重點的,關上個一二年,罰點銀子,或者五十板子,這就算是大事兒了。”
丁田明白的點了點頭:“那是,超過五十板子,估計人就得殘廢了。”
一般不超過五十板子,這是實打實的揍,不摻假。
“更嚴重的那就要判流放了,北邊的往南邊流放,南邊的來北邊流放,這種人一般都是丟進軍營裡,做的是勞役,遇到戰事,就讓他們衝鋒陷陣,不死掉的,才可以免罪一等,一般要免罪三次,才能釋放,不過這樣的例子太少,光是東北三府這邊,在打仗的時候,牢房裡就清空了,沒一個回來的,全死在戰陣上了。”杜知府有點回憶的道:“戰陣上……生死不由人啊!”
第一百三十章 新的吃食
“咳咳,還有一個原因……”杜知府有點不太好意思:“就是還要給罪犯準備食物,一供就好多年,本來物資就比較少,衙門裡還捉襟見肘呢,再給大量犯人準備這些,也很是吃不消……”
丁田一臉的懵逼,這個問題,他還真沒考慮過!
古代的人口就是勞動力,也就是生產力。
其實丁田發現,判一個人死刑或者是監禁的刑罰,不是像電視劇表現的這麼輕易的,不會像父母官一扔木牌,直接就秋後處斬或者立地處斬。
這是個很長的工序,為的就是保證古代的生命力和人口。
不然早就將那幫拐子砍了,何必拖了這麼長時間?
等到上面的回執發過來,杜知府才將他們推到菜市口砍了?
而長時間監禁一個人,明顯和古代的生產思想不符,所以他們不會長久監禁罪犯,而且監禁的目的是讓罪犯知錯,一般短期內知錯了,在這時代就會釋放罪犯。
“更主要的是,偶爾會有大赦天下的喜事兒,關人,是很少的……”杜知府提醒他:“就像上次,國朝戰爭勝利,皇上體恤民間疾苦,大赦天下……”
丁田一扶額頭:“呃……忘了……”
忘了這是封建社會,是有皇帝存在的,皇帝腦袋一熱,就會大赦天下……話說只要不是重罪,一大赦天下,你就得放人!
那麼這種情況下,判處十幾年的蹲牢房似乎也沒什麼必要了,反正沒過一段時間就會有皇帝的大赦,這都是人們心裡清楚的事。
而犯人們呢?
只要不犯大錯,小偷小摸的、調戲婦女的……也就沒性命之憂了,所以很多像是崔久那樣的人,都已經心裡有底了。
“所以他們是知錯就改,改了再犯,犯了再改……”丁田一臉的黑線。
自己的這個“勞動改造”還真是太有必要了!
“所以一般也就不會定那麼久的刑罰……”
丁田被打擊的不輕,不過堅持了一下:“就算是坐牢,那也沒必要讓他們舒舒服服的吧?好歹需要勞動改造一下!”
“何為‘勞動改造’?”新詞兒,讓杜知府頗感興趣。
“就是不能讓他們就那麼舒舒服服的在牢裡蹲著,還要獄卒伺候他們吃喝拉撒睡,甚至還要有囚衣穿,有囚鞋在腳上,更要保證衛生狀況良好。”丁田掰著指頭跟杜知府算計:“這些都需要錢,總不能老是讓朝廷花費吧?犯人也能賺錢的!”
“這……?”杜知府不知道為什麼,臉色都變了。
大概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
丁田不等他問,就自己說了:“例如可以讓犯人編織個柳條筐什麼的,或者搓個玉米?這都是活兒啊!打鐵做農具不行,那樣他們會接觸到利器,有安全隱患,但是這種農活兒沒有……”
杜知府聽了這話,臉色好看了許多:“原來你說的是這種活兒呀。”
丁田一噎,斜著眼睛看了杜知府好幾眼:“那您以為呢?”
“沒,沒什麼……”杜知府尷尬一笑。
丁田明知道他思想不是很乾淨,但是也不想跟他繼續廢話:“還有啊,這做出來東西,要有銷路,我暫時開個點心鋪子,讓牢裡那五個人,每天給我磨糕點配料,一人一個手搖小石磨!”
杜知府:“呵呵……你高興就好……”
心說:牢房裡的那幾個傢伙可是倒了黴了。
以往還能在牢房裡享福,讓獄卒們伺候著,現在可好了,不僅要講究衛生,被剃毛,還要“勞動改造”,不過這麼一來,那些無賴子,二流子之類的人,就該不嚮往監牢生活了。
有了杜知府點頭,丁田就跟拿了尚方寶劍一樣,雄赳赳氣昂昂的回到了監牢,下差之後,他就去了磨坊店。
打造了十個手搖小石磨,還定了一些陶瓷罐子、帶蓋的木頭盒子等等,用來盛裝製作糕點的材料。
等到他要休旬假了,就想著第二天去店鋪看看,晚上下差回到家,就看到了熟悉的一幕……王佐就站在他家門口,抱著胸,不高興的看著他……或者說,是他身後的那倆小尾巴。
鄭當沒見過這架勢,頓時有些腿軟,馬小風還好一些,起碼已經認識了經常來家裡的這幫人。
“你先回去吧。”丁田趕緊先把鄭當打發走。
鄭當這個時候還挺有義氣:“不是,他們是?”
萬一是來找茬的……他不能就這麼走了,得趕緊的回衙門叫人去啊!
“他們是我朋友……”丁田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我明天旬休。”
“哦,那小的告辭。”鄭當腳底抹油,這就溜了。
剩下丁田硬著頭皮,帶著一個小尾巴走到家門口:“回來啦?不是說十天後嗎?”
那他正好明天可以休息一天……
他回來了,他又淪為廚子了……
“我餓了,你怎麼才回來?”王佐不高興的看著他,以及他身後的馬小風:“這是什麼裝束?”
倆人穿綠色的衣服?
“啊?”丁田看了看自己,又瞅了瞅馬小風:“有什麼不對的麼?”
王佐的心情瞬間就更不好了:“進去做飯!”
丁田無奈了:“不是,就算你是王爺,也不能老是來我家讓我做飯啊?”
當然,這句話他沒說,只是在心裡嘀咕了一下,然後換了個笑臉:“今天回來,想吃點什麼?”
“燉個排骨。”王佐都學會點菜了:“紅燒排骨,還有韭菜炒蛋!”
“好……”丁田就去換了一身衣服,他穿著的是清涼的好料子的衣服,做飯就穿個普通的衣服就行了。
吃飯的時候,丁田發現王佐吃飯吃的很香:“你這是出去沒吃飽過麼?”
“王爺是吃不下去。”王富貴在一邊道:“除了你做的那點魚子醬之外,其他的東西吃的很少。”
“你這樣可不行啊!”丁田教育王佐:“沒我之前,你不是也長這麼大了嗎?”
王佐低頭吃飯,不吭聲。
“我下次就不敢給你帶吃的了,總這麼依賴我可不行,畢竟我不經常在你身邊,而且天氣炎熱,魚子醬也能跟以前一樣,可以放很多天,夏天你要是出門,可怎麼辦?”丁田歎了口氣:“會壞掉的,夏天吃壞掉的東西,會鬧肚子……”
王佐依然低頭吃飯,還是不吭聲。
這種無聲的抵抗姿態,是最讓人無奈的。
倒是王富貴比較急:“那怎麼辦?”
其實王爺這個只喜歡丁田做的東西的毛病,是在牢裡染上的,一種執著而已,但是王爺長這麼大,難得的執著一次,任性一次,他有點捨不得為難王爺。
當然,就開始為難丁田了。
“我下次給他做個湯料塊,你帶著,到時候可以給他煮個面什麼的……飯食還要儘量吃,不論是不是我做的……”丁田覺得王佐可能是得了一種心理疾病,依賴性的心理疾病。
他不是心理醫生,當年在學校學的半吊子的心理學,在這裡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上,用上了能不能起效……
丁田只能想個辦法,靈感來自濃湯寶,還有方便買的調味包。
其實就是將所有的調味材料呢,都磨成細面兒,和牛油混到一起變成硬塊,但是呢,要能放在熱水就化開,可以直接做成湯,再加上一些乾菜碎,例如白菜葉子乾菜碎、蔥花乾菜碎、香菜葉子乾菜碎……配上幹餅或肉乾燉成菜(其實就是速食咖喱塊加方便買蔬菜包的樣子),這東西說實話,要求就是簡單、快速,吃起來方便又味道好。
丁田會做這個,是因為媽媽以前做過好幾次,在忙的時候,就會給他們用這樣的調料油塊化成湯,煮龍鬚麵吃。
因為媽媽覺得速食麵裡防腐劑太多,哪怕是天然的也不好,所以自己做了調味油塊,煮龍鬚麵給兩個孩子吃。
還會在麵裡加上鹵牛肉啊,雞塊之類的,還有煮過的青菜,油菜、菠菜的都有。
方便、快速、味道好又有營養。
吃過了飯,王佐心情不美麗,丁田只好哄了他兩句:“給你做點方便攜帶,又能快速,還能放時間長的吃食,新的吃食。”
王佐這才給他露了個笑臉兒。
丁田送走了王佐,回頭就讓馬六家的去隔壁找金大娘:“幫我找一些咸蔥葉子……和乾蔥葉子。”
這個時候還沒有“脫水蔬菜”這一說,他也沒能力搞那些,只能找一些自然風乾的東西,蔬菜這個貌似有點難,但是他想著,可以放一些鹹菜進去麼!
曬乾的鹹菜,過一下油……估計也能放個十天半個月的。
這個時候最簡單的防腐辦法,就是油炸……嗯,還得用豆油,這玩意兒沒聽說用葷油的。丁田覺得自己真能給自己找事兒啊!
第二天休息,兵分兩路,金大娘帶著十兩銀子出門,去購買牛油、調味料以及乾菜……丁田呢,則是要去鋪子看一看,聽說那邊已經整的差不多了。
結果早飯的時候,王佐就來了,他一來地動山搖的,因為人多,還都騎著馬,丁田無奈的往煮著小米粥的鍋裡多放了一把小米子。
王佐神清氣爽的來了:“新的吃食呢?”
“不是,這才一晚上,我得準備一下材料啊!”丁田一抹臉:“今兒早上吃小米粥,昨天吃剩下的窩窩頭,還有涼拌的小菜,吃點吧,我給你挑了兩個鹹鴨蛋,紅的都流油的那種。”王佐吃飯的時候還一個勁兒的問丁田:“新吃食裡有鹹鴨蛋麼?”
“哥,有咸鴨蛋的那是咸鴨蛋黃的粽子好麼!”丁田覺得王佐真敢想,不愧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王爺,估計連鏟子都不會用的吧?
“你還知道粽子?”王佐感興趣的東西明顯跟丁田不一個方向:“快要端午了,我讓人做了不少粽子,到時候送你一些啊!”
糯米在這個時代,是比大米還要金貴的東西。
所以只有富裕人家才會吃粽子,普通人家只需要吃點蛋類,給孩子纏點五彩線在手脖子上,腳脖子上,就不錯了。
富貴人家就帶繡著五毒的荷包,裡頭裝著驅蟲的香料捏成的丸子,類似樟腦丸;普通人家就在家裡熏艾草,燒艾葉,在門上插著艾蒿。
再窮一點的人家,就吃點蛋類,五彩線買不起……
不過統一的是要掛葫蘆,不是真的葫蘆,是紙疊的那種。
“好啊!”丁田想了想:“我終於想到了,讓牢裡的犯人們幹點什麼活兒了!”
“幹什麼?”王佐不太理解丁田說的是什麼。
“讓他們疊紙葫蘆……”丁田一拍桌子:“到時候就算賣不出去,也可以給府衙自用麼!”
第一百三十一章 關於打包的問題
王佐聽完,繼續喝粥:“你隨便吧,我那個驛站裡過端午的時候,需要一百個大葫蘆,一百個中葫蘆,二百個小葫蘆,記得穿線兒好掛,大的給你算五文,中的算三文,小的算一文。”
疊紙葫蘆的彩紙跟寫字紙張不一樣,比寫字的紙張要更薄,更脆,不過疊個紙葫蘆麼,也沒必要用太好的紙張……只要顏色豔麗就行了。
一般這樣的紙張叫五彩紙,有紅色、綠色、黃色、粉色和藍色。
昂貴一些的就是上面有灑金,或者有花紋的,不過那都是富貴人家才用得起的上等五彩紙,丁田這種就是最普通的五彩紙。
“我那些五彩紙,可普通……”丁田磕巴了一下。
“沒事的,用普通的即可。”王佐掃了一眼王富貴。
王富貴立刻就道:“對,用普通的即可,王爺現在在風口浪尖上呢,多少人盯著王爺看,可不能奢華,不然禦史彈劾的摺子又該堆滿禦案了。”
“是嗎?”丁田樂了:“這還沒開始呢,就有買主了,不錯。”
他是半信半疑,不過王佐既然要當這第一個買主,那也省他的事兒了。
吃過了早飯,丁田就要上街去採購了,馬上要過端午節了,他也需要置辦一些過節需要的東西。
還有採購一些普通的五彩紙,五彩線。
老百姓用的都是棉線,只有有錢人家才會用絲線。
丁田在雜貨鋪子裡買了五大包的五彩紙,還有五大捆子的五彩線。
王佐讓人送回丁田的家裡,其他人跟著丁田去看了看鋪子,鋪子外表並不需要翻新,也就是裡頭的房子需要收拾乾淨。
如今那裡已經有好幾個工人在工作了,將陳舊腐爛的東西,都拆了出去,然後重新修補框架,牆壁,房頂都換上新的瓦片……
進程不錯,工人們勤快的很,老鄭叔也在,王佐沒進去,就帶著人在門口看了看,丁田進去看了一眼,就完事了。
然後要繼續跟王佐逛街……帶著不下三五十人的隨從,走到哪兒,都引人注目。
大概是王佐已經習慣了這樣的逛街方式,一點都沒覺得“不對”。
其實王佐逛街,也不是瞎逛,他看的基本上就是糧店的糧價、布莊的布價,還有雜貨鋪子的鹽巴價格。
除卻這三樣,偶爾還看一看街上的繁華程度。
當然,這些丁田是看不太明白的,溜達到了中午,他們就找了一家酒店吃飯。
神奇的是,王佐選擇吃飯的地方,是聯升酒樓,讓丁田頗為眼熟。
他坐在那裡,看了看四周,眼睛裡有點迷茫。
王佐一揮手,讓人打開門窗,問他:“有點眼熟吧?”
丁田往外一看:“哎?那個麵館嘿!”
他前些天吃飯,就是在那個麵館裡吃的,還記得贈送的鹹鴨蛋,蛋黃流油呢。
“嗯。”王佐看了一眼王富貴,王富貴就趕緊下去點菜了。
這裡算是有名的酒家了,不過因為開的大,賣的飯菜自然就貴一點,除卻每次考試外,這裡幾乎不會客滿……因為地方大,消費水準上不去,永遠都有位置。
所以他們一來,就能進一個大的雅間,這裡自然收拾的乾乾淨淨的比較符合大戶人家的衛生習慣,還有店小二也穿的乾淨,一塊白毛巾搭在肩上,看著衛生還行。
屋裡兩個角落裡擺著落地的花盆,裡頭種著東北比較常見的丁香花樹,就是個頭小了點兒
不過整個房間收拾的乾淨,佈置的還算雅致,這在北風府裡都是數得上的大酒樓了。
如今,聯升酒樓的掌櫃的就跪在門口,身後跟著六個店小二,也是跪在門口等著伺候。
王富貴鼻孔朝天的吩咐:“四涼四熱八碟菜,上一壺杏花春酒,主食要白米飯,敢有一點瑕疵,差池,當心你的腦袋!”
“是,是!”掌櫃的對著門口磕頭:“甯王殿下能來小店是小店的福氣,小店大廚拿手的水晶肘子、松花小肚、涼拌牛蹄筋和香蔥拌豆腐,四個涼菜,您看行麼?”
“行吧!”王富貴無所謂的點了點頭。
“熱菜就上小公雞燉榛蘑、醬汁鯽魚、燒羊肉和陳皮兔肉,怎麼樣?”掌櫃的小心翼翼的問。
“把醬汁鯽魚換了。”王爺不吃醬,萬一這幫人用大醬做菜,王爺非得把他做成大醬不可,不是誰,都能跟丁田似的好麼。
“那……換成八寶鴨子?”貴人不好伺候啊。
“可以。”王富貴點頭。
“再敬獻王爺他老人家一道山珍湯,如何?”掌櫃的著重說了一嘴:“這山珍湯裡加的都是山上出品的好東西,還有手指頭粗細的人參在裡頭,猴頭菇、等等更是只多不少。”
“嗯。”王富貴還是那個表情,那個樣子,連回答都簡潔的要命。
掌櫃的心裡一直在琢磨,這到底是愛吃什麼呀?
他報的自然是大廚善烹飪的拿手好菜,可這都是他說,對面除了去掉一個醬燉鯽魚外,其他的都沒否決,這到底是愛吃還是隨便啊?
“王爺他老人家還想吃點什麼?茶水上紅茶配四樣蜜餞您看可以嗎?”掌櫃的繼續試探。
“可以。”
這要啥都點頭,可真沒啥意思了。
“那王爺他老人家還有什麼不愛吃的麼?”
這話問的就有些明顯了。
王富貴嗤笑一聲:“誰說是我們王爺吃了?”
“不是王爺吃?”掌櫃的眼睛瞪大了。
“王爺就是走累了,來你這裡休息下,王爺的朋友餓了,吃點你這裡的東西,挑乾淨的趕緊的上,我讓人跟你去廚房看著點,你們這外面做的東西有的不乾淨。”
“是,是,那是,那是……”掌櫃的鬱悶的磕了個頭,就帶著店小二們和八個護衛去了廚房。
廚房裡的大廚儘管不高興,卻也不敢攆這些護衛們走。
而這些護衛呢,大概是真的因為菜肴不是給王爺吃的,他們每個人可能也餓了,竟然做出來之後,你吃兩口,我吃一點,美其名曰:嘗嘗味道,驗驗毒。
王富貴在掌櫃的離開之後,就進了房間:“這掌櫃的是個心眼靈活的人。”
要不靈活,也不會多次試探了。
雖然在商業上他可能是個成功的掌櫃,但是在王富貴這種從小在王府裡摸爬滾打長大的人來說,這點道行還不夠看的。
丁田還趴在窗戶那裡看外頭的麵館,心裡在琢磨,怎麼偏偏選了這裡?
掌櫃的在門口跪地磕頭請安什麼的,丁田也看到了,這個時代就是這樣,別說這區區一個聯升酒樓的掌櫃的了,就連杜知府見到了王佐,也是個磕頭蟲的命。
“隨他去吧,這是張家的鋪子吧?”王佐沒有喝這裡的茶,王富貴出門自己帶了茶水,還有一個非常小巧的茶爐子,放在旁邊煮開茶水,給王佐跟丁田喝。
“是,張家的老太太的嫁妝。”王富貴小聲道:“名聲卻是張家大少爺給炒起來的,他是小三元。”
“倒也有炒作的本錢。”王佐指了一下自己帶來的點心:“吃吧。”
“哦……”丁田吃了兩個點心:“這是什麼點心?”
一個甜的,一個鹹的,還挺好吃。
“一個叫牛舌餅,一個是水晶桂花糕,你的點心鋪子需要一些高級的東西。”王佐是覺得這兩樣挺好吃的,才會拿出來給丁田做參考。
東北這邊的點心就那麼幾樣,爐果兒的做法倒是簡單,可同樣的,沒什麼特色,滿大街都有得賣。
“你說得好,可這樣的東西,一般人家吃不吃的先不說,做法肯定特別麻煩,價格自然也跟著上去了,不太合適。”丁田搖頭晃腦:“我已經想好做什麼了。”
“做什麼點心?”
“甜品就做豌豆黃,鹹口的就做蔥香餅乾。”這倆丁田也會做,只是做的不那麼好:“再加一些蘇打餅乾。”
主要是這倆做法簡單,走平民路線,不過,餅乾,這個東西現在還沒有出現,中式點心裡沒有餅乾,丁田做的就是個新奇。
主打這三樣就挺好。
做法簡單,烤箱什麼的不考慮,烤爐倒是有。
以後還可以賣一些蔥油千層餅什麼的……
“那是什麼?”餅乾?沒聽說過,王佐不太贊同:“餅子乾了還能吃麼?”
丁田無語了一下:“是餅乾,不是餅子乾了的那種……算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還有你答應給我做的新的吃食……”王佐幽幽的提醒丁田,不許忘了他的那份。
“做了你就知道了。”丁田不覺得自己這話有點歧義,而是拿起筷子,準備吃飯。
後廚做飯很快,大概是一些材料早就準備好了,只需要下鍋就行,還有些食物是需要燉的,幾個大灶一起開火。
涼菜最先上來,其次是熱菜,最後上了湯,主食是大白米飯。
王富貴出去給了掌櫃的二兩銀子的上次,就讓他們都下去:“這裡不用店小二伺候,都下去,下去!”
“是,是!”掌櫃的擦著汗,倒退著走了。
丁田早就餓了,抄起筷子就開吃,王佐也在吃,他不可能不吃飯,王富貴那麼說,也只是糊弄外人而已。
而且拿進來好幾雙筷子,都一樣,王佐只是隨便挑了一雙用而已。
外面的東西,他吃的很少,儀態卻非常講究,不像丁田,吃起來稀裡嘩啦的。
不過吃著吃著,丁田就問他:“你怎麼選了這家?”
“聽人說,有人在打聽你?還來這座酒樓看過你長什麼樣……”王佐淡淡的道:“我就過來看看,誰有那個膽子,想算計你?”
“你怎麼……呃……”丁田差點被口水嗆到:“我也沒什麼……老鄭叔都讓鄭當陪著我了,還有家裡的馬小風……”
“沒事,吃你的飯。”王佐已經撂下筷子了,只一杯一杯的喝著茶,看著丁田吃飯,他總覺得丁田吃飯好像很香的樣子。
這麼多菜,丁田不可能吃完的:“能打包帶回去吧?”
王佐的臉皮抽了抽:“你說什麼?”
“我一個人也吃不了這麼多,能打包的吧?丟掉多可惜?”丁田已經小市民慣了的人,以前請客吃飯,根本沒有剩下的,都是吃的乾乾淨淨,頭一次跟王佐出來吃,就他們倆人在吃,王富貴都沒吃,八個菜,一份湯,好大一盆的蒸白米飯。
能吃完才是見了鬼了。
可是王佐從來沒有打包過剩飯剩菜!
王富貴也有些不知道要怎麼辦好了……因為他跟著王爺一起長大,也沒打包過剩飯剩菜啊!
於是,關於打包的問題,他們彼此面面相覷……
第一百三十二章 知錯能改……
“讓他們給我打包,碗筷食盒之類的,我可以回去後讓小風送回來……”丁田弱弱的舉起手:“還給刷洗乾淨的送回來……可好?”
可好?
王佐覺得新鮮:“那就讓他們……打包帶走……”
丁田剛露出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就聽王佐問他:“這就是吃不了兜著走的意思麼?”
“這是勤儉節約,是美德!”丁田一臉的黑線:“跟你這種人是說不清楚的……”王佐無所謂。
打包麼,也是王富貴在幹活。
酒樓飯店都有食盒備用的,偶爾也有提供送餐服務,這次是打包,王富貴要了一個大食盒,四層的那種,將八道菜都裝了進去,湯丁田倒是喝了一半進去,因為那湯非常好喝。
不過剩下的一半他不打算要了。
“你不要了?”王佐有點困惑:“我以為你會全帶著。”
“這湯不行。”丁田搖頭:“湯湯水水的不好拎著,萬一撒了,就更浪費了……”
而且還很麻煩。
這時候又沒有洗潔精,油乎乎的需要熱水才能洗乾淨餐具。
王佐就看著丁田拎著個大食盒:“吃飽喝足,我要回去了,你呢?”
“一起回去吧。”王佐也沒了逛街的心思,不過他還提醒丁田:“我的新食物……”
“放心,肯定給你做出來。”丁田大大咧咧的被王佐一行人送回了家,王佐才回的驛站。吃飽喝足了,丁田還睡了個午覺,下午的時候,他要的東西陸續到位了。
晚上王佐沒來,說那邊有事情,丁田也沒在意,反倒是他帶回來的東西,分了一大碗給金大娘,剩下的全家吃的滿嘴流油!
用過之後,餐具跟食盒就交給了馬六,明天他去還東西,至於馬小風,他要跟著田少的。當天晚上,丁田分了很多東西出來,第二天他上差,就去了牢房。
崔久不在牢裡,在家裡養傷,牢裡還有五個人。
如今杜知府在忙著端午節的事情,他這是第一次以知府的身份,過端午節,這個節日很重要,他不僅要跟下面的縣令聯絡,走禮,還要給各個鄉老、耄耋之年的老人們送禮。
哪怕是一盒綠豆糕,那也是他這個府尊大人的心意。
所以這五個人的案子,就又被壓了下來,等府尊大人忙完了才能去搭理他們。
其實這五個人的案子,丁田還沒看過卷宗。
但是這五個人吧,案子估計也不大不小,太大的案子,杜知府是不會壓下來的,小的話,也不會被抓進來。
現在五個人被二十幾個獄卒每天不錯眼的盯著,都被看的毛骨悚然。
丁田來了,一個人發了一個手搖的小石磨:“今天讓你們五個幹點活兒,就是給我磨這些東西,要磨得細細的,敢有一點粗劣,就等著挨收拾吧!”
這五個人早就被丁田嚇破了膽子,忙不迭的點頭:“是,小的們明白。”
然後丁田又給五個人發了五彩紙和五彩繩:“疊紙葫蘆,知道吧?馬上端午節了,這是要掛上門楣的東西……”
誰知道剛說到這裡,就被人一把將五彩紙等物搶走了。
丁田扭頭一看:“崔大娘,崔大嬸兒,你們這是?”
是崔家姐妹倆,牢房裡的廚娘,手藝一般般,但是人很好。
“司獄啊,這是吉利的東西,怎麼能讓犯人們碰呢?”兩個婦人不高興了:“這東西就算是給我們幾個女人家疊,也不要犯人碰,晦氣啊!”
丁田看五個犯人低頭,一點反駁的意思都沒有,不僅歎了口氣:“犯人也是人,你看他們,乾乾淨淨的比外面的人都強三分,何必用有……用老眼光看人呢?人嘛,誰還沒有犯個錯誤的時候?聖人都說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本來想說“用有色眼鏡看人”的,想到這個時候,眼鏡連個眼鏡腿兒都沒有呢,更別提“有色”二字容易讓人聯想到不好的事情,乾脆改了一下口風。
“啥醃?”姐妹倆沒讀過書,聽不太明白。
“這是《左傳•宣公二年》上的一段對話‘吾知所過矣,將改之。’稽首而對曰:‘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丁田跟他們解釋了一下:“《左傳》這句話源自一個歷史故事。春秋時,晉靈公無道,濫殺無辜,臣下士季進諫。靈公當即表示:‘我知過了,一定要改。’士季很高興地對他說:‘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連國主都能知錯而改,何況是我等小民?”
遺憾的是,晉靈公言而無信,殘暴依舊,最後終被臣下刺殺。
這個丁田就不跟他們說了。
當年考試的時候,還考過這個題目呢,不算是偏僻的問題,丁田記憶深刻是因為這道題的典故。
本以為是一個完美的結局,實際上,晉靈公丫挺的竟然言而無信!
“嗚嗚嗚……”五個犯人跪地痛哭。
哭的丁田一頭霧水:“你們怎麼了?”
“司獄說的對,我們知道錯了!”
“我再也不偷東西了!”
“我也不耍流氓了!”
“我們倆以後不訛人了。”
“丁司獄,丁司獄!”還有一個倒是與眾不同:“我真的是冤枉的,我沒有打人,丁司獄啊,我真的是冤枉的!”
“好了,好了,你們先起來。”丁田讓他們起來:“現在,先把分配給你們的工作做好,至於你們的案子,等府尊大人有時間了,自然會審理,我只是司獄,管理的就是監獄,不負責審案子,不過我可以瞭解一下。”
丁田將這五個知道錯了的人打發回他們的牢房……現在人少了,一人一個單間,乾乾淨淨的住著。
“丁司獄,你可真不簡單。”崔大娘豎起大拇指:“幾句話,就讓這五個傢伙全都老實了。”
哭的都不如月子裡的娃兒。
“您呐,以後也別老是那樣看待犯人,誰還沒犯錯的時候呢?”丁田搖了搖頭:“五彩紙和五彩線,那就麻煩您二位,跟幾位女獄卒們一起疊好了,他們就讓幹點力氣活,磨東西。”“哎,這就對了!”崔氏姐妹這才喜滋滋的帶著紙跟線離開。
如今女牢那邊沒人,丁田也讓女獄卒們每隔三天打掃一遍女牢的衛生,其他時間……只能做一些牢房裡力所能及的工作。
不可能給她們放假,放假就代表沒工錢可拿,都有一家老小要養活的呢。
送走了崔氏姐妹,丁田回到書房,看到馬小風在乖乖的寫字,就不打擾他了,去找老鄭叔,問他那五個人,都什麼罪名?
“王小五跟王小六兄弟倆,就是搭夥騙人的騙子,只不過他們倆做事太狠,也騙了不該騙的人,這才被抓進來,估計也就是關個兩年,就放出來了,他們倆也沒個家,是流浪到這邊的,平時就在城郊的破窩棚裡棲身,也怪可憐的。”老鄭叔就是牢裡的萬事通:“莊小平就是個小偷,還是個慣偷,他這次偷了人家的一頭驢子,賣給了過路的商隊,商隊都走了,而且去向不明,驢子找不回來,他又沒錢賠給人家,估計到時候也得二十板子,關上兩年!”
“王強那傢伙就是個色鬼,沒事兒老喜歡拈花惹草,這次也是他倒楣,調戲人沒調戲對,是一個過路官員的姨太太,這事兒……你懂得,是個男人都受不了,府尊大人也不能就這麼算了,把人抓進來,估計到時候也得來個一二年牢獄之災。”
丁田嘿嘿一樂,這種事情果然……古今都忍不了。
“不過,說起趙老四,就有些難了。”
“趙老四?不是叫趙老實嗎?”丁田詫異了一下。
“因為他家他排老四,為人又老實巴交的,大家喊他趙老四,跟他的名字趙老實諧音,久而久之,大家都習慣喊他趙老四了。”
“哦。”丁田想到那漢子喊冤:“他說他沒有打人,怎麼回事啊?”
“還不是他們家的爛糟糟的事情麼?”老鄭叔撇嘴:“他是趙家村的人,家裡兄弟姐妹八九個,過年的時候,在一起喝酒,喝大發了,就動起了手,別人都趴下了,唯有他站著傻樂……大家就說他打人了!不少人都打的鼻口躥血,這事兒鬧大了,加上那一家子平時並不怎麼團結,這會兒都想踩對方一腳,所以就……亂七八糟的一通亂指認,最後竟然拐彎抹角的將罪名扣在了他頭上!幸好他們村裡的村長說了幾句公道話,送來府衙看看大人怎麼處理?誰知道大人事情多,忙的到現在都沒審理此案,開春的時候,大家又都忙著春播,時間長了……這案子恐怕就要不了了之,被告是趙老四,原告就是他的那倆姐夫和一個妹夫,倒是他那幾個哥哥弟弟挺講究,每個月逢三六九的就來看看他,不然他這老實人,早就扛不住了,他家的地,據說今年都是他的兄弟們給種的,媳婦兒在家跟兩個孩子盼著他回家,盼的眼睛都紅了!”
“不至於吧?”丁田覺得不可思議:“都是一家人……”
“本來不至於的,但是誰讓他的那個妹夫,是個秀才呢,被人在大過年的時候揍的鼻青臉腫……那種時候要出門應酬,聽說他妹夫還要趕考什麼的?反正那妹夫不依不饒,他的兩個姐夫跟妹夫是一個窟窿眼兒出氣的,一起就把趙老四給送進來了,要不然,趙家村的村長也不能讓啊!”
“只怕秀才不簡單吧?”丁田覺得這裡頭有問題。
“可不是麼!”老鄭叔小聲的道:“聽說那秀才就是馬家的三房的兒子。”
馬家,府城裡有名的富裕人家,坐地戶,跟林家差不多,只不過馬家比林家人丁興旺。
而且馬家曾經暗戳戳的支持過原來的知府,只不過原來的知府貪得無厭,馬家覺得他不知滿足,慢慢的斷了來往,加上馬家的一個閨女,做了當時巡撫的小妾,那個知府也不敢怎麼樣他們家。
丁田聽的一個頭兩個大:“這都什麼事兒啊?”
這錯綜複雜的關係,七拐八彎的讓人頭疼。
“就是這樣,趙老四當時也喝多了,不過據說他喝多了就是睡覺,從不動手的,可被告說他動手了,索賠的醫藥費,就喊出了五十兩的高價,一家五十兩,三家一百五十兩。老趙家全家也才多少錢啊?何況早就分家另過了,別說一百五十兩了,十兩銀子都拿不出來!”老鄭叔抓了抓頭:“府尊大人一直壓著這事兒,其實也是在犯愁,姓馬的秀才,不是個好東西!”
丁田明白,平民百姓,毆打有秀才功名的人,是屬於“犯上”的舉動,可打板子,或者罰點錢,就可以了,只要不再犯就行。
再說了,好歹都是親戚啊!
□作者閒話:今天拼衣櫃了,一個簡易的衣櫃,拼了兩次,第一次還給拼錯了!第二次拼對了……耽誤時間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金甲
瞭解了裡頭五個人的情況,丁田做到了心裡有數。
端午節快到了,丁田也需要準備禮物,起碼給王佐的,給杜知府的,還有杜師爺的……以及衙門裡的人,不說做到人手一份,起碼幾個頭頭腦腦的不能落下。
給王佐的禮物,他想好了,就是他想的那個速食調料塊,加脫水蔬菜啥的,湊一湊,就行了。
送給杜知府的禮物呢,他就從王佐送來的禮物裡挑一些,那個藍色的彩綾兩匹,加上一斤銀耳,上用的筆墨紙硯一套,這個就挺好,在這裡,這絕對是厚禮了。
給杜師爺的就是一匹紅色彩綾,一匹綠色彩綢,加一斤木耳。
筆墨紙硯就不給了,畢竟那是上用的東西。
其他的人,他打算讓鋪子給做個禮盒,裡頭可以放上一些點心,煮的茶葉蛋,就行了,最多放倆粽子,意思意思。
至於其他人給他送什麼……他只讓馬六收著,記住是誰送來的就行了。
這“禮尚往來”,有“往”才有“來”麼。
春天的風暖洋洋,春天的雨水貴如油,這天正趕上下了一場比較大的春雨,雖然有春雷陣陣,但是春雨下的及時,這會兒正是抽苗長個的時候,雨水可重要了。
但是這天的半夜,丁田就被吵醒了,是隔壁的金大娘。
“怎麼了?”丁田披了一件外衣就出來額。
“田兒,我孫兒發燒了,怎麼辦?”金大娘一個老婦人,帶著個小孫子過日子,今天是小孫子的學堂休沐,誰知道睡到半夜,金大娘去看看小孫子,就發現孩子臉蛋兒通紅,明顯是在發燒。
“馬六!”丁田朝外喊人:“去套車,請大夫!”
“好!”馬六那邊答應了一聲,就跟他兒子一起套車,趕緊的去請大夫了。
丁田又喊來馬六家的:“我倉庫裡記得有兩瓶老白乾來著?”
“有!有!有!”馬六家的連忙點頭:“上次泡老虎酒來著,還剩下兩瓶,一直防著沒動。”
丁田不是嗜酒之人,而家裡也沒人喝老白乾,這酒度數高,一般人享受不了。
“去拿來,再拿乾淨的布巾子,去金大娘家!”丁田將外套直接穿好,系上腰帶就去了隔壁。
這是他第一次來金大娘的家。
雖然是鄰居,雖然是雇主關係,可丁田真沒來過這裡。
來了才發現,金大娘的家很大啊!
不是說房子很大,房子都差不多,而是她家的院子很大,有一半是菜地,在府城裡有這麼大園子種菜的,估計就金大娘家了。
這相當於是在省會城市的市中心,住著平房,還扣大棚,地皮這麼貴,有點浪費啊。
不過房屋的門窗都有些陳舊了,門簾和屋裡的床帳也都有些泛白,日子過的一看就不富裕,不過倒是收拾的非常乾淨。
金大娘跟她的小孫子是住在主屋的東邊,里間是金大娘住著,外間是小孫子,其實就是一鋪大炕,被從中間隔開了而已。
孩子不大,只有八九歲,穿著乾淨泛白的小褂子和小褲褲,躺在那裡,臉蛋通紅。
丁田一把將孩子抱了起來:“換一下被褥和枕頭。”
“哎哎!”金大娘這個時候已經有些麻爪兒了,丁田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她換完了,馬六家的也帶著東西過來了:“田少!”
“去找個乾淨的盆子來!”丁田將孩子放好,大概是感覺到身邊有人了,孩子的手一下子就抓著丁田的衣角不鬆開了。
盆子來了,丁田將老白乾倒進盆子裡,用乾淨的布巾蘸著,解開孩子的衣服和小褲子,給他擦拭耳後、腋下等位置。
這樣做,可以降溫,這孩子臉通紅,嚇壞了金大娘,也嚇壞了丁田。
他這邊剛擦完,孩子的呼吸平順了一些,馬六汗流浹背的回來了:“田少,不巧啊,三個藥房的大夫都不在家。”
“去哪兒了?”丁田大為生氣,這麼大一座府城,就三個大夫都已經是很少了,結果一個值班的都沒留下,幹嘛去了都?
還能不能再愛崗敬業了啊?
“一個去收藥材了,一個走親戚,還有一個去城外給人看病,沒來得及趕回來,被關在城外,估計得在城外的小店住一夜了……”馬六擦了擦汗:“剩下的都是不成器的學徒,來了也沒用啊!”
金大娘當時就有些眩暈了:“這可怎麼辦?”
她就這麼一個親孫子,獨苗苗啊,要是有個好歹,她也不活了!
“除了坐堂大夫,就沒別人了嗎?”丁田不信,這麼大個城,就三個大夫?
金大娘“呃”了一聲,眼睛有些回神了。
丁田連忙問她:“還有誰?”
馬六也想起來了:“倒是還有一個……就是怕金大娘……”
“誰?”
“金甲……”馬六小聲的道:“這個人吧,據說是祖傳的醫術,相當的了得,不過他有點怪,竟然喜歡屍體,好好的大夫不當,總想當仵作,每天總喜歡往義莊那裡湊……”
“他能不能看病?”丁田在乎的是這個。
“能!”馬六很肯定的點頭:“給窮人們看病,都是一些小法子,非常管用,不過他那家裡也破敗了……找他看病的都是一些窮苦人家,加上他這個人怪了點……”
丁田其實很想讓人直接去把金甲請來,好歹是個大夫啊!
而且在丁田看來,天才都有一些奇怪的癖好,或者這個金甲也是如此呢?
不過這孩子畢竟是金大娘的命根子,這個需要徵求一下金大娘的意見:“金大娘,你說?”
“還能說什麼,趕緊的去請人啊!”金大娘一咬牙:“多貴的診金都出,多貴的藥材都要去抓……家裡還有一百兩銀子,這是我的棺材本了……”
“錢的事情不急。”丁田安撫住老婦人:“馬六,你帶著小風去接人,對方不管提出什麼要求,都答應,只要人過來把病看好了,比什麼都強,去吧!”
“哎!”馬六轉身帶著兒子,再次投入夜色之中。
“馬六家的,帶著小花先去廚房,熬一些米粥,家裡我記得還有糖來著?去拿一些糖過來……”發燒之後,需要多多的補充鹽分和糖分。
“是!”馬六家的現在倒是麻利非常。
馬小花也去灶臺上幫忙。
丁田又教金大娘給她小孫子擦拭烈酒降溫。
不讓老婦人做點什麼,她會乾著急,把自己急病了的。
果然,一忙活,孩子的體溫又降下來一些,這個時候,外面寂靜的黑夜裡,馬蹄的聲音傳來,馬車回來了!
馬六從馬車裡扶下來一個人。
這個人身材消瘦,背著一個大箱子,穿著一襲洗刷乾淨但是泛白的衣服,一看也是個不富裕的人家。
不過這人雙目有神,一點不像是半夜被人叫起來,呵欠連天的樣子。
進了屋,不看別人,直奔孩子而來:“這是發熱了?”
“是,是!”
“一股酒味兒?”來人皺眉:“給孩子喝酒了?”
這不是胡鬧麼?
“不是,用烈酒擦拭耳後,腋下,手心和腳心……給他降降熱。”丁田趕緊解釋:“這孩子發熱發的厲害,先降降溫!”
“嗯,不要再用烈酒了。”來人一伸手:“拿乾淨的濕熱的毛巾過來。”
馬上,他要的東西就來了,這人擦了擦孩子的小手,又給擦了擦腳丫子。
換了一個毛巾,擦臉,擦耳後,擦……所有老白乾擦過的地方,都擦了一遍。
神奇的是,孩子竟然沒有繼續燒,等了能有一分鐘,他開始查看孩子的虎口紋,捏一捏孩子的腳心。
孩子哆嗦了一下。
他將孩子的小衣服脫了:“換一件乾淨的衣服,被褥枕頭,換一下!”
又是一陣忙碌,弄好之後,孩子躺在那裡,這人掏出來一粒暗紅色的藥丸,遞了出來:“拿去,用溫開水化成湯,給孩子灌下去。”
“哎哎!”馬六家的急忙照做。
幸好,廚房煮著粥,燒著開水,溫開水還是能立刻就有的。
“什麼時候開始發燒的?”
“不太清楚。”丁田搖頭。
“老婆子半夜起來,看看孫兒的時候,他就這樣了。”金大娘看著孩子流眼淚:“大夫啊,我孫兒怎麼樣了?”
“很兇險,幸好你發現的早。”那人道:“這孩子是嚇到了,只是一直憋在心裡,沒說出來,憋來憋去的,這就憋出病來了。”
這種小兒驚嚇的病症,很是要不得,要不是老婦人有半夜起來看一眼孫子的習慣,這孩子非得燒過去不可!
就算挺過去了,也有可能轉為小兒驚風症。
那樣可就更難治了。
“怎麼會?”金大娘驚愕:“我孫兒嚇著了?”
“前幾日砍了三十幾個人頭,菜市口的土都換了三茬兒了,多少人開安神的藥喝,你沒給孩子買一副?”那人一臉的不贊同:“而且這麼小的孩子,去看什麼砍頭?這不就受到了驚嚇。”
“我孫兒……”金大娘的眼淚啊,又來了。
“湯來了!”馬六家的端了個小碗進來,裡頭褐色泛紅的一小碗湯藥,一股藥味兒,悠悠傳來。
“給孩子喂下去。”那人扶起孩子,讓孩子半躺在自己的懷裡。
丁田主動接過碗,一勺一勺的喂給孩子吃,這藥是苦的,孩子當然不愛喝了,但是那人的手在孩子的下巴頦那裡捏了一下,孩子就只能機械的喝湯藥。
丁田看的眼前一亮!
喂完了湯藥,那人又在孩子的虎口和足三裡的地方紮了兩根銀針。
天色漸亮的時候,孩子的燒退了下去,也睜開了眼睛,看到丁田跟抱著自己的人,還有些愣神,但是看到奶奶,眼睛立刻就亮了:“奶奶。”
“乖孫兒啊!”金大娘拉著孩子的小手就掉眼淚:“你要嚇死奶奶了。”
“奶奶,不哭。”孩子的小手給金大娘擦眼淚。
這孩子很乖,丁田第一次見,就喜歡上了,乖孩子,在哪個時候都是討人喜歡的。
“你怎麼當爹的?”那人抬頭怒視馬六,覺得不太對,又看向丁田……覺得丁田有點小,這樣的年紀,不可能有這麼大一個孩子……
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責怪誰。
“這是老婦人的孫兒,這是隔壁的鄰居,這位是雇主,我給他家做點活兒,這三更半夜的,我一個老婆子,只能求助鄰居幫忙,金甲大夫,您別怪他們……”金大娘趕緊解釋:“您也知道的,我家就我跟孫兒倆。”
金甲這才一拍腦袋:“對啊!您家就您跟孩子,我這也是急糊塗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金不換
“您也是著急了。”金大娘破涕為笑:“謝謝您能來,這孩子可是好了?”
“還不算是好。”金甲又掏出一個小瓶子:“這裡頭有六粒藥丸子,每日早晚各一丸,化成水給孩子服用,這幾天就不要出門了,在家好好休息,身邊不能沒有大人陪著,這孩子是驚嚇著了,可不敢再受驚,會得小兒急驚風的,還有,孩子的吃食要熱的,雖然天氣熱了起來,很多人都喜歡吃點涼菜之類的,但是他不行,別吃辛辣腥味的東西,養個三五日的就行了,以後多加注意。”
“是,是!”金大娘嚇壞了,這次要不是她習慣好,或許孫子就這麼燒沒了……
隱隱的,天放亮了,金大娘守著孩子,不願離開。
丁田讓馬六跟他媳婦兒張羅,做了一頓早飯,正好煮的小米粥,米油盛了一碗喂給孩子,大人喝米粥,鹹鴨蛋,配的是馬六媳婦兒蒸的肉包子。
金甲估計很少吃肉,這肉包子幹掉了六個,才意猶未盡。
不過他明顯沒吃飽,卻不敢再吃,看到丁田疑惑的看著他,就笑的非常坦誠的道:“一個月沒吃肉了,不能吃太多,吃太多消化不了,會鬧肚子。”
丁田不是很理解:“你有這麼好的醫術,怎麼……?”
這年代,有個說法,叫“手藝在身,袖裡吞金”。
說的就是有手藝的人,在什麼時候都餓不死,都有一口飯吃。
可是看這位金甲,醫術高明,人也不錯,怎麼就……他想起了聽馬六他們說的那些事情,這位難道真的是個怪人?
金甲淡淡的道:“在下只是喜歡一些研究而已。這是祖傳的吃飯的手藝,可惜,到了我這一代,因為戰事,家業盡毀,孤身一人……,只堅持守著自己的那一堆祖傳下來的一些東西,哪怕吃糠咽菜,也不變賣。雖然三餐無著落,但是我本人喜歡研究一些案子,更喜歡驗屍加刑訊,所以我性格孤僻,不討人喜歡,二十郎當歲,卻一無所成……”
木著臉,將這些話說出來,其實這些都是別人說他的言辭。
金甲已經習慣了。
丁田卻聽得雙目放光:“不錯啊!你喜歡驗屍?”
其他人神情詭異的看著丁田。
丁田一無所覺:“那你知道,燒死的人,要怎麼判斷,他是在活著的時候,被燒的?還是在死了之後,被燒的呢?”
“這個就要檢查死者的……”金甲慢悠悠的喝著米粥,跟丁田討論開來。
其他人早就散了……丁司獄不愧是被府尊大人看中的,看看人家,都能跟金甲這個怪人聊到一起去。
丁田問了幾個驗屍的常識,發現金甲對此很有研究。
“你這樣的能耐,怎麼不去當仵作呢?”府衙裡現在的仵作還是個空缺呢。
“家父的遺命,不許我從事賤業……”金甲低頭小聲的道:“更不許我放棄醫術。”
“哦……那刑訊你知道多少?”丁田換了個話題:“如果打板子的話……”
金甲也對刑訊非常在行,估計是因為他是個大夫的原因,知道揍哪兒讓人疼,還不會在身上留下受刑的痕跡。
這可不得了,丁田覺得自己撿到了寶!
倆人聊的非常開心,馬六自覺的去衙門,給自家的田少請了一天的假。
倆人也是半宿沒睡,就在金大娘家的西內間裡的大坑上,一東一西的補了個覺,聊的都忘乎所以,要不是太困了,都不想睡呢。
等到下午的時候,才爬起來,馬六家的給他們上了清粥小菜,還有烙的軟和的蔥油餅。
金甲果然開始拉肚子了,不過他自嘲的解釋:“果然是狗肚子,裝不下二兩香油啊。”貧困並不能讓這個人苦悶,他依然非常樂天知命。
這讓丁田很是佩服,吃飯的時候,就跟他道:“金大哥,你若是對這些事情感興趣,小弟不才,在府衙裡當個司獄,如果你不嫌牢房晦氣的話,不如做小弟的先生,如何?”
這裡的“先生”,相當於是杜師爺對於杜知府的意義。
也相當於王佐身邊的劉文彬那樣的人才,類似師爺、幕僚、軍師的意思。
丁田是覺得,自己在古代,尤其是離開了牛角縣之後,天然的宗族優勢不存在了,倒是凸顯了他的短板。
第一,對古代的一些事情,並不瞭解,也不知道,偶而會鬧出笑話,例如他都不知道,古代的牢房,關押犯人最長的時間就是五年,還得說是大案要案的那種,普通的最多二年,一般都流放,不會動不動就砍頭的!
第二,遇事的時候,需要有個可以商量的人,這個人不可能是王佐,人家一個堂堂的異姓王,處理不知道多少國家大事,而丁田跟他雖然算是熟人,可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上,丁田的大事,在王佐的眼中,可能連個“事兒”都算不上,這樣的情況下,丁田認為自己急需一個籌謀劃策的人幫自己。
第三,古代牢房跟現代不同,這裡的職權劃分有的很模糊,丁田認為自己需要一個像金甲這樣的人才,他會醫術,可以充當“獄醫”一角;他會驗屍,還能充當一把“法醫”;他還會刑訊,更是妙用無窮。
丁田不可能相信,牢房裡的人都是無辜的,更何況,現在沒有犯人,不代表以後就沒有,窮凶極惡的人他不是沒見過,胡麻子那樣的人,他覺得只是個狠人,等以後遇到比胡麻子還厲害的……古代牢房裡刑訊是很普通的事情,所以他需要一個這方面的高手。
府衙牢房裡的那些人都不行,丁田看不上,但是金甲不同。
第四,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點,為了保證自己的正確性,丁田私人雇傭金甲,不讓他在牢房掛職,這樣的話,就能保證公平性,起碼金甲只聽自己的話……
丁田也是跟金甲聊過了之後,瞬間就想到了這一點。
“先生?”金甲想了一年:“你確定?我在府城的名聲可不怎麼好。”
金甲倒是沒想過丁田是貪圖他什麼,家裡除卻祖上留下的那些東西,其他的也沒什麼了,說是家徒四壁亦不為過。
他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那種類型。
成家……也沒有好人家的閨女可肯嫁給他。
“這跟名聲無關,我看重的是你的才能,才華和手藝。”丁田道:“每個月有一兩銀子的工錢,十斤大米,十斤白麵,二十斤粗糧的補給,逢年過節的也有一些福利,怎麼樣?”這是丁田能開出來的高價了。
雖然他完全可以開得更高,但是最開始不能給太多,以後還要看金甲這個人。
“一年二十兩銀子,每個月給我十斤大米,十斤白麵,二十斤粗糧,怎麼樣?”金甲道:“我家有菜地,我可以自己種菜。”
“嗯……一年二十四兩銀子吧,我給你多加四兩,但是你要身兼三職。”丁田豎起手指頭:“第一,充當牢房裡的大夫,不管是獄卒,還是犯人,如果生病了,你得給看;第二,充當牢房裡的刑訊副手,不讓你動手,但是你要保證刑訊的時候不能讓犯人死掉,當然,你的意見,刑訊也會參考;第三,就是要充當仵作,牢裡有的時候,也需要一個會驗屍的人。”
這個工作,可以說,很對金甲的胃口。
“可以,但是我能預支十兩銀子麼?”金甲道:“我手裡沒多少錢了,有些東西也需要添置一下……”
有點羞怯,但是沒辦法,人窮啊。
“我正式聘請您,當然要給您奉上一些儀金,不用預支銀子。”丁田樂了:“還有一些您作為我的先生,該有的待遇。”
金甲抿嘴:“好吧。”
結果,丁田當天晚上就正式擺了個席面,聘請金甲作為自己的先生,送上儀金二十兩。
另外每年還有二十四兩銀子,一年四季,每季都有三套衣服,包括內外和鞋子,冬天有兩件大氅,兩雙棉靴子。
逢年過節的禮物就別提了,那個看情況。
可以說,丁田是表現了很大的誠意,這讓金甲挺感動的:“姓金名甲,字不換,你可以叫我金不換。”
丁田一噎:“你是三七啊?”
“我在家裡排行的確是老七,據說我母親生了前六個孩子都沒站住……我是第七個孩子,在男孩裡排第三,孩子裡排第七,所以我父親臨終之前,給我取字不換,正暗合了我的排名,也是紀念我前六個哥哥姐姐。”
第二天丁田上班,金甲回家準備了一下,要在過了端午之後,才會上班,期間他要準備一些東西,也不知道要準備什麼。
但是丁田在下差之後,看到了王佐,滿臉的不高興,丁田拎著那幫人磨好的糕餅材料,放好後問他:“這是誰招你惹你了?怎麼又擺著一張冷臉,給我們降溫啊?”
“金甲咋回事?”一副討債的嘴臉:“兩天沒來,你就跟別人成了至交好友?”
丁田歎了口氣:“哪兒呀,我是個自己找了個助手,我發現我的年紀太小,能力呢,也有些時候不夠用,我需要個幫手。”
“那……那……”丁田要是不承認,王佐肯定窮追猛打,可是丁田擺出一副柔弱的樣子,又跟他說自己需要幫手,不用明說,王佐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可就是因為知道了,發現自己跟丁田之間,是有鴻溝的,這讓王佐非常不高興。
“有大事才麻煩你,你是我的底氣,我的殺手鐧!”丁田很明白怎麼順毛捋:“再說了,殺雞焉用牛刀?”
王佐覺得好受了一點。
“在我這個九品小小官兒失敗之後,我要他們立刻就面對你這位一字並肩王!”丁田自己都把自己說嗨了:“嚇死他們!不給他們一點緩衝的時間和餘地,讓他們以後想起我們倆,就害怕!”
王佐也被他描述的前景幻想的開心:在丁田辦理某些事情的時候,對方看他就帶著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助手,對他各種刁難,阻攔,甚至是對他愛搭不惜理……然後發現丁田自力更生之後,馬上就要成功了……他們各種阻攔,然後自己閃亮登場!
嚇傻一片人,打倒一片人,更砍掉無數的腦袋……
嗯,倆人幻想的不錯,甚至當天晚上,丁田給王佐的晚飯,都有一道油水非常大的紅燒肉!
這樣的菜配上大米飯,再來一個清炒小青菜,多放點蒜苗進去。
丁田著重跟王佐說了一下金甲金不換的事情:“他這人雇傭的非常合算,可以當大夫治病救人,又能充當仵作驗屍,如果需要刑訊的話,他也有些研究哦!花一份工錢,幹三份活兒,多划算!”
王佐聽丁田這麼說,就給尚未見面的金甲金不換的身上,貼上了一個“便宜貨”的標籤…
第一百三十五章 過端午
安撫好了王佐,丁田也松了口氣。
同時心裡還莫名其妙的,王佐生什麼氣呢?
馬上端午了,天氣也越來越熱,丁田早早的將禮物送去了府衙,說的也是吉利話,他沒直接送給杜知府,而是送去了後宅,走的是家禮的套路。
裡面的兩匹彩綾,讓知府夫人非常喜歡,尤其丁田還是來自牛角縣,這可是半個老鄉,知府夫人立刻就給了回禮。
回禮也非常豐厚:一籃子八個粽子,二十個雞蛋,知道丁田沒成家,所以沒送什麼女性用品,但是知道他有一戶僕人照顧他,就加了兩匹細麻布,四匹粗麻布。
這就是用心準備的禮物了。
而丁田,也找了個機會,開始製作調料塊。
他用的底油是牛油,做了兩天,王佐知道他給自己做新的吃食,就老實的在他家等著。
這也是讓丁田無語了,堂堂一個一字並肩王,竟然趴在他家廚房門口,監工!
看他做牛油調料塊,也是佩服了。
從磨調味料,到後來的用大鍋製作,丁田都不假他人之手。
一個是為了安全,第二則是怕王佐嫌棄,所以他自己動手。
王佐看的很清楚,從打水開始,刷鍋都是丁田自己來的,做了一個晚上,終於成功了。
第二天,一夜沒睡的丁田,用鍋裡剩下的那點鍋底,煮了一鍋麵條,好麼,連王富貴都沒能忍住這股香味兒,吃了一大碗。
“這麵條其實也能做,不過現在沒時間了,等我有時間了,再給你做點速食麵。”丁田做嗨了,還想自己做速食麵。
其實速食麵的做法很簡單,只要將細麵條卷的曲曲了之後,過油炸成面餅,就能存放很長時間,當然,這個很長時間,大概是半個月左右,或者二十幾天?
反正不能超過一個月。
這在古代沒有任何防腐劑的情況下,放這麼長時間,可以說很不錯了。
然後放一點牛油調料塊,簡配版的手工速食麵,當然,在自家吃的時候,速食麵裡不僅臥著荷包蛋,還有很大一塊鹵牛肉,以及很多青菜。
估計如果是出門的話,能不能有這麼豪華版的配置,就不一定了。
不過王佐很滿意:“這個不錯,牛油調料塊,不錯!”
“其實用豬油、羊油也可以,不過我覺得牛油好一些。”丁田一邊吸溜著麵條,一邊道:“如果不煮面的話,可以切一塊下來,放在開水裡,再撒上一把青菜,就是現成的湯,就著乾糧也能吃一頓。”
“這個東西,是你做出來的,還是別人的主意?”王佐放下碗筷,很認真的問丁田:“一塊能放多久?”
“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放多久?”丁田撓了撓頭,這個時候沒防腐劑,他也不知道能放多久:“不知道啊,沒試過……”
“除了給我,不許給別人做,也不許說出去。”王佐非常嚴肅的道:“更不許教別人做,你家裡那一戶僕人也不許。”
“就你霸道……”丁田嘀咕了一句。
“你說什麼?”
“沒,我沒說什麼。”丁田趕緊點頭:“行行行,你說啥都行。”
丁田答應的很痛快,何況他的主業也不是美食家,更不是大廚,要不是王佐,他何必下廚房呢?
到頭來還要他保密?
不用保密,他也不會到處去跟人說,他下廚做飯的事情:“這是我送給你的端午禮物,高興吧?”
這就趕緊敲定,這禮物可累壞他了。
“嗯,我很喜歡。”王佐說這句話的時候,也有點不好意思:“給你的回禮,我會親自過目。”
這是他最大的誠意了。
能讓他過目的禮單,除卻送給皇帝的貢品,就沒幾家的禮單能讓他親自過目的了,一般都是他的管家去張羅,重要的也就是王富貴去處理,他從來不怎麼操心這種事情。
但是他認真對待的時候,就不一樣了。
而第二天,丁田就接到了二叔三叔請人送來的東西,兩套新衣服,五十兩銀子。
是聽人說,丁田在府城買了鋪子?
怕他缺錢,給送了五十兩銀子過來。
沒給帶別的吃的,怕送過來也壞了。
何況府城裡什麼吃的沒有啊?何必送鄉下東西去呢?
恰好王佐派人送了五百個蜜棗的粽子給他,丁田趕緊請人帶了一百個回去,這東西在鄉下是個稀罕物。
又送了那人四個,當是過節的吃食了。
剩下的,丁田拿去牢房,一人分了一個,包括犯人都有一個嘗嘗鮮。
至於衙門裡的同僚,更是人手一個,丁田還跟他們扯著嗓子喊:“先吃了再說,這玩意兒不能放太久,會壞掉的哈!”
這就分掉了快三百個,剩下二百多個,丁田打包了十個,讓馬六送去給崔久,這傢伙端午節之後,就要正式開始做好人了。
又打包十個,給金大娘;打包五十個,送去了林家,好歹跟林家也算是有交往的人家了。五十個送去給了金甲,這位是先生。
剩下的他拿了一百個,送去給杜知府;給杜師爺也送了二十個……分一分之後,家裡就剩下三十個,足夠全家人吃了。
端午節,衙門裡放假一天,回去過節。
而這一天早上,馬六就站在門口,笑的見牙不見眼。
丁田睡懶覺,不要人喊他,他不想起床,但是不想起來,也要起來了。
因為這天早上,第一個來給他回禮的就是王佐。
王佐送了他兩車東西,還有個錢箱子。
錢箱子裡整整齊齊用一兩銀子一個的銀元寶,擺了一百個,雪白的銀子在陽光下,特別醒目。
丁田最喜歡這樣的禮物了。
兩車,一車拉著兩頭肉豬,一車拉了十匹原色的細麻布,十匹中等的綢布,十匹上等的彩綢,還有兩匹妝花緞,上面的花色非常漂亮。
在北風府是絕對買不到這樣的妝花緞的,肯定是京裡來的好料子。
這東西,一般人連看都看不到,何況是穿在身上。
兩頭大肥豬,一頭丁田讓拉去牢房,三十個男女獄卒分一下,一個人起碼能分三五斤肉,就連犯人們也跟著吃了一頓好的。
自家一頭豬吃不下,給金大娘送了十斤肉,給金甲送了二十斤。
剩下的全讓馬六家的熬了豬油……
王佐已經將丁田讓女獄卒們疊的五彩葫蘆掛在了驛站裡,哪兒都是這種廉價的五彩葫蘆。很多人聽說了之後,立刻將自家的華麗的五彩葫蘆給扯了下來,趕緊的換上這種廉價的五彩葫蘆。
生怕自家掛的比甯王殿下駐地掛的還要好,那不是找揍麼?
倒是杜知府,他們這裡掛的也是丁田給府衙的五彩葫蘆,跟王佐出奇的一致,王佐知道了,還說了一句:“清廉。”
就兩個字,然後所有人都趕緊的“清廉”了。
第二份給丁田送禮的就是林家,林家送的也很大氣,兩匹細麻布,四匹粗麻布,還有一張很大的竹編涼席。
北方這邊都是葦席,竹編的也有,但是精緻的竹編涼席,在北地少見,因為北地的夏季很短。
而且這東西賣的很貴,畢竟遠道而來……
第三份是金甲親自送來的,丁田順便留他吃飯
“這個荷包你貼身帶著,裡頭是我放的藥丸子,可以防止蚊蟲鼠蟻的靠近,眼看夏天就要來了,帶著這東西,好處多多。”金甲給丁田的就是一個普通的街邊上賣的荷包。
青竹色,上面繡著一朵嬌豔的杏花。
還挺新鮮的,掛在丁田的腰上,比較顯眼。
“哦,好,家裡送去的豬肉看到了沒?”丁田撫了一下荷包。
“看到了,這幾年我欠了不少人情,豬肉分了分,全都送人了,還挺有面子,家裡就我一個人,過來跟你湊個數,來你家過節。”金甲倒是不客氣:“晚上就住在你家了。”
“行。”丁田點頭:“我這裡反正也沒什麼人……來……”
這話還沒等說完,就被打臉了,因為王佐來了!
他一來,動靜不小,家裡的人都習慣了,倒是讓金甲非常的不適應,小民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倒是王佐,看了一眼金甲:“你請的那位?”
“是啊!”丁田給他倆做介紹:“他就是我請來的先生,金甲,金不換。”
“小民見過……大人。”金甲很是拘束。
“嗯。”王佐點了個頭,就非常自覺地進了正房,佔據了丁田的臥房外間的大坑,還扣了扣窗戶:“夏天了,你這窗戶是不是該換窗紗了?”
“我這窗紙是新換的!”丁田進來就看王佐的手不老實的在摳自家的窗戶紙,這王爺怎麼這麼手欠啊?
“哼!”王佐哼了哼,並且打算回去就讓王富貴挑一些適合的紗料過來,夏天用的窗戶,就該是糊著窗紗的,而不是桑白皮的窗戶紙!
那樣還能透風嗎?
丁田抹了把臉:“今天過節,吃點好的。”
然後安排金不換在屋裡陪著說話,他得去廚房。
金不換明顯是沒想到,倆人是這樣的相處模式。
丁田拍了拍他的肩膀:“金大哥,你跟他聊聊天,我去做飯了。”
然後就走了,沒給金不換拒絕的機會。
廚房裡,其實一些前期工作,馬六家的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丁田過來下鍋做了。
主食當然是粽子。
丁田就做了四道菜,一道湯。
紅燒肉、水蒸蛋、糯米蒸排骨和小蔥拌豆腐。
湯就是菠菜鵝蛋湯,沒費多少時間,就端上了餐桌。
然後他就發現,王佐跟金甲竟然聊的不錯,金甲跟王佐分享自己的一些看刑訊書籍的心得,而王佐呢,則跟他分享他的實際經驗!
“田兒他沒有經驗,也就嘴上說一說,真要動真格的,他還不一定能不能下得去手。”王佐主動拿起筷子等飯,姿態特別自然,看樣子就不是一次兩次的了:“其實動刑也是分很多種的,你們理解的也就是一些皮毛,就比如這打板子吧,在刑部大牢裡,這打板子的人,是要從小就練習的,放一塊豆腐在那裡,上頭蓋著一張宣紙,打板子,打一百下,宣紙碎了,豆腐不碎,這樣的板子打下去,就是皮肉之傷,看著青紫的嚇人,實際上養個十天半個月的就能痊癒,不傷筋骨;還有一種打板子的方式,就是宣紙不碎,下頭放著的木板被打碎,那樣的板子打下來……外表看著受傷不重,但是內裡已經無藥可救了……”
聽的丁田目瞪口呆,金甲卻頻頻點頭:“不錯,我在一些書籍上看到過這樣的記載。”丁田吸溜了一下口水,他也曾經聽說過……不過他以為那是傳說來著!
第一百三十六章 改造初見成效
當時他們學歷史的時候,聽說過行刑的一些法門。
暗中做手腳的辦法有無數個,其中就有這種,看著打得嚴重,實際上並不嚴重;還有看著打的不重,實際上受的全是內傷。
在古代,內裡的臟腑受傷,可是很嚴重的事情。
還有那超級高手,能一板子下去,打斷骨頭;兩板子就能讓人吐血;三板子過後,這人就算是不死,也沒救了。
十板子之內就要了一條人命。
當時以為是傳說,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聽說了。
“刑部大牢的刑訊小吏那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全都是家傳的法門。”王佐一邊吃飯,一邊很享受丁田期許的目光。
丁田也不耽誤吃飯,但是更不耽誤他問王佐一些問題:“那有沒有高手,可以將人千刀萬剮了的?就是淩遲的那種?”
王富貴已經聽不下去了,他看到丁田吃了一口紅燒肉,還問王爺這個問題,頓時心裡就堵得慌。
偏偏金甲也頗為感興趣:“有嗎?”
“有。”王佐點頭:“而且不止一個,有十八家都有這種手藝,把犯人脫光,然後用最細小的漁網勒緊,肉就會從網眼裡凸出來,再用最快最薄的小刀片子,一片一片的割下去……”
王富貴看丁田聽的最認真,心裡頓時佩服的不行,真是什麼鍋配什麼蓋,這倆人簡直太般配了。
而金甲的樣子,也讓王富貴對這位初次見面的“先生”,印象深刻啊!
王佐難得開了金口,說了很多話,基本上都是跟刑訊有關係的東西,而丁田呢,也說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並且他並不主張暴力刑訊:“刑訊,是一門講究的活兒,不要總是皮鞭沾涼水,或者狠一點的就沾鹽水抽人,有那剛強的,你們就是把人打死了,也問不到什麼,白白失去一個機會,多不划算?”
“那你有什麼好辦法?”王佐對丁田的話比較感興趣。
他也是知道了,丁田放狠話可以,就是實際操作的經驗為零。
光靠他自己無聊的想像,也不知道能有什麼好辦法。
“我以前提起的那個勞動改造教育呢,是針對犯人們的,但是針對那些犯罪嫌疑人……好吧,針對那些剛抓過來,還要口供的傢伙呢,首先要審問,他拒絕回答,或者欺騙官府……”丁田的意思很簡單,這審訊也是要有手段的,不能全靠刑訊,那樣太暴力,也會有一些冤假錯案發生。
而金甲呢,則是一邊吃著肉,一邊說他驗屍的事情。
三個人都有自己想要表達的東西,喝著小酒,和自己和脾氣的人談天說地,暢談一番……王佐大概是從來沒有這種感受,反正他很喜歡這種氣氛,一喜歡吧,就不愛散席,三個人喝的都有些多,說話舌頭都硬了。
最後還是丁田的話,引起了他們的注意,丁田說的是一個他們沒聽說過的名詞,叫“心理恐怖”。
舉了一個小例子:你把一個人綁在柱子上讓他看不見自己的手,你在他手腕子上劃一刀,別劃破,只要讓人感覺到就行,但是你要告訴他,你用非常鋒利的小刀子,割開了他的手腕,他的血一直在流!
一個時辰後就會流光,流光了人自然就死了。
旁邊再放一個木桶,桶上開一個小孔讓水滴到銅盆裡,告訴他這是他的血滴到銅盆的聲音當桶裡的水流光,這個人就死定了。
其實他全身沒有絲毫傷口。這就是心理恐怖,他自己殺死了自己。
“不用刀子和水的話,你也可以用一根蠟燭,只燎一下,讓後放在他手邊,讓他感受到熱度,告訴他,這是在用火燒他,他最後全身都會起水泡,真的像是被火炙烤一樣……”丁田說著說著,就醉倒了,躺在那裡呼呼的睡著了。
金甲也差不多,他吃飽喝足了之後,也非常老實的躺在那裡,跟周公約會去了。
唯有王佐,還坐在那裡品酒淺酌:“剛才的事情,都聽到了?”
“聽到了。”王富貴躬身低頭。
“回去讓人試一下,看能不能跟丁田說的一樣?”王佐沒有回頭,看著窗外的兩隻忙碌的燕子飛來飛去:“問訊、偵訊和刑訊……有意思。”
其實丁田都不知道自己喝多了都禿嚕了什麼,反正第二天早上他才爬起來,腦袋暈乎乎的,肚子也餓的厲害,最主要的是,他要去放水!
感覺膀胱都要炸裂了!
趕緊跑出去放了水,舒坦了,回來洗過手,早飯已經擺好了,金甲也揉著腦袋坐在那裡,正等著丁田過來用餐:“你這裡的酒倒是不錯,我喝的有點多……”
“彼此彼此啊!”丁田趕緊洗了一把臉,也沒收拾衣服,就上坑盤膝坐在了餐桌前,看了半天:“那位呢?”
“不知道啊!”金甲端起小米粥喝了一口:“我也才醒沒多久。”
“哦,那就算了,你準備一下,明天就跟我一起去上差。”丁田西裡呼嚕的吃飯。
早飯吃好了,這噁心的感覺終於消失了,又是活蹦亂跳的一個大小夥子。
然後丁田請了一天假,去找了崔久。
如今的崔久,還在他的家裡,等著丁田的到來,這是他們約好了的時間,過完端午,崔久就要跟著丁田“勞動改造”了。
崔久的家很大,但是很破敗,丁田知道,崔久唯一的堅持,就是不賣祖屋,這是他跟他父母的回憶。
崔久覺得賣了祖屋,他就是沒有根的浮萍。
這跟金甲窮的都要要飯了,還不賣房子是一個道理。
“你身體好了吧?”丁田坐在簡陋的房間裡,喝著白開水,沒辦法,崔久家就沒有茶葉,別說茶葉了,就是茶葉沫子都沒有,能有個空白的二大碗給丁田喝白開水,已經是不錯了。“都好了。”崔久臉有些紅,這無賴子終於覺得不好意思了。
其實這家不錯,前後三進的大宅院,後頭還帶著快有三畝地的大花園,本來崔久的父母是想著在花園裡蓋一棟二層的小繡樓,將來可以給女兒住,結果……現在這個花園改成了菜園子,裡面種滿了各種青菜,這是崔久為數不多的能自力更生的東西。
他在城郊的那十畝地,每年都賃出去,收糧食為租子,夠他一個人吃的,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偶爾出去耍無賴搞點錢,也都喝酒吃肉的花銷掉了,反正他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
只是丁田是他這麼多年來,唯一一個上門的比較正式的客人呢,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那就行,我已經整理好了糕點鋪子,今天就帶你過去看看,以後就看你的了,好好幹,你是個漢子,以後立起來,再娶一門媳婦,好好的生幾個孩子,將崔家頂起來,崔家莊沒有了,不代表你崔家就要消失,懂麼?”丁田知道古代人重視傳承,重視子嗣,就算是個無賴子,他也不想以後沒人給他上墳燒紙。
“是,是!”崔久激動了一下:“我一定好好幹!”
如今府城的治安情況還是不錯的,因為以前的無賴啊,流氓什麼的,都死得差不多了,加上府城這邊一直有北大營的人在駐守,就算戰事過去了,實行的還是半軍事管制的條例,所以現在的東北三府,是黑社會的真空時間。
而丁田,也是想利用這段時間,好好地讓崔久走出無賴子的圈子,成為一個回頭的浪子。
帶著崔久去了店鋪,如今店鋪已經收拾得很乾淨了,丁田又將崔久帶去廚房,裡面已經放滿了磨好的材料:“我跟你說,我教你做兩種糕點,作為本店的招牌糕點,而剩下的那些爐果兒,桃酥什麼的,你就自己做吧!”
“好!”崔久第一次幹正兒八經的事情,很有些緊張。
丁田做了早就想好的兩個點心給他看,然後告訴他:“牛奶糕這個東西可以隨便,但是蔥油可以做一個系列,小餅乾、大餅乾、蘇打餅乾……”
“我明白了!”崔久眼睛亮亮的:“我覺得可以做的小巧一些,讓人一口就能吃掉兩個的那種,那樣的話,比較受人歡迎……”
“這個你自己看著辦,這個店鋪交給你,記得啊,掙了錢,你我五五分,我什麼都不會管,但是誰要是欺負你了,你可以找我。”丁田拍給他一個小盒子:“這裡頭是找零錢用的,後頭屋裡有材料,足夠你做三天的,每隔三天我給你送一些材料過來,都是磨好的現成材料,裡頭還有你要穿的乾淨衣服,記住啊,這是做吃的東西,入口的,可不能弄髒,你也要每天都沖洗乾淨。”
衛生一定要搞好,做吃的不像是別的行業,如果不講究衛生,是會有大麻煩的。
“我記住了!”崔久抱著零錢盒子:“您放心,如果我再做不好,我就賣了宅子,在我父母的墳前挖個坑,給我自己埋了!”
“你好好做,你父母看著你呢!”丁田拍了拍的肩膀,儘管丁田比崔久年輕很多,但是崔久覺得丁田是比他成熟多了的那個。
第二天,丁田的店鋪就有人給崔久送了牌匾:崔家鋪子。
招牌很亮,上面是紅木做成的牌匾,寫的是紅黑色的字。
但是落款卻是“甯王佐親筆”,然後是“武甯六年夏己亥年庚午月丙子日”。
有這麼一個牌匾在,城裡頭三家點心鋪子本來還想找一找這一家的晦氣,這會兒也不敢了,反而在開業的時候,送了禮物過來。
開業很低調,很簡單,就在門口放了一掛鞭,然後揭了紅布,算是營業了。
城裡不乏湊熱鬧的人,有人看到新的點心鋪子開業了,就去看看,有什麼好的點心?
崔久一個人,幸好丁田怕他忙不過來,讓馬六全家去幫忙。
馬六家的跟閨女在後廚忙著做點心,崔久收錢,馬小風稱糕點,馬六幫忙打包。
這府城的人沒吃過餅乾和那個牛奶糕,反倒覺得新鮮,一個甜的點心不算什麼,鹹的就有意思了,而且還有蘇打的,蘇打是啥?
“蘇打是啥?”王佐也不是很理解,乾脆就問丁田了。
丁田是給他送點心來的,有牛奶糕,有蔥油餅乾、蘇打餅乾和普通的爐果兒,桃酥餅。
前三樣是撐門面的,後兩樣是走平民路線,價格便宜啊。
“蘇打啊,就是一種從堿裡提出來的東西。”丁田解釋了一下,可王佐聽不太明白,乾脆也不多說了:“你只要知道好吃就行了。”
王佐也沒在這上面再費心神:“你的點心鋪子開業了,恭喜啊。”
“謝謝你啊!”丁田是真心道謝的:“你那匾額往上面一掛,我這客似雲來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幾個小故事
丁田不是真的古代小白,他的點心鋪子開業,肯定衝擊了點心市場,人家那三家都是老牌子,其他的雜貨鋪子都在他們那裡進普通的點心,高檔的都是他們的招牌點心,都是老店,根基深厚,關係網錯綜複雜,再說他的這個呢?
光是崔久往那裡一站……估計就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婦兒望而卻步了。
誰樂意跟一個無賴子買東西啊?
幸好,馬六一家子看著還是很正派的,尤其是馬小風,半大的孩子,竟然還認識字,因為他會負責記帳。
識字的孩子,在哪兒都受人歡迎。
而一些大戶人家,還特意派人來買點心。
如果不是那招牌,誰認識他丁田是誰呀?
如果不是那題字,誰會跟崔久打交道啊?
所以丁田是真心實意來感謝王佐的,而且還有些擔心的問:“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會給我添什麼麻煩?”王佐淡定的吃著牛奶糕,這東西牛奶味兒十足,又甜滋滋的,配綠茶喝最好。
王富貴卻看得眼珠子差點兒掉下來,因為王爺以前是討厭奶味兒的,為此,他們從來不給王爺做一些帶奶味兒的東西,迫不得已要用的話,也只用一點,叫人聞不出來奶味兒。
因為王爺說過,這味道像是個沒長大的奶娃子。
“他們去我那裡買東西,奔著的是您的那個題字……”丁田想了想,跟他說了一下,自己以前看電視的時候,裡頭演過的橋段:“然後跟我搭上關係,當然,我是不會那麼幹的……然後他們炒作一下,把點心炒成高價,一盒要個十兩八兩的銀子……”
電視裡的古裝劇就是這麼演的,記得還有賣豆腐的,本來是普通的豆腐,結果愣是說用魚腦做成的魚腦豆腐,然後要個天價什麼的……
聽的王佐一愣一愣的:“你這是咋想出來的?”
“我……我就是隨便說一說,或許有可能呢?”丁田撓了撓頭:“可別因為一個小店就連累你。”
“在京中,我也有幾個鋪子,也是我親筆題字的,要是連累的話,早就麻煩纏身了。”王佐哭笑不得:“還有,誰有本事逼本王?就連皇上都不會,誰還能比天子更厲害?那他可就真的離死不遠了。”
丁田這才放心:“哦,那就好!”
只要沒有隱患,他就能讓崔久老實的改邪歸正了。
“真不知道你這是怎麼想的?”王佐比較好奇的是丁田的那些匪夷所思的想法:“還有什麼行賄的方式?稀奇古怪的那種?說說!”
丁田想了想:“還有買字畫的,最開始就是請你給題字,然後就是按字算錢,哦,叫潤筆費,一開始給你一個字一兩銀子,然後慢慢漲價,最後你的字就有可能價值千金……”
好像是這樣吧?
記得以前看那個《XX當官》的電視劇裡就有這個橋段,最後一個好好的進士及第的清貴官員,被拖下了水……
“哈哈哈……”王佐哈哈大笑。
“再不就是找個青樓名妓,跟你興趣相投,情投意合……而你也不能真的娶她,或者納她,只能養在青樓裡,承包她一個月或者更久……那也需要銀子……”這種橋段電視劇裡都用爛了。
“啊哈哈哈……!”王佐拍著大腿笑。
“或者你喜歡什麼,他們就研究什麼,如果你覺得青樓女子身份低賤的話,還可以找一個比較偏僻的庵堂,裡頭放一個身世悽楚、但長相絕色的小尼姑……”
“啊哈哈哈……!”王佐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王富貴也憋不住笑噴了:“你這都想的是什麼呀?”
丁田也有些不好意思:“平時沒事就瞎琢磨……”
倒是王富貴看到王佐這麼開心,心裡很感激丁田,不管丁田是不是沒見識還是胡思亂想的,反正是讓王爺開懷大笑了。
等到了快要做午飯的時候,王佐就吩咐王富貴:“讓人做點清淡好吃的過來……嗯,那個涼拌牛肉就不錯。”
“是!”王富貴就去廚房吩咐了。
趁著王富貴去廚房的功夫,丁田問王佐:“富貴哥怎麼一臉驚訝的樣子看著我的牛奶糕?”
“因為我以前不吃奶味兒的東西。”王佐給了他一個答案。
“啊?”丁田不信:“可我看你吃的挺香的啊?”
“當年我還小,卻要充當大人,一切象徵幼稚、弱小的東西,我都不喜歡,所以也就不喜歡這股子奶味兒,因為會讓人覺得我還沒斷奶。”王佐自己還有點鬱悶呢:“也不是絕對的不吃,結果他們這麼多年了,就沒給我吃一點帶奶味兒的東西,包括牛奶粥之類的,連糕點裡都不加……”
當年他是迫不得已,才要偽裝成大人的樣子。
現在他都二十多了,行了冠禮是大人了好麼!
丁田可憐的看了王佐一眼:“那你可夠辛苦的了。”
這種事情,王佐也不可能跟王富貴說,而王富貴呢?那是把王佐當命根子一樣看待的,恨不得頂在腦袋上供著,王佐不喜歡的東西,他肯定不會讓這東西再次出現在王佐的眼前。
結果今天看到王佐一口氣幹掉了半盤子的奶糕,心裡的驚訝可想而知。
丁田中午在王佐這裡蹭了一頓豐盛的午飯,王爺的飯食規格當然要比自己的好多了。
光是那道涼拌牛肉,丁田就吃了半盤子,另外半盤子被王佐吃了,王富貴又讓廚房做了一份,放在食盒裡,讓丁田帶回去吃。
“晚上我有事情,就不去吃飯了。”王佐吃過午飯,就告訴丁田:“放心的做你的事情,有什麼麻煩的,過來找我。”
“知道了。”丁田跟他拜拜,就拎著食盒一搖三晃的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走了之後,王佐就換了一副面容,冷著臉對王富貴道:“去叫劉文彬他們到書房議事。”
“是!”王富貴也不再嬉皮笑臉。
等到了書房,王佐讓王富貴簡述了丁田的那些話,聽的幾個人目瞪口呆,王佐敲了敲書桌:“匪夷所思吧?”
“是的。”孟淩飛擦了擦冷汗:“這裡有兩個,竟然就是前一任兩江總督所犯的錯誤,他最後被抄家下獄,在他還在任上的時候,他的字畫,就一字千金,曾經畫過巫山雲雨圖,據說賣了三萬兩白銀;寫了一副《離思五首》,被哄抬到了五萬兩白銀的高價,據說是因為兩江總督懷念其亡妻,在忌日的時候,寫下的一幅字。”
“還有那個花魁的事情,現在的閩浙總督,聽說與一個青樓花魁,糾纏不清。”劉文彬也煩躁了:“聽說光是在青樓裡包養那個花魁的花銷,就是每個月三千兩的銀子,那花魁的贖身價高達三十萬兩!這是公開叫的價,閩浙總督就算是有錢,也不會給她贖身,不然他無法解釋那三十萬兩的來歷!”
就因為不能贖身,才需要每個月都花銷三千兩銀子在青樓,據說那花魁也長的非常漂亮,性格也好,有才情之類的……不然也不能把一個閩浙總督給迷的顛三倒四,連家裡的媳婦兒都不顧了。
“閩浙總督……他的妻子是什麼背景?”王佐問王富貴。
王佐沒有成親,家裡的女眷他一個都信不過,所以內宅的事情,他是託付給了自己的奶嬤嬤去辦的,而實際上,奶嬤嬤也只是掛個頭銜而已,真正辦事的是王佐的母親給他留下的幾名忠僕的媳婦兒和女兒、兒媳婦們。
外人只知道甯王的奶母是個厲害的女人,甚至因為哺育甯王有功,被當年的皇后嘉獎過,為此特意脫離了奴籍,敕封為如意安人。
這是從六品的頭銜,“如意”是封號。
所以在王佐身邊的王富貴,自然也從自己的母親那裡,知道了很多內宅的事情。
“閩浙總督雷明的夫人是雷辛氏,辛氏是贛州人,其父是贛州守備副將,不過已經致士養老,其兄接替父職,做了贛州大營的禆將,比他父親的副將還低一級。”王富貴趕緊提供詳細的資料:“就因為娘家不給力,那位辛氏在總督府的地位雖然穩固,但是並不得寵,要不是她生了三個兒子兩個女兒,恐怕雷明早就……”
早就怎麼樣?
早就找個機會休了她了。
“但是在下聽說雷明的大公子雷家豪,在京中趕考,且在本地頗負盛名,有幾個權貴看上了他,想收他做個女婿。”劉文彬知道的都是一些有名的才子之類的,想著給王爺拉攏點人才
“富貴,讓人給奶媽說一聲,眼看著閩浙總督就要回京述職了,肯定是要帶著家眷的,見一見雷辛氏,關鍵時刻,可以給她撐一撐腰,再讓人給雷家豪點幫助,看看閩浙總督雷明能不能回頭?不能回頭的話,就棄了他吧,這種人,麻煩。”
“是!”
丁田不知道這些人竟然真的將他說過的那些事情討論了一遍,甚至更有創新,畢竟後世無數的梗,讓這幫古代的精英們也驚豔了一把。
他樂滋滋的回到了家,手裡的食盒被金大娘放好:“今天家裡的人都在鋪子裡忙,我就在這裡看家。”
“小樂怎麼樣了?”丁田問金大娘。
小樂就是金大娘的孫子,大名叫金書樂,一般人都喊他小樂。
據說這孩子從小就喜歡笑,這幾年金大娘更是將他視為眼珠子、命根子,是金大娘的精神支柱。
“好多了!”金大娘樂了:“這小子現在知道害怕了,這些天我都沒離開過他身邊,原來那天他跟同學們湊熱鬧,真的去看了砍頭,結果回來半天才知道後怕,這孩子,唉!”
“有了這次教訓,以後就知道了。”丁田樂了:“我看廚房裡還有兩隻小公雞?帶一隻回去,給孩子吃點雞肉壓壓驚。”
“哎,哎!”金大娘點頭,要是別的她就不要了,但是給孫子壓驚用的,就收下吧。
不過她不是白要東西的人,老婦人給丁田送來了四雙……有點奇怪的鞋子。
這鞋子是用捶打的柔軟了的稻草編制而成,有點像是草鞋,但是有長長的草筘的丁田版草拖鞋。
丁田不會編制草鞋,但是他提出來,想要涼爽的草拖鞋,金大娘就記住了。
這東西不費事,稻草也不貴,只是編織的時候為了樣式好看,編廢了幾雙鞋子,這才有了眼前的成品。
“這個好,這個不錯!”丁田大喜:“編織的費事不?”
“一開始費事兒,等會編了就不費事了,主要是稻草需要捶打的柔軟一些,才可以開始編……”金大娘道:“而且這鞋子比一般的草鞋可要柔軟、結實多了。”
丁田想了一下:“那稻草,要怎麼捶打?”
他又想到了一個辦法:監牢裡的犯人,有的是力氣。
第一百三十八章 趙老實
“這個比較累,如果有壯勞力的話,當然省事了,我這老婆子不行,只能慢慢的捶打。”金大娘道:“如果是壯勞力的話,一天能捶打出三斤多稻草呢!我只能一斤……”
“好!”丁田立刻就道:“明兒跟我去一趟牢裡。”
金大娘臉一白:“去哪兒?”
丁田呵呵一樂:“去牢裡教一下那些犯人怎麼捶打稻草。”
金大娘:“……???”
第二天,丁田真的帶著金大娘去了一趟牢房,金大娘現場捶打了一下稻草,然後丁田就送她回去了。
五個犯人,一人一個拳頭大小的木錘子,一人一大捆稻草,幹活!
不過這一天下午,杜大人開始提牢裡的犯人過堂問話了。
丁田親自帶人送過去的,跟崔久的案子差不多,這些人都是犯了一些小過錯,其中四個人過堂非常快,但是都被判刑兩年。
“你等四人罪不大,但是惹得街坊四鄰討厭,讓你們在牢裡待上兩年,好好反省反省!”杜大人是生氣的,因為這四個人犯得事情太讓他這個正經的讀書人噁心了。
所以要重判一下,一人二十大板子,關兩年的牢房。
但是這四個人都打完了,被拖回了牢房,杜大人這就要退堂了。
“大人,還有趙老四呢?”丁田提醒他。
“趙老四的案子,過兩天再過堂,他這個案子比較麻煩。”杜大人揉了揉額頭:“原告被告都要上堂。”
“哦。”丁田眼珠子轉了轉:“那小的告退了。”
“去吧!”杜大人揮了揮手,丁田就走了。
回到牢房裡,看到四個人腫起來的屁股……丁田果斷的回去將金甲喊了過來,本來是打算過兩天再來的,但是現在就要用上人家,只好提前,但是丁田非常正式的告訴獄卒們:“這位是金甲,金不換,金先生,以後你們可以喊不換先生,等同于我,要以禮相待。”
眾人面面相覷,都在一個府城裡住著,誰還不知道金不換的大名?一個古怪的……大夫。只是之前見過的還是落魄的不得了的人,如今卻抖了起來,穿著一套深青色的新衣服,腳下踩著的鞋子幫雪白。
“不換先生好。”還是老鄭叔識時務,立刻就一抱拳。
其他人跟著他學,都跟金不換見禮,金不換也隨著他們抱拳還禮:“大家好。”
就完事了,丁田火急火燎的扯著他往牢房裡走:“今天打了二十板子,一個個屁股都腫了。”
金甲以為怎麼樣了呢,結果過來看了半天,給了十二包藥:“一人三包,一天喝一包,三碗水煮成一碗水,喝三天就行了。”
然後又給了丁田一包粉末:“用香油拌了,敷在屁股上,也是三天,就好了。”
丁田看了看四個人露在外面已經青紫了的屁股:“這就行了?”
“我以為他們是要被打死了的,結果過來看了一下,都是皮外傷,死不了,也不會殘廢。”金甲非常有脾氣的道:“下次人要死了再來找我,我的房間在哪兒?”
“在我隔壁……”丁田一抹臉,帶著金甲回了自己的小院子。
在丁田的院子隔壁呢,是一個兼併出來的小院子,比丁田的院子還小一些,但也是獨門獨戶,坐北朝南兩間房,從裡到外都收拾的乾乾淨淨,就連窗戶門都是新的,窗紗都是新蒙上去的,裡頭一間作為書房,也就是一進門的地方,里間則是作為臨時起居室。
看到這裡的環境,以及裡面書房的佈置,金甲滿意了:“不錯,謝東家。”
“不客氣,你缺什麼少什麼儘管吱聲。”丁田指了指隔壁:“我就在那裡。”
這就算是將金甲放在了身邊,而金甲也投桃報李,因為丁田發現隨著天氣漸漸炎熱,蒼蠅啊,蚊子之類的東西,竟然不會圍著他飛!
蒼蠅也就罷了,但是不招蚊子這個就讓人意外了,丁田將荷包看的更重了。
下午倆人一起下差,因為有人陪著了,鄭當還是充當護衛的角色,不過馬小風要在點心鋪子裡暫時幫忙,丁田就讓他這兩天先不要過來了。
在家門口分手,鄭當又送金甲回去,丁田決定發工錢的時候,額外給鄭當五十個銅板,好歹是兼職保鏢呢。
結果他前腳剛進門,後腳王佐就帶著人,地動山搖的來……吃晚飯了。
大熱天的,丁田決定做個蒜拍黃瓜,涼菜,這個時候吃著正好。
加上王富貴偷偷的跟他說,王爺這兩天胃口不太好,他有點苦夏的意思,一熱起來就不愛吃飯,讓丁田想個辦法。
馬六全家都在糕點鋪子那裡幫忙,吃飯也在那邊,正好崔久一個人,跟他們湊在一起對付幾頓飯。
丁田就做了手擀面,他這手擀面可是拿手活兒,當年媽媽喜歡吃手擀面,但是婦女的力氣沒有男人的大,所以為了讓麵條好吃,媽媽就訓練了爸爸做手擀面,然後爸爸就教給了他,從那以後,家裡的手擀面都是他在做。
鹵子也好對付,鮮蘑菇還沒有,但是去年醃制的鹹蘑菇還有,加上辣椒油,放上豬肉丁,鹹、香、辣。
配上蒜拍黃瓜解油膩,這頓晚飯吃的王佐心滿意足。
王富貴都朝丁田豎起了不知道第幾次的大拇指,可是讓王爺吃飯了。
不過在餐桌上,丁田說了自己今天的工作內容,最主要的就是趙老四的那個案子:“也不知道原告那邊是怎麼想的。”
“你可以去打聽一下,這裡面估計有問題!”王富貴在一邊聽了,就猜測到:“該不是貪圖趙老四的家產吧?”
“可是據我所知,趙老四家並沒有多少家財,在趙家村,趙老四家只有磚房一座,算是比較值錢的房產了,其次是三十畝地,不過趙老四家兩口子三個孩子,這三十畝地也就夠吃飯的,平時趙老四還出來的打個零工,他媳婦兒做點針線活兒貼補家用,農家都是如此。”丁田是特意跟老鄭叔問過的,老鄭叔對這趙老四家還是比較瞭解的,並且趙老四的兄弟們都挺他:“如果是貪圖家產的話,也不該是妹夫和姐夫,應該是他的親兄弟們才對。”
王佐吃了一口蒜拍黃瓜:“下次他兄弟們來看他,你在一邊聽他們怎麼說。”
“好吧,正好明天就是探監的日子。”丁田想了一下才猛然道:“我發現,他們的家人來探監的時候,我竟然都不在場!”
不是有事情,就是休息了。
“那是你的人故意的,他們在別人探監的時候,有點好處,又怕你怪罪,或者是你獨吞好處……嗯,更怕你不讓他們收好處,所以總是在那個時間給你找點事情,這是一個小手段,他們或許並不是要架空你,只是……你自己考慮吧。”王佐將事情點明,就將面碗一伸:“再來—碗!”
幹掉了兩大碗麵條,甯王殿下心滿意足的走人了,剩下丁田收拾殘局,第二天,丁田特意站在牢房門口,果然,有人有事情找他,卻被丁田推卻了:“現在沒時間,明天再說。”
牢房裡五個人,其他四個是沒有家人的,也沒人來看他們,因為他們結交的那些狐朋狗友,酒肉朋友之類的人,是不會來看他們的。
唯有趙老四的兄弟們,是來看他的,每次來都大包小包,所以趙老四雖然是個老實人,卻是牢房裡日子過的最好的那個。
可是趙老四偏偏是最鬱悶的那個。
這次趙老四的三個兄長,一個弟弟又一次來了,不僅帶來了夏天的衣服,還有內衣之類的換洗衣服,還有一卷涼席,一個涼枕,薄被和新的汗巾子。
只是這次他們進門看到的不再是熟悉的獄卒,而是一個陌生的……年輕人,這人穿著的也不像是獄卒,但是他們熟悉的獄卒卻站在這人身後,低著頭,看樣子,這個人地位挺高。
“你們就是趙家兄弟?”丁田看了看他們四個,果然是兄弟嗎?
因為跟趙老四長的還挺像,只不過趙老四給人的感覺就是老實巴交的,而這四個兄弟,卻都有些精明。
“是,這位……您是?”趙老大有點頭皮發麻。
畢竟是鄉野小民,見到個當官的就拘束,要是見到個大官,肯定趴地上不起來了。
跟現代不一樣,現代的官都講究民主,誰要是敢讓民眾跪地不起來……估計那個官肯定已經躺在地上起不來了。
“這是我們丁司獄。”老鄭叔出現在四個人的身後:“丁司獄,這是趙家老大,趙老四的大哥,趙家村趙大旺家的頂門杠子。”
頂門杠子,就是老大的意思,繼承家業的人。
“丁……司獄?”老趙家四兄弟有些發懵。
農家人肯定不瞭解朝廷的官員體系,甚至他們連本府的官員體系都不太清楚,只知道收稅的是稅吏,抓人的是捕頭,審案子的是府尊大人。
再不就是知道照磨是幹嘛的……一般他們接觸不到或者並不常接觸的官職,他們是不知道幹啥的。
“這是我們府衙裡的丁司獄,從九品官職,專管牢房裡的事情,比牢頭兒都大!”老鄭叔趕緊解釋:“你家老四現在就歸我們丁司獄管咧。”
他這麼大白話的說明,讓四兄弟知道丁田的職位是幹什麼的了。
“見過丁司獄。”趕緊彎腰塌背,一臉的可憐樣兒:“俺們是來看俺四兄弟的,他還好吧?”
“他挺好的,我帶你們進去吧。”丁田轉身就走,也沒說要錢的事情。
但是趙老二非常機靈的將準備好的錢塞給了認識的獄卒,趙老大則是抱著東西走在最前面,正好擋住了丁田,就算丁田回頭,看到的也是趙老大跟趙老三,趙老五跟在最後,拎著兩個盒子,這裡是給趙老四準備的肉食。
一個裝著一隻燒雞,一個裝著一大碗條子肉。
到了地方,這些人發現這裡大變樣了!
上個月他們沒來,因為春耕太忙了,只托人送了東西過來,這次春耕忙完就差鋤地了,這才一起過來。
上上個月倒是來了,但是那個時候,這裡正在裝修清理,亂糟糟的看著就鬧心。
這次看到弟弟,大變樣了!
就是頭髮沒了,讓四兄弟比較鬱悶:“老實,你這頭髮咋沒了?”
趙老四低頭可老實的就說了:“為了乾淨,頭上都生蝨子了……”
四兄弟面面相覷,農家人,誰頭上沒兩個蝨子?
丁田也覺得四兄弟有點髒,因為頭上有一點白花花的蝨子產的卵,那叫蟣子。
白色的,粘在頭髮上,看的特別明顯。
丁田在丁家村就沒見過幾個乾淨人,在這裡也一樣,真是讓他覺得辣眼睛,頭疼的很。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另有隱情
他們說話,丁田就站在一邊看著,一點避諱的意思都沒有,不僅他在這裡看著,連帶著老鄭叔也是如此。
老鄭叔有點尷尬。
這個事兒吧,他本打算跟丁田說一說的,曾經丁田就說過,輕易的不要吃拿卡要,朝廷發放俸祿還養活不了你們了嗎?
但是底下人都拿慣了,突然不讓拿了,有的人就覺得可惜了。
何況還有一點,眾人總覺得吧,不給點好處,不塞點錢的話,家裡人在裡頭會受罪。
為了求一個心安,他們就會想方設法的要給獄卒塞錢……
這種情況下,真的很難拒絕啊。
何況這些錢也不是某一個人貪污了,以前是大家平分,現在則是用這錢買點東西,不分錢,改分東西了。
不過都是一些小東西,例如買一些花生瓜子的,大家就吃掉了。
或者買一些食材,足夠給大家的餐桌上,多添上一道菜。
他們真的沒有貪污,不過……這錢按照丁司獄的說法,就是灰色收入,也不是什麼名正言順……
丁田不管這個,他就站在那裡掐時間,按照規定,探視的時間是一炷香,也就是十五分鐘,最長的是半個時辰,就是一個小時。
不過一般的都是十五分鐘,半個時辰的那估計就是死刑犯了,給送別的,見一面就是告別,再見面估計就是一具屍體了。
有丁田在這裡,趙老四也不怎麼說話,四兄弟也也不敢說太露骨的話,所以趙老大只好叮囑趙老四:“聽說要過堂了,老實啊,你該說什麼說什麼,我們當時都醉了,醉了的人能知道啥呢?”
趙老四肩膀動了動:“嗯。”
“四哥,你可要堅持住啊!”趙老五有點可憐他四哥:“我們等你出來呢!”
趙老二則是有些不耐煩:“你好好想想,這事兒……唉……!”
趙老三悶悶的將東西都遞給了趙老四:“天氣熱了,你在這裡也不知道過得如何,這是涼席和涼枕,都是我編的,你對付著用吧,還有艾草鞭子,一晚上點一根,能熏蚊子。”
丁田看到了那艾草鞭子,眼睛一亮。
這艾草鞭子就是艾草編成的一個長條,像鞭子一樣,點燃一頭,就會冒出煙來,熏蚊蟲特別好用,是民間的一種熏蚊子的方式。
這要是現在做一些拿出去賣……哪怕是賣給驛站呢,也算是個收入……
十五分鐘很快就到了,丁田毫不猶豫的讓他們離開:“牢裡有牢裡的規矩,你們不守規矩,下次就別進來。”
四個兄弟點頭哈腰的走了,就是心情比較鬱悶,跟老四都沒說上幾句話,有些話又不方便當著外人的面說。
走出衙門,都過了兩條街了,趙老三才煩躁的揪了一下頭髮:“怎麼辦啊大哥?馬少爺那邊還等著回信呢!”
“能怎麼辦?聽說就要過堂了,老四要是在堂上說了大實話,那我們家可就丟人了。”趙老大也煩悶:“當時我就說,這事兒不可能,你們非不信……”
“當時馬少爺可是答應了,一人給二十兩銀子,那是二十兩銀子啊!”趙老二撇嘴:“那女人有什麼好的?一個絕戶的閨女……”
二十兩銀子,在農家小戶看來,足夠娶一房媳婦兒的了。
趙老二家的大小子,眼看著就要十七了,現在整日裡想的是怎麼給自家大小子找個合適的媳婦兒……
“再不好,那也是老實的媳婦兒。”趙老大白了他一眼:“是,她爹娘是沒了,可是張家村可還在,張氏一族也在,她還有六個叔叔,八個祖輩的爺爺呢,真鬧起來,你以為趙家村就能扛得住張家村?人家那個村子可也有兩個秀才的!”
“當初我就說不行,你們非要……這可咋辦?”趙老五比哥哥們都要鬱悶:“當時真是……哎呀,就不該讓妹子嫁過去。”
“不該?不該的話,現在我們老趙家能有馬家這樣一門好親家?哪怕是馬家的三房,那也是馬家的人。”趙老大狠了狠心:“老四必須要鬆口。”
“他要是不鬆口呢?”趙老二問:“他別看最老實,可也最一根筋,執拗起來,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不鬆口,也得松,錢都收了,退不回去了!”趙老三狠狠的道:“一個女人而已。”
“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趙老五可比哥哥們要更狠:“他是想斷了手足,還是想丟一件衣服,換個新的?”
“都說什麼呢?”趙老大倒是怒喝一聲:“那是你們的兄弟!那女人再不好,也給我老趙家生了三個男娃兒,跟老四在一起過了快十年,都瞎說什麼?老四要是不樂意……這錢就退回去,至於案子怎麼審,府尊大人怎麼判……我們聽著就是了。”
其他三個人不吭聲了。
沉默的走了一路,回到家裡又開始新一輪的討論,而他們沒有注意到的是,跟在他們身後的兩個人。
一個是金甲,他換了一身衣服,普普通通的農夫裝扮。
還有一個是馬小風,這小子也換了一身農家小子的短打扮,還很舊的衣服,丟在人堆裡,不舉手都認不出來他。
跟到趙家村,金甲就說是來采藥的,路過趙家村,進來找口水喝,他跟馬小風都帶了乾糧,是蒸的青菜團子,裡頭的菜餡兒拌的油渣,吃起來噴噴香。
金甲送給了這戶提供開水給他們喝的人家的孩子一人一個之後,這家人的男人就高興了。
金甲曾經出門采藥無數回,遇到過許多事情,自然,知道怎麼跟這些人打交道,於是等著開水變涼的時候聊天,聊著聊著,就聊到了一些有用的資訊,甚至這家的男人還讓媳婦兒給準備了一份菜湯給他們倆吃。
馬小風也是個半大的少年,來的時候,他娘給他裝了十幾個青菜團子,但是他吃兩個就飽了,何況家裡有好吃的,這青菜團子雖然也好吃,但是看到幾個孩子,他就一人給了一個,這些孩子吃完了,他就再一人給一個……
跟這家人不一會兒就熟悉了,連這家的女主人都覺得這個少年是個好孩子,去菜園子裡特意挑了兩個手掌長的早春種植之後,最早結好的黃瓜出來,洗了給他們倆吃。
丁田在衙門裡一直等到都要吃晚飯了,這倆人才回來。
“你還真去采藥了啊?”丁田看到金甲背著的柳條筐裡,一大捆防風、一大捆板藍根、一小捆的龍膽草。
這一看就是真的采藥材的人。
“不真采藥,能混進去嗎?”金甲將柳條筐從背上拿下來:“小風,你的也拿過來。”
馬小風的背簍裡,放著的是新鮮的蒼術、黃精和柴胡。
“田少,我們還挖到了一根小人參。”馬小風顯擺了一下:“是新鮮的,沒傷到一點,不換先生說,要種在他家的院子裡去。”
“那就種吧!”人參這種東西,丁田覺得沒有上百年的參齡,吃掉都是浪費啊。
上千年的那就是個傳說,以前他看過一則新聞,一根在長白山發現的野生人參,長了兩千多年,也就是說,在秦朝的時候,它就已經存在了,結果那根人參哪怕是被曬乾了,也價值一百多萬……
丁田不認為,金甲能活一千多年……
“我去埋人參,回來有事情跟你說。”金甲將人參拿了過來,那人參現在用一個小盒子裝著,裡頭是鋪了一層腐土和樹葉子的,為的是保證人參不離土,可以增加移栽的成活率。
“小風跟著去,我回家裡,今天晚上有手撕雞吃。”丁田道:“我再去打二兩米酒。”
烈酒他是不敢喝了,上次喝了頭疼的滋味兒太難受。
“行!”金甲也不客氣。
帶著小風就走了,而丁田則是讓鄭當趕緊吃飯,吃過了飯,老鄭叔就跟他兒子一起,送丁田回去。
在路上,老鄭叔三言兩語說了一下關於探監給錢的事兒,有些忐忑不安的看著丁田,想知道他的反應是什麼。
“這事兒是我考慮不周。”丁田知道老鄭叔的意思,要不是壓力太大,老鄭叔也不可能立刻就跟他解釋,這幫獄卒們其實已經很滿意現在的生活了,只是那畢竟是意外之財。
平時抓的都是崔久、王強那樣的人,根本不會有家人來探監,何談“好處費”呢?
就算是在現代,有的家屬去探監,還會給看門的或者執勤的塞上一盒煙,不貴重,但是是個心意。
收不收在其次,給不給的卻是他們那幫家屬的決定。
“呃?”老鄭叔沒想到丁司獄是這個反應,首先就反省自己的不足。
“我覺得大家做的沒錯,我呢,也不該太嚴格要求大家,不過呢,人家給多給少的,我們都收著,絕對不能主動開口要,更不能看人家有錢就要個天價,這不是我們該做的事情。”丁田知道自己不能真的否決灰色收入,因為全天下的牢房都這麼幹,他不可能改變全天下,那太費心費力了,他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就行了:“給了我們收,哪怕是給一個銅板,也是人家的心意,絕對不能想多嫌少的,再一個,沒錢的也不要硬要,真是一個貧困之家,要什麼要?一個銅板都有可能掰兩半花的人家,能有多少富裕來打點呢?”
“是啊!”都是窮苦日子走過來的人,老鄭叔深有所感:“您還是明日跟大傢伙兒說一說吧,您說的都有道理,我也說不出來。”
還有一點他沒說,丁田說的話,大家會更信服他這個司獄。
“好,明天開會……嗯,聚到一起,我要訓話!”丁田笑了。
以前在牛角縣的時候,牢房裡就自己一個人,該怎麼幹就怎麼幹,而且也沒犯人啊。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這裡光是男女獄卒就有三十個,不算廚娘和兩個雜役。
人多了,事情也就多了,方方面面的都要考慮到……到了家,讓金大娘給老鄭叔拎了一隻燒雞:“這是朋友送的,您帶回去嘗嘗。”
其實是王富貴送來的,驛站那裡收購了一批肥雞,做成了燒雞,王佐請客用,但是出鍋後,王佐就要王富貴先給丁田送了五隻過來。
都是最好的燒雞,肥的流油的那種,丁田讓金大娘拿了一隻,又請金大娘送去了點心鋪子一隻,這一隻給老鄭叔帶走。
剩下一隻一會兒他跟金甲吃掉,還有一隻,給金甲帶走。
因為這個時候天氣熱啊,食物放一晚上就酸了,可不能浪費。
何況這是肉食!
“好,那老鄭叔回去喝二兩!”老鄭叔也不客氣,讓兒子拎著燒雞,一搖三晃的跟丁田告辭,回家去了。
不一會兒,金甲就來了,還沒進門就跟丁田道:“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說,關於劉老實的案子,你猜的沒錯,的確另有隱情。”
第一百四十章 姻緣錯
“進屋再說!”丁田的家裡早就準備好了晚飯。
趁著外面天還亮著,趕緊吃飯,事情也可以在吃飯的時候談麼。
金甲自從跟了丁田,就覺得自己的生活品質提高了好多,日子過的特別滋潤,不僅有新衣服穿,隔三差五的還能吃一頓肉。
甚至還能接濟一下一些老朋友,給他們送去點肉,也讓他們見一見葷腥。
“今天去馬家村,在村子後頭找了一戶人家討水喝,聊了一會兒,那家的男人倒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但是那家的女人卻是個長舌婦,一開始還忍著,後來熟悉了……”
丁田懂,熟悉了之後,長舌婦會忍不住說三道四。
趙大旺家的哥五個,也算是有名的了。
當年分家也是和和氣氣的,趙大旺跟他老伴兒歸大兒子贍養,所以家裡的房子就給了老大一家。
老二、老三、老四和老五,分別給了一個大牲口。
都是挽馬,一人又分了二十兩銀子,十畝地,已經非常豐厚了。
分家之後,他們兄弟五個也是村裡羡慕的對象。
趙老四呢,因為老實肯幹,短短五年的時間,他家就多出來二十畝地,但是因為他媳婦兒身體不太好,儘管趙老實拼命的幹活,也還是讓家裡沒多少存款,不過日子雖然清貧,可兩口子恩愛,生了三個孩子,都是男孩兒。
“原告是老趙家三閨女的丈夫,馬景生,這小子是城裡馬家的三房小兒子,從小被嬌生慣養著長大,有次外出耍玩兒,看到了老趙家的閨女去賣繡活兒,這就看進了眼裡,拔不出來了,回家死活作鬧的非要娶她為妻,家裡人慣著他,就真的給他娶了進門,結果進了門也沒見他有多喜歡趙家的三閨女。”
“倒是對老丈人家比較恭敬,畢竟是讀書人,後來因為當初答應了家裡,娶了媳婦兒就得好好的讀書,他還真讀書了,考了個秀才回來,從此在家裡倒是有了地位。”金甲一邊吃雞喝米酒,一邊跟丁田說他知道的消息:“正想一鼓作氣再考的時候……這就喝酒喝大了,過年麼,誰家不來點小酒呢?但是耽誤考試可是大事兒!何況過年的時候,都有一些文會,走禮,串親戚的,頂著一個豬頭的樣子,怎麼出門?那可是秀才!”
“本來是要大刑伺候的,誰讓那個時候,府尊大人赴任了,原來的那位調走了,這案子就被壓了下來,府尊大人來到這裡,那馬家也不熟悉大人的脾氣,所以也沒什麼動靜。”
“有點奇怪。”丁田在金甲的敘述之中,聽到了一點違和感:“既然是一見鍾情,還迎娶到了心目中喜歡的女子,怎麼……說娶到手之後就變了呢?就算是喜新厭舊,也得有個漸變的時間吧?”
新婚,一年的時間,都叫新婚的好麼。
第二年可能會有孩子,但是聽金甲的意思,沒有孩子!
不然他早就說了。
第三年,好歹沒孩子,起碼要跟老婆生一個吧?
竟然也沒有下文。
第四年……科舉考試,沒辦法,這是大事,不能耽誤。
第五年……剛過年,就出了這事兒。
“是有點奇怪,成親四年整,五年頭,竟然沒有孩子。”金甲聽丁田這麼一說,也覺得有些不太對:“就算是不喜歡妻子,以他的家世,通房丫頭總會有一個吧?”
“兩個原因。”丁田舉起兩根手指頭:“一,他自己身體不行,這個是他的個人隱私。”金甲這傢伙,眼睛亮的像燈泡!
“第二,他心裡有人,不喜歡妻子,或者說,根本不願意碰她,所以,既沒有別的女人,更不可能讓妻子懷孕。”因為根本沒有同床,怎麼懷孕?
“心裡有人?”金甲咬著筷頭子:“那他……為什麼要迎娶人家呢?”
一個是府城裡的大戶人家,娶一個村姑已經很勉強了,這會兒卻又後悔,當時幹什麼去了?
“而且跟岳家關係好,為什麼這次又這麼不顧及臉面,非要跟岳家撕破臉呢?大過年的都要將趙老四送到官府來……這說不通啊!”丁田也有些不明所以:“以後讓他的妻子,在娘家還怎麼有臉?”
這等於是兩家決裂了……
“更不解的是,那兩個姐夫也跟他這個妹夫站在一起……難道他們家的女兒,就那麼不得丈夫喜歡?非要撕破臉皮?”
別小看這個細節,在這個時代,親族關係特別重要。
有的時候,一個宗族的決定,甚至不需要國法,因為他們可以動用宗族的力量,繞過國法,直接處置犯錯誤的族人。
同樣的,這個時代,“株連九族”是可以的,不管你是不是好人,只要是一族的,就一竿子打死!
夷三族、誅九族什麼的,都是正常的,所以這個時代,別埋怨牽連啥的,在你享受了宗族的庇佑之後,也要為宗族做點什麼,當然,宗族在享受了你帶來的光環之後,也要有被你連累的心理準備……
“或許,我們明天問一問趙老四?”丁田扯著一根雞爪子啃的起勁兒:“他肯定知道,就看他願意不願意說了。”
“還有一點,每次來看他的都是他的兄弟,他媳婦兒呢?”金甲提出另一個疑問:“就算是再忙,過節的時候,也該來看看啊?”
“是的,這也是一個疑點。”丁田想了想:“還有,貌似那馬少爺迎娶趙三丫,是個美麗的誤會?”
這年代,農家的小子都沒幾個好聽的名字,何況是姑娘了。
所以趙家的三個閨女,就是趙大丫、趙二丫和趙三丫,沒有什麼好聽的閨名。
“這可有熱鬧看了。”金甲對此很感興趣。
“你貌似很高興?”丁田看金甲小酒喝著,小雞吃著,美滋滋的樣子,這怪才也有高興的時候?
“當然了!”金甲放下小酒盅:“這是我第一個接觸的案子,雖然沒有明文規定,但是我喜歡,我高興,我終於覺得自己所學有了用武之地,雖然幫你的犯人看受傷的屁股這種事情,我不太高興。”
丁田臉一僵:“那是正常的事情好麼?不要說得那麼暖昧!什麼叫我的犯人的屁股?那是我的犯人嗎?那是府衙的犯人,再說了,他們不早點好起來,我家裡的糕點材料誰給磨?編織草拖鞋的稻草誰去捶打?”
“你這個想法倒是新奇。”金甲對於丁田的“勞動改造教育”和“思想品德教育”挺好奇,這樣的事情,有點像是冤大頭,但是真的實施起來之後,對犯人們的衝擊不可謂不大。
平時誰會讓犯人在牢裡一待就是好幾年呢?
而且各個牢房的壓力也很大,犯人不能死,或者不能死的太多,犯人也要吃飯睡覺的,也有一定的消耗。
更有的犯人刺兒頭,都說牢房的獄卒兇悍,不凶,也壓制不住那些兇神惡煞們。
幸好啊,北邊大戰一場,還在恢復當中,這牢房裡的犯人相對來說少了很多,他可記得,在沒打仗前,牢房裡的犯人二十幾個,還有好幾個常駐的……
現在可倒好,一個都沒有了,剩下幾隻小蝦米,還被丁田一系列的舉動給嚇破了膽兒。
“有什麼嘛,你們真是少見多怪。”丁田不認為自己怎麼樣犯人了,他是給他們一個好的坐牢的環境。
吃過了晚飯,金甲就拎著燒雞回去了。
丁田在院子裡溜了一回兒,看了看自己的菜地,他這院子裡沒有種植什麼花草,全都種的菜,還有葡萄藤呢。
然後才回到屋裡,金大娘已經在他的臥房窗戶下,門口那裡,點燃了艾草鞭子,給他熏蚊蟲。
躺在屋裡,小風輕輕吹過,雖然是夏天,但是也難得的涼快一些。
在這個沒有全球變暖的古代,環境好的讓丁田非常滿意,夏天最高溫度也就二十五六度,雖然冬天冷了一些,但是也比他那個時候的空氣新鮮不少。
夏天也不會出現三四十度的高溫……
第二天,吃過早飯,丁田就上差了,他跟金甲一來,就直奔牢房,看趙老四。
趙老四剛吃過早飯,丁田已經改過了牢房的食譜,他們犯人的早飯是棒子麵粥,兩合面的饅頭,一人一個鹹鴨蛋,鹹菜無限提供。
要是以前的話,估計也就一人一碗棒子麵粥,這就是早飯了,連鹹菜都不會有,午飯才有鹹菜,晚飯才有點幹的……
看到這二位過來,趙老四有點驚訝,他還沒去做工呢,因為另外四個屁股還沒好,所以他們暫時不用工作,養傷,而所有的工作不能讓趙老四一個人幹吧?
所以趙老四如今的工作,就是簡單的磨食材。
這是丁田家糕點鋪子需要的食材,他現在正打算磨來著……結果就看到丁司獄跟不換先生過來了。
“趙老四,我知道你的這個案子裡,有另外的隱情。”丁田看著他,眼神犀利。
趙老四是個老實人,被這麼看著,心虛啊!
“你說出來,我們會幫你,不然我們也幫不上你的忙,你自己考慮一下?”金甲在一邊道:“我們呢,也只是覺得你這個人不錯,才想幫你一把,換成別人……那四個,挨揍了我也只是去看了看而已。”
趙老四更有些心動了。
“我們去談話室聊一聊!”丁田乾脆將趙老四提到了談話室。
談話室的氛圍好啊,一人一碗茶,清風徐徐,還有點心可以吃,而且趙老四也沒帶鐐銬什麼的,坐在椅子裡,看著對面兩個笑呵呵的關心他的人,趙老四這樣的人是扛不住這樣溫情一面的,所以他就流著眼淚,說了他的“故事”。
“這事兒說起來,都是家醜……”趙老四抹了一把眼淚:“其實最早的禍根,是在五年前。”
“五年前?”丁田跟金甲一愣。
“嗯,五年前,我跟小蘭定親,小蘭就是我媳婦兒,她家是張家村的,那是一個大村子,整個張氏家族有兩百來戶,近千人口,張家村還出了兩個秀才,是我們這裡有名的大家族,小蘭的爹娘身體不好,想著在入土前,能看著小蘭出嫁,他們挑來挑去,挑中了我,因為我脾氣好,老實,人又肯幹,才將小蘭嫁給我,當時我們定親之後,我三妹跟小蘭她們幾個閨女一起來府城賣繡品,小蘭心靈手巧,繡品能賣高價,我三妹跟她學了一點皮毛,繡品也比別人的多兩三個銅板,所以她們關係在我定親之後,就好了起來……”
這個很能理解,一般當人嫂子的,都會對小姑子比較關心,因為未出嫁的小姑子為難嫂子的有不少,小姑子未出嫁是嬌客,在家當然慣著的……
但是丁田聽到這裡,想到了一個可能:“五年前在街上,馬家少爺一見鍾情的人……是你媳婦兒,而不是你三妹!”
第一百四十一章 錯上加錯
“不錯,他看中的是小蘭……”趙老四有點生氣的道:“但是他不知道小蘭是誰,問人家布莊的人,布莊的夥計怎麼可能告訴他?都知道這馬家三房的少爺不是個好東西,但是他買了那堆繡品之後,那布莊的掌櫃的告訴他,是趙家莊的女眷……那次去的也的確是趙家莊的閨女們,他知道之後,就回家去鬧了,他們三房就他這一個孩子,自然是從小就嬌生慣養……磨得他家裡同意之後,他就托媒婆去說媒,以繡品作為依據,我三妹的繡活是跟小蘭學的,有那麼幾分相似,媒婆找上門,但是我已經要跟小蘭成親了,小蘭的父母也不同意,因為馬家……那人家,不適合小蘭。”
“而且媒婆也找錯了人家,小蘭是已經定親的人了,肯定不是她啊,媒婆就找到了那天去繡莊的所有姑娘家,不能說繡活的事情,而是說看看姑娘的針線活,將來好說親,從幾個熟悉的閨女那裡知道了我三妹的繡活就是這樣的……然後媒婆就上門了……明知道是找錯了人……”
“可是我大哥他們覺得這是一門好親事,家裡只有三妹沒有出嫁,三妹從小嬌生慣養,一門心思的想找個府城的有錢人,從小就不讓她洗衣服做飯,當小姐一樣養大,因為是老來女,父母也……最喜歡她,她要嫁給馬少爺,大哥他們也支持,因為馬家肯定給的聘禮不少,有了這層關係,以後的日子肯定也能從馬家得不少好處,於是……他們就跟媒婆說,同意這門親事……定親之後,三妹的繡活也有小蘭幫著繡一些,送去了馬家,馬少爺看後非常滿意……”
“我跟小蘭成親後,家裡立刻就分了家,我們在趙家村西頭居住,而我大哥家在東頭,二哥跟三哥一個在南邊,一個在中間……三家人離得遠,而且三妹成親的時候,小蘭有了身孕,家裡人說怕胎位不穩,不讓她去幫忙,在家養胎,我當時還很感激他們,因為小蘭的確身體不強壯,懷了孕之後也折騰的厲害……”
“也就是說,等馬公子入了洞房,掀開蓋頭,才發現……娶錯了人?”
“是,三朝回門的時候,馬公子才見到小蘭……”趙老四低頭悶聲憨氣的道:“那時候我雖然覺得他這個妹夫對我有點奇怪,可家裡人說人家是大家少爺,對我們這樣的泥腿子看不起,是應該的,我也沒多想,我是個笨人,小蘭是個老實的,我倆自己過日子,過的很好,小蘭生了孩子之後,妹夫……三妹還送來了不少東西,後來小蘭的父母去世,守孝三年,我跟小蘭都不怎麼出門,連過年都沒回去,三年之後,除了孝,小蘭又有了身孕……,我已經有了三個孩子,而我三妹,連懷都沒懷上,再加上馬少爺中了秀才……每次見到三妹她都不是很高興,而且最不喜歡我……,跟小蘭的關係也不好了起來。”
“去年過年前,我的三兒子滿月,加上小蘭身體也好了一些,我也高興,妹夫也考中了秀才,正月初三,家裡的閨女回娘家,大姐夫跟二姐夫,還有妹夫,都回來了,過年麼,高興啊!他們喝酒,其實我酒量不好,但是我喝醉了之後,最聽話,只站著傻笑,絕對不會耍酒瘋。”趙老四激動的道:“但是等我醒過來,就發現他們都受了傷,可我……我也受了傷,但是他們說,最後站著的那個是我!”
所以所有人都認為,最後贏家就是站著的趙老四!
丁田皺眉:“以後的事情我們知道,你被送官辦理。”
“其實最開始,村長是說賠償點湯藥費的,這都是實在親戚……可是馬少爺不服,他堅持要送我來衙門,等我被關進來之後,我大哥他們第一次來看我,就說了,馬少爺的條件很簡單,讓我休了小蘭,他想納小蘭為妾,他是有功名的人,而且婚後五年,我三妹都一無所出……我怎麼可能同意?”趙老四瞪圓了眼睛:“那是我媳婦兒,我兒子的娘!”
“所以馬家不依不饒?”丁田沒想到,內情竟然是如此複雜。
“嗯,馬家的三房雖然不是當家做主的,可比我們這些鄉下人強多了,民不與富鬥啊。”趙老四抱著腦袋:“大哥告訴我,要是我不休妻,馬家少爺就讓我在牢裡待一輩子……可我也不能賣妻子給他……”
“那怎麼沒有後續了呢?”丁田覺得那馬家少爺能幹出這種事情,肯定不是個半途而廢的傢伙。
“大概是因為,換了府尊大人,而且那個時候,府尊大人很忙……”金甲猜測:“馬家對府尊大人……也不是很服氣,記得當時府城裡也不安寧,所以他們可能就沒時間來管這點小事……,再說,甯王大人還在驛站,如果他們敢做出強搶民婦的事情……”
不用說,就算馬家是支持知府大人的,杜知府也不會放過他們!
何況他們還跟知府大人作對,要是真那麼幹了,杜知府不介意將他們全家都下獄。
所以馬家的少爺,給了趙家四兄弟好處,來了個軟刀子……這要是個硬刀子……杜知府早就開堂過審了。
“這事兒……別人知道嗎?”丁田問趙老四。
“村裡已經有些傳言,因為馬少爺每次去,都會打聽一下家裡的女眷……”趙老四紅著眼睛道:“我看事兒不好,就讓小蘭別離開家,當初我蓋房子的時候,因為是在村西頭,守著村邊兒,特意將家裡的圍牆,打的一人多高,上頭還插滿了樹杈子,攀爬不上去,家裡的大門,也是厚實的……,她父母都走了,剩下她一個人……不過別人不敢怎麼樣她,她還有八個叔叔在,出嫁的時候,小蘭帶了一半家產,剩下的一半,除卻父母身後事的花銷,剩下的家產,她平分給了八位叔叔,田地給了族裡,他們也護著小蘭,不然姓馬的豈能……用這種手段?恐怕早就上門搶人了……”
現在他只希望小蘭能安全的在家。
“這都什麼事兒啊!”金甲也被這真想驚呆了。
“那他們不敢來硬的,就誣陷你?”丁田摸著下巴道:“馬少爺這是想讓你主動休妻……”
這個年代,被夫家休回去的女人,是沒有什麼好下場的。
要麼出家為尼,長伴青燈古佛;要麼就是投河自盡,沒了活路。
就算是農家婦女臉皮厚,回到家裡再嫁,也不會有幸福可言……
尤其是在夫家留下過孩子的女人,那孩子的下場……不提也罷。
何況,那趙張氏娘家已經沒了直系血親,叔叔家到底是隔了一層,如果她被休回去……去哪兒呢?
而馬少爺如果在那個時候,提出要納她為妾,肯定行啊!
還頗有一種“英雄救美”的意味……真是好算計。
“原來是這樣。”金甲聽了內情,現在已經不感興趣了,因為沒什麼技術含量,完全是風月的原因。
“所以……丁司獄,你能幫我嗎?”趙老四出溜下椅子,抱著丁田的大腿,跪在地上不鬆手:“幫幫我……我給你磕頭了!”
大概是硬抗了這麼久,趙老四也是到了崩潰的邊緣,丁田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你別這樣,我一定幫你。”丁田將他扶起來:“你現在擔心的是你妻子,我想著,將她和孩子們接來城裡,就算馬家,也不能在城裡公然動手!”
“對對對!”金甲點頭:“家裡可以暫時鎖上大門,請族人幫忙看顧一下,家裡的田地……既然你的兄弟們還不想跟你撕破臉,那就讓他們代為照顧好了,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他們四兄弟也不要做人了。”
他們可以威脅趙老四,那麼丁田他們也可以反過來威脅趙氏四兄弟。
“嗯嗯嗯!”趙老四猛點頭,他現在連自家的兄弟都信不過了,就信得過丁司獄。
知道了內情,丁田將趙老四送回了牢房,然後就去找了杜知府。
正好趕上杜知府要吃午飯,看到丁田來,就笑了:“你是知道我這兒有好吃的啊?”
“您吃什麼呢?”丁田故意抻著脖子看。
“夫人下廚烙的蛋餅,還有爆炒的小青菜。”杜知府更樂了:“你有口福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丁田擼胳膊挽袖子:“這小的可得放開了吃一頓,夫人輕易不下廚,今天有什麼喜事嗎?”
“也沒什麼喜事,就是看家裡的鵝蛋有不少,不吃怕壞掉,乾脆就做了蛋餅,也好久沒吃了,還挺想念的,當年家裡生活清貧,全靠夫人操持家務,雖然說現在日子好過了,但是夫人還是如此賢慧……”杜知府炫耀了一下自家的夫人,丁田沒成親,也無法體會,只好賠笑,順便自己拿筷子蹭一頓飯。
用過了午飯,丁田才找了個機會,跟杜知府說了一下自己知道的事情。
“其實,師爺也是如此說的,他今日就是去了張家村,看看張家村能不能為他們村的女婿趙老四張目。”杜知府放下茶杯:“原來本府就覺得這事兒蹊蹺,只是醉酒失手打人而已,最多賠償點湯藥費,他們又都是實在親戚,何必非要鬧上公堂?原來問題在這裡。”
“趙家四兄弟是收了馬家的好處,而那馬家三房的少爺也是個混帳,人都沒搞清楚,就隨意的娶妻,卻又不珍惜……事後也不能這樣往回找補吧?”丁田比較生氣:“要是他們都沒成親還好說,如今人趙老四都有三個兒子了……”
“是啊,寧拆十座廟,不散一樁婚。”杜知府摸著鬍子感慨了一下:“過幾日升堂問案,本府就判趙老四囚半年,賠償湯藥費,僅此而已,他們要是不依不饒,本府也不怕撕破臉皮!”
杜知府對馬家也沒好感,自從他來擔任知府,馬家就在不斷的試探之中,馬家是本地大戶不假,但是你一個民間士紳,怎麼敢跟官府對著來?
試探什麼呢?
杜知府不知道,但是他看過前任留下的卷宗,其中有幾個案子,判的時候,都是偏向馬家的,這裡頭要說沒有點什麼內幕,他是不相信的。
馬家作為本地的一大戶,要說沒有犯過什麼,他也是不相信的……
“有您的支持就行!”丁田要的是杜知府的一個態度,縣官不如現管,只要杜知府這裡卡住,馬家一個鄉紳人家,是不敢明著跟官府作對的,何況,甯王就在府城裡。
還有三千駐軍,哪個都是十足的威懾。
丁田心滿意足的離開了,杜知府也捋順了一下此案,如今府衙就剩下這一個案子需要他親自過問了。
同時,在馬家,也有一些人,在討論此事。
第一百四十二章 案情進展
馬家的大廳,三房的人都在,馬家現在的家主說話非常的不客氣:“以前跟知府合作,還能發點小財,現在的知府,一不熟悉性格,二不知道秉性,三更是不知道家世,怎麼合作?上次試探之後,也沒個結果。”
“大哥,你急什麼?”馬家老二摸著手上的金戒指,陰沉著臉道:“哪個當官的不要政績?我們不合作,他的政績就好看了?”
“就是,我們馬家在府城的生意可不小,一處醫館,兩個酒樓,一個學堂,三家雜貨鋪子,一個走京中的商隊;還有上千畝的良田,兩個村子的佃戶,鬧起來,他可沒好處!”馬家老三也是這樣想的,法不責眾,強龍不壓地頭蛇。
“民不與富鬥,可富不與官鬥!”馬家的家主還是很理智的:“我們不管鬥到哪兒,最後還是要跟官府妥協的,別忘了,甯王還在驛站,有這位鎮著,別說北風府了,就整個東北三府,都不敢有半點聲音。”
王爺啊,對於北風府的馬家來說,那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大哥,王爺那裡,我們能不能……?”馬家老三滿臉的算計,太過精明的浮於表面。
那可是王爺啊!
如果馬家攀上這個關係,一步登天!
“是啊,大哥!”馬家老二也看著馬家家主:“當年我們將五妹妹送去那府裡,得到的照顧,可不少!”
“五妹妹出身不好,只是個庶女,家裡養她那麼大,已經夠對得起她了,進了府裡也是當個妾,也就長得好看點兒,那巡撫都多大年歲了?能跟王爺比嗎?王爺什麼絕色美人沒見過?”馬家家主其實也有些心動,無奈的是,自家沒有拿得出手的好閨女。
何況往王爺那裡送美人的,可沒有什麼好下場。
馬家曾經用過一次美人計,收穫頗豐,現在就有些想故技重施。
“大哥,咱家大侄孫女,不也十五了麼?”馬家老二提醒他:“那可是嫡出。”
“在我們馬家是嫡出,是大小姐,在人家王爺跟前算個屁啊?”馬家家主有些暴躁:“我聽說京裡有高官的少爺過來,帶著自家的妹子,據說起碼是四品官員家的嫡女,從小就有宮裡的嬤嬤教導,是家裡有著誥命在身的太夫人教養長大,要送給王爺做妾,王爺都沒要!”
跟人家比起來,自家孫女兒算個什麼東西?
馬家家主也想過自家的孫女兒,只是……出身太低了,連個妾,恐怕都夠不到。
難道要去當個通房丫頭?
算了吧!
自己的大孫女兒,橫針不知道分隔號的……琴棋書畫只懂得皮毛,詩詞歌賦就更別提了……
兄弟三人沉默了一下,還是馬家老二問老三:“你家那小孫子的事情,咋樣了?”
“還就那樣唄!”馬家老三啐了一口:“當初火急火燎的非要娶個村姑回來,都特麼的入洞房了,掀開了蓋頭才發現娶錯了人,這又不能退貨,只能認了,這小子倒是爭氣,給我那一支的三房考了個秀才出來,可那又怎麼樣?非要別人的媳婦兒……”
提起來,馬家老三就來氣。
那位馬家少爺,其實是馬家三房的三房,也就是馬老三的三兒子的唯一獨子。
他們在外面就說自己的是馬家三房,實際上,他們是馬家三房的三房,屬於旁支的旁支了
可是外人不懂這裡頭的劃分,所以……他們家很是囂張呢。
“孩子難得有個喜歡的,他娶的那個算是個什麼東西?五年沒生了吧?再過兩年不生孩子,就給我休了去!”馬家老二是個陰狠的傢伙:“你家三房就那麼一個獨苗苗,還考了個秀才,你臉上有光。”
馬家人口不少,可真的沒有幾個讀書的,基本上都是做生意的,讀書對他們來說就是能看懂帳本,不被手下的掌櫃們哄騙,糊弄,就行了。
主要的是要懂得算帳。
馬家三房的少爺就很會算帳。
五年沒讓自己的媳婦兒有身孕,連懷都沒懷上,七年之後,就可以休妻了。
“聽說過幾天就要過堂審問了,老三,讓你家的那個三房的孫子試探一下知府,他要是樂意和解,肯定會順著他的心思……要是不樂意和解,恐怕你孫子就不能如願了。”馬家家主想了一下:“再派人看看,能不能跟京裡來的那位少爺接觸上?”
“您說的是張家的那位貴客?”馬家老二來了精神,臉上也露出了一點算計的意思:“那可是一位三品大員家的公子。”
“那將大侄孫女嫁給他……如何?”馬家老三恨不得用大侄孫女攀附一個高枝兒。
沒辦法,馬家人是兒女多,但是女兒多數都是庶出,嫡出的基本上都是男孩兒,一個嫡出的女孩兒,在馬家可是一個重要的籌碼。
庶出的就可以隨手送人,當小妾,或者當個通房丫頭,都無所謂。
這就是馬家人的態度。
“先別提親事,好歹你有點自知之明,那是三品大員,不是隔壁的三小子。”馬家家主頭疼,兩個弟弟的缺點太明顯了。
二弟心狠手辣,做事只求結果,不在乎過程。
三弟呢,是幹啥啥不行,吃啥啥沒夠,還不如二弟呢。
主要是兩個弟弟都目光短淺,這個家啊,沒有了自己可怎麼辦?
“就算不當妻,當個妾,也行啊!”馬家老二不在乎什麼名分,他只在乎能不能夠到高枝兒:“那可是京裡的三品大員。”
一般三品外放就是個封疆大吏,在京也是一部主事,總之,是大權在握。
“就算是妾,恐怕人家都看不上,我們馬家有什麼拿得出手的麼?”馬家家主也頭疼呢。自從靠山倒了之後,馬家一直在尋找新的靠山……
丁田還不知道馬家的內幕,但是杜知府通知他,明天就要開堂過審了。
為此,他特意找了趙老四,跟他說了,知府大人會為他撐腰,趙老四又是一陣磕頭。 第二天,特意吃的飽飽的趙老四,就被丁田親自送到了堂上。
堂上,不僅有原告:既馬家小少爺,還有兩位證人,就是老趙家的大女婿和二女婿。
被告就是趙老四,但是趙老四的四個兄弟,卻是站在週邊,他們沒做為證人站在堂上。丁田心裡明白,這四個人是不打算再為自己的兄弟撐腰了,或許,在之前,他們也不是為趙老四撐腰,只是一種迂回的辦法,想讓趙老四自己主動認輸,休去妻子。
上了堂,只有馬家少爺是免跪的,因為他是有功名在身的人,可以在堂上免跪,見官的時候,自稱的也不是“草民”,而是“學生”。
趙老四跪在那裡,跟馬家少爺中間像是硬生生的隔了個無形的牆壁一樣,兩邊人也不相互對視。
丁田發現那兩個姐夫貌似有點緊張。
也是,心裡發虛的人,在這威嚴的大堂上,肯定沒底氣啊。
杜知府這邊升堂問案,自然是怎麼威嚴怎麼來,丁田就算是司獄,也只能站在週邊看著,而不能參與問案等等。
杜知府問案之前,自然是要看一眼卷宗的,杜師爺就站在他身邊,為他籌謀劃策。
“馬家梁……?”杜知府第一個問的人是馬家少爺。
大名馬家梁,字良才。
不過本人長的白白淨淨,身形倒是比一般的東北大漢要單薄一些,總體看來……丁田覺得這是個斯文敗類。
“學生馬家梁,馬良才,見過大人!”馬家梁行了一禮。
穿著淡青色的書生袍,手握一把百摺扇,自詡一副溫潤君子的架勢。
“你狀告趙老四對你毆打,並且表示耽誤了你的科舉?”杜知府手裡的狀紙是馬家梁親筆所寫。
寫的有些誇張,不過杜知府只提了兩個罪名,一個是毆打,一個是耽誤科舉。
“是的,大人。”馬家梁張嘴開始喋喋不休:“趙老四以前就對學生橫眉豎目,那一日他借酒裝瘋,將學生毆打吐血,連兩位姐夫也被殃及池魚,打的在炕上躺了兩個月,學生實在是不忿,請大人為學生做主!這類莽夫,酒後失德,就該賠償學生的損失!當時可是過年啊!學生顏面有損,連正月裡的交際應酬都耽誤了,學生……”
馬家梁喊冤,文采沒怎麼看出好賴,倒是挺會顛倒黑白的,把自己說成了小白菜,誰都能上來踹兩腳的那種。
“可有證人?”杜知府聽的都有些煩了。
“有,兩位姐夫可以為學生作證,同時,他們也是受害者……”馬家梁一指兩個姐夫。
兩個人本來就是跪在地上的,這會兒更是成了磕頭蟲:“求大人為草民做主!”
“本府問你們兩個,你們兩個是可以為馬家梁秀才作證的人嗎?”杜知府淡淡的冷冷的問兩隻磕頭蟲:“說明白點兒。”
杜師爺也在一邊幫腔:“你們倆可想好了,這做偽證的下場,可是要反坐回去,也就是你們告人家什麼,這罪名就要反扣回你們自己的身上。”
也不知道這倆人是太笨啊?還是腦回路太神奇。
他們倆竟然理解成:如果趙老四的媳婦兒不被馬少爺弄到手,那麼他們的媳婦兒就要被馬少爺弄走,成他的小妾。
馬家的閨女長的還可以,主要是賢慧,能生會養。
這倆姐夫,家裡都有兒有女的,而且兒子十三四了,眼看著就要長大成親,馬上就能讓他們抱上孫子了。
跟自家的婆娘日子過得好好的,怎麼就要被拆開了?
頓時,對馬家少爺起了一點怨念,可是想到家裡收了人家的錢,這會反悔也來不及了。
馬家梁見倆人有所猶豫,就開口,暗帶威脅:“兩位姐夫,你們可得給我作證啊!”
錢都收了,送去的布料都穿在你們婆娘娃兒的身上了,現在給本少爺玩什麼花腔?
“我們倆當時也是喝的有點多……”
“這個……這個……我們也挨揍了……”
挨揍是真的,喝多了也是真的,只不過他們是喝多了之後,挨揍了,但是動手打人的不是趙老四。
一點好處而已,要是真為了這點好處,而沒了老婆,可怎麼辦?
馬家梁鬱悶的要命:“兩位姐夫,在大堂上,你們有什麼就說什麼,知府大人肯定會為我們做主。”
他將“我”這個字咬的很重。
杜知府扭頭問趙老四:“你是趙老實?”
“草民正是!”趙老四乾乾淨淨的囚徒打扮,規規矩矩的跪在那裡,一點都沒有印象裡,犯人邋裡邋遢的樣子。
而且腰板挺直,跟那邊兩隻磕頭蟲一樣的證人,簡直是天壤之別啊。
第一百四十三章 最終結果
在視覺上,杜知府就更偏向于趙老四了。
這也是丁田的意思,他將趙老四收拾的乾乾淨淨,而對方那三個,馬家梁少爺看起來油頭粉面,頗有衣冠禽獸的架勢。
那倆姐夫……穿戴雖然乾淨,但是架不住人邋遢啊,腦袋上還有蝨子爬進爬出……
趙老四的頭髮是順下來的,有點披頭散髮的意思,可是他的頭髮乾淨啊,有點像是有志難伸的那種含冤受屈的人。
這也能引起杜知府的共鳴。
畢竟杜知府曾經也被人打壓過,知道那種感覺。
“你說一說,你動手打人了?”杜知府看了看卷宗。
“回大人的話,草民當時喝醉了,並不清楚到底有沒有動手打人,但是草民的酒品還可以,喝多了只是傻笑,喝醉了只管睡覺。”趙老四說話很誠懇:“草民綽號趙老實,不止是為人老實,草民喝多了也老實的,跟草民喝過酒的人都知道,草民酒量不行但是酒品好。喝多了別說打人了,連罵媳婦兒都不曾有過,怎麼可能對別人拳打腳踢?而且草民是做粗活的下苦人,真要動起手來……馬秀才那小身板子,還不夠我一輪的。”
趙老四說的是實話,北方漢子身板子就是壯實,何況趙老四家境雖然不算殷實,卻也不缺吃喝。
丁田也覺得要是趙老四這樣的壯漢發酒瘋,離他最近的,被打的最慘的馬家梁,肯定會在床上躺三五個月,而不是第二天還能活蹦亂跳的將人送來府衙要求治罪。
再說了,他光是臉上有傷,身上呢?
沒斷幾根肋骨,算什麼“重傷”啊?
醫館的大夫那裡也沒有脈案啥的,你說重傷……就重傷啊?
“馬秀才,你說趙老四醉毆於你,你有證據嗎?”杜知府問了一個尖銳的問題。
這怎麼要證據?
此時已經是五月末六月初,過去快半年的時間了,別說一點皮外傷,就算是傷筋動骨,也該好了。
“大人,學生有證人,何況學生當時的樣子,很多父老鄉親都看到了。”馬家梁鬱悶的道:“再說,這已經是正月初三初四時候的事情了,如今已經快六月份了……”
就算是有傷痕,也早就長好了。
週邊有馬家的人不斷地將消息傳回本家大宅,馬家家主聽說了開堂之後的情形,歎了口氣心裡明白,知府大人是不予偏向馬家的……
倒是自家老二不知道在算計什麼,老三則是吆五喝六的告訴家裡的下人:“再去看看,那女人的男人就是個泥腿子,如何跟我家三房的獨子相比?”
家裡的下人就再次跑去府衙那裡等待最新的消息。
公堂之上,杜知府已經要給兩個證人用刑了,因為杜知府懷疑證人在做假證!
在現代社會,案件調查過程中是不能用刑的,但古代不一樣,在封建時代是允許合理用刑。這個“合理”的範圍有多大?
全看坐堂老爺的意思,以及行刑人員手下的分寸。
不過一般都會提前打點一下,可是現在才知道要挨揍,還沒打點……被打一頓,不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光是兩個證人要是反咬一口,馬家梁的名聲可就完了!
這算計他人妻子、誣陷他人入獄的罪名扣在腦袋上,這功名還要不要了?
當初他娶媳婦兒,家裡不同意,結果他硬是要娶,結果娶回來才發現娶錯了,可是三媒六聘都過了,明媒正娶進了家門的媳婦兒,也不可能說不要就不要。
於是他再次作了起來,鬧騰了半年,家裡人才鬆口,要求他考取個功名回來,只要成了秀才,家裡就允許他將那個女人弄到手。
所以這五年以來,他從沒跟妻子同房,寧願在家裡找個看得過眼的睡一宿,同時也不讓任何女人有他的種。
為的就是等趙張氏進門之後,快速的懷孕,生個孩子,這在馬家三房算是立功的好事兒。
但是知府大人幾句話,就讓兩個姐夫嚇的魂不附體,說話也顛三倒四,杜知府本來就知道內情,一看這倆人,更生氣了,乾脆的下了動刑的命令:“爾等說話支支吾吾,可見心裡有鬼,是否是在做偽證?本官的大堂,乃是公正之地,不容有失,左右!”
“在!”站班的衙役就出來倆,手裡拎著水火棍。
“一人先打二十板子,想好了再回答本府的問題。”杜知府是真的動了心,丟下了兩根水火簽字,這就是行刑的信物。
兩個衙役,一人一根,隨後又出來倆人,將兩個傢伙往門口一拖,板凳上面一按,褲子一扒,這就開打了!
啪啪啪的打的特別響。
丁田有點不忍直視,王強他們四個是因為丁田事先打好了招呼,打歸打,不能太狠,他還指著這四個給他幹活呢。
而這倆證人呢,誰打招呼了?
衙役們打板子,沒人打招呼,那打起來可是真打!
巴掌寬、一米多長的一頭紅色一頭黑色的水火棍子,打在屁股上……還是啥都沒穿的屁股上,那感覺……頭十棍子就一個字“疼”啊!
後頭的十棍子,你已經沒有感覺了。
這倆人扛不住二十棍子,實際上,他們在第三棍子打下去之後,就開始眼淚鼻涕齊流:“大人!大人!我們說!”
“我們說!”另一個更是慘嚎:“別打了!”
農家人半輩子務農做農活兒,就算是打架都沒幾次,可沒吃過這樣的皮肉之苦。
何況衙役們可沒作假,一點都沒手下留情啊。
兩個姐夫招供了,這次說的是實話,儘管馬家梁很想堵住他們的嘴,但是他已經被兩個衙役隔開了,只能跳著腳……還不敢大聲,因為古代有個罪名叫“咆哮公堂”,不大不小吧,也是個罪名,這個罪名的“彈性”還很大,打官司的人或在衙門口旁聽的人說話聲音太大或說了對官員不敬的話,都算咆哮公堂。
最初這個罪名,叫“暴嘯公堂”來著……
估計讓馬秀才“暴嘯”他也沒那個嗓門兒,“咆哮”他也不敢,只能憋屈的聽兩個姐夫合盤托出了他們的計畫。
其實他們都知道趙老四的酒品好,喝多了只管傻笑,喝醉了就是睡覺,但是他也有個弱點,就是喝多了之後吧,本來就不怎麼靈光的腦袋,是記不住喝多了之後發生的事情的,都是親戚,相處了這麼多年,這點秘密外人不知道,自家人門兒清。
所以兩個姐夫和一個妹夫就合計著,算計一把趙老四。
這個時候,杜師爺已經將看熱鬧的人都攆走了,因為他知道內情,這裡關係到趙張氏的名節,以及已經錯嫁到馬家的馬趙氏的名節。
這錯位的婚姻,如果是在現代,根本不可能發生,但是在古代,全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時代,太容易發生了。
不過為了兩個婦人的名節著想,杜知府還是清空了圍觀的人群,果然,下一刻,這倆人就都吐露了個乾淨。
馬秀才的確是……惦記人家媳婦兒,但是又不知道怎麼下手,想了兩年,終於想出來這個辦法。
第一,陷害趙老四,然後找當時的知府大人,疏通一下,判趙老四一個流放。
第二,發現這第一個實行不了了,就改了個策略,給了趙家四兄弟銀子,讓他們來做趙老四的工作,讓趙老四主動休妻,兒子可以歸趙老四,但是女人必須歸馬少爺。
第三,兩個姐夫,配合演戲,馬秀才一人給了五十兩銀子。
第四,趙家四兄弟,一人二十兩銀子……
真相大白了,趙老四看著四位兄弟,眼神帶著心痛:“這就是我的兄弟們啊!”
趙家四兄弟頭都抬不起來了!
馬家梁卻嘴硬得很:“他們是在胡說八道!”
杜知府冷笑一聲:“這是你自己帶來的證人。”
馬家梁一噎。
杜知府扭頭就吩咐杜師爺:“去請學政過來一趟,這位馬家梁,有辱斯文!本府覺得有必要讓學政大人過來,商討一下這位馬嘉良的功名問題。”
這是要剝奪馬家梁秀才的功名的意思。
“大人!大人!”馬家梁不服氣:“學生我只是被打了一頓,並沒有真的覬覦他的妻子,何況一個農家婦人,我家資豐厚,且我與妻子是一見鍾情的那種……”
他急著解釋。
“你的證人已經說明白了,你們之所以誣陷被告,就是貪圖他的妻子,馬家梁,你的一見鍾情,是你的妻子,還是趙張氏?”杜知府一拍驚堂木“啪”的一聲。
別說馬家梁了,就連丁田也被嚇了一跳。
“你要本府給你舉出證人嗎?”杜知府眼睛冷冷的看著馬家梁:“你也是個讀書的人,你也是個有功名的人!簡直玷污了讀書人的名聲!不知愛護妻子,惦記他人之妻,你……哼!”
杜知府已經說不下去了。
趙老四已經紅了眼眶。
最後,杜知府宣判,趙老四無罪釋放,同時,羈押做偽證的兩個姐夫,還有,馬家梁也被暫時扣押,要等學政大人過來,剝奪了他的功名,才能再判處他。
是關牢房裡去,還是賠償銀子,就看杜大人要怎麼辦了。
而趙家四兄弟……杜知府讓杜師爺去一趟趙家村,跟趙家村村長說一聲,這四兄弟德行有虧,要他好好管教,如果他管不了,那麼官府就代他們老趙家管了。
這年頭,有村子裡的人被官府關進大牢,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會連累的整個村子的人都抬不起頭的,再說了,這事兒是趙家人不地道。
五年前敢桃代李僵的騙婚……當然,這個裡頭也有馬家人疏忽大意在內。
五年後竟然還想玩一手陷害……算計他人妻子的噁心事兒,這太讓杜知府生氣了。
他不是前任知府,他的政治觀念是很“清正廉潔”的那種。
何況馬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還敢對他試來探去的,簡直是自己作死。
馬家梁見杜知府怒了,腦袋還有些沒轉過來彎兒,他知道自己家跟杜知府不對付,誰能喜歡上一任知府的合作夥伴呢?
哪怕他們後來掰了,杜知府也看不上馬家。
原因是馬家在府城的諸多買賣裡,還有一家青樓。
而且不是什麼高級的青樓,是一家非常普通但是有著五十多個窯姐兒的地方,收費低,但是對裡面的窯姐兒非常苛刻,從不讓走出那裡一步。
雖然名義上掛著的是另一個人的名下,可那個人是馬家的一個旁支,沒有馬家的支持,他能開的起那麼大的一個紅花樓麼。
有衙役上前將趙老四手上戴著的鐐銬給解開了,腳上沒有戴,並且將他的囚衣當場剝去,換上了一套新的衣服,細麻布的,還有一雙新鞋,這麼一換完,趙老四就是個普通人的樣子,唯一的亮點,就是整個人乾淨,很乾淨!
比起他那四個猥瑣的兄弟來講,趙老四太乾淨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馬家、林家和張家
“四郎……”一個女聲響起。
趙老四回頭一看:“小蘭……!”
他的妻子,張小蘭,就站在門口那裡,懷裡抱著一個繈褓,手裡牽著一個剛剛能站穩的小孩兒,另一個四五歲的小豆丁,也站在一邊扶著弟弟。
趙老四跑了過去,抱著兒子們一頓猛親,孩子也抱著爹爹哭的不能自己。
而杜知府他們,包括丁田在內,都明白了,為啥馬秀才看上了人家。
張小蘭長著一張瓜子臉,身材修長而苗條,哪怕是荊釵布裙,也難掩一身柔和的氣質,尤其是眼睛,大而有神,水汪汪的,除了皮膚黑了點兒……大概是因為擔心自己的丈夫,這位看起來有些太瘦。
兩個孩子倒是養的不錯,胖乎乎的小奶膘,看得出來,非常的健康。
一家五口人,哭的稀裡嘩啦,這樣的場景,看的丁田心裡難受的要命,這都什麼事兒啊!
趙老四要回去了,丁田特意讓人套了馬車,在馬車上給他裝了一袋白麵,也就五十來斤的那種,還有二十斤豬肉:“這是老爺的意思,你在牢裡不能白白的蹲了半年,這個先給你,回去包一頓餃子,跟老婆孩子好好的吃一頓,其他的補償,老爺會給你一個交代,放心!”
丁田拍了拍趙老四的肩膀:“本來想把孩子跟你媳婦兒接進城裡,誰知道案子這麼快就審完了,那你就帶著他們回家吧。”
趙老四帶著媳婦兒和孩子,在府衙門前磕了三個響頭,特別鄭重,然後挺直腰板,帶著媳婦兒孩子上了馬車,全府衙的人都看著呢,被府衙送回趙家村。
而他的四個兄弟,已經消失在人群裡了。
送走了趙老四一家,丁田回到牢房裡,看著那四個已經能幹活了的傢伙:“好好幹,好好改造,以後出去了,也能找個正經的工……咳咳,活計,養家糊口,再說了,你們都單身……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做工賺錢全都攢著,日後置辦一份家業……”
丁田開始嘮嘮叨叨,每日魔音催腦一般的給他們四個上一頓思想品德教育課,搞得四個人生不如死,這才閉嘴。
中午為了慶祝有一個人冤屈大白,廚娘特意做了蛋炒角瓜和紅燒肉,雖然大夏天的吃這個有點油膩,但是有肉不吃的是傻子。
並且多做了一份涼拌小菜,吃起來爽口的很。
下差之後,丁田好心情的跑去街市上,特意買了鹵牛肉,以及一隻烤雞回來,王佐已經在家裡等著他回來做飯了。
看到丁田拎著東西回來,臉色臭臭的問:“不是給你送了烤雞了嗎?”
怎麼還買外面的呢?
“這個不一樣,這是人家家傳的手藝,我給你做個麻辣拌雞,特別好吃!”丁田樂呵呵的心情好,整個人仿佛都洋溢著快樂一樣。
“發生了什麼喜事麼?”王佐看他那樣子,自己的心情也不知不覺的好了一些。
“今天趙老四的案子終於結了。”丁田舉了舉手裡拎著的吃食:“我們慶祝一下。”
麻辣拌雞,其實就是用麻油、辣椒油配上胡椒粉之類的拌一下,本身這燒雞就有味道。
牛肉他也給涼拌了,多放香蔥以及香菜,放醬油,不放醋,放醋丁田覺得不好吃。
兩道涼拌的菜,金大娘特意烙的蔥油餅,丁田打了個蛋湯,簡單的晚飯就端上了桌。
“我跟你說啊,趙老四的案子真是曲折離奇的厲害!”丁田習慣了在餐桌上跟王佐嘮家常,他說的是他的工作,以及案子。
趙老四家的案子的確是……非常的讓人匪夷所思。
一系列的錯誤,造就了今時今日的惡果。
丁田只是說了他知道的事情,但是當王佐回到他的驛站之後,就叫淩飛過來:“你說過的,吏部左侍郎的大公子,來了這邊?”
“是,暫住在張家。”淩飛低頭稟報:“就是他,想從丁司獄那裡下手,被我們的人攔住了,並且攔了三次,他就再也沒出手過。”
因為那位大公子知道,這裡肯定有人暗中出手了,不然他怎麼可能算計不到一個小小的,比芝麻官兒還小的一個司獄?
“馬家還是在試探麼?”
“是的,王爺,馬家這樣的吃裡扒外,早就該抄家砍頭了。”
“不不不!”王佐搖了搖一根手指頭:“聽說馬家想將嫡出的小姐給那位大公子做媳婦兒?”
“王爺?”淩飛瞪大了眼睛:“馬家是什麼人家?那位可是京裡來的官員之子……”
“很快他就不是了。”王佐冷淡一笑:“如果他的家被連根拔起,你猜,他會不會為了保命,娶一個鄉紳之女……隱姓埋名,或者期待東山再起呢?”
“這……何必這麼麻煩?”這有點像是貓捉老鼠,吃,是一定要吃掉的,但是在吃之前,還得玩一會兒,還得是玩夠了的那種。
“用那位,牽扯上馬家,然後再查馬家商隊的事情。”王佐道:“原來沒動馬家,也是為了查出,到底還有誰,跟商隊有關係。”
“好。”淩飛看出王爺這是一定要這麼做,雖然不明白,非要牽連上一個小小的馬家幹什麼……但是既然王爺這麼說了,那他們作為謀士,就該去想辦法執行。
“還有,要讓馬家誅九族!”王佐輕輕鬆松的吩咐,就將馬家的未來打入了地獄。
“王爺,不用您吩咐,馬家的商隊竟然敢偷偷的出關,跟草原上的人交易鐵器,這本身,就是誅九族的大罪。”淩飛告訴王佐:“何況他們跟某些官員還裡外勾結。”
光是這一項重罪,就夠馬家永世不得翻身了。
不過馬家的人膽子還真是大啊!
王佐這邊已經下了命令,馬家那邊一無所覺,還在忙著馬家梁的事情。
官司輸了無所謂,最多賠償點錢財,馬家身為本地大戶人家,豈能在意一點銀錢?
可是杜知府請了北風府的學政過來,商議著要將馬家梁的功名摘掉。
原因就是馬家梁人品不行。
在古代,一個人的人品名聲,可是很重要的,一旦名聲壞了,哪怕這個人才高八斗,也沒人樂意搭理他。
但是如果一個家族裡,有一個因為品行問題,而被戳落功名,那麼整個家族、以及家族的三代,都抬不起頭。
古代科舉不像現代,你考上了就是考上了,以分數為准。
在古代,科舉都是朝廷說了算,而且科舉是要調查三代有無犯法之男、有無再嫁之女。
也就是說,如果三代之內有這樣的人,是沒資格科舉的。
還有,在試卷上寫的第一個名字,不是你的,而是你的曾祖父、祖父和父親。
分別是什麼身份。
如果曾祖是奴僕、車、船、店、腳、牙、之類為生的,那麼你也同樣是沒資格科舉的。這些都要求三代之後,才允許科舉,也就是你兒子那一代,才可以考試,因為那一代你的祖父身份可能就不一樣了。
說了這麼多,終歸是因為馬氏絕對不能出這麼一個人!
而且還是近代出現的,有了這麼一位在,馬氏三代之內休想有人科舉,因為在讀書人的圈子裡,名聲臭了啊。
“大哥,怎麼辦?”馬家老三看向馬家家主。
現在他只能求助於自己的親大哥了。
要是孫子真的被革除功名,那他這一支……在哪兒都抬不起頭了。
“備禮!”馬家家主一咬牙:“備厚禮!我去一趟府衙,拜訪一下府尊大人。”
以前都喊“杜知府”的,“府尊大人”這是一個敬稱。
現在馬家家主也用上了敬稱,這是等於對知府衙門低頭了,或者說,是對杜知府低頭了。馬家老二哼了一聲,陰陽怪氣的掃了一眼馬家老三:“沒那個能耐,就別惦記人家媳婦兒。”
馬家老三一噎:“二哥,你當時可是支持的!”
“當時是當時,誰知道他連個泥腿子都擺不平,功名都要被人摘了。”馬家老二是屬於那種翻臉不認人的脾氣。
那個時候是那個時候,那個時候老三是跟在他屁股後頭的小弟。
現在是現在了,老三家的麻煩,有可能連累全族,當然不能同日而語,也不可能還給他好臉色看。
馬家老三一臉的晦氣:“是,二哥什麼時候都有道理。”
馬家家主拍了拍桌子:“行了,行了!都給我閉嘴,現在是馬家的關鍵時刻,我去府衙,你們回家去,讓家裡人都暫時老實點……”
馬家家主以為自己去了,起碼知府大人會給點面子。
結果他連府衙的大門都沒進去,站崗的衙役告訴他:“知府大人正在跟學政大人商議事情,暫時不見客,請回吧。”
站崗的衙役,馬家家主不認識,但是馬家的大管家認識,平時也沒少打交道,馬管家上前,很麻利的塞給了對方一錠銀元寶,足足二兩:“煩請通報一聲,馬家的家主前來求見府尊大人。”
“不是我不給你面子,實在是大人說過了,不許人打擾。”這位又把銀子給他退了回去:“這錢拿著也燙手。”
他可不敢收錢,今天衙門裡開審案子,那馬家的小子竟然惦記人家的媳婦兒……要是那媳婦兒沒生孩子,你惦記了也就惦記了,那媳婦兒都有三個孩子了,還惦記,這就不對了。
何況馬家在府城裡的名聲也不怎麼樣。
別人不知道馬家的底細,同城住了這麼久,豈能沒人知道?
馬家是本地第一個開青樓的人家,三大家族的張家和林家,一個是大地主,以耕讀傳家,供出來一位舉人三位秀才;一個是本地有名的商業人家,他們家的鋪子最多,有兩支專門南來北往的商隊跑貨源,可以說,府城的店鋪,有三分之二都是在林家那裡拿貨。
而且張家是耕讀人家,擁有的土地最多,人口也不少,同樣的,張家是讀書人家,有一個在府城學堂做山長的族老,以及一個舉人,足夠支撐起張家的門面了。
林家是純粹的商業人家,且人丁不旺,不過林家是比馬家還要歷史悠久的坐地戶,加上林家二少身體不好,林家為此沒少做善事求上天保佑自家的兒子能健康一些。
所以林家的名聲最好,張家的也不差,唯有馬家……因為開青樓的事情,加上他們家人口多,難免良莠不齊……所以名聲也就不太好了。
衙役也是本地人,而且作為地頭蛇的他們,因為是衙役,能得到的小道消息不要更多。都說馬家的秀才是保不住了,然後還有人說知府大人也對馬家看不順眼。
一個大家族,被一個知府看不順眼……破家的縣令,滅門的知府……
第一百四十五章 虛驚一場
衙役自然是不想跟馬家這樣要落魄的人家扯上關係了,何況馬家的手段他們知道,陰狠著呢。
馬家家主沒想到竟然是這種結果!
他也終於理解了“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句俗語。
跟丁田的感慨不一樣的是,他是氣衝衝地轉身就走,一句話都沒多說。
衙役看他走了,才一溜兒小跑的回去跟杜師爺報告,人已經被氣走了。
馬家家主不是坐以待斃的人,他回到家裡,就跟兩個弟弟說了:“良才的秀才功名是保不住了。”
兩個弟弟一臉的黑暗模樣。
“但是只要不被收監,就不算犯錯,被剝奪功名……也不會被大肆宣揚……不管怎麼說,能彌補一點是一點。”馬家家主是個當機立斷的性格:“再將禮物準備的豐厚一倍,我去張家,拜訪那位大公子!”
當天下午,馬家家主就去了張家……
丁田則是在第二天上差之後,都吃過午飯了,才從老鄭叔那裡知道了馬家梁的下場:剝奪秀才功名,終生不能科舉;賠償趙老四家五十兩銀子;馬家梁杖責二十。
“為什麼沒有收監?”丁田不是很滿意。
“聽說,是因為有一個什麼公子,給大人一張紙條,然後還有人找過大人,送了好厚的禮物給大人,學政大人也跟著講情面,這才……”老鄭叔小聲的道:“好歹那是馬家的人,馬家在本地還是很有名望的……”
馬家對於老鄭叔他們這樣的人而言,就像是一個龐然大物。
他家都敢跟府尊大人對著幹了,上次故意拖延繳納糧草,大人不也是咽下了那口惡氣麼。現在只是大人給了對方一個打擊而已。
對方立刻就動用了一些關係來說情。
大人不也得退一步麼……正所謂“退一步,海闊天空”啊!
丁田聽的嘴角直抽抽:“海闊天空?”
“聽他們提過一嘴,好像是這麼一個意思吧?”老鄭叔笑了:“而且大人還為趙老四要來五十兩銀子的補償,以及二百斤小米子,夠意思了。”
銀子和糧食,補償的非常豐厚。
“還好吧……我想說的是,一寸光陰一寸金啊!”丁田痛心疾首:“他就算給了八萬藏,又有什麼用?趙老四在牢房裡待了半年之久,家裡的女人孩子提心吊膽,這個精神損失費,就夠五百兩了!”
“噗!”老鄭叔正在品茶,聽了這話頓時就噴了。
“您老燙著了?”丁田這裡的茶葉都是好茶葉,老鄭叔每每愛來他這裡蹭一兩杯茶,聊一聊天。
丁田在牢房裡是捧著老鄭叔的,因為他“尊老”。
而老鄭叔呢,就時不時的來他這裡,跟他聊一聊,有的時候,還會給丁田出一些主意。
有丁田這麼捧著,老鄭叔也投桃報李,壓制一下下面的人,跟了這麼好的一個司獄還不知道珍惜,以前的牢頭兒是怎麼對你們的?
丁田的工作這才順利得不得了,加上丁田的“關係”也很硬。
“燙著什麼燙著!”老鄭叔珍惜的將茶碗放好:“田兒啊,你這五百兩要的也太多了吧?雖然你說的那個什麼‘一寸光陰一寸金’啥的好像很好的意思,但是吧,你要是真要五百兩,趙老四肯定不敢接受。”
“為啥啊?”丁田不明白了,這要是換在他那個年代……好吧,沒有五百萬的私人賠償,這官司肯定不會撤訴。
而且馬家梁那個傢伙,非得全家被人民唾駡不可!
任何時候,插足婚姻的第三者,都是不受歡迎的。
“五百兩那是燙手的土豆,人家會說他們家訛人!”老鄭叔歎了口氣:“五十兩則是被認為是補償,是官府做主,馬家給的補償,而不是他們家訛詐,且耽誤了農事,給了二百斤小米,這就是老爺考量的周全。”
丁田不太服氣,但是這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結果了。
下差之後,回家,看到王佐在家,這次這傢伙竟然還帶了公文過來看!
“我說,你這是加班加到我家來了嗎?”丁田也是佩服死了他。
“嗯。”王佐翻開一個繼續看:“這裡天氣太熱了,你需要冰麼?我那裡有供的冰塊。”北方人耐寒不耐熱,每到夏天都熱的吐舌頭。
所以北方在冬天的時候,就會大量的鑿冰,儲存冰塊。
雖然硝石可以制冰,但是小老百姓都嫌棄麻煩,大戶人家用冰量大,每次都需要大量的硝石,北方又沒有硝石礦,購買大量的硝石,也跟儲存冰塊的費用不相上下了。
“好啊!”丁田點頭:“我去做飯了。”
其實天氣這麼炎熱,一天到晚的飯菜吃的很少,丁田卻早有準備。
他早上走之前,就用乾淨的小筐子,裝了幾根黃瓜,用麻繩系了,吊在自家的水井裡。別看外面熱,實際上井裡是冷的,相當於冰箱冷藏的溫度。
放了一天,他現在回來再提溜上來,趁著涼的時候,趕緊做個拍黃瓜,中午就已經蒸好了的大米飯,用鵝蛋炒一下。
拍黃瓜,蛋炒飯。
簡單的讓王富貴都看不下去了:“我說田兒啊,你這也太簡單了吧?”
不說主食,菜就一個,連個湯都沒有……他們家王爺哪兒吃過這麼簡陋的飯食啊?
最差的時候,也是兩菜一湯。
“你閉嘴,我正在吃飯。”丁田才不管他呢。
相處的時間長了,彼此的性格都知道了,王富貴是那種雞蛋裡都能挑出骨頭來的事兒媽。王佐卻胃口大開,這涼涼的黃瓜太對他胃口了,蛋炒飯也很好吃,最主要的是,吃完之後,他竟然沒覺得熱,以前吃一頓飯之後,都會覺得熱,出汗,所以他的住所都是很涼爽的,因為放的冰塊多。
這也是他最近不怎麼來這裡的原因,丁田家裡沒有冰塊,熱啊。
但是沒想到,這裡的黃瓜好涼快!
“這才叫涼菜。”王佐非常滿意。
“這麼涼的東西,不能多吃。”丁田卻道:“你怕熱,那就多擺點冰塊,涼快一下就行了,其實晚上也不是很熱。”
在享受過三四十度的高溫後,丁田對於古代的這點高溫已經不在乎了。
這個溫度,他覺得正好,二十七度,是他那個時代,標準的綠色環保溫度。
何況這裡最熱的時候,也就二十六七度,那已經讓王佐覺得待不下去了。
“嗯嗯。”王佐表面上答應了,實際上已經打算回去頓頓來點這樣涼爽的小菜了。
“你這樣的去了南方可怎麼辦呢?”丁田就算沒去過這裡的南方,也知道南方比北方熱。“南方會下雨,北方太乾了。”王佐也委屈呢。
他不是特別嬌氣的人,但是北方這種乾熱乾熱的他真的煩悶透了。
“那你只能多洗幾遍澡了。”丁田是無法給他更好的主意,轉而跟他說起了今天的案子,判的結果讓丁田一直耿耿於懷。
“不怕,日後自然有清算的時候。”王佐只丟給他這句話,就走了。
丁田想了半天沒想明白啥意思,乾脆就不想了,去洗漱一番就休息了。
倒是王富貴,回到驛站侍奉王佐入睡之後,就去找了今天值班的親衛:“丁司獄的那個涼菜,是咋回事?”
親衛就說了,從井裡掏出來的!
王富貴一拍腦袋,他怎麼忘記了呢?
於是第二天,王佐有了涼涼的水果吃,涼菜也是涼涼的那種,就連蜂蜜水,都是冰鎮過的!
因為當天有事情要忙,還要見幾個人,王佐那天晚上沒去丁田家吃飯,但是他在天亮之後,開始慘烈拉肚子。
這可不得了!
王富貴眼睛都紅了,對幾個廚房的人是第一時間就給看管了起來,炒菜的廚子、做飯的廚娘……連切菜的都沒放過。
大夏天的,王爺有些發熱了!
幾個幕僚也神情嚴肅:“誰能在驛站裡,對王爺下手?”
這驛站裡三層外三層的圍滿了他們自己人,連水井都有專門的人看守,所有人皆不可單獨行動,起碼要五個人一組,哪怕是僕婦們上街去買個針線,也是五個人一起去,一起回來。
何況京城來的哪怕是僕役,也自覺高人一等,看不上這窮鄉僻壤小地方的東西,用的幾乎都是自己帶來的,迫不得已出門去買,也是挑最好最貴的來。
這樣的嚴防死守,還讓人混了進來,還真的……對王爺下手成功,他們幾個幕僚都覺得對不起王爺。
高將軍也來了,他整個人頂盔摜甲,手握佩刀,看誰都像是用眼刀子掃描脖子似的,很像是要大開殺戒的架勢。
結果跟隨的御醫過來一診脈就無語了:“王爺,您是吃了多少涼的東西啊?這都著涼了……”
王佐板著臉,冷若冰霜。
貪涼吃壞了肚子,這跟他的人設可一點都不符合。
廚房的人獲得了自由,但是也被御醫批評了一頓,不能因為王爺貪涼,你們就給王爺上涼的,冷的東西。
苦夏,吃點涼的敗火的無所謂,可不能太涼。
於是,從這以後,王佐的水果是涼的,但是飯菜依然是熱的……
丁田是看王佐三天沒來了,自己旬休的時候,去看了看點心鋪子,生意還不錯,尤其是崔久,換了一個人似的,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再也沒有以前那麼猥瑣的樣子。
而且他們還自己研發了一些新的產品。
例如現在給丁田打包裝好的涼糕。
這個涼糕可不是四川的那個涼糕,而是東北的涼糕,一種類似於糯米糍的點心。
是由江米麵做成面皮,然後包上餡做成的,涼糕餡用的是豆沙餡兒,只放一點點的糖調味,吃起來甜而不膩。
涼糕的外觀也非常可愛,白白胖胖的小團子上麵點了一個紅點兒,看著就想咬一口。
丁田第一眼看到的時候,還以為是糯米滋呢!
除了這個新品,還有綠豆糕,這個時候是吃綠豆糕的旺季,因為綠豆糕配上綠豆湯,去暑解熱。
“昨天府衙裡的杜師爺還來了小店,訂購了一百斤綠豆糕,要求包裝精美一點,這是要送給一些鄉老名宿的禮物咧!”崔久樂的合不攏嘴:“我給的價錢非常公道,還附贈禮物盒子。”
“不錯,會做買賣了!”丁田樂了:“好好幹,再過個一兩年,你覺得能支撐起來了,我就將鋪子賣給你了!”
這個鋪子,是丁田的一個實驗,證明崔久這個人還是能好好的做個好人的。
一百兩銀子買一個浪子回頭,挺划算。
崔久的眼眶一熱:“嗯!”
丁田拎著糕點盒子,晃晃悠悠的就去了驛站,馬小風跟著他一起呢,所以,倆人直接從側門進去了。
驛站大門口依然有很多人想求見王佐,其中有一個非常漂亮的馬車,馬車裡一個貴公子正兇猛的扇著扇子,可是臉上的汗水還是滴滴的滑落……
第一百四十六章 心靜自然涼
丁田是來看王佐的,進了驛站,到了客廳喝茶,才聽王富貴嘮叨,知道王佐病了,貪涼,拉肚子了,就是俗話說的胃腸感冒。
“本來是想讓王爺涼快一點的,但是吃了一天半,這就不行了……發熱,肚子疼……差點我就要殺人了!”王富貴非常自責:“下次再也不敢了。”
御醫也說了,王爺就是貪涼鬧的,結果這兩天喝苦藥汁子,吃小米粥,都是熱的那種……屋裡也不讓多放冰塊了。
因為熱麼,王爺這兩天的脾氣也越發的大了。
果然,丁田進去看他的時候,正好從裡頭飛出來一個小盤子,然後有一個長的有點膘肥體健的廚娘,連滾帶爬的跑了出來。
丁田:“……!!!”
扭頭看向王富貴,用眼神跟他說:我能改天再來麼?
王富貴怎麼可能讓他“改天再來”?
王爺現在的脾氣就像是一個火藥桶,誰都碰不得,也就丁田被他視為救星,使勁兒將丁田推進了門,還大聲的稟報:“王爺,丁司獄來了!”
那聲音大的呦!
生怕裡頭的人聽不見似的。
但是他卻躲在門口不進去,說是站崗吧?又像是在偷聽……
丁田進來就尷尬了。
這是他第一次進入王佐的臥室,哪怕是在驛站的臥室,人家王佐也是王爺級別的人物,他的臥室相當的……奢華算什麼?豪華算什麼?這是人家王爺級別的臥室。
超級豪華都不為過!
因為丁田已經不知道要用什麼語言來形容王佐的臥室了。
三間房間全部打通,縱向也是兩間屋子那麼深,房間深,房梁高,這屋裡自然就涼快。
而且作為“臥室”,正中間擺放著一個小房子!
那是一張超級大的精工細作的千工拔步床,像是一個小房子一樣的甬式全圍屏千工拔步床,也是標準的“八步床”,也就是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可以走八步的距離。
其製作之精良、雕鏤之精美實在令人歎為觀止。
上設頂蓋,下設底座,四周設圍屏,後圍屏可以打開……因為那裡現在就開著呢,方便窗戶外面的風吹進來。
此床掛面全由紅檀木製成。
楣板上以紫檀和象牙鑲嵌戲曲人物,窗成芭蕉扇形。
顏色鮮亮,色彩為紅底,富麗堂皇,整體充滿了線與面、深與淡的對比美。木材質地細膩,木紋優美,靠近後還能聞到一股芬芳的氣味,這樣的木料,能防腐、防蟲,並且全床榫卯結構,不用一根釘,可拆可裝……
床上掛著錦緞的床圍、床幔、精緻繡花的各種小東西……王佐就攤在床上,穿著雪白而柔軟透氣的絲帛睡衣,背後依著個很大的金絲竹編織的涼枕,床上鋪著的也是薄薄的蠶絲褥子,上面是柔軟的冰絲涼席。
在這麼一個“房中房”的環境裡,周圍放了兩個冰山,但是離床比較遠,還有一點,冰山堆的半人高,是盛放在一個巨大的青花瓷盤裡。
不論是古代還是現代,那麼大的青花瓷盤子……反正能裝下兩個丁田的那種大個兒,都是非常昂貴的東西。
就是這麼一個超級豪華的臥房裡,王佐一臉的不高興。
丁田跟踩地雷一樣的磨蹭進了這個小木頭房間的門口,抻脖子看著王佐:“聽說您病了?我過來看看……那什麼,我帶了自家點心鋪子做的涼糕,你嘗嘗?”
“進來吧!”王佐深吸一口氣:“我就是心情不好。”
丁田看了看自己的腳,脫了鞋,才進了人家的八步床。
王佐看了看他雪白的絲綢製作的襪子:“你這襪子不錯。”
“這是夏天的時候穿著的襪子,冬天的就是厚實的那種啦!”丁田顯擺了一下自己的襪子。
他到了古代才發現,古代人的“襪子”叫“足衣”,是不分左右的!
一個圓筒一樣的白色的布袋子,裹在腳上之後,再穿上鞋子。
而丁田早就在穿越過來之後,上差的時候,就請兩位嬸子給他做了現代的襪子。
到了這裡之後,又請金大娘幫忙做了好多雙襪子。
如今丁家村的人也穿這樣的襪子,不論男女,第一個是冷的時候保暖效果好,第二就是這襪子分左右,穿著舒服啊。
王佐腳上啥都沒穿,光著腳丫子躺在床上,這樣的姿勢應該是愜意的,但是他不高興啊。
“來,嘗嘗我帶來的涼糕。”丁田將擺在一邊的小炕桌放在了床上,自己帶來的點心打開:“還有綠豆糕,你吃點降降火,以後別貪涼,其實人麼,心靜自然涼,你這樣焦急的心思,就是住在冰窖裡也涼快不到哪兒去。”
“心靜自然涼?”王佐細細品味這一句話,五個字。
丁田將涼糕端了出來,自己拿了一個吃,然後還跟王佐顯擺了一下:“怎麼樣?我這句話說的有水準吧?”
“有水準?”王佐也拿起一個涼糕吃了一口:“你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麼?”
“多簡單啊?”丁田搖頭晃腦:“心裡安靜,自然身處涼爽了唄?大夏天的不要那麼大火氣。”
“你知道這句話出自哪兒麼?”王佐看丁田那樣,就忍不住逗一逗他。
“這個……”丁田卡殼兒了。
王佐樂了,然後用一種教育後輩的口氣,告訴丁田,“心靜自然涼”,出自唐朝有著“詩王”和“詩魔”之稱的白居易的一首詩。
在一個天氣酷熱的日子,白居易去拜訪一名叫做恒寂的禪師,見他在悶熱的房間裡安靜地坐著,白居易不解地問:禪師,這裡好熱啊!怎不換個地方?恒寂禪師說:“我覺得不熱,甚至還很涼快呢”!白居易深受觸動,於是賦詩一首:“人人避暑走如狂,獨有禪師不出房,非是禪房無熱到,為人心靜身自涼”。
後來白居易還曾作一詩《消暑》雲:“何以消煩暑,端坐一院中。眼前無長物,窗下有清風。散熱由心靜,涼生為室空。此時身自保,難更與人同。”其心靜自然涼的心態和修行更是表現的淋漓盡致。
丁田大為窘況,因為他聽說這句話的時候,是他在上班的時候,夏天,然後在那一天,監獄長辦公室的空調壞了,辦公室裡沒有空調是很熱的,有人請監獄長去別的辦公室暫時坐一會兒,等修空調的師傅過來修好了空調,再回來。
結果監獄長正在看一些要刑滿釋放了的犯人的資料,不想離開辦公室,就跟他們說了:“心靜自然涼,都出去,一會兒來修空調,修好了就沒事了。”
他就記住了這句話:心靜自然涼。
因為他覺得說的還挺有道理的嘿!
但是要說出處啊,要說白居易這位大唐名留千古的“詩王”,他就記得有《長恨歌》,因為那首詩是寫的楊玉環,大美女……還有《賣炭翁》、《琵琶行》啥的……上學的時候,語文 老師要求背誦的古詩之一。
剩下的什麼軼事啊……好像有個電影,演的是楊貴妃、貓妖跟白居易的故事?
還記得演楊貴妃的那個女演員,非常的漂亮……
“我又不是什麼進士及第的老爺,哪兒知道那麼多?”丁田想了一下,反而理直氣壯的道:“能知道心靜自然涼,就不錯了。”
他還有理了嘿!
把王佐都氣樂了:“嗯,你不錯,很不錯,非常不錯,行了吧?”
有了丁田插科打諢,王佐心情好了一些,恰巧在這個時候,劉文彬進來稟報了一件事情:“王爺,京裡吏部的那位左侍郎,已經被罷官抄家,暫時押在刑部大牢,等待進一步的調查,最後判什麼結果,要看最後調查出來的罪名有多少,有多重。”
“暫時壓一下,給他們一點風聲,然後那位估計就開始找人了。”王佐一邊吃涼糕,一邊道:“下去辦吧。”
這早就說好了的事情,沒什麼可再議的,劉文彬就一躬身下去了。
他是謀士,這種暗地裡進行的事情,自然是他們去辦。
丁田捏著一團涼糕,有些鬱悶的道:“你就這麼當著我的面說事兒,合適嗎?”
從最初的害怕,到現在的無視,丁田覺得他是不是太“平易近人”了一些?
還是說他丁田分量不夠,不用防備啥的?
“你不是外人。”王佐只給了他這樣一個回答。
丁田臉有些發熱,王佐驚奇的看著丁田臉蛋兒竟然紅了!
“你臉紅什麼?”王佐驚訝的涼糕都不吃了。
“我臉紅了嗎?”丁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蛋子,是有點發熱,這會兒也沒有鏡子,他也看不到自己的臉……何況古代用的都是銅鏡,照人的時候,自帶朦朧美光。
根本就照不清楚人好麼。
“臉紅了。”王佐肯定的點頭。
“我……我這是熱的!”丁田嘴硬:“就是熱的,你這茶有些燙!”
剛才坐下後,就有人送上了待客用的茶水給丁田,茶都是熱的,因為王爺喝不了冷的東西,來客自然也……不會給冷飲了。
王佐只是看著丁田好幾眼,然後低頭,繼續吃涼糕:“中午你做飯,我想吃麵條。”
“行吧!”丁田吃掉手裡的涼糕:“你現在吃著藥呢,不能吃腥辣的東西,那就做個別的鹵子,來點肉沫雞蛋鹵。”
然後就藉口去做飯,跑去了小廚房。
小廚房,是專門製作食物給王佐吃的地方,跟廚房以及大廚房那邊還不一樣,這裡的人都是最最忠心于王爺的人。
廚子跟廚娘是夫妻倆,他們大兒子就在王爺的親衛中擔任小隊長,二兒子跟著他們學手藝,女兒則是在王府裡的繡房負責針線活兒。
不過這回晚飯就沒他們什麼事兒了。
丁田有點心亂的揉面,做麵條,然後又翻撿了一下這裡都有啥東西?
新鮮的青菜有不少,其中有一捆豇豆角,引起了丁田的注意,將這捆豇豆角切碎,跟肉沫混合在一起,爆炒,加一點水,醬油燉了,然後勾兌一點面芡澆下去,豇豆角肉末的鹵子就打好了。
沒有別的菜,只有一些黃瓜絲,用開水焯過的綠豆芽,以及蔥絲、香菜段,用來拌面的東西。
卻讓王佐吃的很是痛快,丁田也吃了兩大碗,吃飽喝足了,丁田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陽,非常不想走,因為這個時間段,正是一天之中最熱的時候。
而且他也有點犯困了……打了個哈欠,眼睛水汪汪的樣子,讓王佐有些捨不得讓他就這麼頂著烈日回去:“在這裡睡個午覺吧,反正下午也沒什麼事情,晚上涼快了再回去。”
丁田眼睛瞬間瞪大,明顯有些吃驚的樣子。
“……順便再給我做一頓晚飯。”王佐添了這麼一句話。
“哦……好啊!”丁田這才恢復正常的表情和心跳,剛才一定是他想歪了。
其實他也真的很喜歡王佐這裡,因為外面二十六七度,他這屋裡涼快的很,起碼比外面低三五度左右,是最適合人類的舒適溫度。
第一百四十七章 草拖鞋
王佐“非常自然”的指了指自己身邊的位置:“睡會兒?”
丁田也沒反應過來就點頭了:“嗯,睡會兒吧,吃完飯,溜達了一圈兒,都困了。”
其實他就是在屋裡溜達了一圈兒而已,參觀了一下古代王爵級別的臥室,發現這臥室別看東西只擺了幾樣,卻每一樣都是價值連城的東西。
看過了,他也就消化的差不多了,加上王佐也在屋裡溜達了一圈兒,又躺在床上了,王佐現在有點不想離開床鋪的意思,因為前兩天拉肚子,讓他有些虛脫了。
御醫又不敢給他大補,怕夏天天氣熱……,都是年輕的小夥子,這個時候要是補,很容易過頭的。
何況王爺身邊沒有女眷啊!
真……進補大發了……也沒個宣洩的地方……
所以王佐這鬧肚子,就只能這麼慢吞吞的養著,幸好最近天氣熱,王爺也不需要出門了,只要坐鎮指揮就行,手下那麼多幕僚在外面跑呢。
丁田非常自覺地就爬上了床……反正王佐的床那麼大,比後世三人床還要大一倍,躺上個十個八個的人都能躺得下。
王佐在中間,丁田就占了個邊兒,從這個小房子一樣的床抽屜裡,拿了個小枕頭出來,躺在上頭就舒服了:“好涼快啊!”
冰絲涼席,金竹涼枕,蠶絲薄被……丁田很快就睡著了。
倒是王佐,竟然有些睡不著了,看著丁田小呼嚕打的歡快,看了半天,最後是就著丁田的小呼嚕聲兒,睡著了。
結果王富貴進屋嚇的倒退了出去!
“怎麼了?”他身後跟著兩個幕僚呢。
“回去,回去!”王富貴將兩個人往回推:“王爺休息呢,等他醒了的!”
倆人莫名其妙:“那就走吧,你激動啥?”
王富貴一臉的欲蓋彌彰:“我沒激動,都給我走開!”
王佐醒了之後,丁田已經跑去廚房那裡折騰了,他叫來了王富貴:“人呢?”
“在廚房。”王富貴知道他問的是誰。
“嗯,讓他們進來回話。”就算是午覺,王佐也知道,肯定有人有事情來跟他彙報。
果然,一口氣進來好幾個,頭一個就是兩個幕僚;然後是這臨時的管事;以及外面護衛頭領……
事情說完了,丁田的晚飯也做好了。
他倒是輕巧的進來了:“我做了點好吃的,慰勞一下得病的你,你這裡好東西可真多。”
“你看上什麼了,就拿回去。”王佐已經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喜歡的話,我讓他們再給我送來一些。”
“算了,我就是看著眼饞一些,嘿嘿嘿,你這裡的廚娘也好厲害,竟然會做那麼多點心,我還得了一份點心方子,是做牛舌酥的……”丁田跟王佐坐在了用餐的餐廳裡,自然有廚娘將飯菜端了上來。
廚娘看著飯菜,嘴角抽了抽,飛快的退下了。
回到廚房,還跟廚子嘀咕:“不知道王爺為啥愛吃他做的飯菜,這做的還不如咱家大閨女的手藝……二閨女的麵點也小有成果,總比他那鄉下手藝強啊!”
“你懂什麼?”大廚給自家婆娘拿了個黃橙橙的杏子嘟著嘴巴:“王爺吃慣了山珍海味,吃點清粥小菜,很正常,再說了,那位說起吃的倒是頭頭是道,就是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那麼多飯菜的秘密呢?有些東西,都是大廚家傳的……”
王佐看著眼前的飯菜:“連個肉片都沒有啊?”
清炒木耳菜、雞蛋炒苦瓜。
主食是小白菜蝦肉餡的餃子。
清清爽爽的一點都不油膩。
一個湯,用草魚剁碎,揉成的魚丸子,做了一個黃瓜魚丸湯。
端上來之後,其實丁田的手藝一般般,但是王佐就愛這一口。
“挺好的了,有雞蛋,有蝦仁兒,還有魚丸子。”丁田給他夾了一個魚丸:“嘗嘗!一下午就忙活這個了。”
“魚丸子?”王佐吃了一個:“還挺好吃。”
丁田呲牙一樂:“好吃吧?”
當年他同寢的室友,就有一個家裡是做魚丸子的,不過他們家製作的魚丸子是手工的,不是機械的,賣價自然高,而且味道好,真材實料。
那個時候他們同寢的人沒少吃。
也去同寢室友家裡玩兒過,不同的魚肉,做成的魚丸也不一樣,還有,放的材料也不一樣,想要魚肉成丸,是要放一些輔料的,還有香料調味品。
“你現在呢,還在養病期間,吃不了別的,只能吃這個了,少吃涼的吧,先養好了肚子,再說。”丁田給他夾了個餃子:“雖然不是什麼節日,但是吃個餃子還是挺好的,嘿嘿嘿……其實我是看到有好多的大蝦,乾脆就做了小白菜蝦仁兒的餃子,只可惜……”
沒有水晶皮兒,不然更好。
“可惜什麼?”王佐看了看他。
“沒什麼,吃飯,吃飯!”丁田想著以後有機會再做吧。
吃過了飯,丁田就告辭了,王佐讓人送他回去,丁田家裡也有冰塊,王佐派人送來的,他也是從送冰塊來的人嘴裡知道的,王佐拉肚子的事情。
不過現在又給他送來了冰塊,丁田就用冰塊冰一些果汁兒,喝兩口,爽!
日子平淡的過,牢裡的四個人,一天捶打稻草,一天磨點心材料。
草拖鞋已經編制了一百雙,丁田拎著草拖鞋送了王佐一雙,然後王富貴就跟他訂購了五百雙草拖鞋,準備當做夏日裡的福利,發給驛站裡的人。
高將軍也來訂購,不過他預定的是明年的草拖鞋:“軍械訂購都要提前一年,因為分量大嘛,這一雙,你多少錢供給北大營?”
“這個……十文錢一雙……”丁田訂了個自認為還算合理的價格。
十文錢呢,已經包括了人工和稻草原料在內。
人工貴一些,五文錢一雙,稻草基本上是白來的,一吊錢能買上萬捆稻草,還得說是打捆大,結實的稻草。
一雙草拖鞋,就算是賺一文錢,一百雙也是一兩銀子呢。
如果是一萬雙,那可就是一百兩銀子。
整個北大營,駐軍二十萬,這是指職業軍人,還不包括後勤人員、輔戰人員以及一些隨軍的家屬,既然是常駐,那肯定有家屬在附近的村鎮落腳……
他們也能分到一些好處。
丁田想著,這個價格已經是只有兩文錢的利潤,是底價了。
“二十文錢一雙,就這麼說定了!”誰知道高將軍給他翻了一倍的價格。
丁田的腦袋上頂著一個大大的問號,不明白這個價格是個什麼意思?
“蒙了吧?”高將軍樂了:“以後你就會明白了,這樣的草拖鞋,你賣的時候,要三十文。”
“不可能!”丁田直接就反對了:“這東西最多二十文,還得說是編織的厚實,保管好了能穿三年,保管不好,也就二年就能丟進灶坑裡當柴燒了。”
就算是在現代,草拖鞋也是只賣個三五十塊錢,編織的精細一些的,算上郵費,在淘網上也就六七十而已,最貴的一百塊。
而丁田編織的這個,就跟後世的拖鞋差不多,但是他這個草拖鞋編制的時候,沒有有效的防腐手段,稻草最多三年,第四年肯定要崩裂碎掉的,農家人都節儉度日,草鞋又不是不會編,只不過沒有丁田這裡的花樣多而已。
何況,北地的草草拖鞋只能夏天穿,天氣一涼就得換上布鞋,不然腳丫子給你凍掉。
農家都是一個大子兒掰成兩半來花的,一件衣服也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
何況是一雙鞋子了。
農家的鞋子就沒有幾個是買著穿的,都是家裡的婦人們做。
家裡的男人看一看這草拖鞋,也能編出來,只不過丁田的草拖鞋柔軟,稻草是經過捶打的,農家人一年四季也沒個閑功夫,誰會費那個事兒啊?
草鞋不抗穿,他們都穿的是布鞋,夏天熱,有勤快的會編兩個簡單的草鞋穿在腳丫子上,但是更多的是光腳丫子。
“那你就賣二十五文好了。”高將軍指著草拖鞋道:“你看你這拖鞋編織的比普通的草鞋可要精細多了,普通的草鞋還要七文錢一雙呢,你這個十文錢,太便宜了,零賣的話,就二十五文。”
高將軍定了價,就走了。
在丁田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王佐那邊的王富貴已經過來,跟他說了,一雙草拖鞋,定價三十文。
“你是不是傻了啊?”丁田沒好氣的問王富貴:“三十文一雙?你不講價反而給我漲價?”
估計這是買家最歡迎的顧客了。
“你才傻了呐!”王富貴恨鐵不成鋼:“我們王爺穿的鞋子,怎麼可能二十五文一雙?三十文一雙已經是非常低的價格了,就這價格,專門給王爺做鞋子的繡娘都哭了好幾次,說對不起王爺,對不起她的手藝……”
“為啥呀?”丁田更懵了。
“王爺的一條足衣,就價值五十文,還是最普通的那種,在京中,王爺的一雙最普通的鞋子,也價值十兩銀子,到你這裡成了二十五文?”王富貴特別的不滿意:“王爺什麼時候掉過身價了?”
“純粹是有銀子燒的!”丁田轉身送客:“告訴你,這草拖鞋,我打算賣五十文。”
“這還差不多。”王富貴得到了讓他滿意的價錢。
“並且我要說,這是跟甯王同款的草拖鞋!”丁田叉腰:“我就不信了,五十文賣不出去?”
王富貴腳下一個踉蹌:“你說啥?”
“零賣的時候,五十文一雙,與甯王殿下同款草拖鞋!”丁田樂呵呵的道:“肯定好多人買。”
王富貴惡狠狠的告訴丁田:“那你就賣一兩銀子一雙!”
“滾蛋!”丁田將他推出門:“回去找你的王爺說一聲,我蹭一下他的名聲哈。”
王富貴鬱悶的走了,丁田卻開始張羅起來。
草拖鞋只要會編了,就很容易上手,那裡有些丁田給出的小建議,草拖鞋也有一些新的花樣兒,這個時候正是草拖鞋的黃金季節,丁田就讓金大娘編織,自己忙不過來,還要招呼人手過來幫忙。
每一雙草拖鞋,丁田都給金大娘五文錢的工錢,而金大娘也是個厲害的,她給別人的工錢是四文錢。
不用幹活,她就在中間賺這一文錢的差價。
一個人一天可以編好幾雙草拖鞋,三五十個人一起動手,丁田攢了幾天,就先給王佐那邊的草拖鞋送過去了。
因為要打“甯王同款”的草拖鞋的旗號,所以第一個要滿足驛站那邊的訂單需求。
其次是衙門裡,杜師爺也來訂購了,兩百雙。
然後他們牢房也一人分了一雙草拖鞋……
進入七月,流火的季節,天氣又熱了一兩度的樣子,這天丁田正在牢房裡算帳,就聽見外面鄭當咋呼的跑進來:“丁司獄,趙老四他們一家子,來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人言可畏
“他們怎麼來了?”丁田放下紙筆:“在哪兒呢?”
“他們全家看起來有些慘,帶著行李捲兒,在側門那裡等著見您……”鄭當停頓了一下:“而且好像是投靠您來著……”
“哦?”丁田愣了:“這是咋回事?”
“還能是咋回事?”鄭當忍不住了:“他們肯定在村子裡過不下去了唄!”
丁田想了一下:“帶人進來吧,哦,快到中午了,讓廚房單獨分出點飯食,你幫我把飯食送到我這裡來,順便請不換先生過來。”
“好!”
不一會,丁田就見到了金不換,這些天他在教導馬小風認字,同樣的,牢房裡沒什麼事情的獄卒,也可以來聽課,這是丁田對他的要求。
金不換認字,識字並且讀過不少書籍,當個教書先生綽綽有餘。
這會過來,看到丁田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卷百家姓:“今天中午有什麼好吃的麼?你要請客?”
“不是,趙老四全家來了。”丁田這裡已經擺好了餐桌:“我不知道為什麼。”
“還能是為什麼?”金不換卻一副早就知道的樣子:“他們在趙家村待不下去了唄。”
“你知道?”丁田詫異。
“前兩天去采藥的時候,又去了一趟趙家村。”金不換歎了口氣:“他們來了,你就知道了。”
不一會兒,趙老四全家就進來了。
見到丁田跟金不換,趙老四就跪下了:“求丁司獄收留。”
“起來再說,這是怎麼個話兒?”丁田將人扶起來:“坐下說,坐下說!鄭當,去端飯!”
“哎!”鄭當趕緊的奔廚房去了。
“到底是怎麼了?你們這麼狼狽的跑出來?”丁田看得出來,趙老四起碼有三天沒換過衣服了。
因為夏天出汗多,如果三天不換衣服,身上會有一股子餿味兒。
而趙張氏,也差不多,抱著的孩子們倒是還算乾淨,只是也有些懼怕,依偎在母親身邊不敢離開半步,且沒有孩子該有的天真與活潑,滿眼的害怕。
“我們在趙家村過不下去了。”趙老四提起這事兒就咬牙切齒:“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鬼,將內情抖了出去,除卻我那四位兄弟,兩個姐夫跟姐姐也吵了一架……還要休了我兩個姐姐……村長嫌棄丟人,要趕我們五兄弟離開,結果他們就說都是小蘭的錯,說她不檢點,故意勾引馬家少爺,不然……他們也不會損失那麼多銀子……我不服氣,跟他們大吵一架……”
趙家村的人對趙張氏指指點點,還有人往他們家院子裡丟馬糞。
其實他猜得出,是那四兄弟幹的,他們因為這事兒,在村裡也抬不起頭。
趙家村的人噁心四兄弟,更痛恨那兩個姐夫,而女人們則是對趙張氏很不滿意……還有就是馬家梁揚言,一年之後,就要休掉趙三丫!
當初趙三丫成親的時候,馬家給的聘禮那是非常豐厚的,而趙三丫出嫁的時候,趙家人為了撐場面,也給了在農家看來是很豐厚的嫁妝。
結果這麼一休,就沒了!
按照這個時代的規矩,被休回娘家的女人,是不能帶走一文錢嫁妝的,趙三丫的聘禮,當年有一半都歸了父母,如今都花的差不多了。
再說一個被休的女人,在哪兒都是被人看不起的……趙家村要是有了一個被夫家休回來的女人,其他未成婚的女子該怎麼辦?
名聲上就不好了,以後那些大姑娘找不到好婆家的……他們認為這一切都是趙張氏的不對。反正就是全村都對他們家冷暴力了。
家裡的大兒子都不敢出門,上次出門造了一身的灰塵和塵土回來,他家門口也有牛糞、馬糞等等。
趙老四一氣之下,將家裡的房子賣了,田地也賣了,直接帶著家裡人,來城裡生活了。
投奔的就是他心目中的好人:丁司獄。
或者還有不換先生。
“既然來了,那就在這裡安頓下來吧。”丁田抹了把臉:“先吃飯,先吃飯!”
鄭當已經將飯菜端進來了。
大熱天的,廚房做的是手擀面,黃瓜絲、蔥絲和香菜絲加尖椒肉絲鹵。
開胃又涼爽,孩子們吃不了辣的,廚房知道之後,特意做了雞蛋醬的鹵子過來,單獨給孩子吃。
這家人大概是走的非常匆忙,竟然連飯都沒吃,所以現在忙著喂孩子,還有個在吃奶,丁田就有些尷尬了:“讓嫂子吃兩口飯,吃飽了抱著孩子暫時去我那臨時休息的地方休息一下,那個,四哥,我們再談談……”
都是男人,就一個女人,還是哺乳期的婦女……這個就需要特別對待了。
“哎,聽你的!”趙老四被丁田一聲“四哥”叫的眉開眼笑。
這是在妻子的面前給他以尊重。
趙老四雖然老實,可他只是老實,又不是傻的。
等趙張氏吃飽了,孩子也喂飽了,進了丁田的那個臨時休息的臥室,給孩子餵奶,心裡卻是平靜的,自家男人老實巴交的,卻有貴人運。
“你吃飯,吃飯!”丁田招呼趙老四吃飯,剛才光顧著忙乎他家孩子了。
“哎!”趙老四稀裡嘩啦的吃了好大一碗面,肚子裡有了食物,人也就精神了:“這次來,就是全家出走了,我也不打算回去了,我爹跟我娘,也都嫌棄我們一家子,回去幹什麼呢?”
“情況很糟糕嗎?”金不換問他:“你把房連地土都賣了,是不打算回去了吧?”
“額呵呵……”趙老四慘笑一聲:“我們都被除族了,我爹跟我娘,要了我二十兩銀子,從此之後,沒我這個兒子了……”
“什麼?”金不換皺眉:“這麼嚴重?”
“而且你知道這二十兩銀子是給誰要的麼?”趙老四一抹臉:“是給我那三妹妹要的!當年他們要是不貪心,也不會有今天的這個局面,還老是責怪我,難道要我將媳婦兒拱手相讓?”
“不錯,他們既然不要你們了,那你們在村子裡恐怕也……”丁田來了二年,太明白宗族的力量有多大了。
他們家就算硬是留在村子裡,也過的不好。
或許會受到整個村子人的排擠……
“是的,所以我做了個大膽的決定,來府城討生活,我手裡還有二百多兩銀子,我跟小蘭都很能幹……”趙老四一仰頭:“我覺得丁司獄說的很對,人,要活的好好的,要讓家人活的好好的,就行了,我以前想得太多,總想顧及什麼,可是他們對我呢?我要保住我的媳婦兒,我的兒子們,所以我就出來了。”
“好,我支持你!”金不換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吃飯,吃飽了,我們再去牙行那邊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宅子?先買一個,得有個落腳的地方。”
“嗯!”趙老四低頭繼續吃。
丁田跟金不換也不客氣,一起吃的飽飽的,一起陪著趙老四去衙門的牙行那裡看看有啥好宅子沒。
在路過趙老四趕來的馬車的時候,丁田發現他這真是搬家了。
而且是輕裝上陣,行李捲,衣服包,家裡的糧食和鹽,鹹肉條子,這就是全部的東西了。其他的估計都……留在村裡了。
到了牙行那裡一打聽,只有兩個宅子比較合適,其他的都太貴了。
一個在城北,靠近城門的位置,比較吵,但是地方大,三進的大院落,還有一個菜園子,要價二百二十兩。
買了宅子之後,估計趙老四家也不剩下什麼了。
一個的地點竟然是在丁田那個糕點鋪子的拐角,只隔了不太遠的距離,二進的宅院,也有一個菜園子,要價一百六十兩。
反正都不便宜,但是趙老四還是買了一百六十兩的那個宅子:“還得留點錢,家裡的糧食能吃到年底,我還得找個活兒幹,小蘭也會縫縫補補的貼補家用。”
兩口子覺得離開了村子,天也藍了水也清了。
哪怕府城有個馬家也不怕了,因為這裡是府城,他們有丁司獄,他們也認識衙門裡的人。
尤其是知府大人絕對不會偏向馬家!
這也是他們來府城討生活的原因之一。
去了別的地方,如果受了委屈,或者馬家在那裡一手遮天,喊冤都沒人聽得見,哭都找不到調兒。
在府城裡就不一樣了。
買了房子之後,趙老師就要帶著家小過去安頓,丁田找了一些暫時無事可做的獄卒,去幫忙搬家,趙老四本來是不想麻煩人的,但是金不換說了:“讓左鄰右舍都知道知道,你家也是有靠山的人。”
新來的難免會被欺生一下,但是如果新來的有靠山,那就另當別論了。
尤其是府衙的獄卒們,那一個個也是當地的地頭蛇,哪兒什麼樣的人多,什麼樣的人家,他們幾乎都清楚,所以他們去,最合適。
等到他們走了之後,丁田還特意去外面買了一條大鯉魚,讓鄭當送過去:“就當是給他們燒灶熱鍋了,我今天下差之後還有事情,明天過去看看。”
“好的!”鄭當直接就提前下差了,換了便服,去湊熱鬧。
他即便是便服,也有人認識他,鄭家的老大,跟他爹一起在衙門裡當獄卒。
如今牢房的福利好,丁田又開始創收,更不克扣他們,所以牢房裡的人日子過得好了,也相當的團結。
果然,丁田下差之後,金不換就去了趙老四的新家,湊熱鬧,而丁田又去買了一條魚,回來就看到王佐在他家等著他呢。
王佐不是空著手來的,他帶了一些水果。
北地的水果就那麼幾樣,杏子、李子、沙果,最多加個蘋果,犁都少見,沒辦法,這年代路況堪憂,運輸不便。
夏天還好,能吃到點新鮮的,自家種植的水果,冬天能吃到凍柿子就不錯了。
而王佐帶來的水果,卻是桃子、櫻桃、西瓜、香瓜和荔枝!
別的也就罷了,這桃子和荔枝,以及櫻桃,丁田就瞪大了眼睛:“你從哪兒搞來的?”“你認識?”王佐一揚眉。
“當然……認識了,聽人說過,這個是桃子,這個是櫻桃,這個是荔枝,荔枝太有名了,古詩上不是說了嗎?”丁田搖頭晃腦的背了一句:“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然後他那個年代,就有一種荔枝,名字就叫“妃子笑荔枝”。
還有一個電影,好像也叫“妃子笑”來著?但是結局很慘。
“古詩裡可沒說荔枝長成什麼樣。”王佐好奇的刨根問底:“說說,你是不是見過這些東西?不然不可能一眼就認出來。”
丁田的心都揪起來了,以前在現代社會,很普通的水果,在這裡就成了稀罕物,如今被人這麼問,他該怎麼回答?
第一百四十九章 馬家嫁女流水席
“我……我見過果乾!”丁田機靈一動:“都長得差不多,我還遇到過一個商隊,賣的那個……櫻桃果醬,你吃過沒?”
提到“醬”,王佐就一臉嫌棄:“沒吃過。”
“有機會的話,我做給你吃,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丁田嘴上說著,心裡淚流滿面:還是社會主義好啊!
滿大街的西點商店,果醬十塊錢能買一罐子。
在這裡卻是連王爺這麼大的人物,都沒吃過的東西。
嘖嘖嘖!
“哦……那你現在吃點吧,都是京裡快馬送過來的。”王佐其實就是想讓丁田吃點不一樣的水果。
這水果是京裡四百里快馬送來的,一共也沒多少,他特意讓人挑了好的帶來,想給丁田一個驚喜,誰知道他竟然認識……這就意外了。
“我嘗嘗!”
說實話,丁田也很久沒吃過這樣的水果了。
在北地,這裡的香瓜很好吃,這裡的西瓜也不錯,但是只在夏天的時候有,開春、入秋和冬天,基本上沒有水果可以吃,有,也是沙果切成乾,泡水喝,這就算是見著水果了。
能有一些甘草杏已經算是乾果了,一斤在店鋪裡要價五十個銅板呢!
丁田也不愛吃那個,說點讓人臉紅的話,丁田喜歡甜的水果,可北地的水果多酸,杏子、李子、沙果的,哪個都是偏酸的果子。
他就喜歡吃西瓜,但是也就是一兩個月的時間,西瓜就沒了。
香瓜也是如此。
不過櫻桃很甜,真的很甜,這跟以前他吃的不一樣,這東西是純天然無污染的綠色食品。雖然整體不大,核倒是挺大。
薄薄得一層,吃到嘴裡,酸甜可口,跟他那個年代的完全不一樣。
桃子也是味道十足,水份很大,吃的丁田眼睛都笑眯了。
王佐看他吃得香,自己也相當高興,不過隨後丁田就去了廚房,給王佐做飯。
紅燒了一條野生的大鯉魚,還有一盤椒鹽蝦,這是河蝦,買魚的時候順便買來的,夏天,將河蝦椒鹽一下,帶殼兒吃掉,補鈣咧。
跟王佐在飯桌上就什麼都能說了,丁田就提了趙老四一家的事情:“真是……哎,那趙家莊也是個愚昧的地方,這件事情是馬家那小子做的孽,何必非要埋怨一個無辜的婦人呢!”“再說,那趙大旺老夫妻倆也是為了貪圖有個好女婿,竟然糊塗到讓女兒將錯就錯……這東西瞞得了一時,瞞得了一世麼?”丁田非常不理解的問王佐:“你說他們腦袋裡想的都是什麼啊?”
“愚昧的人,能想什麼?”王佐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但是看丁田氣呼呼的樣子,還挺有意思的:“你生什麼氣?你要讓趙老四他們的日子,過的特別好,讓那幫人後悔將他們趕出來,將來跪在地上求趙老四他們一家回去,他們都不回去,那才解氣呢!”
丁田咬著筷頭子:“你這人好強的報復心……”
王佐抬眼瞅了瞅他:“嗯?”
“不過,我喜歡!”丁田大樂,滿臉的蠢蠢欲動:“我想想啊……我得先讓趙老四家有個營生,然後再談發財的事情,日子過的紅紅火火的,氣死那些人!”
王佐只管吃飯點頭:“嗯嗯……好好……隨便……你高興就行……”
丁田在餐桌上說的口沬橫飛,旁邊王富貴都看不下去了,這說的口水都噴出來了……然後他驚悚的發現,王爺竟然一點嫌棄都沒有,照常吃飯。
王富貴默默的低下了頭,回憶了一下,上次那個不小心一個激動,噴了一點口水在王爺的餐桌上的人,現在墳頭草多高來著?
吃過了晚飯,在院子裡還溜達了一圈兒,丁田還趴在葡萄架上看了看:“這葡萄,得明年能吃上?”
“後年吧?”王佐也不太確定,倆人都不是種地的料。
第二天,丁田就安排趙老四去點心鋪子幫忙,至於趙張氏,心靈手巧的,就在家帶孩子,還有就是她這手繡活的確是不錯。
趙老四一個大男人,有的是力氣,幹活又一個頂倆,丁田就安排馬小花白天沒事的時候,去趙老四家,一個呢,是跟著趙張氏作伴,免得她一個人在家帶著孩子害怕。
二呢,跟著趙張氏學繡花,這也是一門手藝。
馬六家的就留在丁田的家裡,點心鋪子忙得過來,她就在家收拾衛生,跟金大娘搭伴兒,沒事的時候,就在金大娘家裡編草拖鞋。
如果點心鋪子忙的話,大家再去幫忙。
夏天,點心也不敢做太多,存放的時間短,幾乎都是當天做,當天賣,賣不完的就分一分,吃了。
不敢留到第二天,因為怕變味兒,怕壞掉,怕賣給人吃壞了肚子。
丁田這小日子過的,就像是這個時候的天氣一樣,熱火朝天的,本來以為一切都很平靜的,甚至兩天之後,他都聽說了,馬家的孫小姐,就是馬家家主的孫女兒,嫁給了京裡來的一個高官的公子。
嫁的非常迅速,三天之內就走完了所有的過程,然後快速的成親,據說那公子要回京,帶著新媳婦兒回京。
丁田還挺納悶兒:“這麼著急啊?”
“呵呵。”王佐只給了這兩個字作為回答。
丁田鬱悶的夾菜:“算了,吃飯,吃飯!”
不過過了一會兒,丁田又沒忍住:“據說馬家明天擺流水席,你說,我不吃飯,明天去吃流水席,咋樣?還能省一頓飯錢咧!”
這回換王佐鬱悶了:“你就在乎那一頓飯菜錢?”
一頓飯能剩下幾個錢啊?這都摳門兒到家了吧?
“不是啊,他們家不是流水席嗎?我們家人口也不少,還有崔久,還有趙老四一大家子……聽說他們家將府城的豬肉都買光了!”丁田吸溜了一口口水:“流水席裡有紅燒肉,有一隻雞,還有蔥炒蛋,以及涼拌菜,大白饅頭管飽呢!”
“真的?”王佐看他那興奮勁兒:“你要帶著所有人去吃?”
“你肯定是不能去了,但是我可以呀!”丁田躍躍欲試:“到時候,去吃個飽,再回來……多好。”
王佐摸了摸下巴:“是挺好的……”
丁田總覺得他說的“挺好”和自己說的“挺好”……不是一個“好”呢?
王富貴也覺得王爺這是要幹啥?
丁田老實的扒飯:“那天我就去吃流水席了啊?”
他是提前跟他說一聲,自己就不回來做飯了……
王富貴沒太忍住,問王佐:“王爺,您……該不是也去吃流水席吧?”
富貴人家辦喜事,擺的流水席,其實就是一個噱頭,去了的人,說兩句吉祥話,恭喜一番,不用隨禮錢,就能坐下來吃一杯喜酒。
流水席上也就是四樣菜,大白饅頭,做的油水大,味道足,但真心不是什麼高檔的席面。連他這樣的人都不會去吃,何況是王爺了。
別說富貴人家的流水席了,就算是皇宮裡的流水席,王爺也不可能吃!
“我不吃,你們可以去吃啊!”王佐慢條斯理的道:“家裡那麼多護衛,節儉一點,省一頓,是一頓。”
王富貴一臉的生無可戀:“丁田帶壞了您!”
王佐不吭聲,丁田認真吃飯……
剩下王富貴鬧心……
馬家嫁女,豪華而盛大,流水席擺了一條街,誰來都能吃飽,彰顯了一把馬家的底氣。雖然馬家前些天的官司輸了,唯一的秀才功名也被革除了,但是馬家這次卻大肆的宣揚,他們家跟京中吏部的高官成了親家,全府城的人都知道了。
丁田那天路過三堂,碰巧遇到了杜知府。
“丁司獄啊!”杜知府看到丁田,永遠都是笑眯眯的樣子,但是這次,杜知府有點愁眉不展,他身邊的杜師爺看到丁田,眼睛一亮:“丁司獄!”
“府尊大人,師爺,您二位這是?”丁田覺得今天不像是偶遇,倒像是特意在等他一樣。
“啊,那什麼,你聽說馬家嫁女的事情了嗎?”杜知府不好開口說的話,杜師爺可以代為開口。
“聽說了,小的正準備讓全家去吃流水席,哦,還有獄卒們,沒必要的都放假,去吃流水席,聽說有四個菜呢,還有大白饅頭。”丁田比劃了一下:“能為府衙省點,就要省一點。”這話說的,杜知府一愣:“難道,牢房那邊的給養不充分?”
“足啊,一分都不少,不過,我這不是想著,節儉一點麼。”丁田憨笑了一下:“還有啊,馬家嫁女,也是喜事兒,大家一起去恭賀一番,也是添喜的意思。”
實際上,這種奔著吃飯去的人,不一定受歡迎。
“你呀!”杜知府搖頭苦笑:“馬家現在氣焰高漲,或許還要找本府的麻煩呢。”
“是啊!”杜師爺也愁眉不展:“對方可是京城的三品大員家的公子,馬家當初只是攀上了巡撫,家裡有庶女做了巡撫的妾室,都能囂張跋扈的跟原來那麼厲害的知府旗鼓相當,這回攀上了京裡的關係,還不得更加放肆啊?”
“不能夠!”丁田一口就否決了:“這甯王殿下還在呢!”
“這個,我到現在都還沒單獨求見過甯王殿下。”杜知府有些氣餒:“殿下也不見外客……”
唯一見的就是丁田。
“哦。”丁田想了想:“那您不見也好,他那裡亂七八糟的,說的話,辦的事情我都看不明白,您也別覺得馬家怎麼樣,他們再厲害,能有甯王殿下厲害麼?聽說甯王殿下連皇子都揍過,馬家算什麼?”
丁田的話,說的很有底氣,也給了杜知府一些底氣。
而晚上吃飯的時候,丁田也跟王佐說了杜知府的不安,結果第二天,甯王殿下就賞賜給杜知府一副文房四寶,據說是御用的那種,珍惜的程度,整個北風府他是獨一份。
比起丁田的都要好。
丁田的只是上用的,而御用的,是說皇帝用過的東西,可能皇帝就是摸了一下,但是那也是皇帝用過的,哪怕他只用了一點,那也是“御用”。
另外還有一個玉佩,據說是甯王府出來的,晶瑩剔透,價值千金。
兩樣東西一送出去,杜知府頓時就挺直了腰板兒,底氣十足的接了馬家嫁女的喜帖,到時候去吃喜宴。
不然,杜知府是不打算去的,而且也不想去,因為那裡有人雖然不是官職,卻有個有勢力的老子。
府衙裡一直壓抑的氣氛,也不見了。
一直到馬家嫁女的那一天,盛大的場面,上百桌的流水席……
第一百五十章 偷牛案
老馬家真是下了血本兒。
光是嫁妝,就是平民百姓家最多的八十六抬,壓箱底的銀子就有五千兩,綾羅綢緞各二十匹!
還有兩處鋪子,三掛馬車,陪嫁的丫鬟六個,四房僕人。
剩下零碎也有幾個箱子,整個府城都轟動了。
丁田也看到了新郎官兒,是一個非常帥氣的小夥子,一臉的喜氣……有點勉強。
這是不願意成親啊?
丁田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丁田扭頭一看:“你怎麼來了?”
丁田對杜知府可以用敬稱“您”,那是因為杜知府一看就年歲比他大很多,而且跟原主的父親交情莫逆,並肩作戰過的,所以他必須尊重。
但是跟王佐……他有點尊重不起來。
大概是兩人年紀相差只有四歲的關係,這位全果的時候他都見過,還是他下令給洗的澡,所以……要說懼怕啥的,這會兒已經沒有了,唯有平輩論交,而且這個人昨天才吃過他做的蔬菜餅,還挑剔他烙的火大了,都糊了。
糊了還吃五六張呢……不糊的話,他還有的吃麼?
“來看熱鬧。”王佐站在他身邊。
丁田如今穿的是個短打扮,不過料子好,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為了方便動作的穿著。
再看王佐。
人家身上穿的戴的就不用說了,光看這公子長的樣子,那一身的氣度,就不是普通人家能養活出來的,何況王佐身邊跟了起碼三十個人,各個都人高馬大的,穿著便服圍在他周圍,這會兒將丁田也圍在裡頭了。
“你看什麼熱鬧?你又不認識人家。”丁田看王佐那表情:“何況你這樣子也不像是來看熱鬧的。”
“那像什麼?”王佐看了看四周,發現很多人都羡慕的看著騎在馬上的那傢伙。
“像是別人欠了你八萬貫錢,你來討債的。”丁田撇嘴,指了指四周:“還自帶打手的那種,沒錢就拉人家媳婦兒閨女的頂債走人……”
說得王佐好像是個大混混。
“我倒是想……只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王佐倒是沒不高興,而且他也有些好奇,以前在京裡的時候,他也見過嫁女的,只是沒有這麼小規模,明明不是很多的嫁妝,這些平民百姓倒是一個個羡慕得很。
丁田本來想問:那啥時候是時候?
那邊流水席已經開始了,丁田就沒那個閒心了,往前擠了擠:“我去吃流水席了,你去不去?”
其實他是故意的,因為他肯定王佐不吃啊!
結果王佐跟他一起往前擠:“跟你去坐坐。”
然後王佐的護衛們就來了勁兒……誰能擠得過他們這群人啊?
丁田很順利的被他們護送著,佔據了一個桌子……一個桌子十個人,取其“十全十美”的意思。
丁田佔據了一張桌子,在座的就有王佐跟王富貴,還有劉文彬,以及六個護衛,其他的護衛佔據了這張桌子兩邊的桌子,坐的倒是挺近,但是上了菜之後,他們都不吃,就丁田一個人吃的歡快。
這就不對了!
“你們不吃,一看就有問題!”丁田指著他們道:“吃吧,這流水席都是大鍋菜出來的,不吃白不吃!”
沒辦法,不吃也的確是很奇怪,於是,大家開吃,唯有兩個護衛沒吃,王佐也沒吃,劉文彬吃了兩口,說味道不錯,就完事了。
王富貴吃了一隻雞腿,就再也不吃了:“太油膩,而且有點鹹。”
“不鹹的話,也不夠味兒啊!”丁田吃的倒是爽快了:“你不吃我吃!”
半隻燒雞下了肚子,他也吃飽了,因為他是就著饅頭吃的,自然是吃得飽,不過也吃了兩口別的菜,其中的涼菜尤其爽口,大概是吃的都比較油膩。
越過兩張桌子,就是馬老六全家,還有金大娘祖孫倆,趙老四來了,趙張氏沒來,也沒讓孩子來。
能理解,丁田讓趙張氏放假一天,在家自己做點吃的,跟孩子們安靜的過一天也挺好。
趙老四吃雞跟吃人似的,一臉的憨厚模樣早就不見了,兇神惡煞的跟找晦氣似的,不過馬家的流水席第一次就開了六十六桌,那麼多人,他們又特意找的僻靜地方,所以也沒引起什麼人的注意,畢竟來這裡吃流水席的,基本上都是小老百姓。
並不值得馬家在這個重要的、長臉的日子裡,還要分神去關心他們這些不重要的閒雜人等在這一天,馬家家主意氣風發。
對前來賀喜的杜知府,雖然是笑臉相迎,但是態度卻讓人尋味;杜知府的賀儀也十分的簡單,大紅綢子兩匹,禮金六兩銀子,僅此而已。
跟著他來的杜師爺,就隨了二兩銀子的喜錢,然後好像生怕吃虧一樣,吃席的時候,一個勁兒的夾菜,仿佛有多餓似的,一副要把“喜錢”吃回來的架勢。
他們吃的喜宴,當然跟外面的流水席不一樣了,流水席四菜一個饅頭,他們的喜宴是八道菜,加一湯,一個主食,主食是大棗饅頭。
因為這個饅頭是紅色的,比較喜慶。
就是客人表現的可一點都不喜慶!
丁田是自己一個人,吃飽了喝足了,腆著肚子回到家的,大中午的走了這麼久,出了一身的汗,打了水去專門隔開的一個洗澡間沖了一下,這水是早上就打好放在院子裡晾曬的,這會正熱乎著,沖個澡,換一身衣服,躺在涼席上,小風一吹……他就睡著了。
家裡人陸續回來,他們都不是空著手的,要麼拎著個小布包,裡頭是流水席上的白饅頭,要麼就是拎著個牛皮紙包,裡頭包裹的是燒雞,只不過是少了個腿兒、缺了個翅膀的那種。
都是從流水席上打包帶回來的……嗯,晚上熱一熱,照樣吃。
這就是老丁家的節儉美德。
第二天丁田吃早飯,王佐沒來,丁田上差之後,就聽見前頭有人擊鼓。
古代的辦案程式裡,這“擊鼓鳴冤”是第一步。
擊鼓升堂,是古代訴訟制度的一種形式。
即:民眾如果緊急情況下來不及寫訴狀申告,就跑到縣衙門口擊鼓鳴冤,縣官聽到擊鼓聲就會速速升堂問案,不需要寫訴狀,也不需要交費用,到大堂從實告來就由官府定奪。
有點像是你去醫院,急診是不需要掛號等待的,病人可以直接就醫一樣,是為了方便,也為了一些某些意外的原因,才會給這種方便。
而擊鼓,原本是是為宣告堂官下班所用,堂官就是坐堂的主官,例如縣令、例如知府這樣的,到了前朝,也就是明朝的時候,才作為緊急情況下來不及寫訴狀的百姓鳴冤使用。
不然一般的普通老百姓要打官司,是須先遞狀子的。
古代的衙門如果需要主官來處理案件,就會命官差敲鼓,然後帶原告和被告到正堂,審問,宣判。
也就是說,一般不會“擊鼓鳴冤”這麼凶,而能“擊鼓鳴冤”的無一不是大案、要案。
這一大早,剛上差,第一杯茶泡好了才喝了一口……綠豆糕都沒吃上呢,這就有人擊鼓了!
整個府衙都跟著動了起來,所有人都嚴肅著一張臉,往三堂那裡奔,這可是個大事情啊!
府衙多少年都沒人“擊鼓鳴冤”了?
“上次有人擊鼓,那還是三年前,結果敲鼓的那傢伙,被當時的那個知府老爺,直接打了八十板子,沒問案子,人就沒了……”老鄭叔一邊溜達往三堂那裡走,一邊跟丁田道:“這次不知道是什麼案子咧。”
“能擊鼓鳴冤的肯定是了不得的大案子。”丁田也跟老鄭叔一邊走一邊聊:“牢裡那四個還好吧?”
“好著呢,老實得很,要蹲兩年,如今每日被收拾的乾乾淨淨的幹活,可享福嘍。”老鄭叔也很感慨,這要是別人管牢房,那四個恐怕都得被人踩進泥裡去。
雖然現在每天都在幹活,但是吃得好,穿得好,工作也不是很累,還有什麼不可心的呢?
就連每日都有一次沖涼的機會,因為夏天熱啊,院子裡曬了水,獄卒們沖涼用的,也不差他們四個,就一起沖了。
這日子,以前老鄭叔做夢都不敢想呢!
倆人說著話,就到了三堂,他們是監牢那邊的,不方便站在堂上,於是就圍在外面,聽一聽案子,還是可以的。
老爺就要出來了,已經有衙役站班,喊著“威武”了。
堂下跪著倆人,一人穿著比較華貴的絲綢衣服,一人穿著普通的細麻布短打扮。
倆人都跪著,證明沒人有功名在身,不然就該站著了。
杜知府一過來,看到倆人就皺眉了,他身邊跟著杜師爺,見知府大人已經坐堂了,就站在他身邊,頗有些狐假虎威的喊了一嗓子:“原告何人?報上名來!被告何人?狀告何事?通通講來!”
誰知道最先開口的竟然是那個衣著華貴的傢伙,他指著短打扮的那個人道:“大人,草民許老三,狀告這張三兒,偷盜我家耕牛!”
“大人,大人!”張三兒不幹了:“大人,草民沒有偷盜他家的耕牛,是他賭錢輸給了草民,願意將耕牛牽來一頭以抵賭債,結果那牛才牽來一晚上,第二天就不見了蹤影,大人,草民要報案,草民家的耕牛丟失!草民懷疑是許老三偷盜的!”
張三兒這被告成了原告,許老三也不幹了,倆人在堂上跪著喊冤,彼此都是被告,又彼此都是原告。
丁田瞪大了眼睛:“沒看出來,這個人老實巴交的,嘴碼子還挺厲害。”
“張三兒,有名的老千,他就靠每天賭錢為生,家裡的田地都是租賃出去的,也不下田幹活兒,只一棟老宅子,他本人長得憨厚,就靠著這張憨厚的臉,不知道坑了多少人,那個許老三,是個從外地遷徙過來的富戶,誰知道他是咋想的,好好的南邊不待,跑來北邊討生活,買了一片地,當了個小地主,就當我們東北三府的爺們兒都是窮鬼,每天吆五喝六的,看著就讓人生氣,這回好了,讓張老三給騙進了坑裡……”老鄭叔真是北風府的百科全書啊,誰他都知道一些,不愧是牢房裡待了一輩子的的人。
而堂上兩個人相互指責對方是偷牛賊,自己是受害者。
最後,杜知府一拍驚堂木,倆人都閉嘴了:“既然你倆都相互指責對方,那麼,就都是被告,同時也都是原告,暫時收監,我讓人去調查一下,這牛的歸屬,到底是誰!”
倆人相互還不服氣的哼了一聲,杜知府卻將兩人丟給丁田去管:“暫時收押,等待後續的調查再說。”
“是,大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 誰的牛
作為捕頭,田徑就帶人將倆傢伙押送到了牢房裡。
丁田將他們暫時分配在了輕犯牢房那裡,反正那裡還有空著的好多牢房,不差他們倆。就是洗澡、換衣服的時候,讓田徑抽了抽嘴角:“你這裡一直這樣?”
“當然了!”丁田指著被塞進浴桶裡,用竹刷子刷身體、哇哇亂叫的倆傢伙:“你看看他們,多髒啊?頭髮上有蝨子,身上指不定有跳蚤咧!”
倆人沒想到,進了牢房竟然是這種待遇。
不僅哭爹喊娘,許老三還掏銀子,結果沒有人要,該怎麼辦,還怎麼辦,照章辦事,丁田的教育果然是很有用啊。
他們的東西,都被放在一個筐子裡,封存起來,而他們則是換上了新的囚服,然後關了起來。
“因為你們倆是暫時的被關押,並不是長久的,所以不用幹活兒,但是要保證衛生!”丁田對衛生的要求非常嚴格:“現在是一日三餐,每逢三、六、九,你們的家人可以來探監。”說完就走了,倆人在後頭大呼小叫,也沒人理會。
中午的主食是青菜團子,老肉燉豆腐,以及涼拌菜。
張三兒倒是挺吃驚:“我家裡人來了?”
“沒有。”獄卒將飯菜給他放進來:“趕緊吃飯,每個人每天有兩壺熱水,燒開了的那種,不想喝熱的就放涼了喝,有沒有什麼不吃的東西?忌口的東西?”
這是丁田讓問的,萬一有人對某些食物過敏呢。
古代過敏可沒急救藥啊!
“我啥都吃!”張三兒可不是啥金貴人。
倒是許老三,條件還不少:“我呢,愛吃肉,不愛吃素,你這個老肉燉豆腐,裡頭的肉怎麼那麼少啊?”
“那改天給您來個全素的。”獄卒可不慣著他:“還有,牢房裡每隔三天就要洗一次澡,每天中午沖一次澡。”
兩個人臉色都變白了,因為他們倆洗澡的過程,絕對不是一種享受,而是一種懲罰。
難道每天都要有這樣的懲罰?
“那看什麼呢?”獄卒拍了拍監牢的門框:“這是你們的享受,知道麼?要不是丁司獄,你們這樣的早就被打了不知道多少殺威棒了。”
獄卒扭頭走了,給他們倆領開水去了。
倆人是關在相鄰的牢房裡,只隔著一堵牆,但是窗戶是蒙著薄紗的,門雖然鎖死了,可沒蒙厚門簾子,同樣是蒙了一層輕紗,彼此說話也能聽見。
“許老三,你打點了?”張三兒看著眼前的飯菜,拿起來咬了一口菜團子,好吃!
“我的銀子不是被沒收了嗎?”許老三甕聲甕氣的道:“但是牢房裡能給這樣好飯的可不多。”
看著老肉燉豆腐,盤子裡一大盤子的豆腐裡,有六七塊的肉,燉的爛,味道也好。
絕對不是剩飯,一點都沒有變味。
“難道是斷頭飯?”張三兒猜測。
噗!
許老三一口全噴了出來,一個勁兒的捶胸:“咳咳……咳!”
“你倆幹什麼呢?”拎水回來的獄卒一看倆人不吃飯,反而對著吃食流眼淚,這啥意思:“咋的?不想吃了?”
“不是,這是斷頭飯?”張三兒問的膽戰心驚。
許老三也一臉的哭喪表情,那感覺就像是要被人給哢嚓了一樣。
“這是正常的午飯,你們倆到底吃不吃?不吃我端走了!”獄卒這個氣啊:“斷頭飯?你倆犯了啥錯誤了,要被砍頭?”
“沒,我倆就是賭錢,然後輸了一頭牛,最後,牛沒了!”
獄卒都被氣樂了:“一頭牛雖然珍貴,但是不至於讓你們倆為了一頭牛就償命,趕緊吃飯。”
倆人這才開始低頭猛造,一大早就沒吃飯,光顧著找牛,然後找人拉扯著來了府衙,現在早就餓了。
幹掉了飯食,那水也涼了一些,但還是熱,就放在那裡涼著,獄卒來收走了飯盤子等物,倆人倒是不說話了。
丁田也好奇,就想跟著田徑一起去鄉間問一問,結果被田徑給攔住了:“外頭熱的很,你這小身板子,可別中暑了。”
老鄭叔也不同意:“你去幹什麼?在家老實的待著,外頭那大太陽的,田捕頭他們也不是馬上就去的,明兒起大早走的,你起得來嗎?”
丁田最是貪睡的年紀:“啊?起不來……”
蔫兒了,田徑看他可憐,承諾他:“等我回來了,跟你說說整個案子,啊!”
丁田年紀小,但是關係卻硬的很,哪怕是一開始看不順他的吳凱,現在都跟丁田好的很,因為丁田不是吃獨食兒的人,加上連府尊大人都對丁田笑臉相迎,吳凱自然不會跟丁田對著幹。
何況丁田脾氣的確是好,吳凱這樣的愣頭青,反而更稀罕丁田的性格。
而其他人自覺比丁田大很多,都拿他當弟弟看,而丁田也不客氣,過節的時候可沒少給他們送禮。
“好吧!”丁田決定不去了。
不過當天晚上吃晚飯的時候,他跟王佐嘀咕了一兩句,王佐卻聽得有些出神……
田徑帶著人,在第二天天剛放亮的時候,就起來洗漱走人了,速度非常快。
因夏日裡天氣炎熱,農人們都是起早貪黑的做活兒,而中午則是在家睡午覺,也是躲避中午毒辣的太陽。
免得有人因為大太陽的再給曬中暑嘍。
丁田果然沒爬起來,等他上差之後,田徑他們已經在城外的路上了。
中午是窩窩頭,配的雞蛋炒角瓜,以及一大碗綠豆湯,解暑用的。
下了差,丁田回了家,王佐已經在家等他了。
吃晚飯的時候,丁田又提起來那個案子了,如今全府衙的人閑著無聊,都看著呢。
府尊大人也關注此事,畢竟這牛,可是一頭耕牛,是大牲口,在古代,一頭耕牛可是相當的昂貴,起碼價值二三十兩銀子,且官府規定,民間不可隨意宰殺耕牛,現如今北地的人吃的牛肉,都是商隊從草原上販賣過來的草原肉牛。
本地的耕牛和挽馬都是有登記在冊的,丟失一個都是要追究責任的,如果病死的話,也是要罰農戶錢的。
老死的那就沒辦法了。
而且北風府地廣人稀,整個府範圍內,只有三個縣,人口不足四萬,打仗打的遍地狼煙,如今就算是恢復,也得個十年八年的,現在的平靜,都是曾經打仗打出來的。
只是如今突然有人家丟了牛,這就讓閑極無聊的人們,有了一絲鮮活氣兒。
“這倒是有趣兒……”王佐吃過了飯,又跟丁田在他們家的菜園子裡逛了一圈兒,指著一個絲瓜道:“明天吃它!”
“絲瓜啊……只能涼拌個絲瓜給你吃了,這東西我也不太會做。”丁田看了半天:“不過我聽說,絲瓜養老了,可以掏了絲瓜瓤做搓澡巾。”
據說做的澡巾自帶清香氣。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這是丁田小時候聽姥姥提過那麼兩次……可他們那個時候,都是買澡巾搓澡的,誰還用老絲瓜瓤啊?
結果王佐一聽這是用來當搓澡巾的東西,頓時就不幹了:“那換一個……換成黃瓜好了,我記得你上次的拍黃瓜就不錯!”
“你忘了你肚子疼了啊?”丁田撇嘴:“從那以後,富貴哥就不許我用涼東西招待你了,不過……我可以做個麻醬拉皮啥的……嗯,這個就不錯!”
“我想吃點辣的。”王佐又點菜:“你給我想個新鮮的吃法。”
丁田看了半天:“其實我不想費油的,但是吧,有個新鮮的吃法,你肯定沒吃過。”
“什麼菜?”王佐問他:“你別糊弄我,我什麼沒吃過?”
“地三鮮,知道嗎?”丁田逗他:“沒聽說過吧?”
“怎麼就沒聽說過了?”王佐卻一臉的奇怪表情:“民間到立夏的時候有‘嘗三鮮’之說,即蠶豆、莧菜、黃瓜的“地三鮮”,人們有用一些早熟的蔬果嘗鮮、嘗新之俗。”
丁田一臉的茫然:“啊?”
“三鮮分地三鮮、樹三鮮、水三鮮。地三鮮即蠶豆、莧菜、黃瓜;一說是莧菜、元麥,蠶豆,也有說是莧菜、蠶豆、蒜苗;其中以嘗地三鮮最為普遍。到了東北,地三鮮就變成把土豆、茄子、辣椒炒在一起。不過,三鮮也是湖北隨州人過年一種食品,做法是這樣的,是精瘦肉,油條打碎,藕丁,混在一起,加少量的蔥花,然後加麵粉打和,用豆油(所謂的豆油就是做豆腐的時候上面的一層油)把這些裹成圓形,再放到油裡炸,成黃色撈出即可,吃的時候,切片燙火鍋,據說味道鮮美。”王佐道:“不過我不愛吃,大熱天的吃火鍋也不合適……”
“不是啊,我這個跟你說的那個不一樣。”丁田委屈了:“我這就是自家種的三種鮮菜,廉價而且好烹飪……”
再說了,東北名菜地三鮮,那是清朝乾隆年間才有的吧?
現在都沒清朝了,乾隆也被蝴蝶掉了,他這個菜肴,就是自己的發明的!
“那你做吧……”王佐抹了把臉,他發現了,倆人這是驢唇不對馬嘴,雞同鴨講了。
他說的“三鮮”跟丁田提的“三鮮”,不是一個事兒!
王佐回去之後,只是因為閑著無聊,讓幾個同樣閑著無聊的人,去看看那案子的進展……不想第二天幾個人就回來了,並且說了一個有意思的發現!
丁田那邊,田徑他們就在午飯的時候趕回來了,趕緊的綠豆湯就上來了,一人先擦了點兒清涼油,然後喝了綠豆湯,吃過了午飯,又歇了一氣兒,睡了個午覺,等到了下午,起來之後,才說案子的進展。
因為是中午趕回來的,生怕有人中暑,總要休息夠了才好問。
“大人,這個案子的起因已經查清楚了。”田徑作為捕頭,前來找杜知府彙報,其他人其實也來蹭聽來了。
杜知府看了看外面的人:“都進來,聽一聽,別在門外了,都好奇就一起聽。”
“謝老爺!”
“謝謝大人!”
一幫子好事兒的傢伙都擠了進來,倒是很懂規矩,每個人都站在犄角旮旯裡,不往大人跟前湊。
只管聽案情,大家也真的是閑得慌了,天氣熱,人都不愛出門,只有這麼點子樂趣了。
“來,田大哥坐,喝茶!”丁田給搬了個凳子,又從杜知府的茶壺裡,給倒了一大杯茶放在跟前兒:“我們聽著咧,辛苦了哈!”
田徑搖了搖頭:“你們呀!在老爺跟前太放肆了。”
杜知府擺了擺手:“算了,他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跟我都不見外,你就聽他的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誰是那個賊
田徑這才坐下,喝了一口茶,笑著道:“那小的就放肆了,小的這次去,帶著的人不多,不過人頭都熟悉,去了城外張家村跟許家莊子中間的三星村……”
三星村,其實應該叫“三姓村”,最初有三戶人家在那裡落戶生根,後來陸續的有人過來居住,是一個雜姓村落。
而許家莊子呢,則是許老三自家的百畝良田在周圍,他家蓋起來的一個大宅院,以及周圍有二十家佃農。
因為全都是許老三家的產業,所以那裡就叫“許家莊子”。
自成一格,不過那裡的佃戶也有開個雜貨鋪子什麼的,忙的時候就種田,農閒的時候,也做點小買賣,也有人會一些木工活兒。
作為地頭蛇的捕快啊、稅吏之類的人,對他們那裡也是很熟悉的,甚至田徑帶著的人裡,就有兩個是來自三星村。
因為《三國演義》裡,張飛罵呂布是“三姓家奴”,所以他們覺得“三姓村”不好聽,就改成了諧音的“三星村”。
他們最開始到的就是三星村,張三兒家的所在地,張三兒本來是張家村的人,不過因為他好賭成性,被村子裡的人給攆了出來,後來他乾脆就在三星村落了腳。
在三星村買了一個房子,一進的農家大院兒,算是老宅子了。
張三兒家有一個媳婦兒,一兒一女,兒子只有十歲,女兒六歲,媳婦兒做點手工活貼補家用,張三兒別看人不咋地,對自家人還是很好的,雖然不種地,卻有一些收入,足夠家裡人吃用了。
家裡沒有大牲口,張三兒就想要個大牲口,但是他不想花錢買,想用自己的“技術”賺來一頭大牲口,那才長臉。
村裡人都知道他是個“老千”,根本沒人跟他玩兒,他呢,也不想“吃窩邊草”……
於是,他平時就是騙一騙路過的商隊,也不多摟,只需要三五兩銀子,商隊都有錢,也不在意。
不過……他看中了許老三家的牛!
“他怎麼看中許老三家的牛了?”杜知府納悶兒:“他們沒交集吧?”
“許老三家有八頭牛,三頭公的,五頭母牛。”田徑道:“牛多,而且樣的非常好,還有四匹挽馬,許家莊子的二十家佃戶,都靠這些大牲口種田,張三兒見過一次。”
“於是,張三兒就設局,許老三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吃喝嫖賭,沒一個不沾的,去四海賭場的時候,就被張三兒看見了,倆人在四海賭場的檯面上,賭了一百多吧,許老三輸了個精光,為了贖回他輸給張三兒的一塊玉佩,他就用自家的一頭母牛抵帳,四海賭場做的中間人,許老三去自家的牲口棚子牽了一頭比較蔫兒的母牛,就給了張三兒,張三兒牽著牛,還了他的玉佩,得了一頭母牛。”
“這麼說,這頭牛,是張三兒的了?”
“也不是,因為許老三後悔了,許家的馬夫那個時候沒在家,回來之後看牛少了一頭,頓時就慌了,他告訴東家許老三,那頭母牛蔫兒,是因為那頭母牛有了崽子……這一賠,就是一頭母牛,以及一頭牛崽子!”
眾人聽的起勁兒,七嘴八舌的道:“那張三兒可賺了啊!”
一頭帶崽子的母牛,絕對比單獨的一頭牛,要價值更高啊!
倒是杜知府摸了摸鬍子:“難道許老三,半夜去張三兒家,將牛偷了回來?”
“可是許老三家並沒有那頭母牛。”田徑道:“牛是活物,又是個大件兒,藏的話,也不好藏啊!何況一頭帶崽子的母牛,都需要精心的養護,這要是沒了……官府肯定會追究的。”
不管是誰偷了牛,還是一頭懷了崽子的母牛,官府都不會坐視不管,坐視不理的。
輕則罰款,重則罰做苦力!
何況牛若是轉手倒賣的話,也需要到官府登記造冊的,因為這是大牲口。
就算不登記,拿出來用的時候,總歸是要被人看到的,都是鄉里鄉親的,誰家有沒有大牲口,能不知道麼?
所以去看了一圈就能知道,牛,不在張三兒家。
“那許家莊子呢?”杜師爺皺眉問:“他們家……那裡有牲口棚子,又有二十家佃戶……
人多,地方占的也大,難免不會藏匿母牛。
“我也是這樣想的,特意沒跟任何人說,直接就去了許家莊子,並且派人堵在莊子兩邊的路口,不許人進出,結果……還是沒發現。”田徑苦笑:“牲口棚子、佃戶家,我連他們家柴房和廚房、倉房都翻看了,還有臥房……”
哪怕是覺得不可能,但是但凡能藏得下一頭母牛的地方,他都去檢查過了。
這是對工作的認真,當然,許老三家的女眷不高興,那也是他們家的事情。
“兩家都沒有牛,那牛呢?”杜知府喝了一口茶:“附近的村落呢?”
“大人,鄉里鄉親的,誰家多了一頭牛,不會沒人知道,而且村長們也該明白,這頭牛,是藏不住的,不止藏不住,被發現了的話,還有可能被官府抓起來,罰款,蹲牢房,甚至是做苦力……那牛也不會歸屬於他們。”田徑道:“只是現在牛不見了,張三兒認為是許老三偷的;許老三則是想換一頭牛給張三兒,而張三兒說牛不見了,是耍賴,不想跟他換牛!”
這倆人本身就有錯誤,那牛本來第二天是要到衙門來過戶的,結果牛不見了!
過不了戶,那牛現在名義上,還是許老三的,而張三兒認為許老三在耍無賴,想反悔,賭品不好!
“按道理來說,這牛是張三兒的,但是按照法律來談的話,牛還沒過戶,名義上,還是屬於許老三的,關鍵是牛呢?”丁田嘀咕:“那麼大個活物,沒了?”
眾人也覺得這事兒有意思了,牛不見了!
結果就在這個時候,外頭有人傳話進來:許老三的家屬來探監。
今天是六月十三,按照規定,逢三六九可以探監。
所以人家來探監了!
眾人看向了丁田,丁田揉了揉鼻子:“讓他們進來吧,我在旁看著,看他們聊什麼。”
“也能如此了。”杜知府點了頭:“田兒,你去忙吧。”
“哎!”
丁田出了三堂,就直奔自己的地盤兒去,老鄭叔緊隨其後,倆人到了地方,發現牢房的人已經都準備的差不多了。
其實就是帶人站在門口,等丁田來呢。
丁田不點頭,誰也不敢放人進去探監。
“這是?”丁田明知故問。
“司獄,這位是許老三家的管家。”獄卒們現在最服氣的就是丁田這個頂頭上司了,故而連以往的好處都不敢隨便亂收,而是非常講規矩的給丁田介紹了一下來人。
“小的許祥子,給丁司獄問好。”來人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三角眼兒,兩撒鬍子掛在嘴上,穿著細麻布的短打扮,手裡頭拎著好大一個包袱,身後跟著倆一看就是家僕的壯年男人,也是大包小裹的,嗯,來探監的基本上都這樣。
“嗯,你們進來吧!”丁田一揮手,自然有獄卒打開了監牢的大門。
沒丁田的點頭,他們也不敢放人進去。
許祥子很有眼色,遞了一個大大的荷包給丁田,丁田沒搭理他,他嚇了一跳,還是老鄭叔,伸手接了過來:“行了,進去吧,你們家許老三在裡頭好著呢。”
可不是好著呢麼!
這會讓要吃晚飯了,獄卒正好端了晚飯過來。
今天的晚飯是醬燉茄子,尖椒炒土豆絲,以及小米飯。
農家也就吃的這些吧,許祥子看到許老三的餐盤子裡擺放的飯菜,頓時就高興了:“老爺,老爺!”
這個老爺,說的是有錢人家的地主的意思。
“許祥子?”許老三掐著筷子:“你來啦?家裡咋樣兒?”
“家裡一切都好,老爺,你……唉!有官差來了,夫人才知道您……您……唉!”許祥子讓人將東西都放在了牢房的門口:“這是夫人給您帶來的東西。”
他看到許老三剃光的頭髮,自覺認為老爺在裡頭吃苦了,都怪自己家消息不靈通,不然昨天就過來打點,也不至於……
丁田指著那些包袱,命令兩個獄卒:“檢查一下!”
“是!”
“都是些衣服被褥啥的,不用了吧?”許祥子不想讓獄卒動手,還想塞給獄卒點銅板,希望可以通融一下。
“不能不檢查,”丁田道:“一旦這裡面有什麼不妥呢?”
許祥子一噎:“這是我們夫人準備的東西……”
“別說是夫人了,就算是給他們吃的飯菜,都是在大鍋裡一勺盛出來的,跟獄卒們的飯菜是一個鍋裡出的,誰想下個毒、整個事兒,沒那麼容易。”丁田堅持要搜檢,這在現代化的監獄裡是常識好麼。
何況你往牢房裡遞什麼東西,不得讓獄警檢查一下啊?萬一有危險品呢?萬一吃的東西不妥當呢?萬一有違禁品呢?
這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所以丁田搜檢了一番,發現裡頭是一條絲綿被,一條絲綿褥子,都是用的最好的絲綢做的面兒。
兩套從裡到外換洗的衣服,不過都是內衣,知道牢房裡有囚服,覺得也不可能乾淨,不過在牢裡,沒法兒講究這些。
還有就是兩條油汪汪的燒雞腿兒,以及兩串兒銅錢,這是用來給許老三打點獄卒的零錢。
這牢裡頭,啥不得花錢啊?
想喝一壺開水都得花個銅板。
不過那是以前,現在是丁田在管理,他將雞腿兒切碎,牽了一條狗過來,骨頭給狗吃了,許老三饞的哈喇子都流出來了,愣是沒敢吭聲。
等狗吃完半天沒事兒,丁田才將那盤碎了的雞腿兒遞給許老三:“你吃吧,這東西不能隔夜,一頓吃完,放第二天壞了,你吃了該鬧肚子了。”
“哎,哎!”雖然牢房裡的飯菜也不錯,平日裡農家也就這樣了,但是油水還是不如許老三在家吃的那麼好,他早就饞肉了。
在他家,一頓沒肉都不行的!
剩下的東西,丁田就讓許祥子帶回去了:“衣服和被褥,牢裡都有,用不了你家的東西,帶回去吧,錢給他留下,他要是想自己買著吃,我們也給他代購。”
“這……?”許祥子看向了許老三。
許老三一邊吃飯一邊點頭:“都拿走吧,我這裡不需要,牢裡啥都挺好的,就是吃的太素了,沒肉,下次來,帶點肉。”
“唉,知道了!”許祥子點頭哈腰:“那老爺,小的就走了。”
“去吧,去吧!”許老三倒是不擔心,自己的家裡會如何。
許祥子走了,帶著人走的,不過到底是不放心,尋思著回去跟夫人說一說,給老爺每天送一盤肉菜來?
等人走了,丁田也離開了,他要下差了。
回到家裡,王佐早就來了,手裡提著好大一塊……
第一百五十三章 牛是誰的?
好大一塊牛肉!
“大夏天的你吃牛肉麼?”丁田看到王佐一副等待表揚的樣子,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牛肉好吃啊!”王佐故意提起手裡的牛肉:“做個鹵牛肉,可以切成片,涼拼。”
“不好意思啊!”丁田抹了把臉:“我真的只是會一些家常菜,糊弄一口吃飽肚子而已,真心不是什麼美食大家,調鼎高手啥的。”
丁田說的是真的,牛肉他就會燉牛肉,還不一定燉的好吃。
鹵牛肉……他只買現成的好麼。
從來不自己鹵,因為不會啊!
“是麼?”王佐懷疑的看了看他,以為丁田想偷懶不做飯。
“聽說真正的鹵牛肉做得好的人,一鍋鹵牛肉的湯料,可以用好幾代!”丁田想到後世什麼“百年老湯”之類的傳說,總覺得好厲害的樣子。
結果王佐一臉的嫌棄:“用好幾代?他們家用的是泔水麼?”
丁田:“你這樣的聊天方式,很容易聊死的……”
王佐將牛肉丟給王富貴:“回去讓廚房,好好的鹵一下,每天送二斤過來。”
“是,王爺。”王富貴板著臉,將牛肉拎走了。
他早就說過,王爺這樣不像是送禮的,倒像是來找事兒的,偏偏王爺還不信。
現在還不是要拿回去做好了給拎來麼。
丁田進了門:“今天吃點清淡的吧,我有點上火。”
“你又怎麼了?”王佐問他:“有人欺負你了?”
“沒有,就是衙門裡的那個案子,挺有意思的……”丁田進了屋換了一套衣服,好麼,工字背心大短褲,草拖鞋一穿上,要不是頭髮盤起來是個小揪揪,他看起來就跟現代人沒什麼兩樣了。
走出臥房之後,王佐看他這打扮就不高興:“露胳膊露腿兒的想幹啥?”
“大哥!”丁田都被他的這種氣話給逗樂了:“大夏天的不穿成這樣,難道要裹成粽子嗎?”
他這一身打扮,是夏天的標準打扮,涼爽透氣又省布料。
再看王佐,雖然衣服料子極其輕薄,可是你穿著長褲,外面罩著一件長衫,舒服嗎?再輕薄透氣,也會讓人覺得悶啊。
可是王佐就是能風度翩翩的往那裡一站,周圍溫度自覺降了五度,保證你涼颼颼,或者冷汗直流。
“你……哼!”王佐嘴上哼哼,可是看著丁田小白胳膊小白腿兒的在眼前晃,心裡不自覺的就美了那麼兩下。
“你也換上吧,穿上涼快,你那絲綢的容易汗濕後溻皮膚。”丁田指著旁邊櫃子道:“裡頭有你的一套,試一下,還有草拖鞋。”
說完,丁田就去了廚房,留下王佐,想了半天,身邊的王富貴還不在,也沒個商量的人……於是,他狂野了一把。
將身上的全都扒下來,打開櫃子門,掏出裡頭的衣服……自己竟然穿上了!
非常值得美一把!
“王爺?”王富貴偏偏在這個時候進了門……他看到了什麼?
王爺自己穿衣服了?
王爺會自己穿衣服,這很正常,但是不正常的是,王爺這穿的是什麼衣服?
那褲子為啥剩了半截?膝蓋往上倒是有,膝蓋往下的褲腿只有一半!
還有那衣服……怎麼看起來,沒袖子也就算了,為啥連肩膀頭子都露出來了?
腳下一雙草拖鞋,全身無一美飾,什麼玉佩、香囊、荷包的,通通都沒有。
倒是旁邊有一堆看著眼熟的衣服,還有一雙薄靴子。
“嗯?”王佐晃悠了一下胳膊:“去把衣服收起來,今天就穿著一身了,還挺舒服。”“王爺,這合適嗎?”王富貴眼皮子瞅了半天,總感覺那不像是王爺的品味。
“挺合適的……嗯,穿著這一身回去,讓繡娘準備好,好好瞅瞅,照著這個樣子,做兩套,我打算給京裡送過去,皇上想必也能喜歡,他最耐不得夏熱,每年都要苦夏。”王佐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料子:“嗯,用京裡送來的貢品精細麻布做,繡花……就繡祥雲紋好了。”
祥雲紋不犯忌諱,而且看著也清爽。
“是,您看,京中可要給……二爺也……?”王佐不提,王富貴不能不提,這種事情,王爺不愛想著,可他卻不能不想著。
因為這關係到王爺的名聲,在外面,人人表面上看的都是王爺對幼弟愛護有加,二爺對王爺也十分崇敬,可是老太妃那裡卻不這麼想。
維護這份名聲,是為了王爺,而不是為了什麼二爺。
“他?”王佐想了一下:“嗯,你說的對,給他也做一套,但是告訴他,這是跟皇帝的差不多款式,敢往外傳,當心腦袋!”
“這個您放心!”王富貴奸笑道:“那位最怕的就是皇上,只要有這麼一句話在,他就是想往外說點什麼,也不敢了!”
只要閉緊嘴巴,不給王爺添亂,就行了。
“那就去辦吧!”王佐背著手,慢悠悠的去了餐廳等飯。
丁田就是在自家的菜地裡摘了幾根茄子,又挑了兩根青椒,挖了倆土豆,他做了個地三鮮,曾經的東北名菜,他倒是會做,雖然不如人家飯店大廚做的那麼好,可也相當的不錯了。
而且他用的並非時下流行的葷油,而是素油,也就是菜好油、豆油。
他這個是豆油兌的菜籽油,味道更好。
再拍個黃瓜,大白米飯端上來,這就是一頓飯了。
王佐看著盤子裡的菜:“這就是你給我做的?”
“是啊!”丁田指著菜:“地三鮮,土豆、茄子和辣椒,過油瀝乾後下鍋爆炒。”
“哦。”王佐看了半天,才下筷子吃了兩口:“挺好。”
“挺好吧!”丁田倒是對自己的這道菜非常喜歡,吃的不亦樂乎,可惜,王佐只吃了幾口,他更喜歡丁田的拍黃瓜。
雖然不是那麼涼的菜,可他還是喜歡吃這個。
席間丁田又說了今天許老三家的來人,然後跟王佐分析:“我看他們倆啊,八成都不是偷牛的那個,只不過不知道牛去了哪兒,如今兩個人都說對方是偷牛的,官司沒法兒斷,杜大人也頭疼呢!”
“這有什麼好為難的?一邊兒五十大板。”王佐卻沒覺得有什麼可猶豫的:“他們這牛本身就來歷不正,賭博雖然不犯法,但是用牛做賭注,這就過了,還有,這頭牛的分屬問題還沒搞清楚,那就一切按照律法來,牛在誰的名下,誰負責,另外那個,也不能說全無過錯,繳納點罰款,回去老師的務農,再有賭的行為,重重責罰!”
“這個……倒也說得過去。”丁田覺得王佐說的還是挺有道理的,一切按照法律條文走下去,這倆人還真是各打五十大板的料。
丁田第二日,喜滋滋的跟金甲說了王佐的話,金甲卻有些猶豫:“可是他們倆當時是在四海賭坊的場子裡立下的契約,中間人可是四海賭坊。”
“四海賭坊怎麼了?”丁田撓頭,他對賭坊並不熟悉。
“四海賭坊據說是個有大靠山的賭坊,遍佈四海之內,靠山強硬,各個州府都有他們的場子,一般人都惹不起咧!”金甲道:“就連前任知府,也對四海賭坊避而遠之。”
“是麼?”丁田頭一次聽說這個地方:“難道連甯王殿下也不行?”
“那倒是不知道行不行,聽說甯王殿下連皇子都揍過,還不止一次,最多也就是被禁足倆月,出來之後,好像是又把那皇子揍了一頓,反正甯王是所有一字並肩王裡最牛的一個!”金甲掏出來抵報給丁田看:“這是我抄下來的朝廷抵報,上面說了,甯王鎮守東北三府,為東北總督,一切軍政大權,一人決斷,皇上給的特權!”
丁田看了看上面,的確是手抄本,但是上面也的確是朝廷的消息:“我知道,但是一個小小的賭場,就拉上甯王,總覺得是……?”
“殺雞用牛刀。”金甲的嘴巴還是那麼犀利。
“對!”丁田點頭:“我不想事事都要依靠甯王,那樣的話,對甯王殿下也不好。”
“那就只能靠自己了。”金甲卻很滿意丁田的決定:“您能這樣想,真的很好,甯王殿下是您的護身符,殺手鐧,但是不能總用。”
如果事事都找甯王殿下做主,將來甯王殿下會不耐煩的。
“不是,我是覺得,不能老是麻煩他……”丁田倒是沒他想的那麼長遠,也沒那樣的深度。
“好吧。”金甲覺得丁田還小,不明白這裡的彎彎繞,所以也沒跟他明說,只是同意他的觀點。
“不過,這件事情也挺有意思的……牛去哪兒了沒人知道,賭坊又大有來頭,難道他們敢來作證不成?”丁田比較好奇的是,為什麼金甲將賭坊單獨提出來說?
“我是怕,到時候,有人不服氣……”金甲無不擔心。
結果丁田真的去跟杜大人說了王佐說過的話,杜大人還覺得不錯:“就這麼辦!”
於是,第二天就真的開堂問案,原因也很簡單,牛的歸屬問題,總該是要鬧清楚的……不過丁田要主持牢房大清洗的工作,因為他們初一十五都要大掃除。
金甲去旁聽的,半路上金甲就回來了。
“發生了什麼變故?”丁田看他那樣,這也不像是來說案情的,反而氣呼呼的。
“四海賭坊的人要來了!”金甲生氣的道:“一個賭坊,架子倒是挺大,府尊大人竟然暫停問案,等待證人!”
“證人?”丁田笑了:“這倆人賭錢,輸牛,還有證人?”
“是張三兒家的人,已經去找四海賭坊人來做證人,證明牛是自己家的,不是許老三家的。”金甲告訴丁田:“所以不得不停下問案,等待證人。這證人,就是四海賭坊。”
“他們來……管用嗎?”丁田明顯是懷疑的態度。
“不知道,看府尊大人的意思了。”金甲也不確定。
“那明天就看看,是個什麼情況。”
翌日,大堂問案,四海賭坊來人作證,牛已經是歸屬張三兒。
“可有契約為憑?”杜知府也有些頭疼。
四海賭坊,深不可測;前任知府都不敢輕易撩撥的一座大山。
現在杜知府還沒摸清楚這四海賭坊的底兒,自然,也不敢輕易地動它,只是……平時他們做買賣就做買賣吧,賭坊的生意,也不是死啦硬拽的,誰愛進去賭錢,誰進去,不進去也不會被強行拉客。
但是現在不行了,現在關係到一宗案子。
杜知府是按法律辦案子,不算得罪他們,但是也不能讓他們太氣焰囂張。
丁田他們多少也明白點杜知府的難處,看向了那來作為證人的男人。
第一百五十四章 皮呢?
這個證人是個中年男人,穿著細麻布做成的單衣,看起來像個打手。
但是這個證人卻是賭坊裡的一個荷官。
荷官,又稱莊荷,是指在賭場內負責發牌、殺(收回客人輸掉籌碼)賠(賠彩)的一種職業。
這類職業需要精心培養,並且要忠於賭場,不然他使點壞,賭場還不賠個底兒掉啊。
這樣的人呢,一般都是一身利索的打扮,第一是方便,第二是身上不容易藏東西。
也算是自證清白的一個舉動。
如今這位就是這樣,一身的勁裝打扮,說話慢條斯理,有理有據:“有賭約為憑,亦有十八位賭客為證,當時許客官自己提出來,以一頭耕牛,換回輸給張客官的玉佩,皆因那枚玉佩是他家傳之物,張客官同意,立字為憑,賭坊做證,其他客人作為見證人,這才達成協議。”
“原來是……如此啊!”杜知府心說這就好辦了:“那就請許老三先將耕牛過戶給張三兒。”
許老三不幹了:“大人,我家耕牛……我說的是一頭耕牛不假,但是那頭耕牛有了身孕,那就是兩頭了啊!我不能陪一頭給他啊!”
“那還沒出生呢,怎麼算一頭牛?”張三兒還有話說:“何況,你這咋想的啊?那牛是你親手牽給我的,又不是我去你家牛圈裡挑的,你後悔了啊?後悔也晚了!”
張三兒是意外之喜,可惜,這喜不到半天,牛就沒了,氣死他了。
倆人又對罵了半天,杜知府一排驚堂木:“那就過戶,許老三你沒事就可以走了,張三兒,你家的牛丟失,你是失主,沒看顧好牛,罰你監禁三日,然後出去找牛,同時,府城也張貼告示尋找,找到者,張三兒出一兩銀子謝儀!”
杜知府實在是懶得看他們倆囉裡囉嗦的樣子,乾脆自己判了之後,甩袖子走人。
倒是真按照王佐的話來了,一人五十大板,不偏不倚。
四海賭坊的人也走了,剩下倆人垂頭喪氣,去過了戶,回到牢裡換了衣服,許老三就可以走了。
張三兒本來判的是監禁三日,但是他本來就在牢房裡待了三天,這次也被放了出來,衣服和東西,一樣不少的還給了他。
所以倆人是一起出來的,倒是見到丁田,都知道給他見禮:“多謝丁司獄照顧。”
在牢裡,除了剃頭,洗澡外,吃的喝的用的都非常好。
可以說,在家也就這樣了,除了許老三想吃點肉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不錯,沒有磋磨他們,反而給他們收拾的乾淨。
三天洗了兩次澡,就算是在家,也就這個洗澡的頻率。
“以後別賭博了,好好的過日子,小賭怡情,大賭可就敗家了,懂麼?”丁田看他們倆也算是人模狗樣,就教導了一下:“走吧!”
“是,是!”倆人趕緊溜,牢房裡再也不想待了,來一次連頭髮都沒了。
於是,當天晚上,整個府城都知道了,誰進了牢房,一眼就能看出來,為什麼呢?
因為沒頭髮!
據說是因為丁司獄覺得頭髮髒,裡頭有蝨子,就給人剃了光頭,還要洗澡,身上都被竹刷子刷出血檁子咧!
然後就都知道,許老三跟張三兒進了一趟牢房,出來後,滿大街都是找牛的告示。
這麼一折騰,丁田這司獄的大名,又被知道的更多了。
結果第二天,金甲跟老鄭叔竟然連袂而來:“我們大概知道牛在哪兒了!”
“哦?”丁田驚喜的看著他們倆:“不愧是本地的地頭蛇,土地爺,找到了?”
“大概,不確定……”金甲苦笑了一下:“而且,牛死了。”
“死了?”丁田一愣。
“是,還是被殺死的……”老鄭叔也垂頭喪氣:“那是一頭有了崽子的母牛啊。”
“怎麼會?”丁田來自現代,但是他同樣珍惜牲口,尤其是那頭母牛,都有了小牛犢子了。
不管是在現代,還是在古代,打獵都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春季不狩獵,夏季不獵殺沒長成的獵物,還有就是懷了崽子的母獸,不能打。
誰打就是在做損啊!
“到底是怎麼回事?”丁田問他們倆。
“本來,今天一大早,我是準備去買幾斤牛肉,給廚房,做個牛肉湯喝,雖然是夏天,但是牛肉湯壯力,強筋骨,也補一下。”老鄭叔坐下道:“正好遇到不換先生,我們倆就結伴去買點東西,買牛肉的時候,正好,不換先生說他也買兩斤,回去煮點牛肉湯喝,夏天流汗,流的多了,身體就虧了,要補一補……”
“結果到了肉攤上,我一眼就看出來,牛肉不一樣!”金不換接著說:“草原肉牛的肉,都是嫩牛肉,油脂也多一些,且有一點暗紅色,按一下,會有一點黏手感;而那裡擺著的牛肉,有兩塊不一樣,是深紅色,油脂少,按一下,還有些粗劣,這是只有耕牛才有的肉感,再說那牛的其他部分,明顯已經有些重的牛乳部分,那是一頭應該已經懷孕了的母牛。”
然後倆人就聯想到了丟失的母牛。
迄今為止,大家都知道牛丟了,可是很少有人知道,那牛是揣了崽子的。
“去找田徑,讓他去找那個肉攤販子!”丁田站起來就往外走:“問一問,牛是哪兒來的!”
找到田徑,一說這事兒,田徑就趕緊帶著人去了那個肉鋪,那裡的牛肉賣的不快,兩塊牛肉還剩下一塊,物證在,那肉鋪的老闆也不敢抵賴:“前天與人賭錢,那人輸了,卻沒錢,昨天去要賬,說用牛肉抵帳,這就給搬來了五塊,算一算,能有三兩多銀子,小的就收下了……然後怕壞掉,就想著,一大早的賣出去……”
沒想到沒賣出多少,捕快就來了。
都不用嚇唬,他自己就啥都說了。
田徑帶人去抓跟他對賭的那個小子,結果撲了個空,聽鄰居說昨天三更半夜的就走了,也不知道去哪兒。
因為夏日裡城門開得早,幾乎是天一放亮就開門了,那人這會早就跑的沒影子了。
案子到這裡算是查清楚了。
偷牛的是一個叫吳二的賭徒,租賃了一個小院子,也跟張三兒一樣,是個職業“老千”,但是他比張三兒可差遠了。
吳二是個流浪漢,在這裡落腳之後,就靠著賭錢混日子,偏偏他的技術不好,不敢去四海賭坊裡玩兒,而本地只有那麼一個賭坊,於是他就在外面跟人搭野檯子,湊合著玩兒兩把,混口飯吃。
不過有了錢,還是想去四海賭坊見一見世面。
不巧的很,那天他就見到了許老三跟張三兒賭牌的場面,他覺得這才是來錢快的本事。
張三兒贏了一頭耕牛。
在他眼裡,耕牛可比玉佩有用多了。
他當時就動了心思,張三兒家也破敗一些,平時沒人去,也沒人搭理他們家,張三兒拴了牛,高興的讓媳婦兒整點好的下酒菜,家裡以後也有牛了,一家人高興,張三兒跟他媳婦兒都喝了點,半夜都睡死了,他就牽了牛走了。
等到了外面才想起來,這牛是要在官府登記造冊的,來路他說不清,何況這本地人,誰不認識誰啊?
於是這傢伙犯傻了,將牛放在了外面的一個山洞裡,可這樣也不是個長久之計,畢竟那山洞也不是他一個人知道,那是一個打柴的樵夫、過路的客商等等都知道的臨時駐地,誰來不及進城了,就在那山洞裡湊合一晚上,知道的人太多了。
而且這牛也嬌貴,沒兩天,竟然死了!
死了的牛,就好辦了,這傢伙將牛分解一下,在城裡機甲肉鋪一賣……混在肉牛的肉裡賣出去,剩下的不好的,他賭錢輸了,就頂賬了,然後自己跑了!
案子基本上算是結了,張三兒得了肉鋪販子們給他的五兩銀子,算是賠款,直說晦氣的走了。
他們這邊結案了,殊不知,王佐那邊卻剛開始。
“問過了?”王佐在書房看一些往來的公文。
“問過了。”劉文彬站在陰影裡扇著扇子:“他都說了。”
“嗯,那牛皮去了哪兒?”王佐頭都沒抬,在一個卷宗上批了倆字。
“起先他說是賣給了收購皮毛的販子,問他往哪邊走了,他又改口說皮毛爛了不好,讓他給丟了,問他丟哪兒了,又說給燒了,最後動了一下小小的手段,他就說了。”劉文彬低頭道:“果然是被那位公子收走了,跟去的人順著查了一下,竟然是製成了一件皮甲。”
“皮甲?”王佐收起卷宗放在一邊:“接著說。”
“做成了兩件皮甲,託付商隊要去北邊走一圈。”
“兩件皮甲能幹什麼?”王佐樂了:“沒帶刀?”
“沒有,現在京城的那個都倒了,沒有了鐵器供應,只能在本地籌謀,皮甲……兩件皮甲,在下也不知道能幹什麼?”劉文彬百思不得其解:“要送禮物,起碼得兩件金甲吧?”皮甲是什麼?
那是最便宜的防護甲類,牛皮是製作皮甲的基本材料。
尤其是在北地,牛皮在冬天可以防風抗寒,內裡塞上棉花,可暖和了。
而他們往草原上送禮,起碼也得是一兩件金甲、或者是銀甲那樣的東西,不然如何入得了那些部落頭人、族長、酋長等人的眼?
“能有用處。”王佐立刻就想到了:“可以當做樣品麼。”
“他們想在草原上收購牛皮?”劉文彬立刻就明白了:“帶回來製作成皮甲,再販賣回草原?”
大青朝是控制牛皮、馬皮、尾毛的,因為皮子可以製作成皮甲,而馬尾,可以編織成弓弦。那些人竟然想私販牛皮這樣的重要物資,甚至是要做成皮甲,販賣回草原!
要知道,外面的蠻族是沒有製作皮甲的手藝的,他們能將牛皮、馬皮裹在自己身上,就當是穿著皮甲了。
真正的皮甲,製作過程並不繁瑣,但是需要時間,還需要優秀的制甲師,做出來的皮甲,有的甚至能讓箭頭劃偏,從而保護穿著皮甲的人,不受傷害。
在戰場上,這是一個保命的小竅門。
大青朝控制的嚴格,寸鐵不許出關。
茶、鹽、皮子等等,都在禁止之列。
所以在草原上,一把刀可以換十幾頭牛,一件皮甲,可以換十張牛皮!
這絕對是暴利的買賣,但是同樣的,幹這個的都是要掉腦袋的,不止要掉腦袋,連全家、全族都得跟著倒楣。
尤其是北邊的百姓們,對於草原上的蠻人是深惡痛絕,恨不得他們在草原上消失,誰家還沒有跟那幫子蠻族有血仇呢?
“馬家的人是早就看中了這個生意了吧?”王佐又批閱了一個卷宗。
第一百五十五章 死人了?
“是,沒想到只是想幫一把丁司獄,竟然意外的摸到了這條線,以前只以為他們往草原上倒騰鹽巴呢!”劉文彬以扇子打了打手心。
說實話,他們派人去關注失牛案子,最開始是因為丁田,他老是在王爺跟前提這個事兒,王爺就想著,不讓他那麼操心,沒事兒想點地三鮮之類的好菜就行了。
護衛們輪休,想著去看看熱鬧,沒想到啊!
真給摸到了一條線索,而且還是關係到皮甲的線索。
“杜知府眼界還是小。”王佐搖了搖頭:“要不是護衛們知道什麼最該注意,早就失去這次機會了。”
他也沒想到,竟然會誤打誤撞,摸到了另一條線索。
“王爺,四海賭坊……您怎麼看?”劉文彬又提起了另一個地方。
“不怎麼看,人家也沒強迫百姓進去賭博,哪個地方沒有賭坊呢?”王佐不以為意:“何況我知道那是誰的,隨時都能砸了它,不用理會。”
“是!”劉文彬應聲:“那個人……留,還是不留?”
“你說呢?”
“留下吧,好歹算是個證人。”
“證人多他不多,少他不少,那就留著吧,跟他說,好好的,將來或許還能留下一條命,也別怎麼著他,只要用得著他的時候,讓他開口,說實話,就行了,這案子日後必定上達天聽,或許,他有機會去京城看看呢!”王佐將卷宗收了起來:“富貴,富貴!”
“在,王爺!”王富貴“嗖”的一下冒了出來。
“去問問廚房,那牛肉做好了沒?做好了我拎著去丁田家吃飯了。”
“做好了,這就打包!”王富貴別的本事沒有,但是尋常時候,照顧王佐卻是最盡心盡力。
他從來不參與政務,只顧王佐的日常生活。
王佐拎著鹵好的牛肉,晃悠悠的到了丁田家,這裡他太熟悉了,不過他還是非常不高興的問王富貴:“到底什麼時候能修好啊?”
“很快的,王爺,現在是農忙時節,很多人都去鏟地鋤草了,人手不太夠……不過我們給的工錢高,人幹的也下力氣。”王富貴擦著汗道:“上秋之後再裝飾一下,晾一晾,您就能入住了。”
“哼!”王佐冷哼一聲:“你打點好了,我可不想跟一群人一起住。”
“明白,明白!”王富貴點頭哈腰,太知道這位主兒的心思了,所有的一切都在悄無聲息的進行之中。
丁田下差之後,想著天氣熱,就做了過水的手擀面,去年秋天醃制的油蘑菇,切碎了打倆大鵝蛋進去,就是一現成的鹵子。
黃瓜絲、香菜和蔥絲一樣一盤子,再切點鹵牛肉擺個拼盤,齊活了。
飯菜簡單,但是王佐就是愛這口。
期間丁田跟他說了案子的事情:“真沒想到啊,一個賭徒,竟然敢幹出這樣天怒人怨事情,真是……太該死了!”
“他就是一時的衝勁兒,過了這個勁兒,人就嚇壞了。”王佐太知道這種人了:“沒聽他鄰居說麼,這傢伙平日裡就不著四六的,現在出事了還不跑啊?”
丁田又給自己盛了一碗麵條:“是啊,那個吳二倒是個熱血上頭的傢伙,不過事情過去了,杜知府也讓人吩咐下去,各個裡長、族老和村長都要警醒一些,百姓教化一下,不能總是熱血上頭。”
北地彪悍的民風,導致這裡的一些案子不發則已,一發就容易出大事。
這不,過了沒兩天,七月份了,人都說七月十五鬼門開,七月是最熱的時候,陽氣最盛的時候,同時,也是由熱轉涼的關鍵時刻。
然後北風府就出了一個命案。
一大早的,丁田是拎著六七十個鹹鴨蛋來的,這是開春之後,不再需要孵化小鴨子了,蛋類的價格也下來了,馬六家的就買了一些鴨蛋、鵝蛋回來,用鹽巴醃了,自家吃一些,丁田呢,也給牢房時不時的拎來一些。
雖然這看著挺多,可牢房裡也二三十號人,一人倆,兩天就吃沒了。
當然,牢房裡有自己的廚房,人家這邊都是用大缸醃制鹹菜、酸菜和蛋類。
他帶來點東西,雖然少,但是表明他還是惦記大家的,何況丁田來了之後,改善了很多,牢裡的人都承他的這個人情。
來了之後,馬小風就老實的去找金甲。
他現在是金甲的學生,金甲也有教無類,他覺得馬小風雖然小了點兒,但是還不錯。
丁田額外給金甲一年六兩銀子,算是束脩,加起來,金甲一年能拿三十兩銀子咧。
丁田則是看了上個月的帳本,上個月是牢房裡實行“勞動改造教育”的第一個月,磨點心材料,加上捶打稻草,一共盈利二兩銀子。
別看少,四個人,賺二兩銀子,一個人五十個銅板,很不錯了,平均每天能賺一個多快兩個銅板了。
就是在外面打零工,也差不多是這個價兒。
丁田做主,一兩銀子歸公,放入牢房自己的小帳上;一兩銀子他平分給四個人……當然,他沒跟他們四個說,而是單獨立一個帳冊,一人一個月二十五個銅板,少是少了點,但是一個月二十五個銅板,四個月就是一兩銀子,一年就是三兩銀子。
在這個農家每年好日子才能結餘二十幾兩銀子的年代,這一年三兩銀子少,可他們要在牢裡蹲二年,起碼走出牢房的時候,一人還能帶走六兩銀子……嗯,需要扣下一兩,當他們這二年在牢裡麻煩獄卒們伺候的費用了。
那就一人帶走五兩,不多不少,挺好。
就算啥也不幹,也夠他們省吃儉用的過一年了。
要是他們出去之後還故態復萌……丁田覺得他們早晚還會落在他手裡。
中午牢房裡的飯食就是比較有油水的蔥油餅,涼拌的家常涼菜,一桌子一盤鹵牛肉,這是見了葷腥的,一盤子碼得高高的,足夠一桌之人吃了。
他跟金甲以及老鄭叔、鄭當等人在一個桌子上吃飯,金甲就提起了他查看的一樁刑事案件:“我看原來的卷宗上,記載了兩年前的一個無名屍體,那屍體雖然腐爛了,但是也可以從腐爛的程度上,推算出被害人的被害時間……”
丁田點頭:“不錯,不過,要看當時的天氣、溫度、濕度……”
這倆人一邊吃飯,一邊討論屍體,屍斑啥的……這誰受得了?
老鄭叔默不作聲的抱著自己的飯碗,夾了兩筷子牛肉,去隔壁的桌子吃飯了。
鄭當跟著他父親,也走了。
還有幾個人,將牛肉分了分,菜端走,崔大娘單獨給他們倆上了一次菜……
其他人已經將桌子帶椅子的搬離他們老遠了,倆人還在討論關於“屍體”的一些細節。
丁田畢竟是系統學過的,比金不換這個自學成才的野路子傢伙相互彌補一下知識點,還是是非常愉快的,就是別人比較痛苦……能不在吃飯的時候,說這些倒胃口的事情麼?
可是兩個人倒是聊得挺開心。
吃過了午飯,還睡了個午覺,醒了之後,正在磨枕頭的時候,鄭當就跑進他的院子了,倒是不敢直眉愣瞪眼的往他的房間裡沖,而是站在院子裡,嗓門兒頗大的喊:“丁司獄,丁司獄!”
“幹啥?”丁田才從坑上爬起來。
他這坑上乾淨整潔,只鋪了一層竹席,一層薄薄的坑褥子,然後是一層涼席,一個涼枕,坑櫃裡還有一套厚實的被褥和枕頭,這個是冬天的時候需要用到的。
屋裡擺的也都非常簡潔的三五樣傢俱,看著空間大,外頭風吹進來……還挺涼快。
“有人在城外的樹林子裡發現了一具無名屍體,大家都說可能是吳二!”鄭當聲音裡帶著一絲歡快:“好多人都去看熱鬧咧!”
丁田一錘枕頭:“怎麼回事?有人死了?”
說著,他就下地穿上了鞋子,出來了:“衙門裡誰去了?”
“田捕頭帶著人最先趕到的,其他人沒事兒也去了,府尊大人剛走。”鄭當湊過來,手舞足蹈的告訴丁田:“聽說是中午吃過午飯之後,有人趕路覺得熱了,就進了林子裡避暑,也是歇一會兒,睡個覺,誰知道進了林子裡,總覺得林子裡臭的很,扒拉開一個草叢,發現裡頭有個死人!”
丁田看了看他:“有一個死人而已,你這麼高興幹啥?”
鄭當這才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小的是覺得,您跟不換先生,大概是喜歡這類的案子?”
丁田又看了他半天:“從明天開始,你跟著馬小風一起,去不換先生那裡,加個小灶。”如今金不換讓這幫獄卒們學習認字,丁田則是隔三差五的給獄卒們開個小會,獄卒們早已經會寫自己的名字了,學習也很認真。
不過丁田覺得鄭當這孩子不錯,可以跟馬小風搭個伴兒,一起多學一些,金不換也不是那種藏私的人。
本事學到手裡才是真本事,不管是想學驗屍的手藝,還是看病的醫術,總歸是一個技能。鄭當愣住了:“我……?”
“嗯,你!”丁田趕緊的往外跑:“金不換?金不換!快出來!有熱鬧看了。”
留下鄭當愣在當場,老鄭叔出來看他站在那裡,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幹啥呢?”
“爹,丁司獄說,讓我每天跟著馬小風去吃不換先生的小灶……?”鄭當有點不敢相信。誰不知道,金不換將馬小風當徒弟一樣的帶著?
這是丁田的意思,金不換也樂意教導馬小風一些手藝。
老鄭叔聽了這話,眼睛瞪大了:“真的?”
“真的,爹。”鄭當嚴肅的道:“丁司獄親口說的。”
“好,好,好!”老鄭叔眼眶子都紅了:“沒想到我老鄭家還有這個福分。”
誰不知道金不換先生的大才?
他是被丁司獄挖出來的蒙塵明珠。
因為他,一眼就看出來牛肉的不同,才有了殺牛案的進展。
老鄭叔可是跟著他一起去買的牛肉,他只看出那牛肉有點暗,以為是昨天剩下的呢。
大兒子要是真的跟不換先生學了點什麼……那也是手藝啊。
鄭家父子感激丁田,而丁田已經帶著金不換跟馬小風,出門去了,一起走的還有兩個回來拿東西的衙役。
北風府外的五裡之內,是沒有林子的,因為古代攻城是要有雲梯、攻城車的,那都是木制的,所以林子也能提供木材,在大城的周圍,起碼五裡之內是不允許有成片的樹林子的,萬一敵軍打過來,城外的樹林子,就有可能成為人家的材料供應地。
所以,這片樹林子是在北風府十裡開外的一個小山坡上,還不是多高大整齊的樹林子,是個野樹林子……
第一百五十六章 無名氏
林子裡的樹木雖然高吧,但是都纖細,並不能成材,且這樹林子冬天的時候,還是打柴人願意來打柴的地方之一,年年修理樹枝子,樹木一旦夠粗了,不用官府來管,自然有打柴人就砍了,剩下小樹苗子自己長,夠格當柴火的就砍了曬乾販賣。
此時的小樹林子裡,站滿了人,最中間那塊,被牙醫們圍了起來,不許人靠近,一股子……怎麼說呢,屍臭味兒,特別的明顯。
這也就是古代吧,空氣好,有點異味就能聞到,這要是在現代,垃圾箱裡丟個碎屍塊,要不是有人鼻子好使,或者不翻撿垃圾,都發現不了。
丁田他們到的時候,衙役們正在愁眉苦臉,就連杜知府,也摸著鼻子犯愁呢。
“這是咋的了?”丁田看著人都蔫兒了:“嫌臭?熏著了?”
“不是,大人手下現在沒仵作……”杜師爺同樣愁眉不展:“原來的仵作犯事兒被……現在,上哪兒找仵作去?”
何況,杜知府沒覺得自己的這個北風府,還能發生命案,還需要驗屍!
其實是因為杜知府一直在捋順整個北風府,經歷過大戰的地方,治安都比別的地方強上很多……已經三四年,北風府都沒鬧出過命案了。
上次還是一個無名屍體,那是上一個知府在處理的,最後是怎麼結案的來著?
反正那無名屍體的案子,最後都是草草了結,還是他上了任之後,重啟案件調查,才將那案子重新翻案,兇手就是那上一任知府的管家,一起都給收拾了。
現在這個……一時半會兒的,上哪兒找仵作去?
大夏天的,這屍體放一天,就臭一天,放兩天還不得生蛆啊?
仵作也是人,雖然從事的是賤業,可人家也嫌棄屍體的好麼?
“正好,我的先生,金甲,金不換,會驗屍!”丁田毫不猶豫的將金不換抬了出來:“只是他乃是醫學世家出身,這治病救人,可比勘察死人強多了。”
“那不一樣啊!”杜知府眼睛都亮了,杜師爺趕緊道:“現在是人命關天的時候,驗一驗屍體,或許有所發現呢?我們現在都不敢動屍體,就怕破壞了一些什麼痕跡……”
“那就對外人說,是勘驗現場,別說驗屍。”丁田提出要求:“不換先生也不是仵作,他是我私人請的……先生。”
“你就是說幕僚,也可以。”杜知府明白丁田的意思了:“我都有杜師爺,還有兩個清客,你多一個幕僚也沒什麼。”
杜知府手下不僅有杜師爺全盤為他打理,還有兩位外聘過來的清客,一個幫他理賬,一個幫他作文書,獨酌不然光靠杜師爺一個,早就累死了好麼。
就這,還需要衙門裡那些人同心協力的工作,才能捋順整個府衙的運轉。
這相當於現代的一個省了,只不過人口沒有那麼多。
“好吧,就是我的幕僚。”丁田道:“而且人家是良民,可不能當仵作。”
仵作是小吏,屬於賤籍的一種,要科舉,也得三代之後……
“那就請不換先生過來……勘察一下現場,跟田捕頭一起討論一下案情。”這種事情,要交給專業的人去辦。
杜知府雖然是知府大人,可也不是破案高手,他還是很相信丁田的眼光和舉薦,以及田徑的專業辦案能力。
金不換興奮了。
他來的時候,就備了自己需要用到的東西。
他有三個箱子。
一個是白色的,裡面有他打造的各種工具,用來驗屍。
一個是紅色的,箱子裡是他煉製的各種藥丸子,成藥。
一個是原色的,裡面是脈枕、銀針等治病救人的東西。
可以說,丁田給他的錢,他基本上都花在這三個箱子裡了,如今他就背著一個白色的箱子。不過當他聽到丁田舉薦他,卻不讓他擔任仵作的原因之後,只是笑了笑,名聲於他而言,沒那麼重要。
但是丁田還是為他爭取了一份尊重。
幫忙,而不是操縱賤業……
金不換掏出自己準備的東西,穿著一套丁田給他推薦的專業服裝,手套,白帽子,口罩……
點燃蒼術,開始正式勘察現場,以及驗屍……當然,是初步檢驗,要驗屍的話,會將屍體抬到義莊那裡,再進行仔細的驗屍。
丁田就在週邊……實在是裡頭太味兒了。
等勘察完畢,將屍體抬去義莊,暫時存在義莊裡。
他們就回到了府衙,杜知府今天晚上宴請金不換,丁田本來想跟著去蹭一頓,但是家裡還有個王佐等著呢,只好無奈的回去了。
奇怪的是,杜知府也沒邀請他,是因為他知道,甯王在家等著吃飯呢!
敢留丁田不回去做飯,甯王可能會帶隊殺來……
丁田回到家裡,果然,王佐已經在了,不過他又拎了二斤牛肉過來,鹵好的,現成的牛肉。丁田做了個爆炒小青菜,大米飯,就是一頓飯了。
不過席間,丁田說什麼屍體啊,驗屍什麼的,王佐一點都不嫌棄:“嗯,金不換是個人才,你應該讓他嶄露頭角一下,讓人知道你身邊也有能人跟隨。”
“好吧,其實,金不換真的很厲害……”丁田有點失落,自己好不容易挖出來的一個人才,這就要被杜知府勾引走了。
結果第二天,一大早,丁田又在隔壁看到了金甲,他還是原來的樣子,竟然在寫驗屍報告!
“你……沒搬家?”丁田以為他已經換地方辦公了。
“我為什麼要換地方?”金不換停下筆:“我正在寫驗屍報告,昨天熬夜做的驗屍,情況不太樂觀,這個人是先被人灌醉了,然後又被灌了毒藥,最後棄屍在樹林裡的,而且棄屍也非常的不講究,僅僅是在上面蓋了一層枯枝爛葉,是個人進去都能發現,更別提那股味道也會暴露屍體所在地。”
“說的也是,那裡看起來就不是什麼隱蔽的地方。”不說人來人往,就是打柴的樵夫也經常過去,大夏天的,那股屍臭味兒也遮掩不住啊。
“而且那人雖然是一聲麻布衣服”卻是細麻布的,做工精細,最主要的是,這人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不見了!”金不換跟丁田分析:“周圍也沒有打鬥的痕跡,只有拖拽的痕跡,可惜,不遠處就是大路,來來往往的人太多,起早去地裡鋤草的農人、進城做生意的小販等等,車轍和腳印太多,無法繼續分析下去,我覺得那裡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只是個棄屍的地方。”
“他是個生意人!”丁田看了看金不換的分析報告,金不換繼續道:“只有生意人,才會穿比較厚的鞋底子,因為他要走路,也有可能他有車,但是如果有車的話,自然會有車夫,那是一般大生意人的做派,他這樣的……估計是個小生意人,走街串巷的貨郎一般都穿這樣的鞋子。”
“府尊大人那裡應該發下了通告,看誰家有外出未歸的人?或者失蹤人口?”丁田道:“你的報告趕緊的送上去。”
“我知道。”金不換拿了自己寫好的東西,走到門口,回頭對丁田道:“我拒絕了知府大人的招攬,我想跟著你,看管牢房,談論刑罰,偶爾可以客串一把仵作,知府大人為了謝我客串仵作,給了我十兩銀子的賞錢。”
說完,不看丁田驚訝的表情,去給府尊大人送他的卷宗去了。
丁田咧嘴笑:“果然,好人有好報!”
他將金甲提拔於微末之際,如今金不換也對他忠心不二,或許,他有了第一個夥伴。
王佐不算夥伴,他是靠山,是殺手鐧,是他的底氣。
中午的時候,杜知府邀請了丁田跟金不換用餐,席間還有杜師爺,他們四個吃四道菜,一道湯,主食也是普通的二米飯。
不過,杜知府對於金不換雖然喜歡,卻一個字都沒提想讓丁田勸金不換投入自己門下的話,反而是對杜師爺特別倚重,杜師爺呢,也跟金不換說了很多,還讓他們倆有事情,找不到府尊大人的話,可以找他。
午飯氣氛很好,下午的時候,午睡醒了,田徑就來了。
三個人在一起,討論了一下案情,正說得起勁兒呢,吳凱就來了:“別討論了,有人來認屍了!”
“啊?”三個人大吃一驚。
“誰呀?”作為地頭蛇,田徑就問了。
“是北街上的九珍香料鋪子的女老闆。”吳凱道:“這會兒哭的不行了,看了一眼屍體就說是她當家的。”
“九珍香料鋪子?”田徑皺眉:“怎麼肯定的?”
“那婦人說,她丈夫出去採購香料,已經有半個月沒回來了,按照計畫,應該是十天前就回來了,如今人沒回來,她就擔心了,一看府衙發的佈告,就找上門來,人雖然爛了……可衣服和鞋子,都是她男人的,是她親手做的,一眼就認出來了。”
幾個人去了二堂那裡,幾個衙役在一邊,還有兩個女衙役,扶著一個哭的已經腿軟了的婦人。
那婦人別看已經是個婦人了,卻是個削肩細腰的長挑身材,一張鴨蛋臉兒,柳葉眉下一雙泛紅的桃花眼,雖然是哭著的,卻是淚光點點之中又顧盼飛媚,整個人穿著的也有些豔麗。
朱紅色的襦裙,粉紅色的褙子,繡著點點桃花,踉踉蹌蹌的時候,偶爾露出來一點翠綠色的繡鞋尖兒……
好幾個衙役看著不忍心,這婦人的丈夫這就死了,她就成了寡婦,真可憐啊。
但是丁田、金不換、田徑和吳凱等幾位頭頭腦腦卻一臉的淡漠。
皆因這女人哭的雖然聲音大,可是乾打雷,她不下雨!
再說這一身……一看就是經過精心打扮的,看起來也不像是為了丈夫擔憂的女人家。
這就有些讓人不由得多想了。
“你確定,那是你丈夫?”金不換開口:“那你丈夫身上,可有什麼胎記之類的?人雖然已經面目全非,但是身體還是好的,你說說看,不能單憑衣物就斷定,那是你丈夫。”
“小婦人的丈夫叫張大貴,半個月前,帶了一百兩銀子出門去採購香料,本來說好是十天的,以往也是十天就回來了,這次卻走了半個月也沒見他回來,上次來信說明日必歸,可是明日複明日,也沒見他回來,這府衙一發佈消息,小婦人就心裡慌了……過來一看……那衣服、鞋子,俱是小婦人的手藝!”那婦人哭的可憐嘻嘻,梨花帶雨的架勢:“怎麼不是我那當家的啊!”
“我問你的是,你丈夫身上有什麼胎記沒有?”金不換還是那句話。
“他身上……當家的……他……”婦人卡殼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七娘
“你到底是不是你丈夫的妻子?丈夫張大貴身上有什麼胎記?印記的都不知道?”金不換看了看她:“你們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張大貴的妻子?”
“是……倒是是……”女衙役開口了:“這位是張大貴老闆在三年前娶的嬌妻……是從外面聘娶回來的,據說是挺遠的地方。”
所以,這位真的是九珍香料鋪子的老闆娘,這位的身上一股子脂粉味兒,可見在香料鋪子裡,那也是隨便用香料的主兒啊。
讓女衙役將人扶進去歇一口氣,另一個女衙役則是被叫了過來,說一說九珍香料鋪子的事情。
香料鋪子不僅有香料,還有各種女性用的香粉、胭脂等物。
這在府城裡也是有名頭的地方,只不過多數都是婦人們去那裡的時候多,各大戶人家想要香料的話,一般都是管家或者管家娘子去鋪子裡挑選。
更有府衙這樣的地方,是直接送貨上門。
香料在北地是個貴重的東西,所以張大貴的家境也還算是富裕。
但是也有限,因為北地能買得起香料的人不多,北風府更是如此,北方人都活的比較粗糙胭脂水粉也並不是他們一家在經營,雜貨鋪子也有的賣,挑貨郎更是走街串巷的挑擔子賣利潤低,香料才是高利潤的東西。
他們家主打的就是一款名叫“九珍”的香料,是放在書房裡,可以防止蠢蟲的一款香料,放上之後,據說可以不讓書生蟲子。
是用九種香料配製而成,相當的名貴,全府城的書生,只要有點錢的,都在他們家購買這種香料。
所以他們家還算是有名的一個鋪子,而張大貴家傳到這裡就剩下他一個了,守著個香料鋪子過日子,曾經呢,成過親,還有一兒一女,不過他那個媳婦兒是個厲害的,非要帶著兒子女兒回娘家去小住,結果戰爭爆發,就沒再回來了。
三年戰爭過後,他另娶了眼前這位叫“七娘”的女人為妻,七娘是個外來女人,跟誰也不是很熟,左鄰右舍都知道有這麼一個人,但是她很少出現在人前。
見過她的人也就那麼幾個,但是大家都說,張大貴娶了個嬌花兒回來。
“這女人一看就是個不安於室的人,看看她那樣子!”田徑非常不高興:“張大貴到底是不是那個死人還不確定,而且……”
他看向了金不換:“不換先生也有這個想法吧?”
“我是覺得這個女人哭的太假,那人屍身都看不清楚面容了,她憑衣服和鞋子斷定是她丈夫,有些太草率,何況那屍身上可是有胎記的,她不知道麼?”金不換提出自己的懷疑:“就算是半路夫妻,這都在一起三四年了,能不知道自己的丈夫身上有什麼胎記?”
“你說她是認錯了人?”吳凱眼睛一亮。
“不不不!”丁田若有所思的反對:“我看是那女人根本就沒正眼看過張大貴才對。”
“嗯?”眾人立刻來了八卦的精神。
丁田看了看他們:“我這個只是猜測哈,猜測!”
“快說!”
“張大貴多大了?”他問的是女衙役。
“三十多,不過他長的並不怎麼好看,就是一手祖傳的調香吃得開。”女衙役也是本地人,還是跟丈夫一起做的衙役,自然是對一些事情瞭若指掌。
“這就對了,長得不好看,年歲又大,再看那位婦人……七娘是吧?長的多俊俏?花枝子一般的年齡,又長的漂亮,憑什麼張大貴娶了這樣的美嬌娘?”丁田小聲的道:“我猜測啊,這位出身不好,張大貴能娶她當正房,可見是真的喜歡她,至於她喜不喜歡張大貴,你們說呢?”
死的人是她丈夫張大貴,她卻穿戴整齊,描眉打扮之後,才來認屍……這是認屍的,還是來勾引男人的?
乾打雷不下雨的哀嚎,卻哭得那麼好看,梨花帶雨的……這是死了丈夫的人該有的表現?
“你是說,她是張大貴的妻子,是續弦,加上年歲不相匹配,從不拿正眼看張大貴,所以不知道張大貴身上有沒有胎記或者一些痕跡?”金不換點頭:“這倒是有可能。”
畢竟是在古代,講究的是不能“白日宣淫”。
夫妻倫敦的時候,就只能是在夜晚,誰家還會點燈?
除非是洗澡的時候,可是如果她連張大貴這個人都看不上,肯定不會侍奉張大貴洗澡沐浴,自然……也不會去注意張大貴身上到底有什麼胎記啊,痕跡什麼的……
幾個人說的熱火朝天,半天之後,才被“啪啪啪”的鼓掌聲驚動,原來杜知府竟然站在他們身後,已經聽了半天了。
“見過府尊大人。”眾人紛紛見禮。
“好,都好!”杜知府紅光滿面:“北風府有諸位協助本府治理,何愁不興盛起來?”眾人連道不敢,但是也挺直了腰板兒。
尤其是吳凱,他心裡是冒了冷汗的,因為他的性子直,有幾次是在背後說府尊大人脾氣軟,立不起來的小話的,這次幸好沒被府尊大人當場堵著,不然……
不過,剛才大家分析案情的氣氛很好,丁田要的就是這個氣氛,只要大家一心為公,肯定這府城就沒有破不了的案子,解不開的結。
府衙裡氣氛好的不得了,大家一起討論案情,並且真的分析出了一些有用的東西,那七娘的確是張大貴的妻子,而無名氏的屍體,也的確是張大貴的……這個求證了他們的街坊鄰居們,其中兩位老太太是看著張大貴長大的,知道他小時候屁股上有個青胎記,腳脖子上有一個暗黃色的印記。
知道是張大貴了,但是他是怎麼死的呢?
醉酒,被灌了毒藥,死後被拋屍荒野……,這可不是正常的死亡方式,所以張大貴可以收斂,裝在棺材裡,但是還不能從義莊挪出去,七娘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非要收斂了張大貴好入土為安。
“老爺們,驗了屍身,有了推斷,就讓我當家的入土為安吧!”七娘哭的那叫一個漂亮啊。
她還是在衙門口哭的,披麻戴孝是不假,但是女要俏,一身孝,這女人本來就長得勾人魂,這麼一裝扮,更是清水芙蓉似的……看到這樣的七娘,丁田瞬間就想到了一個詞兒:小白花!
好多男人都起了惻隱之心,群情有些激憤……就在這個時候,一隊人馬過來了。
好麼,這隊人馬威風啊!
前頭鳴鑼開道,後面威風凜凜的十六個舉牌子的,還有令旗一對。
紅素綾質。中黃綾為令字、闊二幅。上長六尺九寸、下三尺六寸。朱漆攢竹竿、長八尺二寸。
內鐵(矛贊)五寸,柄為明黃色金絲楠木……
單單是儀仗就有七八十人,後頭那大車……像是一棟移動的小房子,金黃色,是一字並肩王的儀仗,王佐來了!
這陣勢這個大啊!
丁田很想說,自己不認識他……但是不行,滿大街的人都瞬間消失了,府衙的人立刻就矮了半截:“甯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音很整齊,喊的很賣力,八條街都能聽到。
王佐下了那小車房子,掃了一眼跪在那裡的七娘:“我說杜知府啊,你這衙門口,唱的是哪一出啊?”
“回王爺的話,這位是個苦主,她的丈夫張大貴被人醉酒後灌毒殺害,又棄屍荒野,如今屍身找了回來,只是案子還沒破,暫時不准下葬,這位小婦人就在府衙門口哭訴,希望可以讓其夫入土為安。”杜知府嘴裡發苦。
怎麼就在今天,王爺擺開儀仗來了府衙呢?
還讓王爺碰上了這個場面,心裡恨死了無知的小婦人七娘。
七娘依然是那個模樣,跪著朝王佐磕頭,隔著老遠兒的就喊:“請王爺千歲為小婦人做主!”
嗓音脆脆的,亮亮的,一點沒有哭啞的意思。
丁田心裡“臥槽”了一聲,很是不舒服。
“此事自然有律法規定,官府做主,本王今日是來找杜知府你有要事相商。”王佐也是個狠心的,居高臨下的掃了一眼七娘,一點沒受影響,抬手竟然將杜知府拉上了他的王駕:“走,邊走邊說。”
杜知府懵了!
這個榮耀,他想都不敢想。
曾經能被王爵拉上王駕的,就沒幾個是無名之輩。
雖然這是一個一字並肩王,那也是個王爵啊!
就算甯王殿下脾氣不好,那又如何?
甯王殿下及冠才不到三年,二十二歲的年紀,正是有脾氣的時候,何況人家從小就是世子在這一刻,杜知府覺得自己瞬間就昇華了!
所有看杜知府笑話的人也背後冒冷汗了:這傢伙竟然真的入了甯王殿下的眼!
還跟甯王殿下進了王駕,有“要事”相商……
王駕到了府衙,自然是從大門直接入內,七娘不得不……在更遠的地方跪著。
王駕可是很長的,丁田他們當然是免禮了,可七娘不是啊!
大家只是束手低頭,恭送王駕入府衙,那些儀仗一一從眼前走過,丁田都等的要睡著了,才走完,可見這親王的儀仗有多少人!
別的不說了,整個府衙都戒嚴了,再也沒有男人看七娘一眼……要看也是看甯王的儀仗啊
“一直傳說有一位王爺在咱們府城,都沒見過,這次算是開了眼了!”旁邊看熱鬧的一個老人家感慨道:“多少年了,北風府才有這份榮耀。”
丁田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老人家要是喜歡,我讓他天天跟你見面。
“王爺呢,不知道長什麼樣兒?”一個少女紅著臉看的眼睛賊亮,這是離得太遠,沒看清楚。
再說了,一清街,人都貴下去了,看的就是街道上鋪的青石板。
還有人羡慕的看著已經進去了的杜知府:“我們知府大人真是得王爺的看重。”
有重事相商呢!
這是有商有量的意思啊,而且還一起乘了王駕。
多好的談資。
倒是那個七娘,眼珠子在眼裡轉來轉去的……偏偏眼中那滴淚水,不管眼珠子怎麼轉悠,都不掉下來,不管任何時候看到,都是“梨花一枝春帶雨”的樣子。
丁田等人也一起進了府衙大門……大門外已經沒人了,因為甯王殿下駕到,這裡成了真空地帶。
七娘也不得不被自家的老媽子扶起來:“七娘啊,我們回去吧,老爺一定會入土為安的……”
原來這張大貴還雇傭了一個老媽子照顧七娘,不讓她洗衣做飯,疊被鋪床的,只管安生的跟他過日子就行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甯王府衙一日遊
丁田他們也沒管這個女人,而是府衙裡如今氣氛肅穆,也不知道甯王殿下要跟大人談什麼要事,好多人都各司其職,不敢擅自離崗。
丁田也是如此,他在自己的牢房裡倒是挺自在,還在看上個月牢房裡的消費清單。
食材是支出的大頭,其他的都好說,因為他都捋順了,牢房裡的補給還是很好的,衙門也不敢克扣,丁田很滿意。
而且牢房也不是沒有“盈利”……
正美滋滋的,就聽見一個討厭的聲音:“這是發財了?”
一抬頭,王佐一身親王常服的站在門口,身後跟著杜知府,杜師爺,田捕頭……
“誰能在這裡發財啊?”丁田大方的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帳本:“衙門也是要精打細算,細水長流的,不然光耗費朝廷的俸祿錢糧,一事無成可不行。”
“我看看。”王佐樂呵呵的走進來,拿了帳本看了起來:“花銷這麼少?”
“不然呢?”丁田跟他太熟悉了,也沒見禮,更沒磕一個,杜知府朝他使眼色,他也當沒看見。
“三十幾個人,一個月才花費這點兒?”王佐眯起了眼睛:“蛋是一個銅板一個?”
“鵝蛋,雞蛋的話,多買的時候,十個贈一個。”丁田非常自得:“因為鵝蛋比較大,出菜。”
他們平日裡吃的蛋炒什麼什麼的,用的都是鵝蛋,一個是鵝蛋大,出菜,另一個則是鵝蛋對人的身體好,比雞蛋的營養更好一些。
獄卒們在丁田剛來的時候,一個個面有菜色,無精打采。
如今精精神神的,臉頰上也有了肉,雙目也有了神,再也不畏畏縮縮的讓人看著就生氣了。
王佐點了點頭:“這倒是。”
一個鵝蛋能頂一個半的雞蛋大。
同樣花一個銅板,自然是買鵝蛋合適,但是雞蛋的話,十個贈一個……倒是會講價啊。然後去看了看牢房,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田兒的牢房就是乾淨。”
不止乾淨,還整潔,別說獄卒們了,連犯人們都是乾淨的,他們正在捶打稻草,還有的在用小石磨磨糕點食材。
“勞動改造教育?”王佐看牢房裡也有貼字。
“是啊!”丁田雙目放光:“不錯吧?”
“嗯,是不錯……”王佐看了看牢房牆上的字:“就是寫的太直白了點。”
丁田哈哈大笑,頗為得意的小樣兒。
牢房的牆上,被丁田惡趣味的掛上了:好好悔改,重新做人。
坦白從寬,回家過年,
抗拒從嚴,牢底坐穿。
浪子回頭金不換……
嗯,這個條幅金不換已經抗議很多次了,這都是丁田寫上去的,非常有教育意義的“四字真言”啥的。
“直白是直白了點,但是你要是咬文嚼字,子曰詩云的,他們能聽得懂嗎?”丁田指了指牢裡的四個人:“我倒是說過一次,咬文嚼字的……別說他們了,連已經會寫字的獄卒們,都沒聽懂。”
丁田說的是那次“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的事兒,結果他們根本聽不懂,還得白話文解釋。咬文嚼字的真心聽不明白。
獄卒可以給丁田作證,四個犯人也非常羞愧:“丁司獄要我們認識自己的名字,還教導我們認識數位……認識了這兩樣,日後才不會被人騙……”
雖然學的時候,非常艱難,可是學會了之後,才知道這些東西在日常生活中,是無處不在的,而且認識了字,會寫自己的名字,讓他們覺得自己的人格得到了昇華,因為感覺上就不一樣了啊!
我認識自己的名字,我識數了!
丁田對牢房的改造非常成功,不僅牢房環境好,犯人們的認錯態度也非常不錯,杜知府臉上有光彩:“丁司獄是個做實事的人。”
而他,則是發掘出丁司獄這個做實事的千里馬的伯樂。
他當然有得意的理由。
王佐竟然也點頭認同他的說法:“田兒是個做實事的……”
光看這乾淨勁兒就知道了,這人也乾淨。
倒是跟著過來的劉文彬,小聲的跟冷別離道:“京裡可有這樣乾淨的牢房?”
“有。”冷別離人如其名,冷冷冰冰。
“哪兒?”
“詔獄。”
劉文彬憋了一下:“嗯……”
詔獄,主要是指九卿、郡守一級的二千石高官有罪,需皇帝下詔書始能系獄的案子。
就是由皇帝直接掌管的監獄,意為此監獄的罪犯都是由皇帝親自下詔書定罪。
這地方關押的高官,有的是可以平反的,所以詔獄裡的條件是所有監牢裡最好的。
同時,那裡也是最“看人下菜碟”的地方。
丁田的監牢得到了甯王殿下的青眼,被賞賜了一百兩銀子,丁田當著他們的面,將一百兩銀子作為獎金,一人二兩,分給了牢房的全體員工,包括兩位廚娘和一個雜役都有份。
然後剩下的入帳,當做牢房的小金庫。
這一番操作,哎呀呀,可了不得,全府衙的人都羡慕牢房的獄卒們了,這可真是有了個好上司。
丁田得意洋洋,但是王佐卻要給他收拾爛攤子……光給他一個,他要是收了一百兩,那也沒事兒,但是你平分給手下,那別的頭頭腦腦要怎麼辦?
捕頭、班頭和皂頭就先不高興了。
不過是因為甯王這座大山在上頭壓著,府尊大人又看重丁田,這幫人就算是心裡有不服氣的,也不敢表露出來。
在平民百姓裡,他們是拔尖兒的人,但是在府尊大人眼裡,是可以換的手下,更是在甯王殿下的眼中,啥也不是!
王佐為了丁田以後能好好的在這裡上差,也賞了捕頭一百兩銀子,班頭五十兩,皂頭五十兩等等,頭頭腦腦的都有那麼一點賞賜。
丁田一開始覺得他錢多燒得慌,後來才想明白,這古代職場也是職場啊。
一高興,就忘乎所以了。
倒是杜知府,覺得甯王是真看重丁田,竟然肯為了他,出手安撫人心,嘖嘖嘖,丁田這小子,倒是好運氣啊。
不過中午府衙也要供飯,但是王佐偏偏選了丁田這裡用餐:“去年的時候,本王還在小丁牢頭兒管的牛角縣縣衙裡,吃過牢飯咧!”
這事兒已經成了個傳奇,所有人都知道,小丁牢頭兒也是因為這一點,才入了甯王殿下的眼。
人人都用眼睛瞅著丁田,丁田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那個時候,王爺也沒說你是王爺啊!”
“這回想吃那個時候的菜了,你去做!”甯王殿下就在這裡等著他呢:“本王也回憶一下苦日子。”
“您是要憶苦思甜麼?”丁田嘀咕了一句:“我們這裡都是吃大鍋飯的……”
“那就做大鍋飯。”王佐念叨著:“憶苦思甜?好,說得好!”
說是“憶苦思甜”,怎麼可能真的讓甯王殿下吃牢飯?
丁田也是個有意思的,他做了“撈飯”。
小米撈飯,這個多大量都能做得出來,然後土豆燉茄子,懟碎了之後撒上蔥花和香菜、青辣椒碎一拌,成了土豆茄子醬。
這也太素了點,老鄭叔緊急跑去賣熟食的地方,將那家鹵好的一百隻燒雞,給全包圓了。
燒雞也不夠啊?
不過有雞湯乾豆腐,也被他全買了下來,燒雞一百隻,每個盤子裡放半隻手撕雞,然後是乾豆腐切成絲,涼拼,就成了一盤菜。
王富貴看不上:“這也太簡薄了……”
於是,王府的侍衛們回了驛站,帶了二百多斤鹵牛肉過來,這下子,終於有了一樣純肉菜。不過三道菜,配上撈飯,一人一二大碗米飯,跟前擺著三個大盤子。
丁田吃飯簡單,將自己的米飯澆上土豆茄子醬,然後一攪和,王佐看的直皺眉,扒拉著蓮菜帶飯,然後吃點牛肉,燒雞和乾豆腐……
這就是丁田的午飯了。
其他人基本上也都這麼個吃飯,這讓王佐想說什麼,又沒張開口。
倒是杜知府跟杜師爺他們,吃飯還有個樣兒,金不換敬陪末座,也比丁田講究一些。可王佐就是覺得丁田那碗飯好吃,自己也學著放了點菜在飯上……他不好跟丁田一樣,一二大碗都是米飯拌的菜,而是一點一點的拌著吃。
就這,也讓杜知府他們驚掉了下巴!
倒是廚房的兩位廚娘,認為丁田這飯做得也真的將簡陋了些,於是後補了個蛋湯。
雖然夏天的天氣熱,但是蛋湯上來的時候,溫度已經降下去不少了,怎麼也該有一道湯啊。
午飯吃的倒是挺好,等吃過午飯,甯王殿下起駕,回他的驛站去了。
丁田不是很明白,王佐過來幹啥的?
等到下了差,回到家,王佐又來了,這次在自己家,丁田就問了:“你到底去府衙幹啥啊?”
擺威風?
他也不像是能幹出這麼幼稚的事情的人啊?
“我這是去給杜知府撐一下腰。”王佐指著長的翠綠翠綠的菠菜:“來點菠菜湯,打點雞蛋進去。”
“知道了。”丁田回來後熱的換了衣服就洗了把臉,沒再提為啥要給杜知府撐腰。
這些古代官場上的事情,他一概不感興趣。
倒是王佐,在跟他吃飯的時候,問了他一句:“你們衙門口怎麼還有女人哭?”
“還不是那個張大貴的媳婦兒麼?”丁田一愣:“你不是知道的嘛?”
“那女人出身青樓吧?”王佐一句話,讓丁田再次愣住了:“你說什麼?”
“你看不出來麼?”王佐奇怪的看著丁田:“那女人的做派,就是青樓窯子裡的女人的模樣。”
“我看出來什麼了我看出來?”丁田一臉的黑線:“我都不知道青樓窯子門兒朝哪邊開……”
不止他不知道,恐怕金不換也不知道,他們倆別看聰明,但是……卻見識有限。
這個見識不是說他們眼界不寬,而是他們對“某些”事情並不知道,甚至沒見過。
丁田雖然來到了古代,但是起點太低了。
一個經歷了三年戰爭的重新建起來的縣城,連商業都沒幾家,怎麼可能有那種風月之所?何況就算是有,丁田也不會去那種地方。
金甲就更別提了,在遇到丁田之前,這傢伙連吃飯都有問題,哪兒有閒錢去那種地方瀟灑?
所以倆人雖然看出來那女人有所不妥,卻沒看出她的跟腳。
“那田捕頭他們……?”丁田覺得自己沒經驗,看不出來,難道田捕頭他們也跟自己一樣“純潔”嗎?
“估計,那些傢伙就算是去那種地方,接待他們的也就是一些殘花敗柳,那女人起碼是個花魁。”王佐吃著飯菜樂呵呵的道:“而且還是個紅倌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微酸的心情
“紅倌人?”丁田對這個是真不知道。
“陪人睡覺的叫紅倌人,只跟人談情說愛的叫清倌人。”王富貴很給力的解釋了一下這個區別。
丁田連飯都吃不下去了:“你知道的真多!”
“這有什麼呢?”王富貴一得意,這嘴上就沒把門兒的了:“我們王爺剛成年那會兒,什麼沒見過?紅倌人的花帖子、清倌人的詩會,老多了!”
“沒看出來,你還是個老司機?”丁田的臉啊“呱嗒”一下子就撂了下來。
“不高興”三個字,就差刻在臉上了。
“老司機是什麼?”結果驢唇不對馬嘴,王佐根本不知道“老司機”三個字是啥意思。丁田更鬱悶了:“就是沒看出來,你還是個縱橫風月場所的高手啊?”
心裡卻直罵娘:看著是個一表人才,誰知道是個衣冠禽獸?
“才不是!”王佐放下筷子,還是板著一張俊臉:“我從小身邊跟著的人,男的都俊美,女的都秀麗,無一不是美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丁田看向了王富貴……這個也是個“俊美的男人”?
拉倒吧!
王富貴腰板兒挺直,非常樂意聽王爺這麼說……雖然只是包括他在內,但是誰不愛聽好話啊。
“富貴不算。”結果,王佐來了一句:“他是我的奶兄弟,跟親兄弟一樣的。”
丁田看著王富貴,呲牙。
王富貴朝他一呲牙……
“富貴哥,你吃的什麼?韭菜盒子嗎?”丁田大驚小怪:“你牙齒上有片韭菜葉子!”王富貴捂著嘴就跑出去了……
“從我十三歲日溢開始,就不斷的有人設下陷阱,美女無數,聰明的、可愛的、秀麗的、蕙質蘭心的,儀態萬千的、風姿綽約的……甚至是熱情如火的、嬌媚如妖的,什麼樣的沒見過?”王佐語氣平淡的道:“各種各樣的陷阱,丟個手帕、撿個簪子都是小意思,還有人在我路過的花園子裡唱歌的、跳舞的、蕩秋千的,撲蝴蝶的……這些都不管用了,還有人守著我路過的池塘、小湖,不幸落水的,自殺跳湖的……”
一開始,丁田還聽的直翻白眼兒,可是到了後來,他就毛骨悚然了:“還有自殺跳湖的?”
“嗯,這算什麼?在我路過的一片葡萄廊下,還有上吊的呢!”王佐卻說得跟是別人的故事似的:“這還不算,要不是我身邊從來沒有少過十個人,我恐怕經歷的事情更多。記得有一次,我在王府裡,想找一本書,去藏書閣,結果護衛們推開門……你猜,裡頭是什麼?”丁田以自己貧瘠的想像力說了一句:“難道是失火了?”
“不,裡頭有個女人在洗澡!”王佐就看到丁田的眼睛“歛”的一下子睜大了:“啥?”
“藏書閣,本來是放書本的地方,一個女人在裡頭洗澡,而我,還出現在門口……”王佐慢悠悠的又端起碗來吃了兩口:“而我那個繼母,竟然帶著人正好路過……一個後院的老太妃,不知道是什麼事情,竟然需要她路過前院東邊的藏書閣!”
“這是個陰謀?”丁田也覺得不對勁了,誰會在藏書閣裡洗澡?
就像是在圖書館裡設個浴室一樣的違和,是來看書的還是來洗澡的?
書本,最忌的就是水跟火。
“當然是個陰謀了,那女的還是我那繼母的一個什麼侄女?我沒太記清楚,直接讓侍衛們將人光溜溜的拖出來,丟在地上,並且指責她是刺客!”王佐特別自得的道:“我那繼母說是貴客,我就問了,貴客為什麼會在藏書閣這裡沐浴?不知道藏書閣裡全都是書籍嗎?不能沾水更不能見明火?”
丁田樂了:“嗯嗯嗯!”
他很想知道,當時甯太妃的心理陰影面積有多大?
“我是想說,各種女人,我已經都見過了。”王佐慢條斯理的吃飯:“不說那些,就是宮裡頭,上到皇太后,下到剛進宮的美人、才人,哪個我沒見過?都是千嬌百媚的……對我來說,就是個女人而已。”
他說這話的時候,丁田不知道為什麼,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就在這個時候,外頭就聽王富貴怒吼一聲:“丁田你個小騙子,我牙齒上根本沒有韭菜葉子!我就沒吃韭菜!”
尷尬而暖昧的氣氛,瞬間就蕩然無存了。
丁田“噗”的一聲就笑了出來:“他自己吃沒吃,自己都不記得了嗎?這麼容易就被忽悠啦!”
王佐用筷頭子點了點他:“你少作弄他。”
猴精猴精的王富貴,最在意自己的形象問題,在王佐身邊伺候,那是乾乾淨淨、利利索索的,從來不拖泥帶水,本人也不邋遢,辦事從不拖遝。
丁田無辜臉:“我就是那麼一說……誰知道他那麼好騙呀?”
“他夠好騙的了。”王佐樂了:“我要是遇到什麼事情,第一個能為我豁出命去的,就是他了。”
丁田一時熱血沖頭:“我也能為你豁出命去的!”
說完,王佐愣了一下,丁田更是愣住了,倆人面面相覷,氣氛再次尷尬暖昧起來……一個人就摔了簾子跑了進來,王富貴!
一進來就發現氣氛不對,但是他還是嚷嚷開了:“田兒你個小騙子,開我的玩笑,我們王爺都說我是個美男子……你偏偏騙我……”
“就你,還美男子?”丁田一臉的驚詫表情,遮掩過了他的羞紅:“可拉倒吧!”
說實話,王富貴是不是美男子?
還真不是!
按照古代人的審美觀點,這美男子第一要足夠白。
所謂的“一白遮百醜”,不論男女,只要皮膚好,白晳,就比別人亮那麼三分。
可是王富貴天生就不是個白皮膚的人。
就算是平日裡跟著王爺,也算是過的享福的生活,可也沒將他本人捂白嘍,皮膚是小麥色的,如果外頭吹幾天,他的皮膚就能更深三個色號那樣。
跟王佐這種天生就皮膚白的人沒法兒比。
就連劉文彬他們,都因為長相和氣質,要比王富貴要強很多……
再說,王富貴有一個壞習慣,什麼壞習慣呢?就是他不管坐在哪兒,總是要抖腿兒。哆嗦的像是觸電一樣,一刻不停的那種。
氣質這種東西是需要培養的,王佐從小就金尊玉貴著長大,那一身尊貴的氣勢,一般人還真沒有,王富貴雖然也挺有氣勢,可氣質就不行了。
長相一般,沒有才華,氣勢有,氣質沒有,這人……還真是個王爺常隨的樣子。
“我怎麼了?府裡頭朝我拋媚眼兒的丫鬟,多了去了!”王富貴得意洋洋的道:“在外面,也有不少人拉攏我的,各種美人計,輪番上演,我也是見識過的……”
說著鄙視了一把丁田:“哪像你!土包子。”
丁田吐舌頭回氣他:“我的見識要說出來,嚇死你!”
“那你說呀?”王富貴不服氣。
丁田要開口,王佐先說話了:“別吵,煩。”
倆人閉嘴了,不過丁田吃了兩口飯就又開口了:“那女人是個花魁?”
“也就是個小青樓裡的花魁,頂級青樓裡的花魁,比大家千金還要閨秀,琴棋詩畫、詩詞歌賦,吹拉彈唱,樣樣精通。”
丁田點頭,他以前看電視,裡頭演的花魁啊,名妓什麼的,好像什麼都會,還有的會武功咧。
“而那個女人,儀態上就不夠格,恐怕也沒有什麼才華……”王佐看女人的標準是很高的:“所以,她就是個以床上技巧為生的紅倌人。”
丁田想了想:“這樣說的話,那張大貴倒是還真有豔福。”
一個小商販,有個小鋪子,當個小老闆,能娶個花魁……挺好。
“所以,他就死了。”王佐說的太直白,丁田差點被飯噎到:“你是說?”
“那女人一看就是個不安於室的,你覺得呢?”
丁田點頭:“那是……”
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這女人的悲傷太少了,乾打雷不下雨,那眼睛不管你什麼時候看,都是水汪汪的。
“所以,明天去看看吧,他家的鋪子還在吧?一旦人家賣了鋪子遠走高飛……”
“太對了!”丁田瞪大眼睛:“天南海北的上哪兒去找她?”
這古代可沒什麼網路通緝令啥的……那通緝犯的人像畫的,恐怕連通緝犯自己都不認識自己。
就沒看誰是根據官府發放的通緝犯圖像,真的抓到通緝犯。
王佐沒多說什麼,丁田已經若有所思了。
吃過飯,王佐去看了看丁田種的菜:“明天吃茄子和辣椒。”
“那就做個涼拌茄子,尖椒炒蛋,行麼?”丁田看著自己的小菜地:“今年雨水好,田裡的收成也不錯,有懂行的老農都說,今年是個豐收年。”
三五天的下場雨,溫度又夠高,大田裡已經有玉米攢纓結棒子了,如今已經進了七月,到八月十五之前,就該掰玉米,收割莊稼了。
不然北地真的過了八月十五就冷了起來,過了重陽節,雪就該下來了。
“豐收就好啊!”王佐感歎一句,就起身離開了丁田的家。
等他走了,金大娘才過來:“試一下,這是新做的秋裝,秋天風大,我想著給你做個緊身的壓壓風……”
金大娘這些日子草拖鞋可沒少賺錢,加上在丁田這裡也有一份工錢,日子過的非常舒適。
“這個不著急。”丁田道:“做的那個粗布棉被棉褥子,得給牢裡準備三五十套……”
夏天的被子都是薄的,冬天得給換上厚的才行。
忙到很晚,丁田才洗漱完上坑躺著,但是今天的氣氛太詭異,讓丁田翻來覆去的都有些失眠了。
同樣失眠的還有王佐。
今天他說那些往事,其實這裡的人不知道,但是京中的高門大戶沒有不清楚的,因為他從十四歲之後,就跟繼母鬧的不可開交。
繼母都成了京中的笑話,這也是她現在為什麼算計他的時候,都是暗暗的來,小小的手段,不敢鬧得太過,不然,他是不會管是否有損她“甯太妃”的臉面的……
這一晚,兩個人都是很晚才睡……王佐第二天理所當然的起晚了,也沒人敢催他。
丁田起來是起來了,就是哈欠連天的,喝了一碗小米粥,揣倆包子就跑去衙門上差了。
昨天鬧了笑話的七娘,今天又來了!
看著這個女人的矯揉做作,丁田打心裡膩煩的很,倒是金甲,看了這個女人半天,那眼神裡透露出“我對你非常感興趣”的資訊,不要太明顯。
丁田就推了他一把:“不換先生,你幹什麼呢?”
第一百六十章 真實身份
“我看這位婦人……已經用過很多絕育藥了!”金不換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啊?”
眾人震驚了。
大家都在門口看猴戲呢,七娘人越多,她越是哭的可憐,只求安葬自己的丈夫云云,說話如出谷黃鶯,又媚態天生,多少男人都唏噓,張大貴死了真是太好了。
這女的現在是個新鮮出爐的,還熱乎著的寡婦。
誰知道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金不換就真敢說啊!
“你姓什麼?”丁田問七娘:“我應該稱呼你為張什麼氏?”
七娘一噎:“我……奴家姓楊。”
“張楊氏……你娘家在哪兒?”丁田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問,倒也不是調戲的意思。
“北崇府……”七娘也不哭了,眼珠子靈活的轉悠。
“具體位址。”田徑也覺得不對了,冷聲冷氣的問:“說!”
“北崇府……楊樹縣。”
“楊樹縣哪裡?”比起丁田,田徑問的相當淩厲:“快說!”
“楊花……呃……”七娘就好像是被嚇到了一樣,被田徑這麼一喝問,情不自禁的就脫口而出,但是臉色卻是大變。
“楊樹縣沒有一個叫楊花村的地方,也沒有一個叫楊華村的地方,但是……卻有一座楊花樓,楊樹縣有名的青樓。”丁田嘴角一拉:“你是從良的?”
七娘不吭聲了。
眾人又是一陣暄嘩,他們這個地方,也有青樓,也有窯子,可絕對不多,就倆,一個是馬家經營的,還有一個是祁家經營的,名聲都不太好。
但是一個是低端消費的地方,就是馬家的;一個是高端消費的地方,就是祁家的,祁家的青樓還好,允許人贖身,過自由的生活。
馬家的那個……不提也罷。
倒是金不換,掏出來一張紙:“你是楊花樓頭牌紅倌人,四年前,張大貴路過北崇府,見到了你,將你贖身,卻是沒給你落戶到誰家,你依然是一個沒有出身的人。”
按照規定,從良的七娘,應該有個出身,例如是落戶某個村子,然後從這個村子裡再辦個遷移的手續,再轉幾道手,跟張大貴成親,這樣的話,就算有人想尋找七娘的線索,也會繞彎的。
這對從良的人來說,是個保護。
而張大貴沒有,他只是贖出七娘而已,而七娘是他贖出來的,自然,七娘就是他的了。
實際上,七娘還是賤籍,還是個跟物件、牛馬差不多對等的存在。
“張大貴說是跟你成親,可他並沒有給你上戶籍……”丁田看了一眼金不換手裡的紙張:“所以張大貴的戶籍上,沒有你的名字,你未亡人的身份……恐怕還做不得數。”
就像是舉辦了婚禮,卻沒在民政局登記一樣,哪怕生了孩子,你還是個“未婚”啊。
“嗚嗚……那我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七娘很在乎這條。
鄰居們都為七娘的背景給搞混了,仔細一想,一個老婆子一拍大腿:“可不是麼?大貴只是找街坊鄰居吃了頓飯,沒說是娶媳婦兒,還是納妾啥的,那個時候,這女人一身大紅衣服,我們都以為大貴是因為娶得續弦,不好意思張羅,俏沒聲的就這麼過日子得了,又不是頭婚……”
“我說這個女人怎麼從來不露面,也不看鋪子,張大貴每天裡外張羅……”
“原來不是夫妻的嗎?”
“可是我見過這女人的娘家人啊?”
“你說什麼?”丁田一下子抓住了一個正在百姓堆裡看熱鬧的人:“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什麼了我?”這是一個油坊的老闆,胖徵墩的樣子,家裡因為是做油坊的,這人也胖乎的很,身上衣服雖然清爽,可他本人有點油膩。
“你說你見過她娘家人?”丁田狠狠地抓住人家的衣領子不撒手,後頭田徑也沖了過來,他可是比丁田更有威懾力:“說!”
“我……我那天看她家裡出來個不認識的陌生人,我就打了聲招呼,這女人說是她堂兄,來看看她……她來了這麼久,家裡偶爾有兩個親戚過來也是人之常情嘛……誰還沒個親戚呢?”油坊老闆咽了咽口水:“可是現在聽說她是那個出身,就好奇了一下……”
“我有個親戚怎麼了?”七娘哆嗦著道:“我又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你是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但是……你的親戚,你說,住在哪裡?”田徑扭頭繼續問。
“我……我這樣的出身,親戚見到了,就是來看看,怎麼會告訴我,住在那兒呢?”七娘低頭辯解:“我現在還是自由之身,我跟張大貴是有夫妻名分的,他還給過我我的賣身契和婚書……”
“不對啊,她那個親戚說,他家住在北崇府楊樹縣點花街。”誰知道那油坊老闆的記憶卻好:“我還說有機會去北崇府,路過楊樹縣,也有個朋友可以尋了。”
“你記得這麼清楚?”丁田有點懷疑。
誰知道那個油坊老闆還沒等開口,有個胖胖的婦人就躥了出來,一手揪住油坊老闆的耳朵:“你說,你是不是早就看這個女人流口水了?不然那些事情你能記得那麼清?”
婦人胖胖的身軀擠過來,丁田一下子就被擠開了,田徑也趕緊給這婦人讓開了一些。
“媳婦兒,媳婦兒!”油坊老闆躲都沒躲開啊!
合著這位是油坊老闆娘!
金不換感慨了一下:“這一對還挺有夫妻相。”
都是一樣的胖乎乎,看起來有些油膩膩。
不過那婦人可不是她家男人那麼好說話,對著七娘就啐了一口:“平日裡就看你不是個正經東西,每天描眉打扮倒是挺在行,家裡的活兒是一手不伸,懶婆娘還有人捧著,以前是不好說,現在張大貴竟然莫名其妙的死了,我看這死的也蹊蹺,你家裡常有男人出入,親戚也沒三更半夜來的!”
“你知道什麼?”金不換、丁田跟田徑幾乎是異口同聲:“快說!”
“那是她瞎說的!”七娘驚慌失措:“你們別信她的話,這女人是街坊鄰居裡有名的長舌婦。”
“我長舌婦?”胖婦人樂了:“那也比你強!”
“都閉嘴!”田徑直接指揮兩個女衙役:“將七娘暫時收監,這個案子本身就有諸多疑點,必須好好調查。”
“我不去!”七娘掙扎:“我是良家婦女了,憑什麼抓我?大貴啊!你一死,就有人謀求咱家財產了!”
這女人看事兒不好,真是撒潑打滾什麼都敢說,什麼髒水都敢潑了。
“閉嘴。”田徑處理過不知道多少這種婦人,給了女衙役一個眼神,女衙役上前直接“啪啪”兩巴掌,人就閉嘴了,直接被拖進了衙門裡,跟在她身邊的婆子也傻眼了。
也被女衙役拉進了府門。
外頭看熱鬧的人更多了,但是大家都有點害怕。
一哄而散,攔都攔不住,田徑倒是不著急:“我帶人去問問。”
丁田一扯金不換:“我倆也去!”
“那就一起吧!”田徑一招呼,十幾個衙役跑了出來,還有倆女衙役跟著,一起去了府衙北邊的那條街。
這條街是府城第二繁華的街道,有油坊,有香料鋪子,也有糧店、雜貨鋪子等等。
從第一家開始問起,大家都說張大貴雖然喝酒,但是他這個人從來不多喝,因為他並不愛喝酒,酒味道大,還有就是喝了酒,嗅覺啊,味覺都會退化,這對他辨別香料的好壞有影響。
張大貴這個人呢,是個生意人,講究的是以和為貴,他娶二房續弦的這事兒吧,倒是沒有明說,不過的確是擺了酒宴,招待了街坊鄰居,加上他家裡也沒啥人了,大家就當他的賓客,當時七娘也出來見客,大家都說大貴好福氣。
現在卻不這麼想了。
“你當時說的話,有什麼證據嗎?”到了油坊,田徑又問油坊夫婦。
“我們家油坊啊,要想榨油,都是需要後半夜就起來幹活的,有好幾次,我都看到他們家後門那裡出來個男人,張大貴的身形我認識,這麼熟了能不看出來嗎?但是那個男人絕對不是張大貴!”油坊老闆娘信誓旦旦的道:“那個男人比張大貴更高,要壯很多!”
身為一個街坊裡有名的長舌婦,這油坊老闆娘認識的一些人也是如此,她們這些女人啊,每天沒事兒除了看著自己家的買賣,就是看別人家的生意如何。
不止一個人看到陌生的男人進出張大貴家。
如果是客人的話,自然是進出香料鋪子,也就是前門,絕對不會走他們家後門。
這條街的前臉兒都是店鋪,後半截都是住的地方,後門開的都在一處,相隔不遠,一般這些女人都是在後門陰涼的地方,聊天,納鞋底子,看孩子啥的。
經過描述,丁田他們得到了如下資訊:男人,身高八尺有餘,身材健壯,額頭上眼角那裡有一道疤痕,手上有燙傷後留下的痕跡。
穿的衣服就各不相同了,有說黑色的,也有說煙色的,還有說灰色的,不一而足。
但是大體上沒錯,金不換甚至還想畫個畫像出來,被田徑攔住了:“不用那麼麻煩,我這就快馬加鞭去一趟北崇府的楊樹縣,找個人還不簡單?”
田徑有這個底氣,是因為甯王殿下剛剛跟他們知府大人“商議過要事”,同時,他本人也得了甯王殿下的誇獎,當時大家都看到了的,何況府衙裡本就沒有保密的意思,現在整個北風府都在議論紛紛,路過北風府的商隊昨天晚上就有走的,去的正是北崇府,到那時候……風聲也會傳過去,他這個時候去北崇府辦案,肯定是一路順風啊。
“那就出發好了!”丁田一握拳頭:“快點,免得那個人跑掉。”
於是,他們這群人得到了第一手資料之後,就回到了府衙,田徑第二天就走了,丁田還跟王佐嘀咕:“那個女人在牢裡可真不消停。”
因為是臨時關押,所以關在女牢裡,洗過澡後,頭髮倒是沒剪掉,因為這女人還是很乾淨的一個人,不過其他的東西,可就收上來了,換上了牢房的一切用品,結果女獄卒跟丁田說,這個女人外面就一層麻布,給張大貴披麻戴孝的意思,裡頭穿著銀灰色絲綢做的襦裙,嫩黃色錦緞的褙子,就連裡衣都是絲綢的,肚兜大紅色,上面繡著鴛鴦戲水……擦!
這是一個喪夫的女人該穿的嗎?
就算不用一水兒的素色,這也不能用大紅色的啊?
丁田也是知道原主守孝是個什麼樣的,衣服都是原色或者黑色的,外面穿的都是麻布,白色的,三年啊,原主都沒見過除了黑白灰三個顏色之外的色兒!
第一百六十一章 楊老七
頓時就氣的不輕,回來給王佐做了晚飯,吃飯的時候還喋喋不休。
“真是沒見過這樣當人家媳婦兒的,就算是……就算是假成親,也不至於這樣啊?”丁田很生氣,這就好像是後世,那些大款死了,大款太太繼承了遺產,頭天送葬,第二天就出去環球旅遊一樣。
這叫什麼事兒啊!
“半路夫妻,都那樣。”王佐好像很有感慨似的,
丁田問他:“你父王去世了,你那個繼母咋樣?”
誰知道王佐“噗呲”一笑,笑的丁田毛骨悚然:“她就像是天塌了一樣,沒辦法啊,我那個弟弟當時才剛過了周歲……而我,已經十二歲了,呵呵……”
相差十歲的年紀,是一個巨大的鴻溝,如果是相差兩歲,那王佐肯定更沒好日子過了。但是相差十歲……等她的兒子能站得住了,王佐都及冠了好麼。
古代的嬰兒存活率很低,哪怕是一場小小的傷風感冒,都能要了孩子的命,所以古代的大家族,都是孩子過了周歲才上族譜,過了三五歲才起大名,過了六七歲才會留頭髮,啟蒙,過了八九歲,甚至是身體弱點的,過了十歲才會被家裡人認可立住了,一般大家族的嫡長子,過了十歲就會有父親帶著培養,這是繼承人的培養要求。
王佐那個時候,已經被老甯王培養了二年有餘,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上手了。
加上王佐那個時候有緊迫感,皇帝剛登基就封了他做世子,然後老甯王就去世了……
那些往事,王佐板著臉回憶,丁田卻被嚇得夠嗆,大著膽子在王富貴目瞪口呆之中,伸著筷子敲了敲他的碗邊子:“回神了嘿!”
“敲碗幹什麼?”王佐眉毛一皺:“乞丐才吃飯敲碗呢。”
這事兒,丁田哪兒知道啊!
“我是說,你發什麼呆?”丁田非常淡定的收回小爪子:“吃飯,吃飯!”
過了三天,田徑快馬加鞭的趕了回來,一回來就去洗漱求見府尊大人,金不換拉著丁田,老鄭叔等人一陣風一樣的跑去了杜知府的書房。
其實這外書房就是杜知府辦公的地方,大家都習慣了來這裡聽案情的最新進展。
也是杜知府沒個架子,跟府衙上下打成一片,愛來的就自己找個小板凳坐著聽,不愛來的也不強求。
田徑又受到了大家熱情的歡迎,凳子、大碗茶,連糕點都擺好了。
“小的暨越了哈!”先朝府尊大人行禮。
“你坐,坐下說!”杜知府倒是樂呵呵的還是那麼開心的樣子,指著周圍道:“沒看都眼巴眼望的看著你,等著你說案子的事兒呢!咋樣了?”
“大人,這案子的確有意思。”田徑坐下後,喝了一口茶:“小的帶人去了北崇府,北崇府的捕頭跟小的有點親戚關係,加上小的也是受王爺看重的人,到了那裡之後,楊捕頭直接帶小的去了楊樹縣,找到了點花街,這點花街上就沒有住家,倒是有兩個青樓,三個窯子,七八個暗門子,所以叫點花街,就是個風月場所所在地!”
暗門子,就是偷偷開門做皮肉生意的那種。
“楊樹縣出木料,那裡來往的商隊也多一些,所以挺繁華的,那裡也的確有一座楊花樓,小的問過老鴇子了,曾經那裡的頭牌就是一個叫巧姑娘的,是個紅倌人。”田徑繼續道:“不過四年前,讓人以五百兩銀子贖走了,那人就是張大貴。”
“好貴!”大家的心聲,也有人不注意說了出來。
“不貴了,正當紅的姑娘,起碼五千兩!”田徑樂了:“巧姑娘是曾經的頭牌,名氣已經過時了,一個紅倌人最美好的十年才最值錢,過了十年就是昨日黃花了。”
過時的還五百兩啊!
“張大貴可真有錢啊!”不知道誰感慨了這麼一句。
田徑就接了話頭:“就是因為有錢,才被人看上了,這就死於非命了。”
丁田問他:“那個人打聽到了嗎?”
“打聽到了,說起來,楊樹縣的人多數都姓楊,那個人叫楊老七,是楊花樓裡看場子的,就是打手,膀大腰圓的會點拳腳,奇怪的是,半個月前,他就在楊花樓辭了工,不知道去哪兒了,小的問過,那楊老七,以前也不離開楊花樓的,但是在巧姑娘被贖身之後,隔三差五的就出去一趟,一走就是三天,這幾年讓老鴇子好不滿意,他一說走人,老鴇子就沒留他,只給了十兩銀子的遣散費,就再也沒見過了。”
模樣對上了,眼角的疤痕,手上的燙傷痕跡,都對的上。
而北崇府到北風府,如果是快馬加鞭的走,一個來回兩天兩夜的路程。
中間如果休息的話,那就得是三天的時間了。
這個路程上,也對上了。
“找這個楊老七!”杜知府吩咐開來:“讓人去張貼佈告,畫影圖形,全城通緝,本官再給北崇府發去通告,尋找這個叫楊老七的人。”
這個人現在是重點懷疑對象。
其他人趕緊行動起來,就連丁田……好吧,丁田也回到了自己那裡,心血來潮,去看看七娘。
女牢這邊有女獄卒六人,而且這牢房裡打掃的比男牢房那邊可乾淨多了,而且為了讓女牢顯得跟男牢房不一樣,這邊的女牢房是按照小家碧玉的閨閣樣式裝扮的,雖然並不一定能是繡樓啥的,可到底是收拾的乾淨,每日都有艾草熏屋子,有女犯人入住的話,每日還有一根淨香點燃,熏一熏住人的牢房。
如今女牢裡就七娘跟她的那個婆子被關了進來,七娘還好,一直說自己是清白的,但是那個婆子……丁田看到她的時候,她正在喊冤。
女牢這邊的手工活也有,女獄卒們也是有家有業的人,平日裡沒事的時候,就在值班的房間裡,或者屋簷下做點活,繡個東西,做個鞋子啥的。
見丁田過來了,起身行了一禮:“丁司獄。”
“嗯,我來看看……那個女人怎麼樣了?”
“一開始還撒潑,這兩天消停了。”
“那個婆子呢?”丁田看到的卻是那個婆子恐怕知道點什麼。
“頭兩天沒吭聲,今天開始喊冤了。”
女獄卒們見識多了,頭兩天能硬扛住,這第三天開始,可就心裡沒底兒了。
“我去看看那個婆子。”
丁田來到關押婆子的牢門前,那婆子果然朝他喊冤:“老婆子就是個伺候人的,什麼都沒幹過啊!”
“你既然是伺候她的人,應該知道點什麼吧?”丁田定定的看著她:“說說,看看能不能……將功贖罪?提前釋放什麼的?”
說“將功贖罪”怕婆子聽不懂,後頭加了一句。
聽說能提前釋放,這婆子眼睛都亮了,也是,能出來給人打工的婆子,家裡肯定生活不易,被關的頭兩天還指望主家出去,順帶的自己也能出去,可這都第四天了,看樣子還沒有放人的意思,她可就坐不住了。
主家的事情她知道不知道?
肯定知道啊!
但是七娘沒少給她好處,她也沒跟張大貴提……何況給她開工錢的是七娘。
“說什麼……?”婆子明顯是知道的,眼珠子亂轉,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呢?”丁田剛說完,就見金不換拎了兩個小凳子進來,放在他跟前,自己坐了下來:“你說吧,我們倆聽著。”
丁田面嫩,可金不換卻是個陰沉的人,板起臉來,婆子還真怕他。
“我說,我說!”婆子開了口。
其實她說的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什麼七娘不喜歡銀簪子,就喜歡金簪子,張大貴給她買的銀簪子從來都不喜歡,就喜歡金子。
張大貴給她買的金鐲子,只喜歡大的,沉的,不挑花樣。
還有,七娘很少對張大貴笑,平日裡也非常嫌棄張大貴。
不過一想也是,七娘就算是過了名氣,那也是個美嬌娘,張大貴比她大了十歲,長得也不帥氣,為人又小氣……
“小氣?”丁田抓住這兩個字:“怎麼個小氣法兒?”
“張大貴在外人眼裡看著挺老實的一個人,可實際上,他這人摳門得很,一個月就給七娘一兩銀子的用度,其他的一概不給,就是量體裁衣,也都是做現成的,平日裡七娘也不出門,就在家裡,左鄰右舍都是婦道人家,七娘卻不跟她們一起閒話家常……而且七娘不會針線……”
也是,一個被青樓培養起來的頭牌姑娘,要會什麼針線?
所以平時七娘是橫針不知道分隔號的,每日只管嬌養著,針線都是這個婆子在做,洗衣做飯什麼的,都是這個婆子。
不過打水,就得是張大貴自己來了,柴是買的現成的,兩口子在一起三年多,竟然也沒孩子。
但是聽了金不換那天說的話,才知道,七娘是服了絕育藥的,肯定不止一次,青樓裡的手段……呵呵……
丁田卻想的歪了:不知道韋小寶是怎麼被韋春花生出來的?
咳咳……清醒了一下,丁田看向了金不換。
金不換問婆子:“六月二十那幾日,可有什麼不同的嗎?”
“沒什麼不同啊?”婆子一臉的迷茫:“早上我去做早飯,吃過了之後就是打掃一下,陪著七娘,順便做鞋子……”
“你不是跟她在一起住的?”
“沒有。”婆子搖頭:“七娘嫌棄婆子睡覺打呼嚕,吵了她,不要我在那裡過夜。”
“她一個女人在家,丈夫外出,自己敢麼?”
“這……敢的吧?”婆子不確定了:“有幾次我留宿,她都不高興。”
所以她後來就不討人嫌了,回自己家住,還自在一些,何況家裡店鋪不開門,也沒什麼可忙的。
“哦……那你見過幾次有陌生人來找七娘的嗎?”
婆子猶豫了一下:“見過……好幾次……”
這事兒吧,也不怪婆子,她是起早去給七娘做早飯,見到過兩次,有男人從後門離開,那個時候天剛剛亮,粉團子她看的也不是很真切,不過七娘還是給了她一兩銀子的重賞,只說那是她的堂兄弟,只是他不成器,張大貴也不喜歡他,就想著,私下裡貼補一下堂兄弟,別跟張大貴提就行了。
婆子就信了。
“那個男人,手上有塊燙傷的疤痕?”
“是,有一塊!”
這就對上了,是楊老七。
三更半夜的離開;在張大貴不在家的時候,起早離開……這裡面的事情,不用多想都能明白。
倆人從女牢這邊出去,就去找了田徑,跟他說了一下去,這個婆子,也算是個證人了。而吳凱這個時候卻沖了進來:“外頭來了甯王殿下的親衛!”
第一百六十二章 招是不招?
“甯王殿下的親衛……來幹什麼?”丁田看了看天色,還沒到下差的時候啊?
要催他回去做飯麼?
不至於吧?
都跑到府衙來催了?
結果出去一看,來了八個侍衛,抓著一個人!
“我們是來邀功領賞的啊!”白三兒將人丟到門前:“在外面打獵的時候,見這個傢伙在林子裡藏著,不像是個好人,就給抓住了,結果一看,果然不是個好人。”
那個男人穿著一身灰色的短打扮,看樣子好幾天沒洗漱過了,頭髮有些亂,但是眼神兇狠,眼角有一個刀疤,被捆綁的手上,有一塊燙傷的痕跡……
“楊老七?”
這個人竟然是他們遍尋不著的楊老七!
真是瞌睡了就找到了枕頭。
丁田謝過白三兒等人,田徑派人將楊老七押進了衙門,暫時收押在監牢裡,他們要先問一問。
到了牢房裡,楊老七仿佛並不害怕,門兒清,也不掙扎了,被關起來他也不說話。
可是當搜檢身體,換衣服洗澡的時候,他就不樂意了:“你們幹什麼?”
“你太髒了,免得髒了老爺的眼,先收拾一把!”丁田指揮人手將人按住:“洗乾淨點兒。”
“得嘞!”
這幫獄卒現在已經做熟手了,不管楊老七怎麼反抗,他都被扒了個精光,但是在他的衣服裡,卻發現了兩包毒藥,一包迷藥,以及一把鋒利的匕首,一個裹在手臂上的袖箭。
雖然不如當時丁田在胡麻子身上搜到的東西多,但是也讓獄卒們大開眼界了。
“這是你該有的東西?”丁田看了看毒藥包,對金不換道:“給你拿去驗一下,跟張大貴中的是不是同一種毒藥。”
“嗯!”金不換樂顛顛的拿著東西出去了。
剩下田徑跟吳凱對丁田佩服的不行:“你這手下見了犯人咋跟見了窯姐兒似的,下手就給扒了啊?”
丁田揉了揉鼻子:“呵呵……”
心說:他算個屁!
哥連甯王殿下都扒過!
說出來,嚇死你們倆。
等把人收拾乾淨了,楊老七也被折騰的不輕,雖然沒有打他,但是洗澡的時候,大竹刷子,那是給馬刷毛用的吧?
反正人是收拾妥當了,不過沒送去監牢,而是直接送到了“談話室”。
丁田決定先禮後兵。
田徑他們第一次來這個“談話室”,此時桌子上擺著黑紅色的李子,紅黃色的沙果,配上一大碗綠豆湯。
“你這裡……倒是清淨雅致。”他一個粗人,也沒啥太好的讚美之詞。
“當然了!”丁田樂了:“我這裡可是談心說話的地方,可不是刑訊室。”
要說府衙牢房裡有刑訊室嗎?
有的,一個好大的刑訊室啊!
丁田是打心裡反感那個地方,當時修的時候,雖然也翻新了那裡,但是刑具什麼的,他都沒怎麼打理。
還是金不換來了之後,將那裡接手了過去,刑訊室包括裡面的刑具,都是金不換在管。
據說他不僅翻新了刑具,還添了兩樣,上鏽的、生癍的都被他換了個遍。
只是暫時用不上,金不換有些失望。
丁田、田徑以及吳凱三個人坐一排,對面就楊老七一個人,這要是普通人的話,肯定壓力山大啊!
不過楊老七是誰?
一個在青樓裡混了十來年的看場子的打手,這點壓力自然扛得住,進來後,坐下,喝綠豆湯,吃兩個李子,這是他能表現的最大限度的放鬆的姿態。
要說心裡沒壓力是不可能的,但是也不能真的啥都說……
其他人不太熟悉這個“談話室”,更不知道這要怎麼“談”?
丁田就放鬆的跟楊老七聊上了。
“你叫什麼名字?”
“楊老七。”
“這是你的大名?”
“嗯,父母沒啥文化,家裡生的孩子也多,我排第七,就叫老七。”
“那你父母還在嗎?”
“早就死了!”
“兄弟姐妹們呢?”
“不知道,我在八歲的時候,就被父母送去武館當學徒,十二歲他們倆就死了,等我回去,家裡早就沒我站的地方了。”楊老七吊兒郎當的道:“不過他們也沒得了好,二十年前一場仗,村子瞬間就被蠻族給屠了!”
所以說,楊老七是孤身一人。
這個年代的學徒,可不容易,在師父家,頭三年啥也不教導你,你得白給師父幹三年的活兒,再三年,教你點兒皮毛,你還得繼續給師父白幹活。
後三年,看情況,是教你點有用的,還是教你點兒精髓,那就看你跟師父的關係處的好不好了。
而楊老七這樣的,一看就是不得師父看重的,只學了一點功夫的皮毛,在拳腳上能不讓兩三個人近身,就不錯了。
不然他何必身上還要帶著毒藥、蒙汗藥和迷藥呢。
丁田笑了笑,非常好脾氣的繼續聊:“那你是孤家寡人了?親戚們呢?”
“哪兒有啥親戚啊?”楊老七嘲笑了一下:“都死絕了!”
這樣的人,就算是有親戚,也肯定不是啥實在血親。
“那你一個人,就在青樓裡討生活?”
“不然呢?”楊老七囂張的將一個小沙果揪掉了果蒂,丟進嘴裡,連核兒都嚼碎了咽下去:“老子拳頭硬,功夫高,在場子裡當把頭!”
這個“把頭”,一般是指把持一方或某一行業的行幫頭目。
不過在這裡,就是說的是青樓裡打手的頭頭兒的意思。
“那倒是,以你的身手,隨便幾下子,還不撂倒一片啊?”丁田頗為羡慕,沒辦法,他這具身體雖然說是農家小子出身,可就是薄弱,而且古代人也不講究什麼營養,這具身體又是他半路接手的,將養了這麼久,也才胖了點,不再弱不禁風。
可是北地民風彪悍,那一個個北方漢子也是長的人高馬大的好麼。
他站在人跟前兒,天生矮一頭!
楊老七哈哈大笑:“那是!那是!”
旁邊坐著的田徑跟吳凱都無語了。
這是個什麼情況?
田徑審問過無數的犯人,不是動手抽鞭子,就是打板子,這樣坐著聊天,有什麼用?
吳凱更是,他這人本來就脾氣不好,現在看楊老七在他們面前放肆的樣子更是生氣,恨不得現在就把人拖出去揍一頓。
可是丁田卻依然笑眯眯的跟他閒話家常。
這樣的風格,一點不像是問案的樣子啊。
最後受不了的還是楊老七自己,他再混,也心裡明白,他犯得事情,有多大,但是這麼不溫不火的聊天,讓他心裡沒底兒了,要是上了大刑,他覺得以自己滾刀肉的脾氣,絕對抗的住!
但是這一不打二不罵的,光是給他洗了個澡,剃了光頭,這就完事了?
自詡見識過的楊老七覺得不對!
所以他自己先說破了:“丁司獄,你就直說吧,想跟我說啥?或者是想問我什麼?你這樣繞來繞去的,太麻煩了。”
“那我就直說了,你跟巧娘還有聯繫嗎?”丁田直接就問了他。
“巧娘啊……”楊老七一愣,有點不自然的道:“見過兩次,她不是從良了麼?”這個態度就不對了。
“查出來了。”這個時候,金不換進來了,穿著一身白,讓不明所以的田徑跟吳凱一愣。就連楊老七也愣了一下。
因為這一身白……看樣子像是弔孝似的,但是又不是麻布……丁田給他用的布料都是上好的純棉細布做的。
“對上了?”丁田瞬間就明白了他說的是什麼。
“對上了。”金不換點頭。
田徑一拍桌子:“就是你!”
指著楊老七,吳凱已經忍得不耐煩,直接將楊老七拎著脖領子就摔倒了地上。
楊老七想到了什麼,要掙扎,這才看出來,吳凱的身手是相當的厲害,將他輕而易舉的就制服了。
丁田這回沒了好臉色:“楊老七,你招了吧,你招了,我們好說話,不為難你,你要是不招……證據可是有了,人證也有,到時候,恐怕你不招,都能定罪!”
“我不……我沒有……!”楊老七掙扎,可惜,越是掙扎,吳凱手越是緊的跟鋼爪一樣。
“那就跟我們去一趟刑房好了。”田徑掏出繩子,幾下就將人捆綁了個結實。
押送到了刑房。
刑房這裡,丁田很少來,因為不喜歡,以前就是匆匆地看了一眼,就連王佐那次來“巡視”,他也沒特意介紹過刑訊室這個破地方。
結果現在他們過來,發現這裡被收拾的相當的乾淨,各種刑訊設施一看就是非常講究且保養的特別好!
田徑跟吳凱沒想到丁田還是這樣的人,倆人看他的眼神帶著打趣。
丁田一臉黑線:這不是我的意思!
金不換頗為開心:“可是有個犯人來了。”
熟練地拿起木頭架子上的繩索:“快,綁上來!”
倆人又看向了丁田一眼:你手下的都是什麼人呐?
丁田抹了把臉,木然的指揮倆人:“綁了!好刑訊!”
麻蛋蛋的,老子也來一把刑訊……但是真的能不能做到……丁田很想試驗一下。
人麻利的被綁了個結實。
像一個十字形,後頭是木樁子,前頭是四個……奇怪的官差。
楊老七不吭聲,一個是人家的確拿到了實證,另一個……則是他沒見過這樣的牢房。
比他們樓子裡的某些小客房都乾淨。
這還是監牢嗎?
“楊老七,你招,是不招?”田徑開始問案了,他可比丁田要利索多了,這邊嘴上問著,那邊已經踅摸到了一根鞭子,長長的,軟軟的,蘸著桶裡的涼水,打在地上啪啪的響,一聽就很疼。
“你讓我招什麼?”楊老七看到鞭子,眼神瑟縮了一下,終於開口了。
“六月十五日,你在哪兒?”
“我在……我在離這裡二十裡地的三星村。”
“六月十六日呢?”
“在三星村外面的野店裡落腳。”
“六月十七日呢?”
這個時候,楊老七閉上了嘴巴。
“自六月十七日,到六月二十日,你在哪兒?”
“在窯子裡吃酒……”楊老七咽了咽口水:“就在北風府的窯子裡,我沒多少錢了,索性去了四海賭坊,輸了錢沒地方去,就去城外找了個山旮旯住兩天,想著抓點野物換倆錢兒花花……”
“也就是說,沒人見過你,更沒人能給你作證,你就在城外的山旮旯裡,都幹了什麼?”田徑嗤笑出聲:“那你說一說,你懷裡的毒藥,怎麼就跟張大貴所中的毒藥,一樣呢?這也太湊巧了吧?”
“我不知道……”楊老七嘴硬的很:“就是不知道!”
田徑也沒想他能一問啥都說,嘴硬的犯人他又不是沒見過,拎起皮鞭子“啪”的一聲,聲音特別清脆,響徹牢房裡。
第一百六十三章 東窗事發
然後丁田就發現,地面上出了一條鞭痕,這可是青石板鋪成的地面!
這要是打在人的身上……還不得皮裂骨折啊?
楊老七也看到了,眼神更是兇狠了三分。
“我什麼都不知道!”楊老七咬牙堅持。
“那你跟七娘是什麼關係?”
“沒有關係,以前她是樓子裡的頭牌姑娘。”
“沒關係你進出她家後門?”
“我……我是她堂兄!”楊老七狡辯。
“呵呵……”丁田眼神冰冷:“剛才我們聊天的時候,你可是說了,你沒有親人在世上,村子可是被蠻族屠戮一空,哪兒來的堂妹?”
田徑他們這才驚奇的發現,丁田剛才的談話,看似軟綿,實際上,已經將這個楊老七的底細都摸清楚了。
“我……我……”楊老七狡辯不了了。
“你說吧。”金不換淡淡的道:“那鞭子可是用烏金絲擰成的馬尾鞭子,抽一下能腫起來,抽兩下能破皮,三下就能斷骨,你扛不住的,何況,有沒有你的證詞,我們都能定案,畢竟你身上的毒藥,跟張大貴所中之毒一樣;而你又沒有人能證明,六月二十日的時候,你在哪裡?而張大貴出了事之後,你為什麼會躲在深山老林裡,讓進山打獵的甯王侍衛們抓住了?”楊老七咬緊了牙關,一副要死扛到底的樣子。
“你要是能扛得住疼,我還有其他辦法。”金不換又道:“這皮鞭子只是最低級最普通的刑罰,沾鹽水估計你也能扛得住,不過,如果是蘸鹽水抽在七娘的身上呢?那肯定叫的比你好聽,景色也肯定比血乎乎的你更好看。”
“巧娘她……”楊老七有了鬆動的意思。
“我還有個想法,就是用……”金不換研究了很多刑罰,都是駭人聽聞的,但是實際操作……一個也沒有過!
這都是丁田跟他平時胡嘞嘞的一些,什麼滿清十大酷刑啊,錦衣詔獄裡的一些傳奇刑罰之類的,聽的金不換眼睛直放光。
等到了實際操作的時候,他才發現根本沒犯人需要動刑。
現在則不同了,有這麼一個優質的實驗體,他很想試一下。
於是越說眼睛越亮,聽的田徑跟吳凱都流汗了,更別提楊老七了,他能扛得住揍,但是不想被人將整個人的皮都揭下去好麼!
本就不是什麼好人,能扛得住揍都是看在跟七娘多年的情份上了,但是不代表他就想讓自己經受那樣的刑罰。
那簡直太沒法想像了,他在樓子裡,最多揍人幾頓,或者掐人兩下啥的,因為樓子裡都是女人,是不允許在臉上、身上留下啥疤痕的,更不能打破打壞,那都是要用來賺錢的。
挨揍他也挨過,但是絕對沒經歷過這樣的刑罰,他沒被嚇的尿褲子,已經很男子漢了。扛不住了,金不換說的那些刑罰,真的非常嚇人!
“我說!”楊老七扯著破喉嚨嚷嚷著:“我招供!”
眾人都笑了:“你早這麼說,不就得了麼!”
唯有金不換不開心:“你這麼容易就招供,萬一不真實呢?”
“邊兒去!”丁田將他擠開,扯著喉嚨喊人:“來人,筆墨伺候!”
其實這個案子要說內情也非常簡單,就是薄情寡義。
巧娘在家的時候叫七娘,因為家裡生了七個女娃兒,她父母養不起,也不想養,所以生了女娃兒,就賣掉,想要個男娃兒。
七娘就被人牙子轉手賣了幾次,因為長得還算可以,就被楊花樓當年的老鴇子看中,買回去後養大,捧做了頭牌。
楊樹縣也不是什麼大地方,雖然有個林場,可以出產木材,但是往來的都是商賈,誰捨得花那麼多錢去捧頭牌?
在楊花樓裡,七娘就叫巧娘,頭牌一掛,生張熟魏的就過了十幾年,二十六歲之後,就已經過氣了,什麼客人都接,但是她在樓子裡,跟楊老七倒是相處的不錯,偶爾也春風一度。
因為兩個人的名字裡,都帶著一個“七”,感覺還挺親近。
不過巧娘想讓楊老七給她贖身,但是五百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楊老七大手大腳慣了的人,怎麼可能有那麼多錢?
就算是有那麼多錢……他怎麼可能花在一個過了氣的頭牌窯姐兒身上?
五百兩啊,足夠他當個小地主,舒舒服舒服的過一輩子安生日子了。
可惜,他沒有。
不過,他沒有,不代表別人沒有。
巧娘是個靈活的,她在樓子裡當紅的時候,沒少攢私房錢,只是少了些,絕對不夠她給自己贖身的,再說了,老鴇子也不會允許她有私房錢。
這個時候,一直當鰥夫的張大貴來到了這裡,他是被生意夥伴拉來的,這種地方他不太來,這些小生意人,是過日子的一把好手,當然不會要那些正當紅的姑娘伺候,反而是前頭牌、紅倌人的巧娘合適,身價不貴,又是頭牌,哪怕不紅,在他們眼裡,那也是個美嬌娘。
不過張大貴是他們宴請的客人,這個美嬌娘,就歸了張大貴。
巧娘打疊出十二萬分的精神,伺候的張大貴非常滿意,加上巧娘跟他訴苦,自己日子過得艱難,不求什麼富貴人家做妾室,哪怕是個小門小戶,她也樂意跟人白頭到老云云……
張大貴是個沒見識的小商販。
巧娘呢,是個能說會道的前頭牌紅倌人。
倆人戰鬥力不在一個水平線上,張大貴這就被人忽悠了,帶來的五百兩銀票,換成了一個女人。
不過,張大貴一個小商人,無法給巧娘弄個良籍,只能是賤籍,做不得良民張大貴的妻子,最多是個妾室。
巧娘不懂這些,張大貴呢,也不想再為巧娘花錢了,五百兩,花完之後,張大貴就後悔了。
但是有個美嬌娘在身邊,張大貴還是很享受的,巧娘出了楊花樓,就改名叫回了七娘,跟著張大貴回到了北風府。
這裡的一切都是新的,沒人認識七娘,沒人知道她的過去,她就以為自己可以活得自在了
結果發現不對!
因為張大貴雖然跟她“成親”,卻不放她出門,每個月只給一兩銀子的月錢,雇了個老婆子天天看著她。
夜裡也使勁兒的折騰她,七娘一開始還隱忍著,可是過了一年還是這樣的日子,她就受不了了。
加上楊老七知道她被贖走,順著找上門來……一開始,七娘就說楊老七是她的堂兄。
不是什麼表兄,因為表兄表妹,更容易讓人引起猜想。
但是堂兄不會,加上七娘以“楊花樓”的“楊”為姓氏,楊老七也姓楊,這就對上了。
而張大貴一直以為是“楊樹縣”的大姓“楊”氏。
倆人一直趁著張大貴出門的時候藕斷絲連,可是這也不是個辦法,加上七娘探聽到了一個秘密,張大貴家的那個“九珍香”,是個獨門秘方,有不少香料行當出高價購買,可是張大貴一直攥著這個配方不撒手,因為這是他家祖傳的,單單是這個配方,外面都炒出了上千兩的白銀價格,張大貴也沒撒手。
七娘就想著,拿到配方,或者繼承配方!
楊老七也是個見錢眼開的人,加上他三十來歲,一事無成的,也想日後有個地方享清福。
倆人一拍即合,不過需要慢慢籌畫。
這不,張大貴去進香料的時候,就被他們逮到了機會。
“根據我們的調查,張大貴從來不多喝酒,但是他死的時候,卻是體內有大量的酒液,最後是被人灌入毒藥,在醉夢中死去。”
“是,我們知道他的行程,提前七娘就打聽好了,這兩年七娘也摸透了他的路線,我就在路上假裝跟他偶遇,拉著他去了一個鄉村野店,那裡其實是一個黑賭場,來來往往的人多了去了,根本沒人在意,我包了個院子,還是晚上去包下的地方,那裡的人從不多嘴,也不會問你要啥東西,只要給銀子,一切好說……”
在那個地方,他先是以“偶遇”為名,拉著這位“堂妹夫”來歇歇腳,擺了一桌酒菜,跟他小酌幾杯,恰巧有“姑娘”過來賣酒,其實就是他事先安排好的,倆姑娘,都長的漂亮,楊老七借酒裝瘋,張大貴估計是想著佔便宜,也被人勸了不少酒。
最開始是二鍋頭,後來就是燒刀子,等到喝迷糊了,就換上了老白乾。
楊老七將人灌醉了,打發倆姑娘走人,他拖著張大貴出了門……本來張大貴喝多了醉過去很正常,放在哪個狼多的地方,咬死多合情合理?
關鍵是,張大貴多年養成的習慣,喝多了他就吐,吐過了他就清醒了!
一看自己被“堂大舅哥”背著往荒郊野外走,瞬間,小商人的聰明勁兒就冒了出來,他掙扎,楊老七豈能放過他?
“那個時候凶性一上來,管他去死!一包毒藥灌下去,他就被放翻了。”楊老七苦笑:“大晚上的我也找不到東南西北,這附近我又不熟,就隨便找了個地方,將人暫時藏起來,衣服鞋襪都沒動,就掏走了他身上值錢的東西和銀子……誰知道那地方,天一亮就有人過去打柴,然後還有人進去乘涼,陸陸續續的就沒斷過人……”
張大貴喝的酒,本身味道就大,天氣一熱起來,這屍體就臭的快,偏偏那天晚上吧,還有個小商隊為了省錢,不去住宿,而是在林子邊上過的夜,這一耽誤,張大貴的屍體就發臭了,就被人發現了!
楊老七眼睜睜的看著衙門來人,將屍體帶走了,趕緊回去通知七娘,倆人緊急磋商了一下,仗著沒人知道七娘的真實身份,讓七娘以未亡人的名義,給張大貴發喪,下葬,九珍香的方子雖然還沒有找到,但是他們可以在事後慢慢的找,當務之急是將此事抹平。
幸好楊老七貪財,張大貴可以說是被“攔路搶劫”什麼的……誰知官府竟然有人驗屍,驗出來人是喝了酒醉後,被人強硬的灌了毒藥。
就算是攔路搶劫,難道還要先喝酒,後殺人?
而且因為出了人命,那附近的鄉村野店,也不敢摻和進來,早早的就閉上了嘴巴。
金不換刷刷的寫著供詞:“張大貴被你拿走了多少銀錢?”
“他是去進貨的,身上帶了三百兩銀子,全都換成了香料,那東西我不懂,藏在了東山的山洞裡,剩下的二十多兩銀子,我都花了……”楊老七乾脆的道:“不過七娘說了,事後我倆雙宿雙飛,這香料鋪子賣了,得了銀錢,我們倆遠走高飛,去一個不認識我們倆的地方,重新過日子。”
“嗯,想的很美好。”金不換繼續寫供詞:“還有麼?”
第一百六十四章 馬家的請帖
還有什麼呢?
他都說的這麼明白了,還有啥?
供狀收拾好,送去給杜知府過目,案子這就算是破了,既沒有上大刑,沒有刑訊逼供的嫌疑,也沒有抓錯人。
將楊老七關了起來,其他人還好,丁田心事沉重:“這樣的一個為了錢的理由,真是……那是一條人命!”
一直以來,他以為這裡民風淳樸,起碼比現代人更實在一些。
可是突然發現,這裡的人也並不是那麼淳樸,他就有些受傷害了。
“在這種人眼裡,什麼夫妻啊,情誼啊,都是瞎扯淡!”田徑的抗壓能力就很不錯:“殺個人算什麼?我還辦過一次這樣的案子,當女婿的把老丈人全家都給宰了,原因就是老丈人全家看不起他,你說吧,這個理由咋樣?”
丁田撇嘴:“腦袋進水了吧?”
“怎麼說?”三個人不解。
“不然怎麼會幹出這種事情?”丁田道:“思考一下啊?你要是不服氣,你就好好的努力,把日子過好,讓老丈人他們全家都羡慕去,多好!”
“你說的輕鬆,那個人要是能有這樣的認知,還用得著最後被送上菜市口麼?”金不換淡淡的道:“田兒啊,人世間,有美好,也有醜陋,你看到的美好居多,可醜陋,也是存在的。”
“我知道了。”被訓了一下的丁田,蔫了吧唧的下差回到了家。
看到王佐就像是受了多大委屈的樣子,王佐頓時就外放冷氣了:“誰欺負你了?”
“沒有人欺負我。”丁田蔫巴巴的問他:“晚上你要吃什麼?”
“隨便。”王佐難得良心發現,沒有點菜。
丁田去菜地裡掐了點兒青菜,因為有些鬱悶,乾脆做了一個爆炒雜蔬,米飯是現成的,看著有點簡單,丁田又去井裡掏出來一罐井水灞涼了的綠豆湯。
飯菜簡單,但是王佐並沒有嫌棄,王富貴更是啥都沒說。
丁田是個藏不住話的人,吃飯的時候就跟王佐嘮叨上了,最後總結:“你說,他們這是何必呢?難道不知道,這樣做是犯法的嗎?別人死了,他也得不到好。”
“如果世上的人都有你這樣的想法,就沒人犯罪了。”王佐無所謂的道:“你想得太多了。”
這是他學的丁田的口氣說的話。
丁田沉默了一下:“嗯,我這是吃飽了撐的。”
心情大好,開始吃飯,菜湯都讓他泡飯吃掉了,吃撐了的結果就是,在外面溜達半天,送走了王佐之後,又在自己的那個小書房裡搗鼓半天才去睡覺。
張大貴的案子了結了,張大貴留下的遺產,因為沒有人繼承,按照律法規定,歸朝廷所有。
朝廷發賣九珍香料鋪子,丁田搜刮了一下自己的財產,發現不夠,不得不遺憾的錯過,那香料鋪子,被馬家買了去。
丁田回來又跟王佐嘀咕了:“馬家真有錢啊!”
王佐冷笑兩聲:“再有錢,也買不了命。”
丁田不吭聲了,結果第二天他上差,馬家竟然有人來拜訪他!
“找我?”丁田一愣:“我不認識馬家人啊?”
最多是見過兩次而已。
還是不太美好的場面。
“可是他們說了,就是請見丁司獄,您啊!”獄卒撓頭:“這裡姓丁的就您一個,您是司獄啊。”
丁田一頭霧水:“那就請去……門房那裡好了。”
馬家沒人坐牢,所以也不可能放進牢房裡來,只有監牢門口的門房那裡合適。
監牢門口的門房被裝飾的不錯,畢竟門房是一個地方的臉面,第一印象很重要。
所以這裡的門房的雪白牆壁上,掛著的是“石以砥焉,化鈍為利;法以砥焉,化愚為智。
這是丁田抄了劉禹錫的《砥石賦》裡的一句話。
他希望人人都會遵守法律,開啟心智,不要從外面進來,因為這裡不是什麼人間仙境。本來這是他們監獄長最喜歡的一句話,然後他就給剽竊來了,掛在了門房這裡,好顯得他有點文化不是?
嗯,這是上次王佐來了,說他寫的太直白之後,自己想起來的。
現在,馬家的來人就坐在這裡,看著門房牆上的這十六個字發呆:這是監牢的門房?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大人家的門房。
字寫的不怎麼樣,但是這兩句話可是有點睛之筆的意思啊。
這心裡就有些犯嘀咕了,這到底是啥意思?
“丁司獄,您請!”門房將人放了進來……但是,馬家的來人,看了看位置:“丁司獄?”
丁田進來,坐在桌子另一邊:“嗯,是我,請問,您是馬家的來人?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馬家的來人,是馬家目前的大爺,馬家家主的大兒子,未來的馬家繼承人,前些天辦流水席的那個新娘子的父親。
馬大爺指著桌子問:“就這樣說?”
“對,就這樣說!”丁田點頭。
這可是他精心設計的臨時接待視窗,倆人中間橫著一個兩米寬的桌子,左邊頂在南牆,右邊頂在北牆,等於是倆人中間硬生生橫著這張桌子,上面……啥都沒有,一目了然!
丁田身後站著今日值班的兩名獄卒,老鄭叔以及金不換。
馬大爺那邊就他一個人有個椅子,身後站著倆青衣小帽的家僕,抱著用青色布包包裹著的東西,還有一位像是管事的人,躬身站在他身邊。
“可是,我找您有要事相商!”
他將“要事”兩個字咬的很重。
丁田樂了:“在我這裡,別說要事了,就是天大的事情,都可以說,這都是自己人。”
他倒是大方的很,一指身後那四位:“放心的說吧!”
馬大爺臉都綠了,他能放心的說,他就是個棒槌了。
“丁司獄,在下馬達山,馬家家主的嫡長子。”馬達山拱手行禮:“特來拜會丁司獄。”“哦,馬家大爺,聽說過。”丁田心裡嗤笑一聲,就是這位的奶兄弟家的小舅子,管著那個叫春花樓還是叫什麼的窯子?
不許窯姐兒們贖身,在那裡每年都有淒慘死去的女子。
那個破地方,丁田早就想給它鏟平了。
“丁司獄,我馬達山雖然不才,卻也是跟京裡吏部左侍郎是親家。”他抬出自己的親家來,希望丁田能“識時務”一些。
要不是看在姓丁的幾次進出驛站,跟甯王殿下關係貌似不錯,他也不會登門拜訪。
“哦。”丁田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然後呢……就沒有然後了,空氣突然安靜下來,氣氛簡直尷尬好麼。
半天之後,馬大爺才無奈的道:“這次來,是想跟您打聽個事兒。”
“哦。”丁田繼續點頭,表示他在聽。
這回答,簡潔的讓馬大爺抓狂:“我說丁司獄,您……您跟甯王殿下是否熟悉?”
“熟悉。”丁田還是點頭:“不過說不上話。”
馬達山一噎:“那您總能進出驛站的吧?”
“你想打聽甯王殿下身邊的事情?還是想打聽甯王殿下的事情?”丁田的眼睛幽幽的看著他:“刺探王爵,你馬家想掉腦袋,不要拉上我丁田!”
說的馬達山一個哆嗦:“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丁田的眼睛突然尖利似刀一樣,紮在馬達山的眼中:“讓我去王爺跟前探聽消息?你們家膽子挺大的啊?”
“不不不!”馬達山一看丁田這厲害勁兒,絲毫不讓的樣子,趕緊否認:“在下怎麼會那麼想呢,你說得嚴重了,我就是想知道點王爺的喜好,比如喜好吃什麼,喜歡喝什麼?我們想給王爺做一頓宴席……”
“那你直接去驛站問啊!”丁田撇嘴,信了你的邪咧。
“我們這不是進不去麼?”馬達山更想甩袖子走人,他們要是能進去,還用得著找這麼一個上不得檯面的傢伙。
丁田,哪兒來的?下頭牛角縣丁家村上來的,是個牢頭兒的兒子,小牢頭兒罷了。
從九品的司獄又如何?
都沒芝麻大的小官兒。
說是個官員都是抬舉他了。
這是他那好女婿的原話,讓他儘管帶著錢來找他辦事兒,辦好了就給點打賞,辦不好就罵兩句完了。
可是把,從見到丁田開始,馬達山就不敢隨意,因為丁田的眼神太清正了,身邊的人一個個都板著臉,認真的眼神看得他心虛啊。
“你人都進不去,還想著請他吃飯?”丁田反問他:“咋請?”
馬達山胸口悶:“這不是來請您幫個忙,遞個帖子進去,只希望王爺能看到。”
說著,掏出來一個請帖,大紅灑金,上面用帶著墨香的筆墨寫著“請帖”倆字。
旁邊的落款是“馬氏府邸”的字樣。
裡頭不知道寫了什麼,反正丁田沒接,也沒打開看:“你們派人送去不就得了?”
“派人送去了十八封請帖,一個回信兒都沒有……”馬達山也鬱悶:“所以聽說您跟甯王殿下比較熟,就想請您幫個忙,這個忙不用您白幫……”朝後一揮手,自然,兩個下人將禮包送了上來:“一點小禮物,請笑納。”
這已經很客氣了。
他覺得這麼客氣的自己,別說丁田這麼個小人物,就算是府尊大人,也該軟化了吧?
結果丁田還是又臭又硬的樣子:“這是什麼?”
他指著包袱:“打開看看?”
當場就有兩個獄卒伸手,趴在桌子上,眾目睽睽之下啊,打開了包袱。
裡頭一個是一個銅盆裡栽種的只有一尺來高的小金錢樹,那上面的錢是金的,樹幹卻是青銅澆鑄而成,要說好看……也就那樣,主要是上面掛的小金錢值兩個錢。
一個是兩尺來高的青玉擺件,當然,沒法兒跟王佐書房的那一座青白玉山子相提並論,這個只有兩個成年人拳頭大小,但是在一般人眼裡,已經是很值錢了。
這兩樣禮物絕對是拿得出手的……對於丁田而言。
其他人看的眼睛也一亮,就是一個請帖而已,只是送給王爺,又不是要請王爺真的去,這東西就是丁田的了。
結果丁田卻沒有接下請帖的意思:“哦,挺好的,帖子也做的不錯。”
就沒別的了。
馬達山氣悶,運氣了半天,掏出來一張房契:“這是九珍香料鋪子的房契,您若是能幫這個忙……”
言下之意,這房契就是你的了。
丁田卻是眼睛一眯:“呵呵……東西我不要,但帖子我幫你遞!”
馬達山一愣:“這……不合適吧?”
求人辦事,怎麼能不給點好處,不給好處的話,他也不放心讓丁田去辦這個事兒。
誰知道丁田就收了請帖,起身就走:“送客!”
第一百六十五章 株連五族
丁田這就走了,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覷。
門房今日值班的獄卒也是有個性的倆人,直接一伸手“請”他們出去了。
馬達山想了一下,覺得丁田是看在親家的份上,才會不要禮物白幹活的,於是帶著東西,樂顛顛的就離開了。
心說這人還挺能裝,嚇的他都以為此事黃了呢。
回去後,給女婿送了好大一筆禮物,讓那位公子莫名其妙,不過他不關心禮物,而是問他們的帖子送出去沒有?
馬達山非常牛掰的告訴他女婿:“那個丁田還挺識時務,送去了!”
貴公子摸著下巴笑了笑:“那可挺好……”
實際上,丁田的心情很不好,當天下差了回到家,正好王佐在,將請帖丟在坑桌上,滿臉的晦氣:“馬家給你的。”
“他們家找上你了?”王佐是明知故問,因為他早就得到了線報,丁田沒收禮物,卻接下了帖子,這就有意思了。
丁田不是沒人算計過他,但是基本上都讓王佐給擋下來了。
這次是因為馬家人直接去的府衙,明目張膽的找上門,這個要怎麼擋?那邊人沒經驗,這才闖到了丁田的面前。
“嗯,找上我了,都找到我單……我們府衙裡去了!”丁田一時氣急了,差點把“單位”說出來,趕緊改了口:“氣死我了!”
“那你還把這個東西給我?”王佐看那請帖,儘管那請帖一看起來就是個高檔貨,但是他就跟看了一坨狗屎一樣的嫌棄。
“我那是順手人情……我跟你說,他在我們府衙有臥底!”丁田特別生氣的道:“真的!”
“怎麼會呢?”王佐覺得馬家是在府衙有熟人,但是“臥底”?太誇張了吧?
“怎麼不會!”丁田就差蹦起來了:“他知道我想買下九珍香料鋪子,今天來還帶了禮物和房契,我沒要!”
“哦?”王佐問他:“為什麼不要?你只是將請帖給我就行了。”
“我要是收了禮物,豈不是就跟賣了你一樣?”丁田一皺鼻子:“這帖子我是放在你面前了,但是你看不看,去不去?我可以一句話都不說,想跟我玩兒這一套,哼!”
丁田這是冷處理的辦法,但是他非常在意有人跟馬家通氣兒:“你說,我明天找府尊大人說一聲,行不?這個事兒,得讓府尊大人有個準備。”
“行,你明天去說也來得及,今天來,給你帶了個好吃的……”王佐轉移話題,那邊王富貴已經端上來一個好大的盤子,比魚翅盤子都大,是木頭的,上面一隻烤兔子!
吱哇冒油的那種!
“哇哦!”丁田看向王佐:“你今天請我吃飯?”
良心發現了嗎?還是……??
“今天出門去,打了幾隻兔子回來,想著你,晚飯就別做了,讓廚子過來做了個烤兔子肉,烤了好幾隻呢,這只最好了,給你留著。”王佐頗為自得:“野雞也有幾隻,讓金大娘拿回去燉湯喝,她那個小孫子也要補一補。”
金大娘如今有了一些收入,加上丁田家一直都是東西多人少,今天一隻雞,明天兩隻鴨的補著,老婦人反倒是胖了點兒,她的小孫子也胖了一些。
再也不是曾經的滿臉菜色。
“嗯嗯!”丁田看著烤兔子流口水:“吃飯,吃飯!”
趕緊的去換了衣服出來,就看烤兔子已經被王佐切開了,正在往上撒辣椒粉、孜然粉和白芝麻。
這是燒烤的三大調味料。
烤兔子肉果然好吃,尤其是還有番茄炒蛋,二米飯端上來,丁田就用菜拌飯,啃著兔子肉,吃的滿嘴流油。
王佐看他吃的不亦說乎:“心情好了?”
“嗯!”丁田拍了拍手裡的兔子腿兒:“果然,美味才是治癒我心傷的靈藥啊!”
王佐點頭:“嗯……”
他記住了。
“馬家什麼時候能不蹦躂了啊?”丁田吃飽了,有力氣了,又開始抱怨上了:“看著他們家就煩。”
“中秋之前肯定解決他們。”王佐真的回答了丁田抱怨似的問話。
丁田竟然也沒多想:“那就行了。”
他是知道,王佐好像很多事情都在進行之中,不然他不會留在這個小小的北風府裡不動彈,外面卻想求見他的人,每天都能堵在驛站大門口那裡。
那天他只是去了一趟府衙,這兩天府衙裡的氣氛就特別輕鬆,杜知府更是走路都帶風。
聽杜師爺說,以前辦公,上下級還好說,平級的幾乎都在防備彼此;而這次,田徑去北崇府,一路都順利得不得了,北崇府的捕頭親自陪著他去查案!
所以丁田從來不探問王佐的那些事情,說實話,那些事情……他也看不太明白。
第二天上差,他就跟杜知府說了,杜知府摸了摸鬍子道:“本府知道了,其實杜師爺早就知道是誰愛賣府衙的消息給外人,等著時候到了,一起收拾。”
丁田這才放心。
而王佐那邊,也的確是要收網了。
“王爺,這個時候,是不是有點早?”劉文彬不太贊成:“商隊還沒返回呢!”
“不早了。”王佐簽發命令下去:“馬上就要八月份,秋收了,不能耽擱秋收,而且蠻族那邊也是在秋收後容易過來劫掠,如果我們等到秋收後,受損失的都是老百姓,在秋收前,將這幫蛀蟲揪出來,秋後就直接問斬好了,沒有了他們這幫蛀蟲,本王倒是要看看,蠻族的人還敢不敢扣邊!”
“可是……會不會引起什麼民議?”劉文彬想的非常周到:“畢竟他們家是本地大族。”
據說光是房號就有三個,上百口子人,加上奴僕,也得三五百號。
“不會!”王佐很有底氣:“去辦吧!”
要說他們家,也不能說是“士紳之家”,因為按照時下的標準,他們只是鄉紳,不是士紳稱得起士紳的,至少家裡祖上有人做過官,還得耕讀不輟,詩書傳家,每一代裡至少能出一個舉人以上的功名。
才能算得上是“耕讀傳家”,如果每一代都有舉人的話,那就更好了。
能每一代都有考中進士的人家,才能算得上是“書香世家”。
不管你做不做官。
馬家最多能稱之為“鄉紳”,也就是在鄉里鄉親面前有點威望,或者是人望之類的,絕對不是“士紳”那個階層。
想處理他們家,根本不用擔心什麼民議。
何況馬家在北風府的名聲並不好,他們家是唯一一個開了窯子的人家,而且不許窯姐兒贖身的破地方。
王佐下手穩准狠,他不是從馬家開始掀,而是從京城那邊開始“牽連”,京城的那位可是要“牽連五族”的!
按照律法規定,這“牽連五族”指族誅本人、兩弟及兩妻家。
這“兩妻家”,就是他的妻子,和他嫡長子的妻子家。
呵呵,因為那傢伙沒有兩個弟弟,自然無法牽連弟媳婦兒和弟媳婦兒的娘家。
於是……馬家倒楣了。
抄家,是一定的,家產充公是一定的!
馬家所有人,被高將軍帶兵將馬家圍了個結實,還是半夜就圍住了,然後進去抓人,一個都沒跑,全下了大牢。
丁田的牢房再次爆滿,所有人都被洗刷乾淨,剃了頭髮和體毛,換上簡單的囚服,關進了牢房。
哭嚎的聲音就沒停過,但是丁田一點都不受影響:“讓他們哭,記得啊,一個牢房裡就給一壺水,哭大勁兒了缺水,可不添水!”
馬家的人一看就很多,三房三十多個主子全都被關進了重犯牢房,女子五十多個被關進了女牢房,剩下的下人們被關進了輕犯牢房和臨時牢房裡。
好麼,全家三百多號人!
烏泱泱的一大片,叫駡不停的,哭嚎打滾的,真是人生百態。
跟當時馬縣令全家下獄差不多,男女老少身上的配飾全都被擼了下來,獄卒們有專門保存這些東西的箱子,丟進箱子裡就貼上了封條。
倒是沒人趁機給自己撈好處,如今都知道,丁司獄是個公平的,東西他絕對不會獨吞。
所以人人都遵守丁田定下來的規矩。
丁田趁機還跟金不換道:“沒想到王爺下手這麼快,我以為他怎麼著,也得等兩個月。”“馬家的案子是上面交代下來的,王爺能隱忍不發,就是為了把人頭湊齊,這會兒好了,全在這裡了。”金不換聽著馬家家主高聲叫駡的髒話:“當初那位的家裡,其實已經在京中被捕了,呵呵,可惜馬家消息不靈通啊!”
丁田眼珠子轉了兩圈:“或許,是有人特意將消息隱瞞了。”
就算是消息不靈通,但是官府內部的抵報上,應該也有提及才是,這是一個大案子。
而馬家自然有人在衙門裡打聽消息,卻一點都沒聽說過……額呵呵,這就耐人尋味了啊。
因為是從上往下牽連,馬家被抄家,竟然抄出來不少有意思的東西,尤其是商隊南來北往……那些帳冊,跟草原蠻族做生意,那可是禁忌。
沒的說,王佐這個甯王殿下親自到了知府衙門,跟杜知府一起升堂審案,丁田沒去看那個熱鬧,馬家人罪過大了去了,聽說他們家開的窯子都被封了,窯姐兒們暫時安置在裡面,但是已經不許客人上門了。
好多產業都是被“凍結”了,其中難免有不法所得。
在秋收前,馬家的案子下來了,所有男丁全部斬首,三歲以下可以隨母親發配邊疆。
女人發配邊疆能是個什麼下場?
丁田不不細想,那也是他們馬家自己做的孽,聽說他們家光是伺候小姐夫人的丫鬟,一年得死那麼一兩個……
馬家人都沒有等到秋後問斬,京城那就來了消息,就地處決。
砍完了人頭,發配走了那些女眷,府衙門口跪滿了人,丁田來上差,還嚇了一跳,趕緊從側門進去,問看熱鬧的老鄭叔:“這是咋的了?”
“這些人啊,多多少少都跟馬家有點牽扯,一起拿沒少給府尊大人臉色看,如今是害怕了,跪在府門外,求府尊大人網開一面呢!”大概是被欺負過,老鄭叔幸災樂禍的指著前頭領著人跪著的那個白鬍子老頭兒“看到了沒?那是張家的家主,六十歲了,聽說開春那會兒,還納了一個十八歲的姑娘當小妾咧!”
丁田頓時就犯噁心了:“太缺德了!”
六十歲,當爺爺都夠歲數了,還當夫妻?哦,還不是夫妻,是小妾!
這個時候,杜師爺出來了,一步三搖的,先跟看熱鬧的人打了一聲招呼:“都上差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在這裡聚堆瞅啥?”
第一百六十六章 來了個重犯
等眾人都散去,只有幾個頭頭腦腦的跟在後頭,他才打開大門,出來看了跪著的一地人:“府尊大人說了,一切按照大青律走,犯事了的絕不包庇,不犯的人也不會被冤枉,大家都不用請命這一套,回去吧,府尊大人還有很多事情要忙,馬上就要秋收了,希望大家好好回家主持秋收事宜,畢竟秋收後的糧食啊,草料啊,都要給北大營的將士們送去呢!”
去年秋收後,糧食,糧食不夠;糧草,糧草來不及。
這幫人沒少給杜知府當攔路虎,現在嘛……杜師爺絕對是大出一口氣啊。
去年他去拜訪張家家主,人家都沒見他一個小小的師爺,直接找了個什麼侄子陪著他喝了一盞茶,就將他“端茶送客”了;如今張家的家主就跪在那裡,杜師爺看都沒看他一眼,仿佛是沒他這個人一樣,轉身就進了府衙,大門一關,寂靜無聲。
外頭跪著的人都看向了張家家主。
“都回去吧……”張家家主揮了揮手:“去準備秋收,沒聽見剛才師爺說的話嗎?”
“是,可是……?”幾個家主都不太放心。
“來人,扶我上車,我去林家!”張家家主歎了口氣:“如今看來,還是林家會做人。”這些來請願的大小家主、商鋪老闆之類的人,有半個北風府的買賣掌握在他們的手裡,但是……三大家族,馬家徹底的從北風府的地界上被抹平了,張家因為跟那位公子牽扯上了關係,雖然只是“世交”,現在卻也膽戰心驚。
全家上百口子人,戰戰兢兢,連覺都睡不好。
唯有林家,一向遵紀守法,所有來請見的人裡頭,林家,以及跟林家的那些人,一個都沒有!
所以張家家主才要去林家走動一二,以往看不起林家,是因為林家人口少,眼看著就像是風中的蠟燭一樣,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沒了。
再看看自己家,兒子五個,孫子二十八個,孫子的孫子都要娶媳婦兒了好麼。
林家才兩代人,倆兒子還有一個病歪歪的……
張家家主的馬車,很快就到了林府,林府的大門打開,林府大少爺出門來請他入內……
丁田一天都在盤算,鄭當給他打下手,馬小風也在旁邊幫忙,只有金不換看不太懂他:“你這是在幹什麼?”
“馬家人都被砍了頭了,他們家留下的那些東西,都可以充公了,而他們入獄的時候,留下的東西,自然是歸牢房所有。”丁田寫寫算算:“我打算將東西歸攏一下,能賣錢的就賣錢,有人喜歡東西的,可以內部購買,得到的銀錢,歸公賬裡,如果年底有結餘,還能給大家發點。”
馬上就要秋收了,加上又要中秋了,就算是沒錢,一人也得分二斤豬肉,意思意思麼。丁田算計的非常準確,算盤珠子被馬小風巴拉的啪啪響。
又開了一個大會。
獄卒們對馬家人留下的東西都不感興趣,他們更喜歡實在點的銀錢,加上馬家人名聲不好,老鄭叔代表大家說了他們的心裡話:“丁司獄,我們不想要,馬家都不是什麼好人,就連三歲的孩子,都能打罵家裡的下人,可見家教不好,我們不要他們的東西,你看還是折成銀錢,放在公賬裡好了。”
“那我就將東西都處理一下。”丁田道:“馬上就中秋節了,我給大家定了點節禮,一人分二斤肥肉,二斤五花肉。你們還想要點什麼?”
“想要兩匹布料,現在開始做冬衣……”
“還得來點棉花,做個新被子蓋吧……”
要什麼的都有,五花八門的,不過都不是貴重東西,這一點,丁田很滿意。
大家的要求丁田統計了一下,反正人不多,一人一個中秋禮袋,裡頭有他們想要的東西,就行了。
開完了會,丁田帶著東西,跟老鄭叔和金不換出門,去了林家的典當行,將東西一股腦的全都換成了銀子,竟然有六百七十兩之多!
出來後三個人都笑眯眯的,尤其是丁田:“有了這筆錢,大家想要的東西,就差不多了。”
老鄭叔更是笑的見牙不見眼:“是啊,是啊!”
過端午的時候,分了肉,分了粽子,分了蛋。
還有紅頭繩、荷包之類的東西,這過中秋,也得分東西不是?
年底指不定能分點銀子呢!
丁田還真是這麼想的!
這六百七十兩銀子,丁田回去後就入了公賬,如今公賬上的銀子,好多!
這一天,丁田過的神清氣爽,回了家,王佐今天竟然又自帶食材過來了。
“今天是什麼?”丁田好奇的問他。
“燉的野鵝。”王佐放下手裡的書:“在外面練習弓箭的時候,打到的,雖然不如秋膘的時候肥,但是是今年新長成的,嫩得很,燉了跟你一起吃點。”
“好啊!好啊!”丁田點頭。
野鵝,是古代的叫法,在現代,那叫大雁,這種肉,他沒吃過。
因為在現代,那可是野生禽類,二級保護動物咧。
一隻野鵝,放點土豆,燉了一大盆子上來,還有新鮮的玉米漿子蒸的乾糧,味道超級好。丁田一邊吃,一邊跟王佐說了今天的收穫:“沒想到,馬家人身上的東西,還挺值錢。”王佐點頭:“平日裡也是大戶人家,身上的東西,肯定不會太差。”
“是啊,都是民脂民膏咧。”丁田撇嘴:“他們家的產業,那個窯子,知道怎麼處理的嗎?”
“關閉了,那裡的女人,想回家的給銀子,不想回家的就送去庵堂。”王佐道:“都是些可憐人。”
丁田的眼睛都亮了:“這個辦法好……”
這個時代對女人是很束縛的,做了這一行,有家能回去的都少,庵堂雖然清苦了一些,可也安靜。
有的時候,青燈古佛,未嘗不是一種心靈的安慰。
“只可惜,有幾個女人太過高興,樂死了;還有幾個不高興的,自殺了;又有幾個……想必是早就有相好的,我給了一百兩銀子,等同是給她們發嫁了。”王佐看到丁田這樣,就想給他潑髒水,笑得那麼好看幹啥:“還有的回家進不去門的,我也給接了回來,送去了庵堂。”“哪個庵堂?”丁田果然笑容小了很多:“如果有女眷要去上香啥的,我就跟她們說,去那個庵堂,也添點香油錢……”
“白雲庵。”王佐將啃光了的骨頭放在一邊:“知府夫人經常去那裡上香,吃齋飯的地方。”
所以不用擔心有人去那裡搗亂。
而且白雲庵的庵主白雲師太是一個真正的佛法高深的老師太,不然也不會接受那些窯姐兒們。
“哦,那裡好麼?”丁田問王佐。
“我哪兒知道。”王佐一抬頭,正好,王富貴端了兩碗湯進來:“喝點湯,這都是肉啊,米飯的,太乾了點。”
湯是酸梅湯,清爽解膩的,味道非常純正。
王佐用下巴點了一下王富貴:“他去辦的。”
丁田就問了王富貴,王富貴嘿嘿一笑:“你還別說,白雲師太是個佛法高深的老師太,慈眉善目的,那些女人的剃度,都是她親自操刀,每一個她都問了三遍,是否斬斷紅塵,皈依我佛?那些女人哭的不能自己,都樂意在師太座下,皈依三寶,永伴青燈古佛,了此殘生,為來世修一分功德。”
王富貴說得輕巧簡單,其實只是不想讓丁田多想。
那些女人當時哭的那叫一個淒慘,有好多都是洗了好幾遍澡,才敢出來見師太,是因為覺得自己髒。
老師太是個慈祥人,每一個女人,老師太都親自上前擁抱了一下,還摸著頭髮說,想還俗了,就還俗,三千煩惱絲剪了,也能長出來的。
那些女人當時哭的啊!
王富貴這樣沒心沒肺的都紅了眼眶。
馬家人,作孽啊!
“那就好,那就好。”丁田道:“等我們那裡的女獄卒們想上香了,也去白雲庵。”
白雲庵離北風府挺遠的,是北風府治下白雲縣白雲山上的一座庵堂,山下白雲村,山上白雲庵,村子裡的人也多數都姓雲。
這一晚丁田睡的香,第二天上差,就接到了一個命令,有重犯押解到府衙,請準備接手。“重犯?”丁田看了看老鄭叔:“哪兒來的?”
“白雲縣。”
丁田一愣:“呵呵……”
這可真是,昨天才說過的地方,今天就來了個重犯。
下午天快黑了,人才到達,沒坐車,因為要秋收了,大牲口都要好好的給點草料養養膘,要幹活了啊。
他們是走著來的,差役還好,那犯人全身都餿吧了!
押送囚犯的差役跟丁田做了交接,丁田看了卷宗上的罪名:“殺人犯?”
“是,別看老實巴交的樣子,真狠啊!”那差役撇嘴:“把人活活的吊在了房梁上,作孽啊!”
丁田看了看那犯人,結果那犯人頭髮是放下來的,也沒見長成啥樣,而且身上太味兒了,趕緊的簽收了一下。
一揮手,人就被帶了進去。
因為是重要的囚犯,關在重犯牢房那裡,跟輕犯牢房裡那四個見不著面。
這個犯人肩上扛著枷鎖,腳上帶著鐐銬,手上捆著繩子,低著頭,走路慢吞吞的進了大門。
獄卒們早就有了規矩,把人放進來,去掉繩索,枷鎖和鐐銬,然後剃頭,脫衣服,洗澡帶檢查身體。
丁田則是拿著卷宗進了自己的小院兒,剛把卷宗放好,鄭當就跑了過來:“丁司獄,丁司獄!”
“怎麼了?”
“你快去看看吧!”鄭當指著外頭道:“不換先生發火了!”
“他怎麼發火了?有人氣他了?”丁田不理解了。
金不換如今在牢房這裡混的是如魚得水,府尊大人看重,獄卒們敬重,聽說獄卒們能跟著不換先生讀書認字,衙役們羡慕壞了,所以已經有衙役,尤其是一些頭頭腦腦的例如吳凱那樣的,都光明正大的帶著人來蹭課。
丁田不管這些,金不換也不介意,有的時候,甚至還說一些刑罰上事情給他們聽,每旬都有一兩天,講的是大青律。
因為這是丁田的要求,他不想讓執法者都不明白法律。
在現代,這就是個笑話!
執法機關的執法者,都是專科畢業,誰要是不懂法律,那真是成了笑話。
可在古代,這是普遍的現象!
衙役連字都不認識幾個,還大青律?能知道百家姓就不錯了。
所以金不換在府衙裡的地位,那是水漲船高,如今出入,誰不躬身行禮,稱一聲“不換先生”啊?
他能有什麼氣生呢?
第一百六十七章 書生雲華清
“沒人氣不換先生,他讓新來的重犯給氣著了。”鄭當這段時間,跟著金不換,學了很多東西,如今是真的拿金不換當老師一樣的伺候,所以他也挺生氣:“現在只有請您過去了。”
“新來的還挺厲害嘛!”金不換的個人涵養絕對比自己強,丁田知道金不換不得意的那幾年,連飯都吃不上,卻守著自家祖上傳下來的那些昂貴的小東西,愣是餓肚子,也沒變賣。
讓人看不起,惡語相向的時候,他都沒生氣,這會兒竟然被個重刑犯給氣著了,有意思。
結果到了地方,發現金不換的確是沉著一張臉,不過並沒有發火,話說,他還沒見過金不換發火咧。
重犯沒在這裡,丁田輕咳一聲:“這是怎麼了?誰氣到了先生?”
“那個人是什麼案子進來的?”金不換看了一眼丁田。
“殺人。”丁田吐出兩個字:“而且他曾經還是個秀才。”
雲華清,字成化,二十有五,未婚,北風府白雲縣白雲村人,曾經有過秀才的功名,不過案件偵破後,他這秀才功名也被剝奪了,如今就是個讀書人,一個書生而已。
“還是個讀書人!”金不換拉著丁田進了一間屋子:“你看看吧!”
丁田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如今的這位重犯,被脫光了衣服,剃了頭,露出了真容:北地的漢子,就算是瘦弱一些的文人,那也是有骨頭撐著的大骨頭架子,個頭兒在那裡擺著呢,只是現如今這位,不僅瘦的都快要皮包骨頭了,身上竟然有不少傷痕,皮鞭的,燙傷的,一看就是被刑訊過的樣子。
而且沒有好好料理,有的都紅腫發炎了。
肩膀上磨破了的地方,正在流血水,看著太慘了!
再有,整個人都沒有了精氣神,眼睛裡一片枯槁,毫無生機。
這就是認命了的意思,尤其是如今都被人看光了,還是沒有一點反應。
哪怕是再濃眉大眼,這會兒看著也是沒有精氣神了。
“天哪!”丁田也怒了:“這是怎麼回事?”
“肯定是動了大刑,這身上的傷也沒給料理……他都有些發熱了。”金不換道:“你說怎麼辦吧?”
“還能怎麼辦?”丁田趕緊道:“快點給處理一下啊?傷口必須清理乾淨,幸好現在天氣轉涼了,不然非得……化膿不可,快!”
“他是殺人犯啊?”金不換卻沒動。
“再是殺人犯,他也是個人啊!”丁田卻道:“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講就那些?”
再是犯人,那也是人,這是丁田的堅持,他覺得,浪子回頭金不換,能給人一個重新悔過的機會,很重要。
殺人犯嘛……看他這樣子,也不是窮凶極惡的人。
要是他跟胡麻子那樣的,你看他給不給他一個好臉色。
金不換這才招呼鄭當去那他的藥箱子,還招呼馬小風去找人再換兩桶熱乎的洗澡水。
雲華清這個重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像是一個提線木偶。
不過在金不換給他清理傷口,上藥包紮之後,眼睛裡終於有了點鮮活的氣息。
換上乾淨的衣服,一身藥味兒的被帶到了重犯牢房,沒有人給他上枷鎖,腳鐐等物,而且丁田的重犯牢房比起輕犯牢房那裡,收拾的更乾淨,被褥全新,獄卒還給他端來了“病號餐”,“不換先生說,你現在不宜吃辛辣油膩的東西,而且身體太虛弱了,需要好好將養一段時間,你也別多想。”獄卒是給他換洗澡水的人之一,見過這位身上的傷口,有點憐憫的道:“吃飯吧。”
廚房特意給做的小米粥,用瘦肉絲炒的鹹菜絲,還有一碗清雞湯,沒敢給大魚大肉,怕他吃了拉肚子。
小米粥也沒敢多給,就給了一碗,鹹菜一小碟,主要是雞湯,這個東西可是熬了半個時辰咧。
金不換在給他處理傷口的時候,就已經吩咐人熬雞湯了。
這會端來讓他進餐正好。
機械性的吃過了飯,又有一碗藥汁端過來給他服用,還有一壺溫開水漱口,等他都用過了,獄卒才出去,臨走之前告訴他:“門口一直有人站崗,有什麼事情只管吱聲。”
這位終於開口說話了:“我沒錢。”
獄卒樂了:“不要你銀子。”
“我也沒有家人了,更沒有族人,我被除族,趕出家門……”說不下去了,再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呢?
“這個跟我們沒關係。”獄卒更樂了:“你老實的別作妖就行了,缺什麼少什麼就說話,茅坑在角落裡,一拉那個繩子,就有水沖下來,帶走那些髒東西。”
說完就走了,他還得回去吃飯呢。
丁田的“辦公室”裡,他正在跟金不換看卷宗,這是雲華清的資料。
“殺人?”金不換想了想:“好像不太對啊?把人吊在房梁上?他有那個膽子?”
看不出來,下手挺狠啊!
“這上面說,他與那個叫純兒的小姐,是訂了親的?”丁田看著上面的記載。
據說這位雲華清是個老來子,父母從小嬌生慣養,到了七歲上就送去了私塾,他倒是爭氣,十六歲就考了個秀才回來,讓老父老母含笑九泉。
上頭有兩個姐姐,均已出嫁,父母逝後守孝六年,然後就開始放飛自我了,因為沒人管他了,家裡小有家財,自己又是個秀才,風流倜儻的在白雲村裡是出了名的,而且他在縣裡也很吃得開。
就因為他是這樣的人,又沒了父母,他的老師就給他定了一門親事,對方是縣城裡唯一一個舉人家的閨女。
這舉人家姓蔡,蔡舉人有三個兒子,唯有一女,視若掌上明珠,在某一次廟會上,這蔡小姐蔡純兒,就不小心見到了雲華清,喜歡上了,一眼看中了,家裡人就允了這個婚事兒。
誰知道雲華清雖然明面上答應了婚事,但是實際上卻想多看看自己的未婚妻長什麼樣兒?
北地男女的大防也不缺,尤其是讀書人家,更是“男女七歲不同席”。
但是雲華清不行啊,第一他沒人管,這些道理他聽過,可是沒聽進去;第二就是他看多了一些小話本,心裡嚮往的是風花雪月,是浪漫的愛情;第三,這傢伙放蕩不羈慣了,如今有了未婚妻,總想一窺芳容。
就這樣,他在某一天,真的見到了自己的未婚妻。
蔡純兒只有十五歲,家裡還想多留她兩年,雖然訂了親,但是走禮,過聘什麼的,怎麼也得二年,十八歲出嫁,挺好。
誰知道雲華清是個拎不清的人,三更半夜的,竟然仗著酒勁兒,爬上了蔡純兒的繡樓。
這蔡純兒的繡樓靠他們家後花園靠牆的那邊,一個可以從窗戶看到街道上景色的地方,而外人抬頭卻只能看到高高的繡樓,連糊窗戶的紗窗顏色都看不清楚的一處絕對保密的地方。
雲華清也是個偷香竊玉的高手,跟蔡純兒第一次見面,頗具戲劇性,年輕男女,怎麼可能不好奇對方?
結果,就讓起夜的鄰居撞見了,這事兒還沒完,第二天,蔡家人就發現,蔡純兒被人吊到了房梁上!
不止如此,房間裡的金銀首飾也都不翼而飛。
因蔡純兒是訂了親的人,這兩年就要成親了,家裡給她打造的頭面首飾不少,還都是金的多,銀的少……這下子全被人卷跑了。
蔡家也是舉人之家啊!
蔡家三個兒子都是讀書人,大兒子也是個舉人了,二兒子跟三兒子準備備考舉人,唯一的妹妹沒了,還是這種淒慘的死法,頓時就不幹了。
鄰居是證人,雲華清沒得跑,被抓了個正著!
而且捕快還在雲華清家裡,發現了蔡純兒的一些東西,金銀首飾之類的……人證物證俱在。
“他最後也認了罪,白雲村的雲氏宗族將他除名,他的兩個姐夫將家產平分,他一個人……還真是孑然一身。”丁田搖了搖頭,這個年代,宗族是一把雙刃劍。
能幫你,也能傷你……
“不過有一點挺有意思,這些年,其實雲華清也是外強中乾,他不善經營,家裡除了百十畝田地外,還有一棟兩進的宅子,兩個租賃出去的鋪子外,竟然只有二百八十兩銀子的存款,家裡雇傭兩個婆子打掃做飯,洗衣疊被,他父母去世的時候,可是有雇傭兩戶人家照顧他們全家的……嘖嘖嘖!”金不換看的卻非常全面:“我猜測,那蔡家小姐的金銀細軟,恐怕也不菲,不然他一個秀才,知書達理的,錢少了也不會讓他動殺心。”
蔡家是舉人之家,而且有兩位舉人,兩位秀才,光是一年免除的賦稅就是個大進項,加上蔡家也有兩個鋪子,一個銀樓的生意,還有千畝良田的底氣,自然,是富裕之家。
給女兒的嫁妝肯定豐厚,就是……沒想到結局是這樣的,連帶著,將給他跟蔡純兒牽線的老師都為此,沒了臉面,氣的跟他恩斷義絕。
“不過,我看他那樣子,不像是個殺人兇手,既然能考中秀才,那一定不是個傻子,殺了人還不知道跑?”金甲看著資料:“而且還把贓物放在家裡?誰會這麼幹?”
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麼?
被人一抓一個准,那可都是物證。
“而且這判的相當乾脆利索,秋後問斬。”丁田看了卷宗的末尾:“送到這裡來,就是等著秋後問斬呢。”
縣衙是沒有權利砍人頭的,但是府衙有,所以所有府衙下的縣衙,在有這種案子之後,判定了就上報給府衙,府衙羈押犯人,然後上報給朝廷,等朝廷刑部勾決之後,深秋的時候,就砍頭了。
“明天找他談談。”金不換對這個案子很感興趣。
“嗯,我也跟你一起!”丁田也是如此,倆人一說,反倒是默契了。
晚上的時候,丁田就將這個新聞,跟王佐分享了一下。
“哦?”王佐比較感興趣的跟丁田道:“你覺得他是冤枉的麼?”
“他自己都認罪了。”丁田想了想:“也有可能是屈打成招,你是不知道啊,那身上都沒一塊好肉皮了,而且骨瘦嶙峋的看著特別可憐。”
王佐撇嘴,心裡是覺得丁田看誰都像是好人,還總想讓犯人浪子回頭金不換。
也不知道這個念頭是誰傳給他的,還是他自己起的,怎麼就這麼執著呢。
“你想給他翻案?這可是要呈報上頭的砍頭大罪。”王佐提醒他:“要想翻案可得抓緊了,免得秋收後就砍了。”
那個時候,就算是冤枉,腦袋也安不回去了。
“我懂!”丁田點頭,然後突然轉移話題:“今天你給我做什麼吃的?”
王佐氣結:“到底是你給我做飯吃,還是我給你送飯啊?”
這會兒連飯都不給他做了嗎?
第一百六十八章 疑點
“你頭兩天不是說,這秋天了,你沒事兒就去打獵,給我吃野味兒麼?”丁田委屈:“而且那兩天,不是兔子就是野鵝的,我吃著好……”
所以就想著,每天來點野味兒也不錯。
結果才享了幾天的福氣,這就沒這個待遇了?
王佐看他委屈的樣子,不由得心軟了一下:“行了,今天打了幾隻榛雞,燉了榛蘑,一會兒就得了。”
丁田吸溜了一口口水。
頓時將王佐逗樂了:“這麼饞?”
“你懂什麼?榛雞平時可打不到。”丁田瞪了他一眼:“而且賣的好貴!”
榛雞這種東西,在現代那就是保護動物,而且只有深山老林裡才有,那東西能飛上樹,個頭小,又非常警覺,一般的獵人都打不到,除非用套索套住腳丫子,才能得個完整的。
但凡是能用弓箭射獵榛雞的,那都是好手中的好手,直射眼睛的那種,因為榛雞太小了,有的箭矢打在身上,好大一個血窟窿呢。
有好手射的是眼睛,身上沒有傷,保留完整的一隻雞。
丁田頓時就饞的不行,這種榛雞據說吃的是山珍,喝的是山泉水,雞肉味道特別好,煲湯聖品,當然,燉蘑菇也好,尤其是燉榛蘑。
五六隻榛雞,才燉了一小鍋菜,一個很講究的小瓷盆,裡面連湯帶水,一股濃郁而鮮香的味道飄出,丁田快速的給……自己盛了一碗飯,就開始吃上了。
在一個地方吃了這麼久的飯,他已經很難將王佐當成客人看待了。
王富貴倒是兢兢業業的給王佐盛飯,驗毒,這一套他從來不省略。
有的時候,有了新鮮的食材,他還要先吃兩口,然後才會給王佐吃,這就樣榆木腦袋不開竅,可就是這樣的人,才能千天如一日的小心翼翼,也是他這份堅持,才會一直跟在王佐身邊。不過吃飯的時候還好,等吃過晚飯遛彎兒了,丁田又舊事重提,嘮嘮叨叨個沒完,王佐也聽著。
等他們離開了丁田家,騎在馬上還好,回到了驛站,王富貴就忍不住了:“王爺……?”
“不用多說,他很好。”王佐知道他要說什麼,但是王佐不在乎。
“不是,王爺,要秋收了,今年王府……端午的時候,您將人堵回去了,這眼看著中秋了……”王富貴立刻換了個話題。
“嗯,多備一些中秋節禮給田兒。”王佐立刻就道:“哦,多備些金銀之物,我看他那裡,雖然不缺錢花,可也不太富裕。”
他去了那麼長時間,丁田家裡也沒添補什麼東西,雖然乾淨整潔,可那院子小小的,房子也有些矮。
王佐不是不想給丁田換一個,但是……以什麼名義換一個呢?
王富貴就差翻白眼了,他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好麼。
“對了,讓劉文斌派兩個人去白雲縣,打聽一下那個……那個重犯叫什麼來著?”
“雲華清。”
“對對對,就這個人,打聽一下他的案子,到底是怎麼回事?”王佐吩咐:“快去快回。”
“是!”
丁田第二天,果然去求見杜知府,正好看到杜師爺將一個眼熟的衙役讓人押下去,開革出門,收回衙役的工服、腰牌、佩刀等物,永不錄用。
“這是?”丁田不太明白了。
“這就是那個馬家的耳報神。”杜師爺指著垂頭喪氣離開的衙役:“老爺讓人抄了他的家,將他開除,沒讓他蹲大牢,已經是看在他在衙門裡十年的份上了,不然……哼!”
就算是衙門裡的人,也要有個講究,什麼事情能說,什麼事情能當做人情,什麼事情能當做情報賣出去,那都是有規矩的,像這樣的,給錢就是主子、有奶就是娘的傢伙,誰敢用?他不僅要離開衙門,在衙門裡的關係,也會跟他一刀兩斷。
跟你關係好不假,可你買賣消息不分輕重,誰知道你什麼時候連我們這裡的人都給“賣”了啊?
索性大家都斷了的乾淨。
“府尊大人就是心軟啊。”丁田也感歎了一句:“這種吃裡扒外的東西,哼!”
他也哼哼了一聲,表示認同杜知府的做法,更要捧一句,還有就是跟杜師爺站在統一戰線上。
這就是“團結”了。
“你來是找老爺有事兒?”杜師爺自然喜歡丁田這樣的,何況丁田在府衙裡的影響力可不小。
就算是他,杜知府下第一人的杜師爺,也得和顏悅色的跟他說話。
“哦,昨天來了個重犯,今日是來跟老爺稟報一聲,還有,這個犯人貌似是殺人罪啊?”丁田小聲跟杜師爺道:“罪名可不輕,夠得上秋後問斬的了。”
“那個雲華清?”杜師爺竟然知道那重犯的名字。
“是啊!”
“頭兒個,學政大人過來,跟府尊大人說,他又免了一個秀才的功名,心情很不好,覺得東北三府的學風不正,這才不到一年,就免了兩個秀才的功名,太讓人失望了,府尊大人也覺得面上掛不住……”杜師爺一邊帶著丁田往裡走,一邊跟他道:“馬家那個就算了,名聲本來就不怎麼樣。但是雲家的這個,聽說是個好孩子,竟然殺了人,還殺的是他未婚妻……嘖嘖!”
丁田納悶兒:“雲華清在學政大人眼裡是個好孩子?”
“是的呢!學政大人的學生,就是雲華清的老師,結果因為給他保媒拉纖兒,如今羞憤的再也不願意見人……”杜師爺道:“教出了這樣的一個孽障,還怎麼自詡當人先生?”古代人對名聲看重,尤其是讀書人,對名聲更在意。
如今門下出了個殺人犯,還是這麼個殺人法兒,他能有臉見人?恐怕如今想死的心都有了。
算起來,這個老師,還是蔡家兄弟的老師呢。
跟蔡舉人都是同門師兄弟……如今卻……
說著就到了書房,杜知府也在看案卷,見丁田來了,聽了他的話,也有些犯愁:“那個雲華清,是重犯不假,他殺人之後跳窗逃走,竟然將贓物帶回家裡藏匿,還被人給翻了出來……嘖嘖嘖!”
還是那句話,人證物證俱在,鐵一般的事實。
“可是,我覺得這裡頭有點矛盾啊?”丁田撓頭。
“什麼矛盾?”
“那小姐的繡樓,肯定高,他一個書生,怎麼爬上去的呢?”丁田困惑的道:“難道說,喝了酒之後,他就成了武林高手?可以飛簷走壁了?”
“這個……?”杜知府傻眼了。
“還有啊,那小姐的繡樓,第一,肯定不是小姐一個人住,哪個大戶人家的閨女,不得有個丫鬟服侍啊?何況,獨居繡樓的小姐,除卻丫鬟,也得有奶媽陪著吧?”丁田繼續提出疑問:“怎麼沒有下人的證詞?也沒有人聽見呼救聲嗎?即便是掙扎不過,難道還不能喊人?嘴長在她的腦袋上,喊人都不會了嗎?”
“或許是嚇傻了?”杜師爺猜測:“年輕女子,突然見到閨房裡出現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那就更應該喊叫了啊?”丁田道:“人在受到驚嚇之後,叫喊是最直接的反應。”杜知府跟杜師爺一想,可不是麼!
後宅女眷,見到一條耗子跑過去,也會大驚小怪,要是看到蟑螂,更是哇哇亂叫……何況是見到一個大活人!
還是在晚上,闖入閨房的大活人。
“你的意思是說,這案子裡,有不對的地方?”杜知府問丁田:“你想翻案?為什麼?”“府尊大人,想不想翻案,得看雲華清,小的只是在接手雲華清的時候,發現他身上遭受過大刑,且很多次,一個讀書人,誰對他動大刑呢?這案子既然人證物證俱在,那還有什麼可動刑的呢?他剛來,為人沉默,面容枯槁……說句不好聽的,哀莫大於心死。”丁田道:“哪個殺人犯,會是他這樣的?判決下來了是不假,可既然活不久了,幹嘛不瘋狂一把?小的不是沒見過窮凶極惡之人,那些個人販子,在牢裡等死的時候,可比他鮮活多了。”
“你說的有理。”杜知府想了想:“那你這幾天,想辦法問一問他,可要喊冤?”
喊冤,那就代表可以翻案的意思。
古代人口少,哪怕是砍頭,也要看是什麼罪名。
在刑部勾決之前,都可以喊冤翻案的,甚至在砍頭的時候,如果在法場被砍頭的犯人喊冤,第一次,必須帶犯人回來,重新審定案子;第二次,需要過刑部和大理寺兩個執法機關的重審案卷;第三次甚至皇帝都要過問,為何一個犯人在法場三次喊冤?
如此三次之後,如果還是確定你犯了法,的確需要砍頭,才可以不理會你臨場喊冤,直接砍頭了事。
這就是“事不過三”的意思。
從縣衙到府衙,可以喊一次冤枉,府衙就會重新調查案子的內情。
所以,這是杜知府給雲華清的一個機會。
丁田鄭重點頭:“小的明白!”
他從杜知府這裡得了准信兒,回去就告訴了金不換,金不換想了一下道:“這兩天他身體太虛弱,且心防也嚴重的很,待的幾日之後,緩過勁兒來,再跟他慢慢的談。”
“好,聽你的!”丁田其實也是這麼想的。
晚上回去就跟王佐嘀咕了一下:“可不能發生什麼冤假錯案。”
“嗯,你高興就好,這是今天打到的麅子肉,紅燒、清燉都有,嘗嘗。”王佐指著菜盤子道:“下回你還想吃什麼野味兒?”
丁田眯起眼睛特別嚮往的道:“野味兒啊……熊掌算麼?”
王佐哈哈大笑:“算!有機會給你打一頭黑熊瞎子,皮子熟好了給你做個熊皮褥子。”丁田不好意思的道:“我就是那麼一說,你可別冒險啊,我聽說熊瞎子厲害著呢。”
“無礙。”王佐道:“正好聽說白雲山那邊有個熊瞎子,經常下山糟蹋莊稼,擾亂村民,危害很大,明日過去看看。”
“不是。”丁田有點發懵:“這種事情,當地不會組織青壯雇傭獵戶,上山去除害嗎?這也需要您一個堂堂的王爺出馬?”
特別不服氣有沒有?
想他都沒有這麼指使過王佐,憑啥白雲山出了個熊瞎子,王佐就得顛顛的跑過去打獵啊?那他家裡要是鬧耗子……是不是也能請王佐來抓老鼠?
“聽說過而已,而且這個時候都準備秋收呢,誰有時間去打熊瞎子?”王佐對於丁田對他的關心,非常享受:“我也是有事情公幹,過去看一眼,順手就打了,自從我來了這裡,猛獸沒少打,我打的話,侍衛們練練手,弓箭刀斧有的是,百姓們有什麼呢?我打了還能打打牙祭,百姓們若是打的話,有的時候,傷人都是輕的,還有為此喪命的呢。”
第一百六十九章 牛肉醬
這個問題,丁田知道:“嗯,以前總有人受傷,尤其是山民……”
古代這個時候,環境好的一塌糊塗,沒有溫室效應,更沒有任何污染,大山裡植被茂盛,各種野物比比皆是。
以前連野狼都算是二級保護動物,而在這個時代,野狼群是個禍害,會在餓極了的時候,成群結隊的闖入村莊,拖走圈裡的牲口。
人若是反抗,也有被拖走充當口糧的危險。
而且狼這個東西,它記仇啊!
要麼一群全都打死,打不死的話,哪怕跑了一隻,都有回來復仇的那一天,可謂後患無窮但是在王佐眼中,一切都不是問題!
他一出行,驚天動地的,就算不擺儀仗,也會有隨行的親衛一百,護衛一百,加上隨扈的兵丁上千,走哪兒都是橫掃。
據王富貴說,現在他們人手一張狼皮褥子,都是滅了兩個狼群得來的。
“我看你手腳冬天的時候有些冷,打兩隻雄鹿給你泡個酒,或者燉個鍋子補一補,不要一天到晚手腳冰涼。”王佐吃著飯,也摒棄了“食不語”這個規矩:“要是有野豬的話那就更好了。”
丁田也吃著飯道:“聽說野豬的肚子是個寶貝,你要是能打了野豬,就將野豬肚子留下,製藥用得上。”
野豬肚,就是野豬的胃。
“呵呵,好。”
第二天王佐就沒來吃晚飯,丁田知道他又走人了,就正常上下班,不過丁田也沒閑著,他抽空還教了金大娘做了一頓“大豐收”。
燉了一大鍋,全家人帶金大娘祖孫倆都吃的相當滿足。
新下來的面倭瓜,新鮮的玉米段,剛扒拉出來的土豆,剛摘下來的豆角,配上豬排骨,燉上一大鍋!
嘖嘖嘖,都吃撐著了。
飯後,難得全家人都聚在一起,連崔久都在,丁田就說了個事兒:“馬上就中秋了,本來我這裡呢,想準備點東西分給大家,但是吧,我想著,我這裡東西也不多,就不分了。”
“其實分不分東西都一樣,我們現在這日子,做夢都能笑醒。”馬六難得的開了口:“田少不用那麼費心,每日在衙門裡也夠累的了。”
別人只看到田少風光,誰知道田少回家了還要給王爺做飯?
大夏天的做飯,多熱啊?
要說王爺也是折騰人,那麼多人伺候,難道就找不到一個可心的廚子嗎?
就連他家婆娘都覺得田少累得慌。
“聽我說完。”丁田笑了:“我的意思呢,一人分五兩銀子,喜歡什麼就去買吧,我也省下了買禮物的精力,雖然銀子不是萬能的,但是沒有銀子是萬萬不能的啊。”
一句話,逗笑了所有人。
儘管才七月末,但是丁田已經想好了,發錢,任何時候,任何年代,發錢都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
甭管古今,甭管是不是在一個時空。
眾人果然心情大好,尤其是金大娘。
丁田又道:“金大娘,還得麻煩您,給牢房裡繼續作囚服。”
“行,這都做熟手了!”金大娘更高興,囚服要求不高,也不需要繡花,除卻別人做,金大娘自己也能做,還能多得一份工錢。
“這次可能需要多做一些,您放心,一切還是跟以前一樣,工錢,針線和布料都是衙門出。”丁田比劃了一下:“好麼,上次幸好有這麼多囚服,不然一下子進來百十來號人,可就沒囚服可穿了。”
他說的是馬家的時候,被關進牢裡的那麼多人,一人一套新的囚服,將他們原本的衣服都給替換了下來,那些衣服被丁田直接賣給了當鋪,所得銀兩買來粗布製作囚服,能一套華服換三套囚服,就這還是當鋪壓了價之後的兌換比例呢。
算起來,丁田也不虧。
所以這筆衣服的錢,他是單獨立了一張帳冊內頁的。
跟大家說說笑笑,時間也就過去了,第二天丁田上差後,特意找獄卒問過了:“人怎麼樣?”
“還行。”獄卒老實的彙報:“就是不說話,也不吭聲,讓吃飯吃飯,讓睡覺睡覺,不喊冤枉也不叫屈,還時不時的流淚……一個大男人,流眼淚嘿!”
獄卒也是個有意思的,見過無數犯人了,頭一次見到這樣的,一個大男人,哭的無聲無息的,看著就讓人瘮得慌啊!
丁田樂了:“那他就沒跟你說兩句話?哪怕是謝謝呢?”
“謝謝?小的我謝謝他咧!”獄卒撇嘴:“整天在那裡關著是不假,倒是起來走兩圈啊?每天的放風時間也不出去,誰知道他想什麼呢?”
丁田的規定,上午和下午,都有一個時辰的放風時間,也就是兩個小時,其實也沒什麼放風的地方,就是在甬道裡溜達溜達而已。
不過能見到陽光,而甬道裡有牆根陰影,還能遮陰。
“行了,我知道了。”丁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照顧著點,這人身上的傷可還沒好呢。”
“小的知道。”獄卒道:“不換先生每日都過來換藥,而且他的補湯和藥汁一頓都沒落下。”
“那就好。”丁田點頭。
一天雞湯,一天骨頭湯的熬著,廚房每日都有一個專門的熬湯砂鍋,給雲華清熬湯,金不換熬藥也是親自來。
雲華清都快被搞糊塗了。
他是一個心死了的人,受了那麼多的罪,熬不過了,人是扛不住命的,他只求死了償命。但是沒想到,在這裡,竟然是另一番待遇。
每日的飯食,比在他家還要好,每天的藥都是好藥,他吃的出來,每日的湯水,絕對是補身體的。
在他進了牢房三天之後,終於忍不住了,問獄卒:“可有人在外替小生打點了?”
“我們這裡不許那樣的,我們是吃衙門的飯,穿朝廷發下的衣服,就該有個獄卒的樣子,不欺負你,你來的時候,我們丁司獄就請不換先生給你看過了,你太虛弱了,而且身上……的傷也沒料理,會越發嚴重的,就給你定了食譜,療傷用的藥。”獄卒非常自豪的告訴他:“放心的用吧。”
雲華清更搞不清楚了:“沒人打點,都能這樣,那要是有人打點……還不得在這裡享福啊?”
“有人打點的在這裡也一樣,只不過他們的銀子可以委託我們代購一些不違禁的東西而已。”獄卒站的筆直回答:“其他的過分要求,一概拒絕,且如果判了行,是要勞動改造教育的!”
雲華清徹底的懵了,看了看牆上貼著的“花朵蒙塵逢喜雨,桃李爭春沐朝陽”的對聯,若有所思起來。
這是丁田最覺得有這個時代氣息的標語了,被他放在了重犯牢房裡,覺得這個人是個讀書的,那就放進來看一下效果?
如今看來……還不錯麼。
中午用餐,乃是一碗二米飯,涼拌茄子,豆角燉倭瓜,以及一碗雞湯。
他吃了這三天的飯菜,沒有一次是有辣椒的,也沒有見到任何辛辣腥發的食物,很是照顧他,他心裡清楚。
晚上則是一大碗的小米飯,一碗梅菜扣肉,一碗牛骨湯,裡頭還燙了乾豆腐、粉絲和蘿蔔絲、白菜絲等物,上頭撒的是香蔥和香菜碎。
飯後還是一碗藥汁,喝完後,有一壺溫開水送上來,還有一盆洗臉水,洗過臉之後,洗臉水還是熱的,可以倒進腳盆裡,泡一泡腳丫子。
只是他的腳上也都是傷口,被白紗布包裹著,所以他也不可能洗腳。
但是第二天一大早,金不換就來給他換藥了。
這已經是他來的第四天。
金不換換藥的時候,打下手的是小風跟鄭當,不過今天丁田也過來了,金不換給雲華清換藥,他就在旁邊看著,順便問一問:“傷口怎麼樣了?”
“癒合的不錯。”金不換一邊換藥一邊回答:“只是他身體依然虛弱,你這雞湯裡,放人參了沒啊?他這氣可虛著呢。”
“恐怕廚房那邊沒有人參這貴東西,我房裡有半截,是上次熬參湯的時候,留下來的,這就讓小風拿去給廚房,每日燉湯的時候,放兩片進去。”丁田趕緊道:“要不,再放點當歸什麼的?這個不是藥補不如食補麼?”
“知道還不讓小風馬上去安排?中午就喝上。”金不換將身上的傷口處理了個遍:“養的挺好,我看看腳丫子。”
腳上都是傷口,裂開的傷口。
“這是?”丁田看不懂了:“腳上怎麼會傷成這樣?”
“這是站籠導致的,這是踩刀導致的,這是……”金不換一點一點的指出來:“都是刑訊傷到的……我說,你到底是咋回事麼?”
丁田也好奇的看著雲華清。
結果雲華清卻閉嘴不說話。
看來這還是沒想好,或者沒放下心防啊。
又過了三天,王佐回來了,不過他那邊有事情要忙,說好不過來吃飯了,但是丁田非常“識時務”的奉上了自己親自做的“牛肉醬”。
這個牛肉醬用的是新鮮的上好牛肉,切成丁,配如今菜地裡已經紅透了的甜辣椒,加上一些香料做成的,丁田以前在家的時候,丁媽媽每年秋天都會做好大一缸,他跟弟弟倆,能就著這牛肉醬,配米飯,都不吃別的菜,光吃這個就能幹掉兩碗飯!
因為知道王佐不吃大醬,所以丁田沒用豆瓣醬,而是用的醬油。
熬乾了之後一樣上色,再點點香油下去……味道也不差了。
這本來是他自己帶在身上,如果不方便,或者沒趕上飯點兒,他就盛一碗米飯,就著這個吃飯用的小菜。
已經進入八月,外面開始秋收,幾乎所有人都在忙,就連杜知府,也下去督促秋收,這可是一年的勞動出成果的時候。
府衙裡的人也忙,獄卒們家裡有田地的丁田又給他們放假,春天的時候也是如此,放假,給他們時間回去種田,秋天同樣有假期,回去秋收。
丁田管這個假期,惡趣味的起名“農忙假”!
不管多少田地,他一個人只給七天假,七天之後,必須回來換別人放假回去收拾莊稼。
這個可耽誤不得。
丁田也忙,他雖然不用去收割莊稼,但是他需要給種植他那五十畝田地的佃戶,送去一頭大肥豬,秋收了,給佃戶們吃點好的,多下力氣,才是正事兒。
另外就是,他還要忙著準備中秋節禮,打開庫房,丁田開始翻找,送禮的話,最重要的自然是他的頂頭上司杜知府,這個是要費心張羅禮物的。
其次就是家裡,來了這裡七八個月,才知道家裡有多好。
所以他打算送點厚禮回去給二叔三叔,還有二嬸三嬸……
倒是牢裡的雲華清,看著外面獄卒們快樂的表情,喜滋滋的說著秋收,說著中秋佳節,不僅黯然淚下:“每逢佳節倍思親……純兒……”
門口站崗的獄卒眼珠子一轉悠,立刻跟隔壁的獄卒聊的更開心了:“聽說這次過節,有二斤豬肉可以領呢!”
第一百七十章 忙碌之秋
“現在的日子啊!”另一個獄卒感歎:“以前真是做夢都想不到。”
“以前的日子怎麼熬過來的?”獄卒樂了:“我現在都不愛回憶了。”
“是啊,以前吃頓肉就過節了,如今是隔三差五的吃,嘿嘿……我家小子終於不再瘦弱下去了,如今身體棒棒的,這麼長時間都沒生病……”提起兒子,獄卒就紅了眼睛。
以前日子過的緊巴巴,孩子從生下來就沒吃過幾次肉,瘦瘦的,小小的,看著就像是長不大一樣,每日擔驚受怕的,生怕兒子有個好歹。
如今不一樣了,如今兒子胖了十斤,頭髮也不枯黃了,小臉兒肉肉的,小腿兒可有勁兒了。
孩子好了,大人這心就放下了。
現在一個個兢兢業業的上差,再也不敷衍了事,何況他們在府衙認識了字,回頭還可以教給家裡的孩子們。
聽著門外獄卒們的對話,雲華清更迷茫了。
秋收之事,關係重大,幾乎全天下都會嚴陣以待,哪怕不是農家……難道就不吃飯了嗎?
所以這個時候,什麼事情都沒有秋收大。
就連邊軍都會整軍備戰,防備外敵入侵,搶奪豐收的果實。
忙忙碌碌的過了十天,幾乎能收上來的都收上來了,剩下在地裡的除卻玉米茬兒、殘杆等物,就是秋白菜、秋蘿蔔之類的蔬菜了,這個要在秋收後,入冬前,該曬乾的曬乾,該脫水的脫水,該醃制的醃制……
就連丁田家裡,如今也已經被秋菜淹沒了。
北地苦寒,冬日尤甚。
新鮮的青菜少之又少,只有一點花盆裡種的蒜苗啊、韭菜、菠菜之類的小菜,剩下的就是白菜、酸菜、蘿蔔和土豆這老四樣,最多還有個豆腐。
而且秋天需要做大醬,冬日裡這大醬可是調味最常用的了。
丁田也有七天“農忙假”的,但是他這七天沒幹別的,因為王佐回來了,果然給他帶了一頭熊回來!
熊皮給他做成了熊皮褥子,熊掌……丁田正盯著熊掌看:“這就是熊掌?”
“嗯。”王佐指了指盤子裡的一對兒熊掌:“吃吧!”
“呵呵……”丁田吸了吸口水,下了筷子……吃了一口之後,咀嚼……咀嚼……咽下去,臉色有些奇怪。
“怎麼了?”王佐看了看他。
“這就是熊掌的味道啊?”丁田砸吧了一下子嘴巴:“好像有點像是紅燒肉,只不過比豬肉粗很多……”
“你一百盤子紅燒肉,都趕不上這一隻熊掌。”王佐慢吞吞的吃了一口:“這東西要趁熱吃,我打了熊之後,一直留著它一口氣,到了這兒才宰了,馬上就下鍋做上,趕緊的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你等會兒……”丁田跑去盛了一碗大米飯回來,用筷子搗碎了半個熊掌,以湯汁和一下,倒在碗裡,拌飯吃:“這樣吃就好多了。”
不止有紅燒熊掌這道大菜,還有他們從山裡採集回來的山珍,一道“巧拌珍菌”的涼菜,解膩不說,味道真的是好。
“你……唉……!”王佐看丁田這麼吃飯,真是無語了,這紅燒熊掌雖然在他眼裡不算什麼,可是他也知道,一般人吃不起,也吃不到這道菜。
就算是有熊掌……你也得有會做熊掌的廚子啊。
一般酒樓的大廚可沒這本事,何況平民百姓了。
“吃飯,吃飯!”丁田呲牙:“對了,你回來了,我正好也放了農忙假,那啥,我打算做大醬,你看著點,我做好了,專門給你吃。”
果然,王佐皺眉:“我?”
“是啊!”丁田點頭。
其實大醬的做法非常簡單,煮黃豆,搗成泥,做成醬坯,等發酵好後下缸就行了。
關鍵是王佐有心理陰影,他不是不吃大醬,他是嫌棄大醬髒!
讓他看著做,或者親自動手做,到時候他就不會嫌棄大醬髒了。
“我自己動手……做的……好!”王佐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竟然同意了。
他同意了倒是沒什麼,丁田只感到意外,王富貴卻一副天塌了的樣子:“王爺?您要幹什麼?下大醬?”
“是啊!”王佐看了看他的奶兄弟:“你給我打下手,燒個火,拎個水好了。”
“我的王爺啊!”王富貴頓時就不幹了:“你可別聽這傢伙的啊!家裡連我娘都不下大醬的,那是廚娘的活兒,在下鄉,那是老娘們兒才幹的事情……您怎麼能……?”
這個太掉份兒了,他不敢想像,萬一他娘知道了……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這有什麼?”王佐卻非常固執:“我也知道醬好吃,我也知道我的心病在哪兒,這次跟田兒一起做一次,看能不能改了這個毛病?為了我不吃醬,你們也從來不吃,哪怕是白水煮菜,你們也不沾醬吃一口,何苦呢。”
“就是,這是個心病,治好了就行了。”丁田舔著臉,滿嘴油的道:“對了,那牛肉醬好吃不?趁著現在還有新鮮的紅辣椒,我再給多做點,最好是能放的住的,可惜,不能放太久。”
牛肉醬是一點防腐劑都沒有的,他想有也沒地方搞去,只能是趁著還好的時候,讓王佐多吃兩頓。
“行,一起做了吧,這次可以放點自己做的醬嗎?”
“不能,大醬起碼要到臘月裡下了缸之後,過年的時候才能吃。”丁田撇嘴:“因為還需要發酵。”
王佐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做“大醬”,也沒人敢在他面前提起這個事兒。
倆人說好了,王富貴的意見可以不當一回事了,但是王富貴卻非常認真的執行,他當天就派人去買了二百斤今年新下來的黃豆。
然後求了高將軍,撥給他五十個人,別的暫時先不幹,先把這二百斤黃豆挑乾淨……丁田煮黃豆的時候,就讓王佐親自用乾淨的水,將黃豆洗了五遍,然後他自己又洗了澡,丁田也是如此,穿著細麻布做的短打扮,利利索索的不算,還將頭發放在做的小帽子裡,胳膊上還帶了套袖,一個大圍裙裹在身上,乾淨的都能給人動手術了。
就這樣,跟王佐一起,煮黃豆,然後搗碎了,還要淘出來放在一個大粗陶盆裡放涼。
“這就是醬了吧?”王佐揉了揉手上滾燙的東西。
“別摸,燙壞了……哇哦!”丁田本來想攔著他,別摸,那東西剛出鍋,就算降溫了,恐怕也得有六七十度,摸在手裡,可是要燙壞了的。
結果他發現,王佐的手,紅都沒有紅!
“這點溫度,不算什麼。”王佐放下手裡的東西。
丁田拿著他的手過來翻來覆去的看,被王富貴將王爺的“貴手”搶回來:“王爺的手,金貴著呢。”
“不是,我就是覺得吧,你皮真厚!”丁田舉起自己的小爪子:“我的手被熏紅了,你的手色兒都沒變!”
“你才皮厚!”王富貴氣得要死:“我們王爺金尊玉貴的,你才皮厚……!”
真是要被丁田氣死了。
王佐卻被倆人給逗笑了:“好了,沒事的,這點熱度不算什麼。”
丁田吐了吐舌頭,不吭聲了,王佐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幽深。
鬧騰了一天,晚上還是王佐帶來的大廚做的飯。
第二天用乾淨的牛皮紙將乾透了的醬坯包裝好,系上草繩,吊在房檐下。
拍了拍手,丁田松了口氣:“可是做好了!”
剩下的就等著發酵,兩個月後下缸,冬天的時候,就能有大醬吃了。
王佐看著這麼多醬坯:“到時候,單獨做一小罎子,我要送人。”
“哦,你隨便,到時候你自己下缸,自己放鹽。”丁田沒問他送什麼人,反正他肯定不認識。
不然他早就說名字了。
王佐跟丁田坐在屋裡的大坑上休息,外面秋高氣爽,氣溫也降下來很多,過堂風將屋裡吹的涼快的很。
王富貴麻利的給倆人倒了果茶過來,這果茶也是人家王爺的廚娘做出來的,丁田喜歡,王佐給他送了十斤過來。
現在泡了茶,自然,還要有點心端上來。
“眼看著就中秋了,我讓人烤了月餅,過幾日給你送來,青紅絲的、黑芝麻的、五仁的,還有棗泥兒的,到時候喜歡吃哪個,讓他們多做點。”王佐心情很好的樣子。
丁田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心情這般好,但是他心情好,總比不好強:“喜歡吃五仁和青紅絲的,棗泥兒的太甜了,大概我兩個堂妹愛吃。”
“那就在你給家裡送年禮的時候,帶回去兩百塊。”王佐倒是大氣,他沒見過丁家的人,但是愛屋及烏,也不吝嗇那兩百塊月餅。
“那好啊!”丁田倒是不客氣,因為他知道,這兩百塊月餅,對於王府而言,恐怕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對了,我去那邊打獵的時候,聽到點風聲啊。”王佐跟他談正事。
“什麼風聲?”丁田疑惑的看了看他:“有人跟你攔駕喊冤了?”
“你怎麼會這麼想?”王佐頓時瞪大了眼睛。
“因為戲文裡都是這樣演的呀!”丁田還挺有根據的道:“什麼欽差大臣,攔轎喊冤啥的,不都是這樣麼?”
“你以後少看點那樣的戲,都什麼亂七八糟的。”王佐哭笑不得:“我說的是,我有侍衛在白雲縣裡採買東西,聽到了一點有意思的傳聞。”
“什麼傳聞?”白雲縣?
“據說,蔡家小姐,不安于室,不守婦道。”王佐聞了聞果茶的清香果味兒。
“啊?”丁田頓時一呆:“那個死了的蔡家小姐?”
“不錯。”王佐點頭:“說是跟雲秀才訂了親,可實際上,是不得不定親,我的侍衛打聽到,那蔡家小姐,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哦!”丁田吸了一口涼氣:“那……雲華清一激動,就將她給殺了?”
“他們都這麼說……白雲縣裡沒人敢明目張膽的議論,都是背地裡說來嚼舌頭的,女眷們都快為此興奮的上天了。”王佐撇嘴:“一群長舌婦。”
丁田奇怪地看了看他:“既然是女眷們的嚼舌頭的話題,你那侍衛是怎麼知道的?別告訴我,一個大老爺們兒,跑婦人堆裡聽牆角啊!”
那也太他娘的猥瑣了吧?
王佐像是看奇葩一樣的看著丁田:“本王座下,就不能有女侍衛了嗎?就不能有採購食材的廚娘了嗎?”
說的他好像身邊都是男人一樣!
“你身邊還有女侍衛?”丁田更驚訝了:“我咋沒看到?”
王佐歎了口氣,王富貴幸災樂禍的道:“你完了!我一定要跟曲大娘她們說,你竟然沒認出她們是女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聽說……
丁田目瞪口呆。
這可真不是冤枉他,他真的不知道,王佐身邊還有女侍衛!
“真的假的啊?”丁田看向王佐:“你那些侍衛,我都見過的啊!”
“就因為你見過,我以為你知道。”王佐哭笑不得:“曲大娘是真正的娘子軍中退役的將官的弟子,換個人還不一定有她們這些女侍衛呢!就連太后都沒有,這是春陽大長公主怕我這身邊都沒個丫鬟照顧,就僕婦也上不得檯面,有些時候也怕我不方便,於是就親自從自己的娘子軍的將官徒弟裡,挑了二十人給我隨扈,一個人一個月的月例銀子可是有二十兩呢!”
“好高啊!”丁田羡慕了一下:“那一定很厲害。”
王佐點頭:“三五個人近不了身,敢拼殺,是真正上過戰場見過血的,春陽大長公主的名頭,可抵兩萬大軍。”
春陽大長公主,也是個皇室裡的奇葩,她就如同唐史中的平陽昭公主一樣,是個巾幗英雄。
三十年前,春陽大長公主那個時候還是春陽長公主呢,平日裡就喜歡舞刀弄槍,刺繡什麼的就算了,根本拿不了繡花針。
自己的貼身侍女,宮女等等,全都都是她親自挑選的,第一要求就要會點拳腳,組成了一個“娘子軍”。
本來是胡搞瞎折騰的一個軍,只有二百多人,等她出降,這二百多人也跟著她到了公主府。
春陽大長公主的駙馬是北邊北崇府的姚家人,成親三年之後,帶春陽大長公主回老家祭祖,趕上一場大戰,兩百多娘子軍,連帶著大長公主隨扈的一千多兵卒,直接就跟北地來犯的蠻族杠上了。
要說女人狠起來,那真是不要命的存在。
這群女人打的蠻族來侵犯的一支隊伍潰不成軍,春陽大長公主甚至身先士卒,陣斬了當時領兵的蠻王的一個小王子,那一戰,打出了北地十年的和平。
蠻王心愛的小兒子死了,自己一個激動,也跟著過去了,蠻王還沒有立下繼承人,他原來中意的就是自己的小兒子。
而且草原上的規矩,也是將家業留給小兒子的,這下好了,蠻王沒有留下任何遺言,就這麼去了,草原上立刻就展開了內部爭鬥,這一爭鬥,就是十年之久。
然後新上任的蠻王,終於整頓好了草原,開始揮軍南下,結果不巧,又碰到了春陽長公主晉升為春陽長公主,但是她的駙馬卻因病去世,送駙馬的靈柩歸鄉,哀莫大於心死。
遇到這新的蠻王南下,這口氣,就撒在了這蠻王的頭上,一口氣就朝他殺了過去……好麼,蠻王被砍斷了一隻手臂,逃回草原後就不治身亡……蠻王又是猝死,最大的孩子才七八歲,能幹什麼?
草原又亂了!
但是大青卻非常高興,新皇登基之後,更是將春陽長公主封為春陽大長公主,享受跟皇太后一樣的殊榮,並且她的娘子軍,也有了單獨的軍號,就叫娘子軍,一面飛鳳旗,迎風招展,如今娘子軍已經擴編到了一萬人。
在六年前的那場大戰裡,這面飛鳳旗插在一個蠻族入侵的道路中間,那蠻族竟然不敢越過飛鳳旗,兩萬蠻族騎兵,就那麼硬生生的龜縮在關隘外面,沒敢上前一步!
實際上,那個時候,那裡只有五千兵丁駐守,其他人已經被調走去了別的地方參戰,可是就在兵丁們打算拼死的時候,蠻族不敢動彈了!
這都成了一個傳奇故事了。
別看春陽大長公主如今已經不參戰,不帶兵了,但是她的威名,響徹朝野,包括北疆的蠻族,都對她忌憚頗深,尤其是在古代這個迷信的時候,北疆甚至傳說,那位大長公主,就是北疆蠻王的剋星。
以至於……現在北疆的人看到這飛鳳旗,調轉馬頭就走人。
她麾下的娘子軍,因為都是女眷,所以駐地都很神秘,沒人知道駐地在哪兒,更沒有人敢隨便打聽,麾下的女將倒是有人見過。
可是……這女將官的徒弟,丁田真的……沒注意啊!
“她們平時都是男裝,你又不仔細看,哪兒分得清?”王佐樂了:“好了,她們不會怪你的。”
不過丁田還是有些意外,送王佐走的時候,還仔細的打量了一下王佐帶著的侍衛……可惜,人太多,他都沒看清楚他們長什麼樣,人家就一個個的上馬走了。
丁田只看到飄揚的馬屁股上的馬尾巴。
不過剩下的幾天,丁田也沒閑著,他的月餅沒有自己做,但是也要準備送禮的事情,結果那天來了個商隊,還有一個熟人。
家裡的二叔三叔托這位熟人給他送來了兩車東西。
其實就是一車拉著的二百斤大米,一百斤白麵。
還有一車的乾菜,都是曬乾的茄子、豆角、蘿蔔乾等物,還有兩筐的乾蘑菇。
這些乾菜可以放到冬天的時候吃。
知道丁田喜歡,竟然還有一袋子的黃瓜乾。
來的熟人,就是丁墨。
“墨哥!”丁田見到熟人,非常高興。
“田兒啊。”丁墨見到丁田也高興:“我來給你送節禮啦。”
“你怎麼會在商隊裡?”
“我是跟著商隊出來見世面的,順便給你送禮,我現在不忙的時候,就在糧店裡當學徒,如今已經是每月有五十個銅板的人呐!”丁墨樂呵呵的道:“對了,如今家裡的孩子,能上學都被送去了胡家村,不能上學的也要認識字,將來好看得懂帳本,知道契約上寫的是什麼,呵呵……”
丁田將禮物送了回去,但是帶著丁墨去了一家酒樓吃席:“跟我說說,家裡的事兒,我請你吃席喝酒!”
丁墨估計很少上酒樓吃席,何況是喝酒了。
樂的特別開心:“哎哎哎!家裡好多事兒呢。”
丁田特意點了扒肘子,紅燒肉,都是硬菜,還有魚丸湯。
另帶大盆的白米飯,醬燒雞,涼拌菜,四菜一湯的規格。
丁墨的到來,讓丁田知道了丁家村的一些事情,還知道牛角縣的一些事情,徐縣令主持秋收,非常的積極,而且他雖然是半路出家,卻是個愛護治下子民的人。
所以他幹得還不錯。
而丁家村,更是因為有了糧店收購大家的糧食,而得到了附近村子的高看。
一切都非常好的在進行中,不過丁墨卻說了個事兒:“四伯娘家的小蝶,終於找到了婆家”
“哦?”丁田大感興趣:“誰家的小子啊?”
“就是林七。”丁墨道:“就是衙門裡的林七。”
“林七?”丁田一撇嘴:“他不是心裡有人了嗎?”
“有人又如何?”丁墨夾了一塊肘子肉,肥油肥油的往嘴裡塞:“那女人都不知道去哪兒了,他惦記又能咋樣?再說了,他父母和親族也不會同意的,那女人是個奴婢呢!”
“那四伯娘就同意了?”丁田可是知道,那位四伯娘可是個潑婦,要是知道姑爺心裡有人,還會把姑娘許給他?
四伯娘那心氣兒高著呢。
一直想將小蝶嫁給個高門大戶,當個少奶奶,好享福。
林七只是一個衙役而已,恐怕要讓四伯娘失望了吧。
“不同意又能怎麼樣?這事兒是四伯點頭的,而且人家林七家雖然也窮,卻是給的聘禮不少。”丁墨喝了一口小酒,臉都紅了:“光是花布,就送了十匹過來,還有四匹紅綢子,一對金釵,一對銀釵,一對金耳環,一對銀耳環,一個金鐲子,兩個銀鐲子,五十兩的聘金,嘖嘖嘖!你是不知道啊,四伯娘一開始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結果林七這聘禮一擺出來,她就樂了!”
丁田能想像得到,四伯娘那人當時的表情:“嘖嘖嘖!我以為她得給小蝶找個什麼樣的女婿呢,這會兒怎麼就……呵呵……”
“你還不知道?那縣城裡還有什麼大戶人家?高家完蛋了,如今是我們丁家的糧店還好一些,別人不是有了媳婦兒,就是連孫子都能打醬油了,小蝶又心高氣傲,不可能給人當小的,何況村裡也不允許。”丁墨道:“本來林七也不行的,不過林七這些年也攢了點錢,在縣城裡買了個房子,將來成親了,在縣城裡住,林七他們家為此分了家,林七將家裡的銀錢要走了,沒要土地,嘖嘖……”
丁田感歎了一聲:“他還真是……捨得啊。”
“林七早在縣城外面買了五十畝地,自己不種田,租賃出去,也能吃上飯。”丁墨道:“何況衙門裡也有點收入。”
“也是……”丁田點了點頭:“林七娶了丁家村的閨女,在衙門裡也能借點力。”
畢竟程達和柳森,都是跟丁家村有關係的,再有,就是丁田,他在府城衙門做事,是能在府尊大人面前說上話的咧。
“所以現在四伯娘開心了,林七還單獨孝敬了四伯娘一對銀耳環,可大可厚了的那種,四伯娘美的不行!”丁墨樂呵呵的跟他道:“還每次都在二嬸三嬸面前顯擺,可惜啊,二嬸跟三嬸帶的都是金的,哈哈哈……!”
丁田在馬縣令那個案子裡,可沒少摟東西,那些女士用的首飾,他可沒少給二嬸和三嬸,就連堂妹們,也沒少分潤,雖然還有一些丁田留著將來用,可也送出去不少。
所以,四伯娘顯擺錯人了。
別人或許羡慕,但是對於連金耳環都有八對之多的二嬸子和三嬸子而言,她的那對銀耳環再大,也沒用啊。
“還有啊,丁吉小堂弟現在還小,在家也就背一背三字經,不過丁可堂弟聽說現在都會寫—百多個字了……”
“胡家舅舅也給你帶了點東西,舅媽生了個大胖兒子……”
“二叔三叔給你帶了二百兩銀子……”
丁田在這裡開心的跟丁墨敘舊聊天,剩下王佐看著家裡的冷鍋冷灶運氣,王富貴想了想,小聲的提議:“不如……燉湯?等丁司獄回來了,也喝兩口?他這一出家門就是大半年,如今家裡來了人,可不得打聽打聽麼?”
王佐知道這是人之常情,可他就是心裡不舒坦,不趕緊回家裡吃肉喝湯,在外頭耍什麼?
“讓金大娘過來燉湯,我們回去!”王佐憋氣:“回驛站裡用膳。”
“是!”王富貴挺胸腆肚的道:“您要吃點什麼?大廚咱們有的是手藝。”
“吃紅燒肉丁!”結果王佐真的點菜了:“讓人去做吧。”
王富貴:“……???”
等丁田帶丁墨回到家裡,迎接他的就是一大鍋的白蘿蔔羊蠍子湯。
這樣的是醒酒湯?
丁田看了看丁墨:“你喝麼?”
丁墨搖頭:“我喝的夠多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還有這種說法?
不過倆人聊到後半夜,跑了幾趟茅房,就餓了,又掀開鍋蓋,從裡頭撈肉骨頭吃。
彼時的羊蠍子更好吃了,蘿蔔也燉的晶瑩剔透,最主要的是,灶台裡有榆木疙瘩燒著,這鍋子一直是溫熱的,不涼。
暢快淋漓的吃過了之後,人越是精神了,倆人見天亮了,用冷水洗了把臉,丁田今天旬休,就不用去衙門了,打算帶著丁墨上街採購點東西,托他帶回去。
“得買一些縣城裡沒有的。”丁田熬了一夜,卻一點都不困。
大概是太高興了吧?
來到這裡之後,丁家就是他的牽掛,丁家村就是他的根。
“對對對,這次回去,我得好好的跟家裡人吹噓一下,我來府城了!”丁墨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也是,一個少年郎,第一次離家這麼遠,要不是商隊是大家熟悉的林家商隊,他也不會跟來。
丁田帶著丁墨在外面浪蕩了一天,買了三大車禮物,又將丁墨送到了商隊駐紮的商號,委託他們帶丁墨回去。
一輛車是給胡家舅舅的,裡面多是小兒用品,以及一些補品。
兩車是給兩位叔叔的,一人一車,不多不少。
“這個您放心,我們都知道,主家也吩咐過,一定會好好照顧墨小哥兒的。”商隊的掌櫃的樂呵呵的態度非常好。
而丁田剛回到家裡,就看到一輛馬車停在他家門口,下車的是王富貴。
“富貴哥?”沒有侍衛跟著,只有八個隨行的健僕。
“這是給你家裡人送的月餅,我讓他們跟著商隊去你家看看,正好也護送你那個族兄回去。”王富貴鼻孔朝天:“王爺昨天晚上吃了兩大碗飯!”
丁田期盼的看著他:“那是不是代表我不用再當大廚了?”
“你!”王富貴氣的啊“今天晚上來你家吃飯。”
然後就走了,兩個健僕跟著他,六個健僕留下來看著丁田。
“走吧,我帶你們去商隊那裡。”丁田又把這一輛馬車的東西,和六個健僕送去了商隊駐地,跟丁墨見了面,才又急匆匆的趕回來。
知道昨天把人得罪了,丁田趕緊做了一大鍋大豐收,白蘿蔔羊蠍子那都被馬六和金大娘兩家人吃沒了,挺好,家裡不留剩飯。
等王佐來了,發現一切都準備好了,他只要洗手吃飯就行了。
丁田殷勤的給他盛飯拿筷子:“嘗嘗,我做的大豐收,這道菜只有秋天的時候吃,最應景。”
“大豐收?”王佐看了看菜盤子:“我以為叫亂燉呢。”
丁田尷尬了:“那就叫亂燉?”
“還是叫大豐收好了,挺好。”王佐拿筷子吃了兩口:“今年也的確是豐收年。”
丁田看他吃的下飯了,自己也開始吃,還跟他聊了聊家裡的事情:“我一走就快一年了,家裡的田產土地都託付給了兩位叔叔照應,過年我再回去看看吧。”
一年不回去是不可能的,丁田沒在農忙假回去已經很不錯了。
過年誰愛在這裡過啊?
自己一個人,孤孤單單的。
“嗯……”王佐點頭,若有所思。
第二天上差前,丁田送走了丁墨,有人跟著他,丁田就放心了。
到了衙門,進了辦公室,金不換過來了:“今天是換藥的日子,去不去?”
這都拖了快半個月了,時間太久了,被秋收耽誤的。
“去!”丁田趕緊道:“怎麼不去?”
“那就走吧!”金不換轉身往外走。
“他的傷口好了沒啊?”丁田跟在他身邊:“都這麼久了,再不好,我都懷疑你的醫術了。”
“他的傷好的七七八八了,不過肩膀琵琶骨那裡仿佛傷得太重,還沒痊癒,其他的地方都結疤了,只要結痂脫落,就完事了。”金不換道:“身體本來不怎麼樣,不過你這半個月的湯湯水水給補著,倒是補回來了,只是他心結難解,郁氣難舒,長久下來,也不是個事兒。”丁田提醒他:“還長久個什麼呀?他不是要被秋後問斬了麼?如今府尊大人那邊壓著案子還沒報上去,不過也快了。”
“哦?”金不換還真沒想到這一點,不過他卻道:“今年要是晚了,可以明年再砍麼。”總之,能活一年是一年。
“還有這種操作?”丁田真是吃驚不小:“漲姿勢了。”
“漲什麼姿勢啊?”金不換白了他一眼:“我聽我過世的父親提過,說京中的一些人,犯了砍頭的大罪,又不想死,怎麼辦呢?就這樣壓著,一年拖過過一年,等遇到了大赦天下的時候,就能出牢房了。”
丁田頓時就不高興了:“這樣也可以?”
“一年給的銀子可不少,到頭來,人終究是活著出來了,不就行了?”金不換道:“你是沒見過真正的大牢房,關押幾百個犯人,每年那銀子多了去了,遇到大赦天下的時候,更能大賺一筆。”
“不是都給放出來了麼?那都放出去了,肯定都走人了,損失的是牢房裡吧?”丁田不懂了。
“大赦天下,上報赦免罪囚的花名冊,你當牢房的人真那麼傻啊?不給足銀子,不報你的名字,到時候……人家出了囚牢,你還在裡頭蹲著咧!”金不換給他解釋:“尤其是犯官,他們都是當官的,腦袋好使著呢,家裡也家底豐厚,拖個十年八年的,人就出去了,雖然不是官員了,但是回去後當個富家翁,還是可以的……”
丁田再次感受到了“封建社會”的不良風氣。
倆人到了牢房門口,就不再說這事兒了,而是認真的看了看雲華清,這人倒是胖了些,臉色也好了很多,再也不是慘白的像是死人一樣。
大概是被照顧的很好,他的身上沒有異味,頭髮也能梳成一個小揪揪了,因為剃光了之後又長出來的,有點像是披肩髮,要不是穿著古裝,就跟披頭士似的了。
“傷都好了吧?”丁田問了一聲。
起先沒想到他會回話,誰知道雲華清竟然真的回答了丁田的問話:“好的差不多了,唯有兩處,還有些瘙癢,是難以癒合的大傷口。”
“長肉了,就癢癢,忍一忍。”金不換給他換了藥:“如今是兩天一換藥,長肉了,血也不留了,血水都流乾淨了,馬上就要癒合了,你這兩天可以吃點魚,但是還要忌口。”
丁田看他肯開口說話了,就道:“不如去談話室聊一聊?外面秋高氣爽的,走動一下吧?整日在這裡頭悶著,好人也悶壞了。”
去談話室,那裡氣氛好,總比在牢房裡聊天強。
雲華清不知道談話室是個什麼地方,聞言一愣,臉色開始泛白了,因為他想到了“刑訊室”。
不過,丁田既然說了,他不去,也得去!
因為金不換已經等不得了,他拎著藥箱子就走,牢門都沒讓人關:“快點吧。”
雲華清心裡其實是害怕的,但是更多的是麻木,受刑嗎?
他以為他們給他治病,是為了好好的……結果還是因為要受刑嗎?
走出去之後,他才發現,外面的天氣,真好啊!
到了談話室,雲華清驚疑不定的看著這間屋子:“這是談話室?”
“是,坐吧,這裡環境好一些,可以讓人放鬆。”丁田讓人端茶倒水,一點不像是對待死刑犯的樣子,反倒是像友人聚會,品茶,嘗點心,討論學問的架勢。
這就讓雲華清放鬆了心神,金不換其實早就看出來了,但是他不說,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坐下談,我們就是閒談。”丁田坐在椅子上放鬆的道:“我呢,跟不換先生是覺得這個案子有些疑點,讓我們倆不解,你現在能跟我們說一說麼?你要是喊冤,府尊大人可以為你做主。”
金不換也道:“你的卷宗,府尊大人還沒往上報,不過也快了,你要是不喊冤,一旦上報刑部,御筆勾決,你可就沒機會了,除非在刑場上喊冤……”
不過那樣的話,不止白雲縣的縣令要吃掛落兒,連杜知府都要有上頭的責備,因為你的治下出現了冤假錯案。
到時候,不是麻煩,也是麻煩了。
丁田也道:“對,你也是個讀書人,何況對方又是你的未婚妻,你怕什麼?有什麼事情,說出來,大家一起想辦法麼。”
雲華清沉默了,低頭看著手裡大茶碗兒,半天,他才緩緩的開口:“我稱呼蔡家小姐為‘純兒’。”仿佛是回憶,又有些痛苦的道:“蔡家小姐則叫我‘雲郎’……”
丁田跟金不換瞬間就瞪大了眼睛。
“郎”這個詞,並不是說有多麼高端大氣上檔次,只有夫人、太太才能喊。
實際上不是,即使許多青樓女子,呼喚情郎時,都喜歡用一個“郎”字來尾碼。
當然,也並不是說,這是一個貶義詞。
那句著名的青梅竹馬,就是由“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而來。
這個詞最大的特殊性在於,它代表男女雙方是以一種平等的身份在……談戀愛。
古代的男女大防有多嚴?
但是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啊!
越是禮教束縛,就越是想掙脫反抗。
在青樓中,若非兩情相悅者,女方多是以恩客來形容對方,口稱大爺,某爺。
唯有遇見“兩心相知”的知己時,方會以“郎”喚之。
除此之外,在戲劇裡,公子與小姐私訂終身後,也多以“陳郎”、“張郎”或者“李郎”喚之。
這是什麼概念呢?
就好比後世剛剛改革開放,鄧麗君的歌剛流入內地,或者是,資本世界的電影剛傳入大陸,電影中常有人喚男方為“親愛的”那樣。
尋常婦人,通常只有在關了燈鑽被窩裡後才敢小聲的喊兩聲過過癮,助助興,絕對沒人敢當著眾人面喊出來。
因為那實在是……太超前,太時髦,也太刺激了!
而女孩子的閨名,就連自家人都很少稱呼,外人更是無從得知,一般都是喊的“蔡小姐”,自家人稱呼“妹妹”、“女兒”,下人自然喊的是“大小姐”、“小姐”這樣。
蔡純兒管雲華清叫“雲郎”,雲華清喊蔡小姐為“純兒”,光是從稱呼上,就能聽出,這倆人是兩情相悅來著,何況他們是未婚夫妻關係。
早晚是一家人!
而有這樣的稱呼,證明倆人是心甘情願的,雲華清怎麼會殺人呢?
丁田看了看他:“據說,蔡家小姐去世的時候,已經有了兩個月的身孕?難道你是在激憤之下,失手殺人?畢竟當時你喝了酒……”
金不換適時地遞過去一張手帕,雲華清擦了擦眼淚:“不是的,不是我做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白之冤
雖然一個大男人哭泣非常的醜,但是一個大男人能哭,也真的是傷心到了極點。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丁田感慨了一句:“雲華清,既然你與蔡小姐也是兩情相悅,那你說說,蔡小姐……未婚先孕……這……?”
“純兒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
“哇哦!”丁田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怪叫。
惹得金不換跟雲華清齊齊的看向了他,丁田不太好意思的紅了臉:“我只是有些吃驚,嗯嗯,吃驚,沒想到,你們倆還挺……還挺恩愛。”
如果不是情之所至,這倆未婚男女在這種封建禮教的薰陶下,不會衝破最後一道防線。“其實,我與純兒定親之後,就已經見過兩面了,第一次是去他們家等門拜訪,純兒偷看我;第二次是正式提親……其實,那次他們家根本沒同意,認為我行為放蕩,性格不羈,不是純兒的良配,當時他們正在給純兒相看婆家,已經有兩個比較在意的了,我無所謂!”雲華清慢慢的講了他的故事:“但是縣裡有人就說我的酸話,說什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覺得不忿,就去蔡家周圍轉悠……發現了他們家後花園繡樓的視窗,其實是因為純兒天性好奇,每每都在秀樓上往外看……我就那樣跟她對視上了……”
其實說白了,小年輕的心,躁動不安而已。
這有了交集,倆人就有了點小動作,上香的時候“偶遇”一下;出門的時候“路過”一下。
加上蔡小姐大概也是個才女,認識字的,鶯鶯傳啊、西廂記的沒少看,少女情懷總是詩嘛。
這一來二去的……一直到開春的時候,少年躁動的心啊,雲華清爬了一次繡樓!
那次其實也不是他爬上去的,是人家蔡小姐,順了一個花繩子下來,將他拉了上去,那個時候他也是喝了點酒,憑著一股子勁兒……
後來,倆人就有了見面的機會,蔡小姐還用繩子做了個繩梯,更方便他上下了。
而蔡小姐的貼身婢女蘭蘭,也跟蔡小姐一條心,幫著瞞住蔡小姐的奶媽,也就是蘭蘭的母親,給倆人製造私人空間。
就這樣,倆人湊到了一起,可是春天,正是蕩瀟的時節,這就……而且事後他倒是走的瀟灑,蔡小姐的母親卻看出了不同。
“當時他們家……是真的很疼女兒,我又用一半家產作為聘禮去求親,他們這才應下這門親事,不過也不能太快嫁過門,我就說我家沒主事的內人,不方便,又祈求先生說情,這才定了上秋後就過門,不然他們家還要留她至少二年的時間……可我哪兒想到,會出這事兒啊!”
於是,他這婚事就開始走禮,已經走了三禮,一半的手續都完事了,他那天又喝了點酒,去跟純兒見面,結果純兒告訴他,她有了……
“我當時非常高興,我還跟純兒說,儘快完婚!”雲華清眼淚又流出來了:“那日我只是喝了點小酒,高興的,因為純兒有了身孕,我有後了!我們家三個孩子,上兩個是姐姐,不能繼承家業,我父母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看到我成家立業……我回到家裡就洗洗睡了,什麼都沒幹,可是……天亮之後,衙役們就沖進了家門,將我緝拿,又翻箱倒櫃,找出不少純兒贈予我的一些小東西,就壓著我進了衙門,蔡老爺跟蔡舉人對我高聲怒駡,我才知道……純兒出事了。”
“你家裡……怎麼會有蔡小姐的東西?而且還不少?”丁田不理解:“就算是送定情信物,那也一兩個就夠了吧?”
定情信物,多了就不值錢了。
一兩個,才是心目中的白月光,朱砂痣。
你送那麼多……那還叫定情信物嗎?那叫搬家吧?
“那是因為純兒知道,為了迎娶她,我將半個家當都當成了聘禮,我父母留給我的最好的一處鋪子,就在縣城裡離衙門口不遠的地方,是一棟酒樓,高三層,有前後三進院落,是城裡最大的酒樓,當然,那酒樓不是我的,我家也沒人經商,但是房子是我的,每年有一百兩銀子的租金,我就是靠著這一百兩銀子的租金過日子的,我父母臨終前都說了,那地方的租金,是給我攢錢考舉人用的,不許我將酒樓賣掉,我只是將酒樓的房契當了,湊夠了聘禮的銀子,並沒有賣掉……只是日後恐怕生計上就沒那麼寬裕了。”雲華清眼睛又紅了:“純兒知道之後,將她的私房錢都給了我,還有一些金銀首飾,讓我擋掉,將房契贖回來,畢竟那是我日後考舉人的依仗。”
“蔡小姐……嗯,是個好妻子。”丁田這樣說。
要是在現代,娶個媳婦兒,別說一半家產了,傾家蕩產的都有好麼。
老人為了給兒子娶個媳婦兒回來,家底都掏出來了,買樓,裝修,辦婚宴……嘖嘖嘖,那才叫熱鬧呢,他們家那裡就有好幾個,娶了媳婦兒後,不跟老人一起過,分開,老人在家吃糠咽菜,他們在外面花天酒地裝大款。
這種人,丁田最看不上,所以他當年寧願自己攢錢,也不想啃老娶媳婦兒,他弟弟也同樣如此。
家裡之所以緊緊巴巴的,就是因為父母想著家裡兩個兒子,娶妻生子,哪不需要錢?
何況雲華清,已經沒有了父母,出嫁的姐姐幫襯的也有限,且他是老來子,跟兩位姐姐相差的年紀太大了,他還裹著尿布呢,姐姐都出嫁做人家新娘子了。
“是,她是這世上最善解人意的妻子。”雲華清眼睛發直的像是在做白日夢:“她不止拿了錢跟東西幫我,還說等她嫁過來,她就賢慧持家,反正他父母給她的嫁妝十分豐厚,夠她吃喝享用一輩子的了。”
“那你怎麼認罪了?”金不換沒啥浪漫細胞,丁田也只是順嘴一說,倆人關心的還是案情本身。
“我不認罪啊!”雲華清臉上如夢似幻的神情瞬間就扭曲的嚇人:“一開始,只是抓了我,關在牢房裡問話,我說不是我,我跟她是未婚夫妻啊!眼看著就要成親了,我為什麼要殺她?他們不信,不給飯吃,不給水喝,又怕我死掉,就一天給一頓餿飯,給灌下去一碗米湯,呵呵……我兩位姐姐也來看過我的,但是他們都說我是兇手,人證物證俱在,另外……因為我是秀才,請來了學政大人,剝奪了我的功名,將我徹底的變成了白身,不僅如此,連我一向交好的同窗好友,都跟我割袍斷義……平日裡一起喝酒的友人、幾個紅顏知己也都啐我如狗,他們還在堂上作證,說我平日裡放蕩不羈,風流……嗚嗚嗚……”
丁田跟金不換想到了他們調查到的資料。
根據王佐的消息說,這位元在白雲縣裡是有名的浪蕩子,在隔壁的楊樹縣裡,也有他的大名,據說還是楊花樓裡的常客。
白雲縣裡的香花樓,也是跟楊花樓差不多的地方,雲華清,也是那裡的常客,當然,他只是喝酒,吟詩,作對,會友之類的,很少留宿。
不過,因為他年輕氣盛,又風流瀟灑,還是個秀才,滿腹經綸,花魁啊,紅娘子的,都對他非常青睞。
以至於他在這個圈子裡,那叫一個有名啊。
尤其是他喝醉了之後,一直以狂生自居,有一次還跑去大冬天的跳江,結果江面冰封,摔的全身青紫;還有一次喝多了,跟幾個讀書人在全縣城據說最漂亮的少女家門口,吼了半夜的“關關雎鳩”;還有喝多了之後,就穿著褻褲滿地跑的……
都成了縣城裡的笑談了,要不是看在他們年輕氣盛,又是喝多了的情況下,早就被人……
所以他出事之後,沒人會相信他是無辜的,因為在大家的眼裡,這人放蕩不羈,喝醉了什麼事兒幹不出來?
加上他名聲一向不好,這事兒沒人覺得是冤枉了他。
在沒有了秀才功名之後,那幫人對他就不僅僅是餓肚子這樣的小手段了,各種刑罰紛紛用在他身上,不到半個月,他就扛不住了,那種痛苦,真的讓人痛不欲生,但是他咬牙不認罪,可那又如何?
有了人證物證,他不認罪又能如何?
早在他昏迷的時候,就有人抓著他的手,按了手印,認罪了。
“我本是秀才,就算沒有了功名在身,也不會跟普通人一樣,按個手印認罪,他們想要的是我的簽名,簽字畫押,呵呵,做夢!”雲華清咬牙切齒:“我就是不認罪!”“於是他們就輪番大刑伺候?”金不換問他:“看樣子你可沒少遭罪。”
“他們沒辦法,我死不認罪……可是,蔡老爺出現了……他跟我說,要是不認罪,再深究下去,純兒未婚先孕的事情,就瞞不住了,而且她沒成親,如果是有了名譽上的損失,那就連進蔡家祖墳都進不去。”雲華清痛苦的抱著頭:“還有,他說,要不是我私通純兒,賊人怎麼可能摸上繡樓?是我害了純兒!是我害了你!純兒啊!是我害了你,害了你跟孩子……”
然後雲華清就心喪若死,他認罪了!
大家心情愉快地將他送來了府衙,送他來……秋後問斬。
丁田這個無奈啊:“你這說的一點證據都沒有,你有沒有什麼人,能證明你當時是沒有時間作案的啊?”
“我有什麼證人啊?”雲華清懊惱的道:“我喝了酒,就回家去睡覺了,我家就我一個人!”
白天人家負責打掃衛生和洗衣做飯的婆子在,晚上還不得回家去睡覺啊?
三更半夜的,誰還會注意他?
“左鄰右舍呢?”總不能過死門子吧?
“左邊的鄰居,陪著媳婦兒回娘家,帶著家裡的孩子一起走的,全家都沒在,大門都上了鎖;右邊的鄰居則是進城打工去了,也沒在家。前面是大路,後面的鄰居說他們早早的就睡了,根本沒注意我家的動靜。”雲華清哭喪著臉:“我要真是兇手,我一個讀書人,我在大刑之下早就認罪了,可是我真的沒有……要不是蔡老爺……我能認罪嗎?我認了罪之後,連我姐姐都不給我捎東西進來了,族長開了宗祠,我被除名,村長開了大會,我不再是白雲村的人了,家產由兩位姐姐平分,每年給父母上墳也是她們去……我什麼都沒有了,都沒有了!”
他不能自證清白,而人家那人證物證俱在,誰看誰都得說他是兇手。
丁田看他這樣痛苦,不像是裝的,再說了,喝醉了的人,手軟腳軟的,就算是發了酒瘋,能爬上繡樓……還有機會將人套上繩子掛在房梁上?繩索扣兒,他會系麼?
“你會系繩索扣兒麼?”丁田問雲華清。
“……什麼都沒了……妻子、孩子……嗚嗚……”雲華清又陷入了一種類似瘋魔的狀態金不換非常痛快的給了他兩巴掌:“問你話呢!”
第一百七十四章 新的發現
“什麼繩扣?”雲華清抬眼看丁田。
“就是繫繩子,你會麼?”丁田再次問他:“就是給繩子繞個圈兒,打個結。”
“我乃讀書人,怎麼會那個?”雲華清撇嘴:“家裡我連廚房都不去的。”
因為君子遠庖廚。
金不換看向丁田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笑意,因為他知道,丁田可是下廚又下田的人。
丁田哭笑不得,問雲華清:“那打繩結你會麼?”
“我又不是女眷,還要學會打絡子?”雲華清這個時候還不忘自己讀書人的身份,也是沒誰了。
“沒事,就是閒聊而已。”金不換道:“天色不早了,讓人送你回去,在外頭曬曬太陽,晚上的時候,洗個澡……換藥的那塊別沾水,讓他們給你用熱水燙燙腳,唉,別多想……”
金不換安慰了一下雲華清,就送他回去了,丁田則是一溜煙兒的跑去找杜知府:“有新發現!”
他把事情跟杜知府說了,杜知府果然摸著鬍子樂了:“不錯,不錯,這個案件疑點重重,本府要將案件壓一壓,等過了這個秋收,將案件打回重審!”
現在秋收之後,各種事情都要忙,杜知府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問案,但是他壓下來,不上報,就行了。
丁田呲牙:“府尊大人英明!”
眼看著,八月十五就要到了,天氣也冷了起來,丁田開始分發禮物,王佐給他送了五百塊月餅,五種餡料,一樣不缺,還有五十個是單獨給他的,裡頭居然是十種餡料。
丁田樂顛顛的開始送禮,當然,也有人給他送禮,例如林家。
如今林家雖然跟丁田只是“禮尚往來”,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丁田去林氏布莊買什麼,都是打折的,而且是打八折,多貴的東西,多少東西都是如此,林氏商隊也多在三府之間往來,丁墨上次就是托人家的商隊的福,才跟著過來的。
人家都來送禮了,丁田也得給人回禮:“送的什麼呀?”
“田少,林家送了十匹花布,十匹細棉布,還有兩壇老白乾,肉鶴十隻,肥兔子四隻,還有兩筐的乾蘑菇,大概是知道您愛吃?還有兩份月餅,沒送點心,說您有點心鋪子,就不送了。”馬六家的給丁田看了禮物清單。
“哦,我知道了。”
不止是林家,連崔久都有一份禮物,如今他跟丁田合夥做生意,又有趙老四幫忙,倆人將生意打點的非常紅火,而且趕上節日的時候,更是如此。
生意好了,分紅也就多了,如今崔久也穿戴的非常乾淨整齊的跟趙老四倆將店鋪關了,在晚上將禮物送了過來。
不多,但是真心實意,知道丁田愛吃個山珍野味啥的,野味兒也就是兔子野雞之類的,但是山珍卻沒少劃拉,猴頭蘑菇都有兩個,這東西在這個時代可不好尋摸,一般都是高價賣出去的,甚至有貢品清單裡,也有這東西。
蘑菇、榛子的一筐一筐的,都是給丁田,讓他冬天的時候,可以炒了吃。
還有獄卒們,他們給的禮物多半都是自家做的月餅,三扁四不圓的,但是丁田喜歡,他稀罕的是這份心意。
而丁田也大氣,果然是一人分了二兩銀子,二斤豬肉,一隻大肥鵝。
府衙裡又一人發了一兩銀子,一隻雞,作為過節的福利,丁田拎著雞回到家裡,立刻就來了一道小雞燉蘑菇!
當年的小公雞,配上山裡的野蘑菇,那味道,絕了!
等晚上吃飯的時候,丁田就跟王佐顯擺了一下自己的好人緣兒:“都給我送禮呢!”
“嗯,我也給你送,明天就送來。”王佐吃著蘑菇:“味道還不錯。”
“是吧?”丁田道:“我特意多放了辣椒,吃起來味道超級好……”
王佐說話算話,第二天,王富貴果然拖了兩個馬車過來:“給你的節禮,我們王爺的節禮,你可別忘了!”
老長一張清單,丁田看了上頭幾個禮物的名字,就咋舌了:“這麼貴重的禮物,我可回不起!”
禮尚往來,人家送你二兩銀子的禮物,你起碼也得回人家一兩半的吧?
你要是回一兩的話,估計就沒下次的禮尚往來了。
丁田一看那清單上,打頭一件禮物,就是:禦制紫檀木擺件一個,禦制青玉擺件一個,禦制文房四寶四套,禦制四季花瓶一套。
頭四樣東西都是禦制的,這東西在京中有錢都買不到。
何況是在這邊陲之地了。
一對男士用的白玉簪,一對銀頭簪,同樣是男士用的,還有兩塊白玉佩,兩塊青玉佩,兩塊翡翠玉佩。
小金裸子二十個,小銀裸子五十個,每一個都重一兩,做成瓜子的樣子,這叫“金瓜子”、“銀瓜子”。
是大戶人家用來相互送禮、打賞之用,不過不是打賞給下人的,而是打賞給晚輩用的東西,不然也不會特意做成瓜子的樣子了。
嶄新的銅錢五十吊,金燦燦的看著就讓人喜歡。
然後就是綾羅綢緞各四匹,羔羊皮二十張、狐狸皮十張、兔子皮二十張。
再往下,白米一百斤、白麵一百斤、肉豬一頭、肉羊十隻,肉牛一頭,鵝二十只、雞十四隻……
吃喝穿戴,樣樣俱全,連棉花都有一百斤,給他做棉衣用,那些皮草是給他做皮衣用的。王富貴提醒他:“記得啊,給王爺回禮,不用這樣珍貴,但是一定要讓王爺覺得你用心了。”
端午的時候,還知道給王爺送點禮物呢,這八月中秋了,咋又給忘了呢?
這事兒,必須提醒一下丁田。
丁田哈喇了一下:“把我賣了都給不出……”
“你怎麼這麼榆木腦袋呢?”王富貴氣的呀:“誰讓你論這個價值了?這些東西,你有錢也買不到!看看這白玉佩,跟這個白玉簪子是一套,京中有名的老鳳祥的玩意兒,多少人想買,人家老鳳祥還不賣呢!”
丁田朝玉佩上哈了一口哈氣:“果然好東西!”
霧濛濛的別提多好看了,一看就是好玩意兒啊。
丁田犯愁了,給王佐個什麼呀?
最後還是在吃得上面打主意吧。
又用送來的牛肉做了牛肉醬,以及因為天氣冷了,可以放的住的調料塊,速食麵……累的滿頭大汗的,第二天洗了個澡,拎著做好的東西,去了驛站……然後他沒等靠近呢,就發現驛站大門口老多人在排隊了,一車一車的禮物拉著。
那叫一個壯觀啊!
可惜的是,門口的兵丁說了:“甯王殿下不見任何人,不收任何禮物,各位,請回吧!”
話,每隔一段時間就要重複一遍,但是沒人走,都是在那裡等著,權當耳邊是風聲。丁田非常有自覺地貼著牆根兒走,溜達到了側門,然後驚訝的發現,側門也有人!
是一輛非常普通的馬車,只不過……“走錯了,這裡不接待客人,去大門那裡。”
“哦,謝謝啊!”那人估計是真的走錯了,趕著馬車就去了正門。
等他走了,丁田才從樹後頭走過來:“我說白三哥,你這樣好嗎?騙人家送禮的去正門?我看那邊都要排出城外去了。”
“這裡清淨就行了,管外頭人咋樣呢!”白三兒不在乎那些送禮的人,倒是挺在乎丁田:“你帶禮物過來了吧?”
丁田指了指自己趕來的馬車:“你說呢?”
看著車上的瓶瓶罐罐,還有紙包,白三兒樂了:“那快進去。這兩日王爺脾氣不是很好,你多讓王爺開心開心。”
“誰又招惹他了?”丁田覺得能讓王佐不開心的因素,一抓一大把,可是能讓他開心的理由,卻太少了。
“你進去就知道了。”白三兒做為一個護衛,能跟丁田說這些,已經是暨越了,不過他也是好心,王爺發起火來,真的非常可怕。
丁田就進去了?
那怎麼可能!
他又不傻!
在院子裡,就朝裡頭大聲的嚷嚷:“我給你送禮來了,你來接一下啊?這些東西可累著我了。”
中秋佳節,衙門裡放三天假,除非必要的留守人員,其他人都可以回家過節。
就算是留守人員,衙門還多給一兩銀子,這三天的飯菜都是從後衙的廚房裡出,乃是走的府尊大人家的賬,每日有酒有肉,都愛值班呢。
所以丁田有三天假,可他本來想去逛街買點東西的,但是……用了一天時間給王佐準備禮物,這還得送上門來,真是當王爺的命啊。
“你給我送了什麼禮物?”王佐還真出來了。
但是他身後跟著一個人,這人中年,男性,一臉的精明樣子,眼珠子很不老實的滴溜溜的轉著,一看就是個非常狡猾的傢伙,穿著的也是綢布長袍,袍角離地三寸有餘……這是下人的打扮啊。
不是個管家,也得是個管事兒的。
“我看天氣涼了,給你做的調料塊,牛肉醬,速食麵;還有我家菜園子裡的一些秋菜,對了,你現在就得準備木頭箱子了,等上凍了就撒上種子放在屋裡,免得冬天的時候,沒菜吃……”丁田跟王佐嘮嘮叨叨,非常熟撚了。
“我看看,牛肉醬我這裡也做,怎麼沒有你做的有味道呢?你是不是留了一手?”王佐也不跟他客氣,親自解開禮盒包裝,將牛肉醬拿出來一壇,開蓋聞了聞:“就是這個味兒!”
“我怎麼做的,你那大廚不是一直都看著的嗎?而且看的還不是一次,是看了三五次了,還沒學會……那就是他的問題了。”丁田差點翻白眼:“中午吃什麼?”
“牛肉吧?草原上新販賣過來的肉牛,肉特別嫩。”王佐將牛肉醬蓋上蓋子:“都給送到小廚房去。”
“是!”王富貴招呼人手:“快,送去小廚房,別送錯地方。”
大廚房是他們吃飯的地方,小廚房是專供王爺飯食的地方,那裡的廚子更是從小伺候王佐到大的,最是忠心不過。
倒是那個一直沒出聲的人,看半天都沒人理他,他自己也不嫌臊得慌,而是張嘴了,一副居高臨下的口吻:“你是何人?來給我們王爺送節禮?就送的這些個?”
在他眼裡,這都是鄉下人走禮該有的東西,怎麼能給王爺呢?
“這誰呀?”丁田看向了王佐。
“一個不知所謂的人,走,去書房,我那裡有新做出來的優酪乳,裡頭放了你說的果肉,味道還可以。”王佐往書房那裡走,丁田快步跟上,倆人都沒理會那個人。
不過,王佐走的時候,背在背後的手,卻搖了搖,王富貴立刻就招呼過來倆人,在丁田跟王佐走了之後,攔住了那個人。
那個人還在叫囂:“小福貴兒,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王富貴沒有了在丁田跟前嬉皮笑臉的樣子,而是冷的嚇人:“拖出去,堵住嘴,打死!”
第一百七十五章 我也能去嗎?
“憑什麼……嗚嗚……!”那人剛要叫喊,就被堵住了嘴巴,掙扎的力氣很大,可是護衛的手勁兒更大。
“憑什麼?”王富貴嗤笑一聲,卻沒有以往的陽光開朗:“就憑你敢如此跟他說話,還不把王爺放在眼裡,也是,你是二爺的乳母的親哥哥,不然也得不到這個肥差,怎麼樣?一路上收了不少好處吧?還敢帶這麼多名帖來給王爺過目?也不怕髒了王爺的眼睛!”
那個人眼裡充滿了恐懼,他想說什麼,但是說不了,也說不出來。
王富貴揮了揮手,人就被拖了下去,只聽外面“噗噗”的幾聲,就沒了動靜。
劉文彬從一邊出來:“你何必非要置人於死地呢?”
“你不懂,內院的事情,不狠一些,那邊還不知道要怎麼作呢!”王富貴回復了原來的樣子:“怎麼沒在書房?”
“那倆在談論午飯吃什麼,我就不進去了,聽說中午有牛肉吃?田兒要配上烙餅呢。”劉文彬看了看書房的方向:“他來了,王爺就開心了。”
“王爺也就這麼點愛好了。”王富貴背著手往小廚房那裡溜達:“有醬牛肉,還有牛骨頭湯,多放點蘿蔔絲,粉條,白菜絲和乾豆腐絲……嗯,多放蒜苗和胡椒粉,辣椒油……”
丁田此時跟王富貴說的差不多:“牛蹄筋啊,牛舌頭,這都是好吃的東西,再來一個爆炒牛心,嘖嘖嘖……”
整整一頭牛可以吃呢!
丁田正趴在王佐的書桌上,畫了一個簡易的牛的樣子,然後什麼牛排啊、牛板筋啊,他都有了安排。
沒辦法啊,自家的那個他捨不得吃,但是吃王佐的沒問題!
誰讓他是大戶呢,吃大戶沒心理負擔。
“那就都做一些,那個麻辣牛板筋也做點。”王佐倒是支持他,想吃哪塊吃哪塊:“我看那腱子肉讓他們鹵了吧?”
“行!”丁田指著牛舌頭:“這個必須要吃!”
一頭牛,就一條舌頭麼。
“行。”
“還有牛肚,百葉……白毛肚……”丁田吸溜口水:“晚上可以涮毛肚吃!”
“我不吃內臟的……”王佐的毛病又來了:“還是吃肉吧。”
“內臟好吃著呢,你嘗嘗麼。”丁田跟他耍賴:“涮毛肚啊,讓大廚好好的調一鍋湯,涮著吃,這冷颼颼的時候,吃這個正好。”
倆人聊著這些沒有營養的天,卻興致勃勃,而本來在書房門口的孟憲臣,朝冷別離苦笑一聲:“走吧,這兩天王爺都不露個笑模樣,如今終於有了點笑聲,我們的事情,明天再彙報。”
“嗯。”冷別離立刻轉身就走,一絲猶豫都沒有。
他就是這麼俐落乾脆的人。
倒是丁田,在廚房去準備了之後,他就跟王佐說了案情的進展:“你說,這人是不是蒙受了不白之冤?偏偏他名聲不好,大家都認為他不是被冤枉的,就連縣令都沒耐心跟他作耗下去,而動了大刑,他還找不出個證人給他作證,我只能在案卷的卷宗中找一些疑點出來,好給府尊大人一個足夠的理由,壓下這個案子不上報,就算一時找不到證據,也能拖上一年。”
“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就說。”王佐很少有這樣跟人承諾的時候。
“咦?”丁田好奇了:“你這是受了什麼刺激了嗎?”
“沒什麼。”王佐淡淡一笑:“那個女人也是,就不能忍一忍?非要在婚前……現在好了吧?死的那麼慘,那男人也是個沒擔當的,女人都死了,還顧忌什麼?大刑伺候怎麼了?扛不住就招,然後喊冤啊!”
“他已經喊冤了,我等過了節,就找他,讓他寫個狀紙遞上去,府尊大人也好有話說。”丁田道:“金不換對這個案子很感興趣,我想他節後大概會跑一趟白雲縣。”
“你也想去?”王佐看丁田有這個意思。
“嗯……”丁田不好意思的一笑:“雲華清他……太可憐了,你是不知道,他身上都沒一塊好肉了,要不是金不換醫術高超,我又給他補了快一個月的身體,他早就完蛋了!都不用等到秋後問斬,光是傷口發炎感染,就夠他去見閻王爺了。”
“那麼嚴重?”王佐配合他,露出疑惑的表情。
“當然了!”丁田咋咋呼呼的道:“費了我上次給你燉湯剩下的半個人參咧,他太虛過了,再不補一補,人就完蛋了,他還那麼年輕呢!”
“正好,我過兩日,也要去白雲山打獵,你去不去?”王佐說完這話,就看到丁田的眼睛“嗖”的一下子就亮了:“我……我也能去嗎?”
他還沒忘了,自己是個司獄,是有公職在身的人。
以前在上班的時候,他都不請假的,正常休假不算。
“當然了,本王覺得丁司獄你管理的監牢非常好,不過,你也應該去別的地方的監牢看一看,還有,本王覺得你管理監牢的那一套,別的地方的監牢應該也要學一學……”王佐一頓公式化的說辭,丁田立刻就點頭了:“那我就跟著你去看看。”
“嗯。”王佐心情大好,被京裡來的懶蛤蟆給噁心了的壞心情,終於變好了。
“但是要帶著金不換。”丁田說話大喘氣,還帶補條件的。
“嗯……”王佐有點不開心了。
不過吃飯的時候,丁田非常殷勤,不是給盛湯,就是給夾菜,王富貴看的驚疑不定:“你這是開竅了?”
“什麼開竅啊?”丁田正在努力的給王佐將一塊牛肉夾到食碟裡。
“終於知道給王爺溜鬚拍馬了?”王富貴看了看丁田那麼明顯的討好舉動。
“他只是想跟我們去白雲山打獵,我答應帶他一起去,一起回來。”王佐哭笑不得。
丁田呲牙,笑的非常開心:“公費旅遊咧!”
而且是去打獵,打獵啊!
以前在他那個時代,打獵那是啥人才有的活動?哪個不是千萬級別的大富豪們的休閒方式啊?
還多數都是在外國,國內打獵你試試!
那個時候,除卻一些少數民族地區,打獵都成了一個名詞,而不是一個動詞,加上就算是有獵場,那也是家養的獵物。
一點野性都沒有了,還打個毛的獵物啊。
這裡不一樣,這裡人多,不怕有危險;而且人多打的獵物也就多,到時候還能分點野雞兔子麅子之類的……那就更美了。
王富貴氣的呀!
丁田在這裡賴到晚上,真的吃上了涮毛肚,王佐還真的一口都沒吃,全讓丁田給包圓了。
白三兒他們送丁田了家。
第二天,丁田又去了府衙,給府尊大人送禮,下午去了金不換的家。
金不換的家如今已經大變樣了,他將家裡修繕一新,加上丁田每月給的也不少,他一個人也吃用不了那麼多,分到的東西更是每次都不落下,現在已經再也不是那個三餐不濟的落魄人了。
見到丁田來了,他也不客氣:“節禮呢?”
“你的節禮呢?”丁田指著外頭的馬車:“我可是給你送來了一馬車的東西。”
不止有一條牛腿,還有一隻肉羊,半扇豬肉,以及大米白麵等,包括兩匹綢緞,四匹細棉布。
就連禦制的文房四寶,也給他來了一套,除此之外,只有府尊大人有一套,師爺有一套,還有一套,被丁田送給了林家。
他自己一套沒留,不過他還有用的,加上以前王佐送他的也有一套留在家裡沒用。
“在屋裡,自己去看。”金不換出門看馬車裡的東西非常滿意,但是卻沒往自家院子里拉,而是拿了個割肉的刀子,讓馬六趕著馬車,給左鄰右舍送禮去了。
他一家割二斤牛肉,二斤豬肉,再給一盆大米,或者一盆白麵,雖然東西少,但是左鄰右舍都樂的不得了。
以前只是可憐金不換一個人,沒個人照顧,也就順帶幫把手的事,誰知道福報來的這麼快。
尤其是金不換家這條街最裡頭的那戶人家,那戶人家是一個有些瘸腿的老婦人,帶著兒子過日子,因為家裡不寬裕,兒子十八歲了還沒定親。
金不換給這家的節禮,是一條羊腿,十斤豬肉,二十斤白麵,以及兩匹細布。
“這太多了……”老婦人不想要。
“孫大娘,這些年,您沒少幫我縫縫補補,與我金不換有大恩,吃不上飯的時候,總是您老給送去倆窩窩頭,這我都記得。”金不換真心實意的道:“那年我病了,也是您老,衣不解帶的照顧我,還有孫兄弟,也是忙前忙後的……我不多說了,這點東西您收著,一年到頭,總不能連個節日都過不好。”
“你端午送來的東西,就夠多的了。”老婦人接下了東西:“大牛昨天套著了八隻兔子,賣了六隻,剩下倆,你拿走一隻。”
這樣也算是禮尚往來了,雖然禮物並不對等,但是對於他們這種貧賤之交,已經是非常難得的了。
“好,我帶走。”金不換拿了一隻兔子走了。
但是在孫大牛拿著東西進了屋,將肉從肉框裡拿出來之後,發現裡頭還有東西,那是一個錢袋,裡頭有一吊銅錢,以及二兩的小銀元寶一個。
金不換送了一圈兒禮物回來,車裡頭就剩下一點骨頭架子,熬湯倒是正好。
只可惜,他不熬湯,骨頭架子被他送給了前頭一個經常跟他一起出門,他去采藥,對方是去打柴的,結伴同行,也沒少幫忙,金不換送給他家一些肉骨頭,還有十斤豬肉,這打柴是個力氣活,喝點骨頭湯,對身體好。
丁田看到剩下來的東西,樂了:“算你還知道留點。”
“我能不知道麼?”金不換歎了口氣:“這可是禦制之物,輕易不能送人,留下要當傳家寶的,這可比你上次給的上用的貴重多了。”
“走,去我那兒吃飯,我跟你說啊……”丁田跟他說起了要在節後去白雲縣的事情。
“嗯,行,節後就走。”金不換比他還積極:“我要帶著一些東西。”
“隨便!”丁田一揮手:“走,吃飯去。”
中秋佳節,丁田的家裡,一大家子人聚到一起,隔壁的金大娘跟她孫子單獨過,祖孫倆還要祭拜家裡人。
不過丁田也送了禮物,倒是金大娘,送給他的禮物是為他做的一套勁裝,薄底快靴,針腳細密,一看就是用心做了的。
其他人各不相同,丁田這裡不僅有金不換,還有崔久,他也是一個人過節,孤單的很,就來這裡湊一頓,丁田趁機說了自己要出一趟遠門的事情。
第一百七十六章 祭家來人
他每日也上差的,在不在家都一樣,只不過這是他第一次出門辦差,大家都有些緊張,不像是在上差,知道他就在自家跟前,有事情了到衙門裡走一遭,就能找到人,這會兒出城,去白雲縣,雖然也不遠,但是……總歸是不放心。
丁田剛說完,馬六家的就開始盤算著,要給他帶什麼東西了:“這兩天天氣涼了,連野物都換毛了,可得帶上大氅、被褥帶那套新的吧,保暖……”
“不用操心,我有跟著甯王的狩獵隊出行,啥都是齊全的,不缺這個。”丁田倒是不緊張,這只能算是一個短途旅行而已。
離得都不遠,都沒出北風府的地界……不過北地倒是因為地廣人稀,占地還挺大。
“那就行。”馬六家的放心了。
跟著王爺,有什麼不放心的?
“家裡你們看好了就行,買賣好好的做。”丁田特意跟崔久喝了一杯。
崔久如今大不相同了,說話也非常有水準,再也不復當初老賴子的模樣:“您放心,店裡如今生意更好了,每個月起碼能有二十兩銀子的利,足夠了。”
一個農戶人家,一年也就二十兩銀子的花銷,他們一個月就能賺人家一年的生計錢,可以了。
“現在還在翻新花樣嗎?”丁田問他:“如今天氣可涼了。”
那涼糕啊,綠豆糕,恐怕已經過時了。
“如今賣得最好的是紅棗糕,還有薑絲餅,這都是驅寒的東西,婦人們用的著,另外,您說的那個關東煮,我也在搗鼓,還真不賴!想著,讓老實他們家那口子,每日穿串兒,也給一份工錢,而且我們這東西,別人一看就會,秘方就是鍋底料,加我們的不斷翻新……”或許真的是用了心,崔久在丁田嘴裡掏出來“關東煮”這麼一個東西,就打算放在自家店面門口煮上一大鍋,到時候,一個銅板一份。
也能賺不少呢!
“行,你看著辦,需要什麼儘管吱聲。”
“我覺得吧,東西不用太貴,素的就一個銅板一串,葷的兩個就行,雞零狗碎的都能串兒,您提過的那個什麼魚丸子?我多放點配料裡就是了……全是魚肉的也挺貴……”他雖然這麼說,但是崔久還是跟他嘮了一下。
“需要肉食就去林家肉鋪,他們家給我打八折。”丁田樂了:“以後長期合作。”
“對,他們家的下水,我也想要點……”崔久也樂了:“如今這日子過的啊!呵呵,這才叫日子。”
丁田正色的:“你好好的幹,等過個兩年,攢夠了錢,娶個媳婦兒,那個點心鋪子我就交給你了,到時候也不用給我分紅,本錢給我就行了。”
“可是……”崔久不樂意,他覺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要是以前,這佔便宜的事情,他可高興幹了,占個幾個銅板、甚至是一吊錢的便宜,他能樂上好幾天。
可是現在,他不想占這個便宜,他覺得把自己從爛泥扶上牆的,就是丁司獄。
現在他過好了,就把人踹開,不合適。
說出去都怕被人戳脊樑骨啊!
“你將來也是要頂門立戶的,再說了,我是個官差,總跟你參合什麼?”丁田道:“當初只是想給你找個活兒幹,正好,那點心鋪子正往外兌,我就兌下來了,現在你能幹的這麼紅火,挺意外,挺好,挺高興的!”
崔久想了一下,也是:“那你吃點心,我不收錢。”
沒有分紅,就送點心,不要小看這個點心,逢年過節的,點心上也不少花銷呢。
“行!”丁田這個條件能接受。
晚上一起看月亮,一起吃月餅,這個節就算是過去了,八月十七,上差,就遇到了杜師爺。
杜師爺神情嚴肅地告訴丁田:“蔡家來人了。”
“嗯?”丁田眼睛一亮:“來幹什麼的?”
“給府尊大人送了重禮。”杜師爺道:“只求大人速速判決雲華清,秋後問斬。”
“府尊大人怎麼說?”丁田緊張了。
這個中秋,自然有下面的縣令來給杜知府送禮,徐縣令沒來,但是他兒子來了。
徐子旭因為丁田去了驛站,還沒見到丁田,但是著急回去,就留下禮物和話,說過年的時候再見面。
而白雲縣的縣令當然也過來了,可他不是一個人過來的,他是帶著蔡家的人一起過來的,蔡家有兩位舉人兩位秀才,乃是北地少有的“書香人家”,在北風府裡都舉足輕重。
因為在文風貧瘠的北地,舉人就有資格做官了,雖然說,只能是縣令、知府,再往上,以舉人的身份出仕,只能做到五品,超過五品的鳳毛麟角,可在百姓的眼裡,那也非常有能耐了,就連杜知府,也不好拒之門外。
何況他們是以苦主的身份來拜訪。
這也是合情合理的,誰讓雲華清……是人家的殺女仇人呢。
所以蔡家送來了二十匹綾羅綢緞,一樣五匹;還有一封銀子。
一封銀子,就是五百兩。
只求雲華清能秋後問斬。
“這……?”杜師爺苦笑:“蔡舉人在府尊大人跟前哭的差點抽過去,還說自家的夫人已經快要不行了,臨終唯一的遺願,就是為女兒報仇,讓兇手繩之以法。”
“大人被說動了?”丁田沒說大人收了禮物就想砍人頭了?
“沒有,大人舉例說明了案件之中的幾處疑點,並且要求節後,讓白雲縣送證人、證詞和證據過來。”杜師爺神情古怪的道:“對方竟然神色有些慌張……”
“哦?”丁田樂了:“是擔心他家那閨女未婚先孕的事情藏不住了吧?”
“大概吧?禮物留下了,人跟著回去縣衙,卻沒說什麼時候送證人、證詞和證據過來……”杜師爺一揚眉:“大概是打算著,秋後再算帳?”
“也或許是回去安排好,……嘖嘖嘖,當初能買通仵作,現在未必不能買通證人之類的……”丁田對古代的黑暗有所瞭解了,所以他總是往最壞的方向想。
“或許吧,不過大人不點頭,他們也沒轍兒。”杜師爺道:“只是要儘快。”
“我今天就將狀紙遞上來,二十日就去白雲縣。”丁田神情嚴肅的道:“實地調查,就不信了,一個縣的人那麼多,就沒有不同的聲音。”
秦檜還有三個朋友呢,難道雲華清真的沒有麼?
怎麼可能?
不過是因為雲華清自己認了罪,有他的親筆畫押為證,人人都覺得他是兇手,自己都認罪了,還有個什麼冤屈?
而丁田不一樣,他看到了雲華清那滿身的刑罰痕跡,以及蔡家人對他的苦苦相逼,甚至丁田想,那些人動刑,估計也有蔡家人對衙門施壓的原因在內。
一個舉人在府城裡都能舉足輕重,何況在縣城裡了,而且蔡家不是一個舉人,是兩個,還有兩個秀才也有可能成為舉人,這四個舉人裡,蔡老爺是不指望了,但是三個兒子,卻有可能出一個進士,進士及第啊!
蔡家人就能成為官宦之家……而不是書香之家……
同樣的,這樣的人家,是不能有醜聞的,不然,與名聲有礙。
現在看起來沒事,如果是日後為官,這就是個短板,被人知道了,可丟死人了。
所以要儘快的弄死雲華清。
但是打罵可以,弄死的話,白雲縣的縣令卻是不敢的,因為他這白雲縣,離府城最近,幸好這縣城衙門沒有在府城裡頭,不然他可真是倒楣到家了。
白雲縣其實跟北風府,就隔著一座白雲山而已。
另外,白雲庵可是甯王殿下關照過的地方,而且甯王殿下就在府城的驛站裡駐紮,他這邊敢鬧出動靜試試!
杜知府如今底氣十足,砍了上百顆腦袋,北風府這一年砍的頭,夠快趕上過去一百年的了
殺的菜市口那裡都換了快一鍬深的土層了。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丁田點頭,表示他明白了。
送走了杜師爺,丁田回頭就去找了金不換,倆人帶著筆墨紙硯,將雲華清再次請到了談話室:“寫吧,寫狀紙,講你的案子,將你的冤屈都寫出來,我給你遞狀紙。”
雲華清看著筆墨紙硯:“這是上用的筆墨紙硯,你們……”
雲華清作為一個讀書人,自然能分得清筆墨紙硯的不同,尤其是這筆墨紙硯剛打封,上頭還有內務府的印記戳在上面呢。
能用得起這樣的筆墨紙硯的人,絕對不是府城一個牢房裡的司獄。
別說他一個司獄了,就是杜知府,恐怕都沒這個資格和能力。
這東西,非上面人賞賜下來,誰用就是暨越!
國朝大典的規定可不是讓人看著字兒多的,按照規定,這可是十惡不赦之大不敬之罪。
他想問的是: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雲華清自認自己已經沒什麼可以讓人惦記的了,可是在他認命等死的時候,竟然還有人為他翻案,讓他上訴冤屈。
“寫吧,他有本事給你翻案,你要相信我們。”金不換搓了搓手:“後天我們就去白雲縣,你放心吧!不會讓蔡小姐死不瞑目,讓殺她的人,逍遙法外。”
“嗯!”雲華清一咬牙,讓自己眼中的熱淚憋回去:“好,我寫!”
為了純兒,為了他們未出世的孩兒……他也要爭一把!
丁田好奇啊,拉著金不換,趁著雲華清認真寫狀紙的時候,問他:“他這是開竅了?”
“我跟他說,他死了無所謂,那蔡小姐能瞑目嗎?還有他的孩子,這可是一屍兩命,他認罪了,那真正的兇手,可就逍遙了,還卷走了蔡小姐的細軟,日後日子過的紅紅火火的……那是他妻子他的孩子,他不給他們報仇,有什麼臉面下去見他們?”金不換得意的道:“這人啊,心裡有執念就好,有了執念,他就能立起來,你當蔡家為什麼要讓他早點去死?還不是怕他被人點醒,或者自己清醒過來……那可就有樂子瞧了。”
所以蔡家才會以“人情”打動他自己認罪,然後由急匆匆的送禮,想趕緊的將人砍了……他們家的事情也就蓋棺定論,沒人知道了。
丁田感歎了一句:“終於見識到了,什麼叫‘把自己賣了還幫人數錢’……”
金不換輕哼:“這種人,就是讀書讀傻了,你要引以為戒。”
“我又不讀書。”丁田哭笑不得:“再說了,我又不傻……”
雲華清蔫頭耷拉腦,蔫蔫的聲音響起:“我是傻,但是我清醒了……”
金不換樂呵呵的將狀紙拿過來,吹了一下:“到底是好用的筆墨紙硯,看看,這立刻就乾了。”
輕巧的將這個話題……略過不提,只看狀紙。
第一百七十七章 出差啊
狀紙丁田代為遞了上去,杜知府批了:“這個案子既然疑點重重,那就需要重審,另外,鑒於白雲縣縣令……刑律不明,特派丁司獄,捕頭田徑,一起去案發當地,重新取證。”
丁田愣住了:“您……?”
他還沒跟知府大人開口請假,這就……出公差了?
“去吧。”杜知府笑了:“名正言順的去,就算是搭王爺的順風車,也不能讓王爺出錢啊!”
丁田笑了。
知府衙門給了丁田二兩銀子的經費,他,跟田徑,以及四個衙役,是此次去工作的小組成員。
丁田要另帶金不換通行,然後……金不換的差旅費,就得他負責了。
不過田徑倒是非常高興:“能跟著你,蹭一下甯王殿下的威風,挺好。”
“就算不蹭威風,田大哥也是捕頭呢!”丁田當然不會真的傻乎乎的應承,好像沒有甯王殿下,田徑就啥也不是似的。
其實田徑是非常高興的,因為他以前可是嘗到過,被人看重的感覺。
這次,更加希望,能在人前,跟甯王殿下套上關係,哪怕甯王殿下只給他一個笑臉兒呢……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有這份福氣。
至於丁田,他是不敢算計的,越是底層的小官吏,越是能看的通透,甯王殿下對丁田的另眼相看,誰不知道?
但是更讓大家鬱悶的是,甯王殿下曾經派人來暗示過他們,少打丁田的主意……就連府尊大人,也明說過,好好當差,別搞花樣兒。
所以大家儘管心裡犯嘀咕,卻誰也不敢真的犯忌諱,因為甯王的親王行寨就在這裡啊。
上次,甯王殿下只是來府衙走了一遭而已,結果府尊大人在另外兩位知府大人面前,腰杆子都挺直了。
北崇府乃是三府之中,最大的一個,因為那裡有北崇縣、北崇府和巡撫衙門。
俗話說得好啊:三生不幸,知縣附郭;三生作惡,附郭省城;惡貫滿盈,附郭京城。
所謂的“知縣附郭”,就是知縣和知府在同一座城裡,這樣他的一舉一動,都要受到牽制,“疲於奔命”,完全沒有了“父母官”的威風。
“附郭省城”就是知縣、知府、巡撫同在一城。
附郭京城就不用說了。
如今新上任的東北巡撫,將北崇府知府以及北崇知縣倆人折騰的要死要活,還對北疆府知府和其治下的六個知縣過了好幾招,唯獨沒有動北風府的杜知府。
如今杜知府卻是三位知府裡,做的最好的一個,此次秋收統計還沒上來,但是杜師爺也說了,去年和今年都是大豐收,今年比去年還要好!
這是什麼?
這就是政績。
田徑能不眼饞麼。
“此次去調查案情,望諸位首尾相助,團結一心,這關乎到一位年輕的讀書人的性命和名譽。”田徑在出發前,看了個小會,這幾個人在座的都點頭,表示以他為主,畢竟他是捕頭,辦案經驗豐富。
“我呢,雖然是捕頭,辦案是辦過的,經驗也是豐富,但是就因為是老手了,有些時候會一葉障目,大家有什麼意見一定要提出來,我會採取的,大家都別約束哈!”田徑說的非常認真,其他四個捕快都點頭,表示知道了,實際上,他們都知道,捕頭這話是說給丁田聽的,丁田只好大聲的表態:“我知道了,田大哥。”
田徑就笑了:“那行,大家回去準備一下,明天早上,東門聚集,卯時三刻,最多等大家到辰時初,不來的可就要被丟下了啊!”
“是!”眾人應聲,然後紛紛告辭回去準備了。
當天晚上王佐沒來,據說是有事情安排,明天早上,東門聚集,卯時三刻。
丁田撇嘴:“又不是要上朝點卯,咋都喜歡卯時三刻呢?”
古代官員們上差的時候,查點到班人員,一般都是卯時,也就是早上五點到七點這段時間;而大臣們上朝的時間,是卯時初刻,也就是五點整;所以才叫“點卯”。
而官差們輕鬆一些,他們是卯時三刻上差,也就是七點之前你到衙門就行了。
來傳話的人沒敢吱聲,不過丁田也沒讓人白跑一趟,拎了一掛肉腸給人:“帶回去晚上下酒吃,或者就饅頭什麼的也行,方便,還好吃。”
那人千恩萬謝的走了。
結果回去彙報了一下之後,那肉腸,就成了上頭人的了,上頭給他發了一隻燒雞……比肉腸的肉多多了。
於是當天晚上,王佐糾結的看著肉腸:“這是什麼東西?”
王富貴也糾結啊:“王爺,您要是不想吃……就……”
王佐看著他,鼓勵他說下去。
“……就給小的吃了吧?”王富貴實在是說不出讓王爺吃肉腸的那句話,因為王爺不吃內臟。
而且一般下水,都是下人吃的東西,主子吃肉就好。
他家主子上次吃毛肚和爆炒牛心,已經是極限了,那毛肚廚房的廚娘清理了五十多次,說洗的手都要禿嚕皮了。
牛心還好,毛肚……清理的狠一些,也能吃進去,但是腸……可就……真的是為難了。王佐想了半天:“不,留著,明兒帶著,路上就餐的時候,讓他自己吃吧,帶點他喜歡吃的,方便攜帶的吃食,別讓他路上沒有胃口。”
“是……”王富貴將盤子撤了下去:“明兒帶的肉乾,有田兒說的那種加了麻椒的麻辣口味的牛肉乾,或許他會喜歡,那個的確抗寒。”
那是讓人特別製作的肉乾,你還別說,吃起來果然又麻又辣,冬日外出的時候,吃點那個,驅寒,還能熱身。
第二天,天剛放亮,丁田就起來了,金大娘起的比他更早,做了點早飯,還不斷的嘀咕:“吃,多吃兩個,這出門在外不一定有熱乎的東西,在你的包袱裡,有肉乾,還有你讓人做的那個鐵壺也做好了,到時候你就能在野外燒點開水……”
第一次送丁田出門,金大娘準備了好大一包的東西,丁田也都扛著上了馬車。
“我走了,過幾天就回來!”丁田跟家裡人告別:“有事情,去找府尊大人,府尊大人如果還不行,記得等我回來。”
“家裡能有什麼事情?你放心的出差,我們在家給你看好家門。”金大娘樂了:“去吧,不換先生還在家等你去接呢!”
“嗯,那我走了。”丁田鑽進了……馬車裡。
沒錯兒,雖然是打獵,但是丁田真的對騎馬沒有什麼經驗,他要是在路上走還行,騎著馬跑……有些為難他了,這具身體也不太適合騎馬,這次去是短途,坐車也可以,再說了,上山打獵不一定騎馬,樹林子裡騎馬你試試。
光是鑽林子就夠你受的,敢放開了跑……不撞樹上就是你幸運了。
所以丁田乘坐的是他家的馬車,車廂寬大,大概單人床那樣吧,東西放在車廂門口,人還能躺在裡頭補一覺。
呵呵,趕車的是馬六。
馬小風留在家裡,這次就不帶他出門了。
到了金不換家裡,金不換也早就等在門口了,他是一身乾淨的衣服,就背了個小包袱,倒是箱子拿了一個,竟然是驗屍用的白箱子,
丁田招呼他:“上車啊!你就帶這點東西啊?”
金不換看到了丁田“龐大”的包袱,對比自己的,差距太大了:“反正你有的都得分給我,我何必帶那麼多累贅。”
丁田一想:“可不是麼!”
“上車,走,快走!”金不換興致勃勃。
“我們是去辦差,你這麼興奮幹什麼?”丁田將他拉上馬車,東西放好,馬六不用他說,就已經趕車去起行了。
“第一次辦差,且破案,激動啊!”金不換道:“你想啊,將一個鐵板釘釘的案子翻過來……多過癮!”
丁田一翻白眼兒:“你這個癡心啊……”
馬車到了東門,已經有人在等他們了,田徑他們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放棄了以往出門騎馬的習慣,竟然也趕了兩輛大車,坐在馬車上,輪流駕車趕路。
“人到齊了吧?”田徑看了看後頭,丁田後頭就沒人了。
甯王殿下怎麼沒來?
他很想問一問丁田,但是他又不敢,於是只好揮了揮手:“走吧。”
丁田也有些納悶兒,那傢伙怎麼沒來?
就在城門大開之後,所有人都看直了眼睛。
丁田第一個歡呼出聲:“這陣仗……嘖嘖嘖!”
只見大門外,甯王殿下的儀仗倒是沒擺起來,可是那也非常壯觀了。
五百護軍,一百親衛,二十個健僕,十個僕婦,以及一輛四匹馬拉的小房子……是王佐平時出行的時候,乘坐的馬車,雖然沒有親王王駕那麼奢華,但是也非常少見了。
而這個車架,也有丁田那小車四個大了,像個一棟的小房子。
王佐就在車上,掀開車上掛著的織錦緞車簾,看到了坐在馬車上朝他傻笑的丁田,沒好氣的道:“還不趕緊過來,要出發了。”
丁田慢吞吞的下了馬車,顛顛的跑去了王佐的車子旁邊,揚起大臉:“我也能上這輛車子?”
王佐的車子,一看就很舒服麼。
比他的那個車子,可要寬敞多了。
“你說呢?”王佐把車簾打開:“快上來,別耽誤時間。”
“哎!”丁田大樂,都沒用王富貴給他拿車梯,他就自己蹦躂上去了,身手相當利索,嗯,當年跳學校圍牆練出來的。
往裡頭鑽了進去,果然,外表平平,只是大氣一些的車架,裡頭果然另有錦繡。
不說窗戶上都是糊的上好的窗紗,就是窗簾,都是緞子的,跟車簾是一樣的緞子。
裡頭是一個類似“和室”一樣的佈局,是可以席地而坐的,中間一個小方桌,上面擺了肉乾、水果和一個大壺,丁田倒了一點出來,是奶茶,還是熱的那種,喝了一口,果然好喝!比起後世那種奶精啊、植脂末沖出來的奶茶可好太多了。
“這車……竟然不怎麼晃動?”丁田喝了奶茶之後,才察覺到這馬車是在行走之中,竟然沒讓他察覺到晃動。
這個時代,可沒有“減震”的東西。
“這馬車是本王的出行車架,要是晃動的太厲害,可不行。”王佐看著外面道:“深秋了啊。”
一過了八月十五,天氣再次降溫,白天還有點熱度,可是晚上在外面一說話,都有哈氣了。
所以樹葉落得很快,草也枯黃了。
“是啊!”丁田看著外面的景色:“天氣都冷多了。”
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車子不晃動,但是走的並不慢。
很快,他們就到了紮營的地方,是一處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丫鬟蘭蘭
“這個地方不錯啊!”丁田下了車,非常舒心的抻了個懶腰,這裡是個“秋遊”的好地方。
不過他們五六百人在這裡……呵呵,啥景色也好看不到哪兒去了。
而且就算是中午吃飯,也是換班吃的,一半人吃飯,一半人站崗,田徑他們早不知道被安排到哪兒去了,人太多,丁田看了一圈兒都沒找到人。
“他們被安排在後軍那邊,別看了。”王佐招呼他:“想吃什麼?”
“有啥吃啥吧,這也講究不起來。”丁田一呲牙。
“那就吃點燉菜好了。”王佐一回頭,示意王富貴去安排吧。
王富貴就走了,不一會兒,車上的簾子就被卷了起來,露出內裡的紗窗,王富貴親自拎著東西,進出車裡。
丁田跟王佐在荒草甸子上走了一段路,發現枯草鋪滿了整個大地,而旁邊的溪流,清澈見底,水位有了明顯的下降趨勢,裡面還能看到一些魚兒,游來遊去的,只是都不太大,所以……也沒人吃。
這才能在野外悠遊。
“這次去,你想打個什麼獵物?”難得一起出來,倆人都有些新鮮,王佐很想知道,丁田……會打獵嗎?
“我呀,打兩隻兔子就行了,或者弄兩個小兔崽子,送我兩個堂妹玩兒,倆孩子給我繡的荷包,做的鞋子,我都說了,不要多做針線,家裡又不是沒錢,請人做就是了,年紀輕輕的,熬壞了眼睛怎麼辦?”丁田抱怨:“還是每日出去看看青山綠水的好。”
“女孩子不會針線,將來嫁人是要被婆家笑話的。”王佐樂了:“我聽說白雲山另一邊有一種白狐,我想獵來,狐皮存好嘍,到時候送進京城去,充作貢品。”
“你現在就要考慮年終貢品的事情啦!”丁田非常吃驚:“好早!”
這才深秋,冬天都沒到,就要考慮過年時候的事情了……太早了,太未雨綢繆了。
每一年的除夕之前,封筆之後,朝中皇親國戚、文武百官,多少都要給皇帝送東西。
這個東西在平常人家叫“年禮”,在富貴之家叫“賀禮”,是恭賀新春的意思。
但是送給皇帝的,那叫“貢品”。
給的什麼,不攀比,但是一定要新奇、有趣兒;價格上不講究,但是也不可能送兩根鹹魚進皇宮就是了。
要不怎麼說,皇宮裡都是好東西呢。
“不早了,有的人家連明年的年禮都排出來了。”王佐樂了:“我總不能到了時間再張羅吧?那就晚了。王府裡都是將三五年之內的年禮都排好了,到時候送進宮去就行,但是我覺得那太刻意了,而且皇上也不會收那些東西,他只認我送給他的年禮,還說那些金銀玉器之類的,既不能吃,也不能喝,留著看景兒……看了十年,早就看煩了。”
丁田羡慕:“真有錢啊!”
他就得出了這一個結論。
王佐哭笑不得:“你呀!”
他本來說這些,還提到了王府,心情不太好的,但是丁田卻只注意到了他的錢財?
這太讓他意外了。
或許,他關注的就是這麼簡單,而不是內裡的複雜。
“我去查案,不是去打獵,嗯,我們儘快查案,然後跟你去打獵,話說,你打獵能打到白狐狸嗎?那你還有別的年禮嗎?”丁田問他:“這裡的特產可不多,老山參倒是挺有名,但是那是朝廷管制的東西……”
在古代,人參這種據說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玩意兒,都是朝廷在管控,有專門的采參人,挖出來的人參分多少等級,外面的人能買到的也就是普通貨色,富貴之家自然有百年老參,宮裡的估計是千年的吧?
丁田胡思亂想一通。
“好,我就在縣城外面駐紮,到時候你辦完了案子,來找我。”王佐看著天上一群悠悠飛過的大雁:“秋風起兮白雲飛,草木黃落兮雁南歸……”
他正好興致的時候,丁田流著口水指著大雁喊人了:“快把大雁射下來!晚上烤著吃!”
王佐頓時沒了那份心情。
看著丁田上躥下跳的張羅,有不少人輪著休息的檔口,已經彎弓搭箭,天上這一排大雁也就二十來個,結果一蓬箭矢過後,就剩下頭雁孤單單的飛走了。
“快去撿大雁啊!晚上烤著吃!”丁田一時興起,拉著王佐的手就往大雁墜落的地方跑:“快呀!”
歡快的笑容,讓王佐的心情也飛揚了起來:“走,撿大雁去!”
並且後悔,剛才自己怎麼光顧著吟詩了呢?要是也拿弓箭射下來大雁,這小子還不得高興的蹦起來?
王爺出動,隨扈的人員可不少,幸好大雁掉落的地方,就在附近,二百兵丁圍著,移動前進,二十個護衛緊緊跟隨在王佐身邊,丁田已經撿到了三個大雁:“都是好手!看看這箭法,哇哈哈哈!”
都是從眼睛穿過去的,身上沒被射上一箭,高人啊!
王佐哭笑不得:“他們這樣的人,要是再把一隻大雁射爛了,那就別跟著我了。”
這麼多人移動,不太方便,但是丁田還是撿到了八隻大雁,不過王佐掃了一眼就知道不對了:“應該有十隻大雁才對,你怎麼撿了八個?還有兩個呢?”
“我都撿到了啊?”丁田看了看周圍:“沒了啊?”
大雁是灰色的,在枯草黃一片的大地上,非常的顯眼,而且這裡就他們自己人,別人不會去撿,因為他們要大範圍的保護在王佐的周圍,不管周圍有沒有敵人,他們都是如此。
“不對,是十隻,雖然我只看了一眼,可我的確看到天上是十一只大雁……”王佐堅持。
丁田咋舌:“什麼人啊?就一眼,看了一眼就知道十一只……你……”
“誰?”有一個親衛將丁田一把扒拉到身後,擋在了王佐和丁田的前面,而週邊的兵丁,已經抽刀圍了上去。
“不要殺我……我……我只是撿了兩隻大雁……”是一個小姑娘,穿的補丁摞補丁的衣服,只有十三四,跟丁田的大堂妹年歲差不多,怯怯的舉著手裡的兩隻大雁:“我……我……”
雖然是一個小姑娘,但是所有人都沒有放鬆……不包括丁田在內,他推開當這他們的人……沒推動。
“我說,對方就是一個小姑娘吧?”丁田一蹦一躥高的往外看:“沒必要這麼大陣仗。”“那不一樣。”王佐卻拉著他的胳膊不讓他湊上去:“你少湊上去,讓白三兒去問話。”於是,白三兒只好上前,問話,不知道說了什麼,因為他們倆之間隔了很多人,王佐只拉著丁田往回走:“開飯了,進去吃飯,白三兒問出來之後會回報上來的。”
“哦哦,別為難一個小姑娘啊!”丁田大聲的跟白三兒喊:“她或許只是餓了。”
看得出來,那小姑娘……估計是想撿了大雁就跑掉的,但是他們人太多了,跑掉是不可能了,所以只好站出來。
“白三兒會處理的……”王佐聽到丁田關心人家小姑娘的話,頓時,心裡一股無名火就起來了:“去吃飯!”
口氣也不好了。
丁田跟他太熟悉了,聽得出他這是不高興了,難道是餓了?
回到車裡,小方桌上已經擺了四菜一湯,一碟白饅頭,竟然都是熱的。
一大盤子白菜燉粉條,一大盤子紅燒肉,一碟肉腸切成片,擺成了花兒,還有一盤子的牛肉燉蘿蔔。
湯是雞蛋湯,丁田就看那碟肉腸發呆:“這是……?”
“吃飯。”王佐輕咳一聲:“吃完了好趕路,不然晚上到不了驛站。”
“哦……”丁田吃了兩口才反應過來:“不對啊?以往夫人來回去白雲庵上香,都是在庵堂過夜,然後第二天返回,我們怎麼……要去驛站?”
一天時間,還到不了白雲縣?
“咳咳……我們走的是另一條路。”王佐輕咳一聲:“這條路比較平坦,反正也不著急。”
他能說,為了方便出來玩兒,他選了個“遊玩路線”麼?
幸好丁田最容易相信,他只是“哦”了一聲,就吃了起來,然後給王佐普及了一下他的肉腸是如何的美味。
“我不吃內臟……這還是腸子!”王佐一臉的嫌惡。
“那你不吃,我吃了啊!”丁田頓時大喜,將肉腸一口氣全都給幹掉了。
不過比起丁田就這麼吃掉,人家的肉腸是切成片之後,又用豆油輕輕的煎了一下,煎出焦酥就出鍋,這腸兒本來就是熟的麼。
吃的丁田滿嘴流油,不過清淡的白菜燉粉條,也非常好吃,大概是秋天的白菜都很清甜吧?
等吃過了飯,要起行了,白三兒過來了:“王爺,那姑娘是躲在山上,沒吃的了,餓極了,才會想著偷兩隻大雁回去果腹。”
“哦。”王佐淡淡的點頭:“走吧。”
就完事了!
“你怎麼不問一問呢?”丁田對王佐的這個反應,有些驚訝,這還有點心沒有啊?
“問什麼?”王佐嘴角一勾,身上的冷氣不要錢一樣的往外放:“我曾經救過好幾個這樣的姑娘,結果一個個……不提也罷。”
丁田看了看王富貴,王王佐是個言簡意賅的人,但是王富貴不是啊!
“王爺第一次救了一個被壞人追殺的姑娘,那姑娘的父親豪賭,將她輸給了賭場的老闆當小妾,王爺救了她,結果她跟著王爺進了王府,竟然是別人家的細作!第二次是一個小乞丐,就要餓死了,王爺救了她,她卻為了銀子,被人收買,給王爺下毒!”
“啊!”丁田驚呼出聲。
“第三個……”王富貴說一個,就咬牙切齒的罵一句,這些都是王佐救過的姑娘,結果都不是好東西。
丁田想了想:“那我不讓你問了。”
王佐點頭,以為他放下了這個事兒,結果丁田扭頭就問白三兒:“一個姑娘家家的,躲在山上幹什麼?”
王佐是無所謂的,這種事情他經歷的太多了,被騙的都沒同情心了,可丁田不一樣,丁田還是決定問一句。
“她說她是在躲他們家老爺,他們家老爺要殺了她。”白三兒這才樂呵呵的道:“說起來,這人大家都知道,而且,丁司獄,跟你有關係。”
“一個姑娘,能跟他有什麼關係?”王佐口氣非常差,心情超級不好。
“回稟王爺,此女乃是丁司獄要調查的那個案子被害人,蔡家小姐的貼身丫鬟蘭蘭!”白三兒一看王佐不高興了,趕緊的爆料:“她要躲避的正是蔡家人對她的追殺,或者說,是想將她帶回去,或者賣掉,或者……處理掉……”
第一百七十九章 悸動
“什麼?”丁田頓時就站了起來,雖然是在車裡,但是這車舉架高啊,站起來完全沒有問題。
“是她自己說的,我跟她說,我們是來打獵的,裡頭有幾個官差是來辦案的,她一開始很害怕,但是後來就高興了,她覺得自己有救了!”
原來,她跟她娘,就是蔡小姐的奶娘和丫鬟,只是她娘為了救她,已經死了,剩下這個叫蘭蘭的丫鬟,只好躲在這裡……其實,就算沒人來殺她,她一個小丫頭,也是等死的,山裡頭現在還好,有成熟的果子,有野物,可她打不了獵物,只能採集一些蘑菇烤著吃,勉強果腹,等到了冬天,她肯定是要被凍死的……在山裡,沒有足夠的準備,連山裡土生土長的人都能凍死,何況她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了。
“是誰在追殺她?”
“是蔡家的人,在從府城回來之後,就對她們娘倆兒起了殺心,她娘就帶著她,逃出了蔡家,只可惜,她們倆是奴婢,這一跑,就成了逃奴。而且蔡家人花錢請了捕快幫忙,見到倆人,格殺勿論……”
“這可真有意思了啊!”丁田樂了:“真是瞌睡就有人送來了枕頭。”
“叫上她,嗯……就跟在後頭車子裡吧。”王佐根本沒有宣那個丫鬟過來的意思。
丁田一想也是,這可是王駕,哪怕是常用的車子,那也是王駕,連白三兒,都是站在車子跟前回話,沒說爬上車子來回話。
他也不敢讓王佐叫人過來……
所以,白三兒回去後,就安排幾個僕婦照顧一下這個小丫頭,幾個僕婦看著小丫頭身上的衣服:“怪可憐的,給你換一身吧,這裡有燒熱得水,一會兒在下游的時候,拉上帷幔,你洗一洗……指不定晚上還要問話……”
這些僕婦都知道,自家王爺愛乾淨,她們平時也是經常洗澡,不然她們哪怕只是負責燒火的呢,飯食王爺也不會吃的……只是王爺對“乾淨”的要求不太一樣……
不管怎麼說,這個丫頭一定要收拾乾淨了。
這麼多人前行,就算是“輕裝簡行”也需要從開拔到正式起行,需要半個小時的時間,這半個小時,足夠洗個快澡,將丫頭收拾乾淨了。
丁田倒是坐在馬車裡,跟王佐一起看外面的風景,順便聊天。
其實外面的風景真的非常好看,不過聊天的內容,就比較讓人無語了:“我想著,那大雁紅燒了吃吧?”
“烤了吃的好。”王佐道:“烤大雁,用秋天的枯樹枝子烤,多放點辣椒粉。”
“紅燒了吃也挺好……”
就“紅燒還是烤”這個問題,倆人聊了一下午,竟然也沒有煩!
太神奇了!
王佐自己還有些不敢相信,這麼無聊的話題,他們竟然說了一下午。
一行人終於,到了白雲縣……縣城的郊外,在這郊外,王佐的車隊就是到了這裡停下了。
這是一片靠近白雲山的地方。
白雲山因為山高,幾乎能讓人伸手摸到白雲而得名。
不過也因為這座大山,這裡出產的皮毛也不少,北風府之所以叫“北風府”,是因為有白雲山擋住了大半的北風。
就是這裡如今是深秋了,一片枯黃色,景色的確“瑟瑟秋風吹落葉”,但是看的時間長了,就審美疲勞了。
在此處安營紮寨,丁田就看五百兵丁那叫一個速度。
不一會兒,一個微型的大營就出現在他眼前,只是,這個大營還有兩圈拒馬圍著,以及最中間放著的是王佐的那輛馬車,那馬車可以卸了馬匹之後,落地成房,只需要在車轅子那裡支上,就是一個高腳的木質房屋了。
“我要去縣城裡了,你在外面……”丁田看了看四周:“好吧,你很安全。”
王佐突然有些不想讓丁田去縣城查什麼破案子了:“嗯。”
丁田看了看王佐,儘管這傢伙還是那副樣子,但是他卻從這傢伙的臉上看到了“不高興”三個字。
“你別不開心,我這是工作。”丁田好笑的道:“你在這裡打獵,記得給我多打一些好皮子,我不奢求什麼白狐皮,一些兔子皮就行。”
“嗯。”還是不高興的樣子。
丁田想到他這個身份,又有這麼一個讓人難言的性格,終於小心的猜測:“你是不是想跟我策馬奔騰,活的瀟瀟灑灑啊?”
“什麼亂七八糟的?”王佐皺眉。
“王爺啊,你就是想……”丁田拉長音,在王佐漸漸舒展開的眉目的注視下,非常誠實的道:“那我也不會騎馬跑在樹林子裡,那跟醉酒駕車有啥區別?何況,騎馬我也不太熟悉,根本不可能跟著你們一樣,去追逐獵物……”
這是大實話,要不然丁田也不會趕著馬車來出差了。
王佐神色一僵:“行了行了,趕緊的去縣城吧,晚了城門該關閉了,看你還怎麼進去。”說完,非常不高興的往旁邊一倚,他旁邊就是一個倚靠的大軟枕。
丁田哈哈大笑:“我已經讓田大哥去打招呼了,我在你這裡吃過了晚飯,再去縣城,反正離著也不遠,如今正是秋收的時候,邊境大軍都聚集起來了,鄉間也安全得很,晚一點,我會踩著點去縣城裡的,放心吧。”
王佐的心情,頓時就好了:“那就紅燒大雁好了。”
丁田撇嘴:“小心眼兒……”
其實他哪兒是說好了的?
田徑他們一開始收拾東西,他就發現王佐不開心了,如今這樣的表現,丁田心裡也有些酸澀。
出去溜達的時候,揉了揉胸口,總感覺脹脹的……難道吃的太好,傷食兒了?
他們紮營的早,還沒等全部紮營完畢,那邊就已經開始做完飯了。
這邊剛紮好營,那邊白雲縣令已經帶著人過來了,想求見甯王殿下,不過王佐不見他。
只讓人傳話出來:“甯王殿下是來秋獵的,你也知道,王爺就喜歡打獵,或者還要看看北地的民風,不過出行的時候,高將軍怕王爺有危險,所以派了這些兵丁過來隨行保護,這麼多人,你這縣城裡恐怕也沒地方招待,就算了吧,在野外紮營也挺好,就不騷擾地方了。”
白雲縣縣令擦著汗,躬著身體道:“王爺體恤百姓,實乃我白雲縣之福,只是不能讓王爺就這麼在白雲縣旁邊……所以下官準備了十頭大肥豬,三大車糧食,酒就不給了,都是保護王爺的人,吃飽了就行,回頭王爺自然會賞賜大家酒食……呵呵……,還有一些菜蔬……請笑納
這位就差求著他們收東西了。
五六百人,其實十頭大肥豬聽著好像很多,但是真分下來,一人也就一碗紅燒肉。
不過總比沒有的強,丁田他們可以吃的很好,其他人就未必了。
有肉誰不要啊?出去的人都沒多推辭,就接手了。
白雲縣的縣令是擦著汗走的,走的時候還彎著腰後退了好幾步,才上了馬車。
他走了沒多久,丁田他們的晚飯就好了。
紅燒大雁,配白米飯,不多當然不是只有這一道菜,還有一道山東拌菜,味道也非常爽口。
吃過了晚飯,丁田才一搖三晃的爬上了自己的馬車:“我走啦!”
王佐沒吭聲,但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的馬車消失在暮色中,天要黑了,在天黑前,必須要進白雲縣城裡去住宿了,第二天好起來去問案子,不過……丁田留了個心眼兒,他把蘭蘭留在了王佐這裡。
馬車一路晃晃悠悠的從郊外進了白雲縣城。
因白雲縣城當年並沒有被攻破,雖然也修繕了,但是沒有牛角縣那麼新,最多算是翻新,城牆加固,根據一般北地的風俗,太陽落山了,尤其是深秋的時候,該收的都收回來了,就該防備北方的敵人了,所以天黑就要關門,進不去的人就只好抱歉了,要麼在門外找個鄉村茅店投宿,要麼就是自己想辦法過夜吧。
丁田他們的馬車是最後一波入城的人。
白雲縣並不是繁華之地,但是白雲山上有個白雲庵,倒是比較有名,所以夜晚歸來的幾乎都是白天去爬白雲庵的信女。
為什麼沒有善男呢?
因為白雲庵是個尼姑庵,雖然出家之人,不分男女,但是為了佛門清淨,一般的男人是不會去尼姑庵的。
除非是有家裡女眷要去,他們負責接送,那就無所謂了。
還有一個商隊,也跟丁田他們一樣,是最後進城的,他們進了城門,還沒走出門洞子,城門就開始關上了。
他們倒是不著急,丁田問田徑:“我們是去縣衙找住的地方嗎?”
“你現在才想到啊?”田徑翻了個白眼兒:“你都說晚了,這個時候縣衙裡沒人了,何況這縣衙裡也沒個接待的地方,我帶你們去縣城裡的一家大客棧投宿,那客棧我熟悉,不用要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而且還乾淨,有一個專門的小院子,就是給我們這種差人預備的,一早一晚都有熱水洗臉泡腳,尤其是當差的,晚上要是沒有泡腳,第二天走路都成問題。”
丁田吐了吐舌頭:“我哪兒知道啊,上次跟你們一起從牛角縣來府城,就是我第一次出門啦!”
他去年才多大?
守孝的時候,原主的年紀更小,而且身體還不好,不出門才對。
要是那個時候還敢出門瞎溜達,那叫自己作死。
“走吧!”田徑一甩鞭花兒:“帶你們去投宿。”
田徑找的地方,是一個叫“城北大客棧”的地方,這裡也的確是城北,而掌櫃的果然管田徑叫“田捕頭”,十分熟撚的樣子。
“鐵老闆,那個院子還在吧?我們這次來,是要單獨住那個院子的,成不?”
“成!成!”鐵老闆是個四五十歲的男人,穿戴的半新不舊,但是漿洗得很乾淨:“鑰匙還在原來的地方,我一會兒讓人送熱水,可要些吃的?”
“在外面吃過了,送來熱水就行。”田徑帶著人趕著馬車往裡頭走:“還有,讓人多備草料。”
“得咧!”鐵老闆招呼一聲,那邊就開始喊人去做準備。
田徑帶著他們穿過前院,拐了個彎兒,進了旁邊的一個大院子,那個大院子的院牆上有六個門,三個在東邊,兩個在北邊,還有一個,單獨在西邊。
而田徑帶他們就是在西面的門前停了下來,在門把手上抹了一把,就摸到了鑰匙!
“這藏著……的也太不精心了吧?”丁田看了一眼,這太好找了。
“客棧麼,要那麼精心幹什麼?何況能住進這裡的,都是一些官差,哪個賊敢摸上門?”田徑打開門,使勁兒一推:“進來吧!”
第一百八十章 好幾個人睡不著
這是一個比較空曠的大院子。
南邊三間牲口棚子,東邊是大門,西邊則是一溜兒兩排八間大房,坐北朝南的正房只有三間,但是都非常大,兩邊二房,一個是沐浴用的,一個是柴房,燒炕的柴火都在裡頭放著。
再往後,就是一個獨立的茅房了。
為了怕味兒不太好,招客人討厭,那茅房是在西北角,前頭還種了一些丁香樹遮味兒。
只是秋天了,那樹都落葉了,花兒早沒了。
中間的院子空間非常大,可以堆放貨物,也可以讓馬車打轉,設計上倒是挺合理。
這房子也都是青磚瓦房。
“行了,到這裡就到家了,卸車,喂馬,一會兒熱水過來了,洗漱一下就休息吧,今天到了這兒,明天就能去縣衙問案了。”田徑指揮大家:“如果想吃點什麼的,可以跟小二說,不過太貴的可不行啊,我們這次的銀子可不多。”
要不是蹭了人家甯王殿下的車架,他們這些人風塵僕僕的來了這裡,也只能吃點五花肉燉白菜粉條這種菜,兩合面的饅頭吃著吧。
可是他們在王爺的營地裡,吃的是紅燒肉、紅燒野鵝……嘖嘖!
大白米飯吃的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平時出差都是吃的什麼呀??
不過,好日子也就過了這一天而已,他還是那個田捕頭,手裡的銀子雖然因為蹭了王爺的“隊伍”而省了一些,但是能省一點是一點啊。
“都吃飽了,還吃啥?”金不換下了馬車,拎著東西:“還是趕緊休息要緊,明天還要去查案呢!”
“我說,你一個大夫,對屍體啊,案件的怎麼就那麼著迷呢?你要是來做我這份差事,該多好?”田徑非常羡慕金不換。
因為金不換認識的字最多,金不換讀過書,只是沒考試而已,金不換還會算帳、會醫術、會給他們解釋法律條文。
有這麼多“知識”的金不換,是個“讀書人”啊,幹嘛對案件啊,屍體什麼的感興趣呢?
他要是有不換先生的本事,早就去考科舉了。
不換先生家可是清白的良家子弟,沒有“賤籍”這一說,更沒有“三代之後方可科舉出仕”這個桎梏。
這人卻對案件、屍體感興趣,哦,聽說還有刑罰……這什麼人哪。
“我只是對這個感興趣而已。”金不換已經聽多了這種論調,早就練出了防禦能力,拎著自己的藥箱子和小包袱問:“我住哪間?”
“這次來人少,我們就不住正房的大通鋪了,住西廂房,一人一間,都能住的開,嘿嘿……”田徑笑道:“省的晚上打呼嚕的聲音大一些,連覺都睡不好。”
丁田打開廂房看了一眼,發現這廂房的炕……竟然是連在一起的,燒一個,其他的煙氣一串,就熱了。
雖然是廂房,但是是兼併出來的,地方都不太大,火坑就佔據了屋裡一半的地方,剩下的一個衣櫃,一張桌子,兩把椅子而已。
非常的……說好聽了是簡單,說不好聽的就是簡陋。
但是想到這個客棧大概是便宜,而且還是專門給差人準備的院落,這樣的話,一些公務上必須要保密、或者嚴防死守的事情,就方便了很多。
也怪不得田徑來這裡。
地方大,安靜,還有院牆可以遮擋,這院牆也高達兩米以上,絕對的隔絕了外面對此院的窺視目光。
“這院牆真高啊!”農家人一般都是打的一米五的院牆,上頭再插一些樹杈樹枝子的遮擋一些小雞飛鴨之類的家禽就算完事了。
而打兩米高的圍牆……除了防備雞鴨鵝等家禽,還要防備人。
“這裡的院子啊,是給一些富戶們預備的,他們要是帶著家眷,就會入住這種有高大圍牆的院落,比單獨的要客房貴一些,但是女眷嘛,大戶人家都講究這個,但是這個縣城裡,來往的大戶人家真的不多,所以……他們家這個就沒幾個人入住,還得不斷的維護,每日都要勤快的打掃,以免落灰,一旦有客人入住,現打掃來不及。”田徑介紹道:“可是打掃收拾的也是
要花人工成本的,所以他們家的鐵公雞,鐵掌櫃,就乾脆做起了差人的生意,一個呢,是可以將其中一個院子利用起來,讓他能好歹賺兩個,另外,有差人進出他這裡,也能安全很多;還有一點,他跟官府打交道的時候,我們當然……對他高看一眼,大家都是朋友麼。”
“其他家的客棧不這樣?”金不換問田徑。
“據我所知,沒有。”田徑搖頭:“這家是老字型大小了,很多差人都知道,只要來這邊,就在他家落腳。”
“那他可挺會做生意。”金不換點了點頭。
他們的熱水,由兩個小二送來,兩個大桶,他們每個人都有兩個盆子,一個盆子放在地上,一個盆子放在木做的小幾子上,放在上面的是臉盆,地上的是腳盆。
熱水洗臉,洗完了臉,可以倒進腳盆裡,再加點熱水,泡腳。
折騰了一天,丁田倒是不累,不過也躺在了坑上,屋裡不是那麼太熱,只是秋風呼呼的吹著,能聽到窗外的風聲。
不知道王佐怎麼樣了?
今天的那一刹那的感覺,丁田至今回味起來,還有些想不明白呢。
摸了摸心臟的位置,一想起王佐,又心跳加快了……難道就因為那傢伙長得帥?
切!
黑暗裡,丁田伸出爪子,握成拳頭,揮了揮,覺得不過癮,又豎起了中指,對著空氣吼了一嗓子:“老子也很帥!”
隔壁是金不換,另一邊是田徑,田徑哐哐的敲牆:“老實的睡覺,三更半夜的吼什麼?叫春啊!”
丁田“嚶”了一聲,做賊心虛的縮回了被窩裡,不久呼呼的睡著了。
他,或者說,他們睡得呼嚕嚕的香噴噴,有人睡不著啊,而且不止一個人。
頭一個當然是甯王殿下了。
哪怕是在野外,王佐的木頭房屋也非常保暖,只是他看不下去書,連劉文彬提議跟他下盤棋,他都沒興趣。
還是孟憲臣想到了:“王爺,是在惦記丁司獄……”
“嗯?”王佐冷著臉,看著他:“你說本王惦記誰?”
孟憲臣一個激靈,王爺平時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討論的事情都是政務以及一些……,但是他們是幕僚,是智囊,王爺都是自稱“我”的,偶爾會禿嚕出“本王”的自稱,但是正兒八經的自稱“本王”的時候,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在生氣了。
王爺的脾氣非常好琢磨,別看外面說王爺怎麼怎麼樣,那都是唬人的!
是為了讓人覺得王爺脾氣古怪,琢磨不定,讓人不敢小看王爺。
“王爺是惦記丁司獄的那個案子吧?”孟憲臣立刻就改口了,那叫一個順利啊,那叫一個容易:“在下也在想那個案子,真是匪夷所思。”
“嗯,不錯!”王佐臉上的冷意去掉了三分:“那雲華清……”
其實,這個案子,王佐也是聽丁田說過好幾次了,也知道內情,只不過他對這種案子並不感興趣。
刑部彙聚了天下的各大要案、奇案、冤案等等,無數的案子,五花八門的什麼樣的沒有啊?這點根本不夠看。
但是丁田的態度,讓王佐關注起了這個案子。
現在說起來,自然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三位幕僚閑著沒事,也幫他分析一下,他們都是靠腦子吃飯的傢伙,這麼一分析,還挺有趣兒。
一直到將王爺“侃”困了,才紛紛告辭,下了木頭房子,回到自己的帳篷裡去休息。
哄孩子累,哄這種熊孩子,更累哇。
第二個睡不著覺的就是蔡家了。
如今的蔡家,因為蔡小姐是晚輩,去世了之後,也只是掛了三天的白帆,就撤下去了,因為蔡小姐是晚輩,先于父母而去,在古代的規矩上來說,就是“不孝”,讓白髮人送黑髮人。而且蔡小姐並不是病亡,而是被人勒死在自己繡房的大樑上,這就是橫死。
再加上她還沒出嫁,是不能埋入祖墳的,但是蔡家就這麼一個掌上明珠,蔡家三代才有這麼一個女孩兒。
所以,蔡老爺不顧世俗的禮節,將女兒埋入了祖墳,但是家裡的確是不能再掛著白帆了,下人也不能穿麻戴孝……
只好在繡樓供了蔡小姐的靈位,每日上香,燒紙。
今晚的蔡家大堂裡,蔡老爺陰沉著臉,端坐在上面,旁邊的蔡夫人只顧擦眼淚,這段時間,她是聽見關於女兒的事情,就流淚,都快要哭瞎了。
下頭一溜兒三個兒子,三個兒媳婦。
“行了,別哭了,跟兒媳婦,去給純兒上一炷香,都下去休息吧。”蔡老爺開口,趕走了女眷們。
三個兒子一聲不吭,等女眷們走了,蔡舉人才道:“父親,聽說甯王殿下已經到了城外……”
“我又何嘗不知道?”蔡老爺生氣的道:“可是我有什麼辦法?在這裡,我們蔡家是大戶人家,舉人老爺,可我也不能左右知府大人的公務吧?”
“父親,當初我就說,在牢裡買通人做了那個雲華清,您偏偏心軟,非要明正典刑……”蔡家老二,蔡秀才抱怨的道:“現在好了,那證據人家不看,要重新取證……這下子又要花—筆。”
“二哥,你少說兩句。”小蔡秀才,就是蔡家老三道:“父親,案子不能再查下去了,知道的人越多,越對我們不利,我們現在還是受害者,要是有人知道了內情……那我們蔡家……”
“不說了,這是一千兩銀票,明天拿去打點好那些證人和衙役,尤其是牢房裡的獄卒和牢頭兒,千萬要說好……,唉,為了這個不孝女,家裡已經賠出去多少錢了?”蔡舉人心疼錢,更甚心疼女兒,一個女兒最多一副嫁妝,撐死三五千兩銀子,還都是豐厚的嫁妝。
可是為了死了的丫頭,他都花了一萬多兩了。
一開始的確是激憤的,可是後來就心虛了,隨著越發清楚內情,他就越發的不安,將伺候了女兒的奶媽跟丫鬟,開始是關起來,後來是想轉賣出去,到了後來更是想……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那個蘭蘭,找到了沒?”蔡舉人問小蔡秀才:“你不是找了人去追了嗎?捕奴的還是人牙子的?”
“都差不多,他們說,老的那個死了,已經處理掉了,小的那個躲起來了,不過你們放心,是在野外,她不敢進城,她可是逃奴!”小蔡秀才非常認真的說著殘忍的話:“抓住了打死都沒人說什麼。”
第一百八十一章 蔡家
雞叫三遍,田徑就起來了,昨天半夜他也起來了,去看了看他們的馬,給加了一頓草料。今早起來,也是他去看的馬圈裡的馬匹,又加了清水。
等到屋裡的人都起來了之後,田徑已經點好了早飯,小二給送來的小米粥,白菜肉的大包子,香油拌的小鹹菜,還有一碟醃制的香菜根兒,算是小菜吧。
做的當然沒有家裡的那麼好吃,但是也別有一番滋味兒。
尤其是白菜肉的大包子,丁田幹掉了兩個,就吃的有些撐了:“這包子真好吃。”
“好吃吧?這是他們家特意在山東那邊學來的山東大包子,這是他家的特色,早上的時候,買包子的人都排隊呢。”丁田吃了兩個就撐了,人家田徑吃了四個,還有些意猶未盡。丁田的小胃口跟人家的比不起啊!
吃過了早飯,一行人穿上官服,就連金不換都穿上了。
“你哪兒來的?”丁田指著衣服:“你不是……你……”
這衣服,要是金不換穿上了,是仵作啊?還是衙役啊?
“我就是借了一件,到時候混在你們裡頭,誰會注意我?”金不換早就打算好了:“走吧!”
這都要走了,丁田還能說什麼,扭頭帶他走了出來,一行人就先到了白雲縣縣衙的大門口田捕頭人面廣,他立刻就找到了白雲縣的捕頭白戰楓。
白戰楓跟田捕頭一樣,五大三粗,有點功夫底子。
見了田徑他們,二話不說,就讓到了監獄裡,自有衙役上了一碟爐果兒,一碟白糖糕,還有局沫茶葉水。
坐下喝了茶水,吃了點心之後,田徑就說想查案,是蔡家小姐被殺一案。
白戰楓聽完就說了:“你說的事情我也聽說了,這個案子當時不是我接的,我當時去另一個縣裡辦差,回來之後,案子都結了!”
“不是你經手的?”田徑一拍大腿:“我就跟我們府尊大人說過,白大哥辦的案子比我都多,為何沒能看出疑點呢?偏偏那卷宗都遞上去了,大人又給駁回,並且親自封存壓下來,要我等重新取證。”
“難!”誰知道白戰楓卻搖頭:“這案子,當時我也想重查,可惜,遇到的困難還很大。”
“什麼困難?”
“第一,蔡家小姐是未出閣的閨女,想驗屍什麼的是不要想了,就連仵作,都是他閨女幫的忙,那也是個黃花大閨女呢!”白戰楓道:“第二就是蔡家,蔡家一門兩個舉人,兩個秀才,在本縣那是第一大戶,第一門第,連縣令大人都與蔡舉人同窗相稱,互為摯友,蔡家在當地是很有名望的,而且蔡家經營的糧鋪,也是非常講究的,收購糧食的時候,他們家的夥計會主動去鄉下一些老弱病殘家裡,直接收購糧食付現金;商戶們哪個手頭緊了,還可以去蔡家借點銀錢周轉,並不取利息。所以,蔡家老爺說的話,一般人都會支援……”
“第三,這事兒說起來……哎,也是讓人非常糾結的,他們家的鄰居是個大嘴巴,他將蔡小姐的繡樓裡有人的事兒,跟很多人都說過,蔡老爺大為震怒,加上蔡家小姐橫死……如今縣裡風言風語的,蔡夫人都病了。所以這個案子一個鬧不好,會得不償失。所以我們老爺就三緘其口。再說了,那雲華清是兇手,是人證物證俱在,老爺就判了。”
現在要是翻案的話,豈不是說,白雲縣的縣令,是個糊塗官兒?
何況雲華清還是有秀才功名的人,結果被白雲縣的縣令請來了本府學政,給剝奪了,這要是雲華清是清白的……連學政都要吃掛落兒。
“還有,雲華清的兩個姐夫,也通過人幫著說了話,雲華清是罪有應得,白雲村已經將他趕出村子並且除名了,讓老爺千萬別讓白雲村蒙羞……你說這都什麼事兒啊!不就是看上了小舅子家的那點家財嗎?他那兩個姐姐哭鬧過一陣子就沒聲兒了,這是恨不得雲華清早點死啊!”
別人說也就罷了,連自己的親姐姐、親姐夫都這樣說,雲華清還有什麼可說的?
翻案?
別逗了。
眾人終於知道,這次的案子想要複查,真是困難重重,光是本府學政和白雲縣縣令以及蔡家三座大山,就翻不過去。
還真是個棘手的問題。
“蔡家動不得,那雲華清的家呢?”丁田提議:“從他家查起呢?”
“雲華清家的祖宅,早就被賣了,賣的錢財,兩個姐夫平分了,家裡的田地也是如此……”這個,都成了別人家的了,怎麼查?
“案子尚未結束,怎麼能賣掉祖宅?”田徑道:“這是有違規定,朝廷法度不允許。”
“這……可是都交割完畢了……”人都被判了死刑,人證物證俱在,鐵打的事實,人家不處理家產,要幹什麼?
丁田想了想,開口道:“那麼,我們能不能,去案發現場看看呢?”
“那裡都去過無數遍了,蔡家的人……”白戰楓尷尬了一下:“恐怕連門都不讓進……”
“官差辦案,他能攔著不成?”田徑道:“想當初,連甯王殿下都誇讚過我田某人是一個盡忠職守的幹吏。”
白戰楓眼前一亮:“這個,不如我們一起去?其實我也想去看看這個案發現場,說實話,我都沒去過……”
因為蔡家不讓人進去……
但是帶著連“甯王殿下”都誇讚過的田徑,那蔡老爺,是不是考慮一下呢?
“沒的說,走!”田徑知道,這個時候,有個地頭蛇帶著,可比沒有的強。
他也是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如今幾乎每次提起來,他就有一些底氣了,一行人二話不說,殺到了蔡家。
蔡家也不是真的不讓進,只是讓進來大門,在門房那裡請坐,喝茶,他們去通報老爺和夫人。
但是出來見他們的是蔡舉人,而非蔡老爺。
“對不住了,父母雙親因為妹妹的事情,雙雙病倒,如今都只能臥床靜養,不知道幾位來是?”蔡舉人是個非常和氣的中年人,一點沒有讀書人的清高自傲,反而有些圓滑,頗像是一個經營有道的掌櫃。
白戰楓機靈的給他介紹了田徑,並且說明了一下,雖然只是強調了一下,可是,這個名頭太大了。
蔡舉人一時之間也被唬住了,他也是讀書讀的有靈性的一個,但是在人情世故上,還是有些欠缺,尤其是,他這些年心裡雜念太多,以至於最後點頭同意了他們重新調查案子。
事情進展得很順利,他們來到了繡樓。
“小妹的繡樓,是家父家母費盡心思給她佈置的,住了十五年,這就沒了……”要說沒有感情是假的,自己的親妹妹,從小他也是看著長大的,蔡舉人比蔡小姐大了二十四歲,整整兩輪。
提起妹妹,也紅了眼眶。
蔡小姐的繡樓,是個三層高的小樓,一層是丫鬟的住處和沐浴間。
二樓是蔡小姐的閨房,三樓不住人的,三樓建的高,看得遠,是蔡小姐平日裡刺繡、看書,後者看遠處街道上的人的地方,三樓上也有一個小小的書架子,上面放了幾本書,丁田掃了一眼,果然,《鶯鶯傳》、《太真記》等古代比較宣揚自由戀愛的書籍,在上面擺著呢。
除此之外,還有《狐妖傳說》、《飛燕奇談》等古靈精怪的小說話本。
不過也有一些《九十洲繡像列女傳》這樣的書籍,只是被放在了最下層,看樣子並不得這房間主人的喜歡,恐怕連看都沒有看過。
“案發現場在幾樓?”
“在三樓。”
就是他們眼前的這一層,三樓雖然沒有床,但是卻依照“漢唐時期”的規格,放了軟塌,竹床,頗有點榻榻米的意思。
因為舉架高,上面的房梁也架得很高,窗戶大,從這裡往外看,果然能看到牆外對面街道的風景。
這倒是跟雲華清說的一樣。
只是……這麼高的房梁,要一個文弱書生將一個女子吊上去……他拉得動嗎?
尤其是上吊用的繩子,如今還綁在房梁上,空悠悠的晃蕩。
或許是因為死過人的關係,這裡如今已經落滿了灰塵,卻沒人來打掃。
“麻煩你了。”田徑看了一圈兒之後,並沒有進入現場,而是請金不換來。
金不換當時就套上了自己的那一套法醫裝備,白衣白帽白鞋子,帶著白手套,只不過因為這樣太白了,有點喪氣,在左胳膊上,帶了一個銀色祥雲托著一個紅色小葫蘆的標誌的……袖標!
丁田一呲牙,他本來想搞個“紅十字”的,結果被金不換給鄙視了,如今金不換自己搗鼓出來了這麼一個標識,當然比紅色的十字更好看。
倒是他這身行頭,還是比較能唬人的,他進了現場之後,從腳下開始,仔細的查勘。
而丁田則是去二樓,嘗試著看能不能從二樓看到外面。
蔡舉人看他這樣的舉動,就知道他是個新手,不在案發現場找線索,跑二樓來……想標新立異也不是這樣標新立異的:“這位捕快,我蔡家的圍牆高達兩米半,一般人是翻不進來的,當然,裡面往外面看的話,也是看不到的……”
丁田揉了揉鼻子:“每一個可能都要想到。”
蔡舉人對這個如何辦案並不精通,所以也不跟他計較。
丁田又去了一樓:“這一樓的丫鬟,就一個嗎?”
“是的,就一個丫鬟,我家也不是什麼富貴人家,只略有家資而已,且只要有一個打下手的人照顧著就行了,我們清正傳家,讀書明理才是……”好麼,這位叭叭叭的說了好長一段話,無非是為自己家添油加彩。
可惜,丁田不是聽他吹噓家風的:“沒有老媽子嗎?兩個年輕的女孩兒,怎麼住這麼大一棟繡樓,一些粗活也要女孩兒去幹?”
“當然不能了,丫鬟的力氣有多大?這裡還有舍妹的奶娘陪伴,重活也就是倒個洗澡水而已……”不知道為什麼,蔡舉人覺得這個人問的問題,有些奇怪。
“哦,那就對了,有個僕婦做粗活兒,有個丫鬟照顧小姐,挺合適的。”丁田沒事人一樣的打開了一個房間的門。
這個房間是一面朝南的房間,不太大,炕也就能躺個三五個人那樣,只是屋裡什麼都沒有,連坑席都沒有!
而且那炕,竟然是新搭建的,並非以前的老炕。
你問丁田怎麼知道的?
因為這屋裡一股子新泥的味道。
上頭都沒有打掃的案發現場,加上這空空的屋裡,竟然有一鋪新搭建的火炕……
第一百八十二章 新的發現
“這裡沒人住了嗎?”丁田故意這麼問。
“沒人了,自從舍妹……家裡的下人都不敢來住著,只在白日打掃,上香,家母更是來一次,哭一次,眼睛都要哭瞎了……我那妹妹,蕙質蘭心,知書達理……那個豎子!狼心狗肺啊!”提起雲華清,蔡舉人恨得咬牙切齒。
眼珠子都紅了。
作為一個讀書人,他能這麼不顧儀態的生氣,也是真的動怒了。
可是……丁田卻覺得,總是少了那麼點什麼,氣氛裡,總有一種做作的感覺。
尤其是……這都沒人住了,外頭又不是沒有爐子,這屋裡還需要搭建一鋪新炕?
蔡舉人說著話的時候,眼睛也時不時的瞄一下丁田。
他覺得這個新人太沒有眼力見兒了,哪有在人家小姐的繡樓裡到處亂踏的道理?
他要不是怕他看出點什麼來,早就開口罵人了。
只可惜,對於男女大防這方面,丁田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畢竟前主就是個農家子弟,鄉下小子,雖然知道男女大防,越是大戶人家越講究這個,可是……他真沒親眼見過幾家。
再說這北地有什麼大戶人家啊?
最尊貴的非甯王殿下莫屬,可是他哪兒有女眷?
丁田去他那裡見到的不是一水兒的大老爺們兒,就是智多幾近妖的三個幕僚,再有就是老橘皮子臉的僕婦,連個水嫩一點的丫鬟都沒有。
根本不用避諱什麼,所以要說丁田懂麼,他也懂一些,要說全懂……他還真不是很明白,說白了,就是一瓶不滿,半瓶咣當的主兒。
不然也做不出在人家已經亡故了的小姐繡樓裡頭,上躥下跳,哪兒哪兒都要看個遍的架勢
不過也因為他這樣,蔡舉人反而要緊盯著他,給了金不換他們可乘之機。
等丁田跑的都出汗了,金不換他們也取證完畢了。
“請召集家裡的下人們,有話要問。”白戰楓跟蔡舉人道:“這是慣例。”
蔡舉人知道這是慣例,就點頭去讓管家召集人手。
自己則是帶著小廝和管家婆子陪著這些人。
蔡家平日裡召集下人的地方是在前院,空地很大,但是蔡家的下人不多。
因蔡家的人口也少,算上已逝的蔡小姐,蔡家也才不到二十口人,而他們家的下人,也不那麼多。
丫鬟有八個,僕婦十個,還有馬夫、車夫和園丁、管家、帳房等等。
也就不到一百人,這無法與真正的高門大戶相提並論,因為丁田聽王富貴說,京中的高門大戶,誰家不是僕人上千戶?
記住,不是上千個,是上千戶。
比起這才不到百十個人,簡直不夠看。
但是那是當時吹牛皮聊天的時候,王富貴說的,真的有這麼多人站在院子裡,烏泱泱一片,可就不一樣了。
就像是有人覺得一萬塊錢很多,可是一百萬的話,他們也就當成了一個數字,但是要將一百萬塊錢放在一起,誰能想像的到,那是多大的一堆錢?
現在丁田就看著眼前這些人……有點發暈。
倒是見慣了場面的兩位捕頭很是沉得住氣:“人都齊了?”
“齊了,我蔡家只有這七十八個下人。”算起來,果然沒有上百。
不過在白雲縣城裡,也是第一大戶了。
“那麼,不換先生,請。”倆人都對金不換非常客氣,倒是沒有將丁田顯示出來。
金不換也不客氣,他從每一個人的眼前經過,幾乎是毫不客氣的檢查了每一個人,包括丫鬟在內,但是沒有真的搜檢身體,而是看他們的穿著打扮。
雖然是在縣城裡最大的人家做工,但是他們穿戴的並不富貴,也是,只要主家穿戴的富貴就行了,他們當下人的,是幹活的人。
不過為了蔡家的臉面,他們這些下人也沒補丁摞補丁的,而是穿著細棉布做的衣服,男的穿著的是藏青色,女的穿著的是藏紅色,這兩個顏色因為耐髒,一般人家做活兒的時候,也愛這麼穿。
只不過因為蔡家小姐新喪,這些人穿的都是半新不舊的衣服,腰帶上纏著白布,婦人們也沒帶紅頭繩之類的喜慶顏色的東西。
幾個丫鬟也是素素的樣子,穿著的衣服是白梅花布的細棉布衣服。
蔡舉人臉色不好看,因為金不換不止盯著一個人看,他是每個人都看了一圈兒,連幾個顏色好的丫鬟都沒放過。
他早就相中了其中一個丫鬟,母親也答應了他,等過了妹妹的事情,就將這個丫鬟賜給他做通房。
家裡的那個黃臉婆,早就看膩了,也該換個顏色好的女人伺候自己。
於是黑著臉道:“這位……可看好了?我家丫鬟不多,婆子不少。”
言下之意,就是說,金不換盯著人家丫鬟看個沒完,是個啥意思?
丁田都被這毫不隱晦的話給逗笑了,他以為自己就夠直白的了,沒想到這讀書人裡,也有蔡舉人這樣的……他記得王佐身邊的那幾個,說話都雲山霧罩,一個比一個會打機鋒。
其實,丁田真是高看蔡舉人了,雖然都是讀書人,但是他一個偏僻地方的讀書人,怎麼能跟甯王殿下身邊的十大幕僚相提並論?
何況他們這些幕僚,都是有進士功名的,只是不當官而已。
只一心輔佐甯王處理公務、私事等等,見過的場面,連杜知府都比不了,何況是一直只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耀武揚威的蔡舉人了。
倒是金不換,點了點頭,問蔡管家:“你們家的下人,都穿這樣的衣服?倒是好料子。”
細棉布也是有區分的,普通的細棉布,都是農家貧戶自己織出來的,自然不如專業織布的織娘織出來的那麼好。
而這細棉布,都是上好的細棉布。
厚實,耐磨,耐髒,能穿的時間長一些。
“我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是下人們也沒有穿戴破爛的道理。”蔡舉人這會兒倒是抬高鼻孔,說了句大實話:“每季都有兩身新衣服。”
“哦,都是這種料子的?我看府城的大戶人家,有的丫鬟穿戴的花布料子,比這個新鮮。”金不換在丫鬟的身上做文章,眼睛就看幾個丫鬟,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著,真的好似一個貪色的男人。
蔡舉人歎了口氣:“本來也是有紅色底,粉色梅花的衣服料子做冬裝的,這眼看著天氣就冷了,她們穿戴的新鮮一些,讓家母看了也養眼,只不過舍妹這走了還不到百日,家裡是不能見喜慶顏色的……”
金不換好像這才想起來,死的是他們家的小姐:“哦哦,對不住,對不住……這個,男僕身上穿的這料子我倒是沒怎麼見過?”
“哦,這是厚魯縞的料子,不太常見,主要是一般軍中用,厚實,壓風,又耐磨,有的時候,聽說不太鋒利的刀子都割不斷這種布料。”蔡舉人嘚瑟了一下:“我家就是買了一點軍中不要的這種料子,才給家裡的下人們做了幾身衣服。”
軍中的布料,有的時候用不了,或者是抽查出來的不合格的,都會便宜處理掉,這是軍中的慣例。
因大青的國號是“青”色,所以現在男子們流行穿的顏色也是各種的“青色”為主。
所以軍中的顏色,多為藏青色,石青色等等,夏日裡的單衣,也是竹青色、草青色等顏色為主。
“還是蔡家啊,有學問的人家。”金不換非常噁心的一臉佩服的表情:“習文固然重要的,但是在北地,武風盛行,也要有忠武之心……”
狠狠地將蔡家誇了一遍,仿佛蔡家文武雙全一般,把個蔡舉人給誇的啊,都有些醉陶陶了,不知不覺的就又多說了一些,他們家好幾年開始就這麼做了,跟邊軍的關係也不錯,加上認識了幾個幫邊軍銷售多餘物品的人,這關係就搭上了。
蔡家的商鋪,以糧店為主,但是他們家跟高家那樣的人家可不一樣,他們家當年可是在大戰的時候,將糧店的存糧,全都捐給了官府,因此,蔡家還得了官府的誇獎。
而本地縣令,也因為如此,對他們家非常優容。
聊的非常開心之後,金不換扭頭就說了他的目的:“兩位捕頭,小的在案發現場,有了新的發現。”
他是當著蔡家人的面說的。
蔡舉人當時臉上的表情,丁田覺得,簡直無法形容!
“什麼新的發現?”白戰楓非常感興趣的問:“快說。”
這個案子,是個死案,一切都鐵板釘釘了,要是能翻轉過來,簡直是奇跡啊。
“現在不好說,我們還是回去說吧。”丁田立刻就攔住了追問的白戰楓:“田大哥?”
田徑一看丁田這舉動就明白了:“也好,我們是來取證的,還是回去再談吧。”
蔡舉人想問,可白戰楓都不告訴,豈能告訴他?
不過不愧是讀書人啊,腦筋就是轉的快:“案子要查的,但是飯也要吃,這都中午了,留下用一頓粗茶淡飯吧?”
只要留下來,多灌點酒,不怕這些人不醉,醉了的時候,嘴上可沒有把門兒的。
“不了,我等公務在身,就不再打擾苦主了,蔡舉人,告辭!”白戰楓不好跟蔡舉人他們家撕破臉,不然他以後在縣城裡就不好當差了,但是田徑可不管這個,他又不是在白雲縣裡當差,他是府城的捕頭,乾脆這拒絕的話,就他來說了,說完就走人,相當的乾淨利索。
都沒給蔡舉人想辦法動腦筋的機會,一行人來去匆匆的,就這麼離開了蔡家。
他們走的瀟灑,蔡舉人送走了人之後,就跑去找蔡老爺了:“父親,他們說找到了新的線索,但是沒說是什麼……”
家裡發生的事情,豈能瞞過蔡老爺這個當家做主的人?
官差前腳還沒邁過蔡家的門檻兒,他就已經知道了整個過程。
“到底是哪兒出了紕漏?那繡樓在出事當天就打掃過了,現在放著也只是讓人知道,我們蔡家是受害者……你……派人去打聽打聽,還有,去問一下,縣令大人有沒有空閒?後天我想請他吃飯,就在白雲樓吃,那裡應該有今年新糧食釀造的白玉燒吧?請他喝酒。”
“是,父親。”蔡舉人道:“只是,縣令大人他會來嗎?上次他就不太高興了……”蔡家說白了,也不敢太過威逼白雲縣縣令,這事兒他們家是占理不假,可人家也說了,要按照朝廷法度辦事。
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人家也占理啊。
“我不會再追著他要處理結果了,反正雲華清也完蛋了。”蔡老爺一點都不慈眉善目的道:“我就是找他吃吃飯,喝點酒,聊聊天而已。”
第一百八十三章 白雲村
蔡家的人不管怎麼說,也無法有太大的動作來影響衙門問案,收集證據。
而他們一行人快速的回到了衙門,剛在衙門裡用了一頓官府提供的午飯,其實也沒什麼好吃的,白菜燉粉條,蘿蔔條湯,以及土豆燉的大鵝。
這已經算是很好了,二米飯,沒有酒。
吃過午飯,一行人連休息都沒有,直接出城,去了白雲村。
白雲村就是白雲山下的一個村莊,只不過這個村莊很大,而且因為靠近白雲山,倒是建的非常不錯,七八溜兒的房屋,上百戶人家。
如今秋收後,正是繳納稅糧的時候,如今家裡的院落都堆滿了糧食,一家人一家人的灌糧袋子,準備裝車上去,送到縣衙。
這裡就該是白戰楓的舞臺了,只見他去找了雲家村的村長,帶他們去了原來白雲清的家。
雲華清的家,已經被村長的親侄子買了下來。
他這個侄子叫雲華西。
“華西啊,我就說,這房子風水不好,你非要買下來,買下來還不住進去,你想幹什麼呀?空著嗎?”雲村長對自家侄子非常不滿意。
雲華西也是個小書生的樣子,身體修長,有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感覺,但是本人的脾氣卻非常固執:“大伯,我說過了,雲清他不是那樣的人,你們就是不信,他的家,不能丟。”“你怎麼這麼死心眼兒?他自己都認罪了!”雲村長生氣的教訓他:“你父親去世得早,你母親也走了,就你一個人,整個家當都用來買這棟房子,你……你真是要氣死我了!”
“我住在這裡,也是住在以前雲清給我安排的地方,他的東西,一樣不少的在屋裡擺著,就等他回來……”說著說著,眼睛紅了:“他……他就是死了,我去給他收屍!”
“唉,你這孩子……我當時也是相信雲清的,可他自己認了罪,我能怎麼辦?我攔著你不讓你去看他,是為了你好,你可是要考秀才的人了,你父親母親一輩子,不就是希望你能考個功名回來嗎?”雲村長歎了口氣:“這幾位是官差,來勘察的,你讓他們進來吧。”
雲華西警惕的看著他們:“什麼官差?哪兒來的?”
“我是本縣的捕頭白戰楓。”白戰楓站了出來:“這位是府城來的田捕頭。”
田徑一抱拳:“府尊大人看過了卷宗,認為雲華清殺人一案疑點頗多,壓下了此案並沒有上報刑部勾決,而是列出疑點,加上雲華清在牢裡上了訴狀陳情書,特意派遣我等前來重新調查取證,無奈此案案發時間已久,現場多有破壞,如今只想進來看看雲華清平日裡生活的地方,可有什麼對他有力的證據。”
不過對方卻並不信他說的話:“你說得好聽,萬一你們是來找對他不利的東西呢?或者拿了東西就說是他的罪證呢?那些官差當時來,搜了家裡,拿了華清平日裡積攢的銀子和一些他未婚妻送他的定情信物,就說是贓物……判了他的大罪……那可是殺頭的罪名!”
“你放心,雲華清的確是在牢裡上了訴狀陳情書,並且我們也相信他是被冤枉的,只是他這人心地太好,為人太善良,太感性了。”丁田趕緊道:“蔡家小姐是他的心頭傷……”
聽了丁田的話,雲華西這才臉色好了一些:“不錯,華清他這人雖然外表放蕩不羈,可是非常重情重義,當年我父母初喪,我二叔家來想分點家產,還是他幫我出頭,將對方斥駡一頓,保住了我父母給我留下來的家財……”
“咳咳……”雲村長輕咳一聲,覺得這麼丟臉的事情,就別在外人面前說了吧?
可是雲華西才不管他呢!
真是啥都敢說出口:“我早就不知道在哪兒討飯吃了,他當年幫我,現在我也要幫他。”
雲華清的家,是村裡最好的房子,青磚灰瓦,蓋的大氣,左右有牲口棚子,和菜園子,後頭還有花園子,反正這個家,就算是雲華清考中了舉人,住著也不失身份。
所以這個房子的價格,可想而知,絕對便宜不了。
雲華西能拿出錢來購買下這棟房子,家底肯定也不薄。
“唉!”雲村長又歎了口氣:“那你讓他們進去吧,東西都還在,都是華清平日裡用的……當初買房子的時候,就是要求原封不動。”
“對的,讓我們進去吧。”丁田想了想:“華清他愛讀的資治通鑒,也還在書房的軟塌上吧?”
雲華清外表浪蕩,實際上,文采的確非常好,資治通鑒更是他的最愛,他常說,讀史可以明白很多事理,所以他最愛資治通鑒,而且最喜歡在書房裡的軟塌上側躺著看,因為軟塌挨著窗戶,窗外就是一株長了十來年的杏樹,每到春天的時候,杏花綻放,窗下讀書,是一大享受
這個愛好,卻沒幾個人知道,因為他們都以為他是一個浪蕩子,雖然有點學問,但是哪個書生不風流呢?
聽丁田這樣說,雲華西才有些相信他:“那你說說,他還愛什麼?”
“別看你們動輒去什麼青樓楚館啊,吃什麼大席面兒,其實他最愛吃的,還是縣城東南方集市上的鮮肉小餛飩。”丁田道:“而且每次都要多放一勺蒜苗提味兒,但是他卻不吃那攤子上的鹹菜,因為他見過一次,他們家小孩兒在鹹菜缸裡撒過尿……哈哈哈……!”
這都是平時,獄卒們跟雲華清聊天的時候,得到的一些小資訊。
其實只是丁田覺得需要關心一下犯人的生活,以及他們的心情,沒想到,這個時候卻可以用來拉近關係。
果然,那雲華西一聽,臉色更好了:“華清哥也跟你說了?”
“他在我們那裡過得很好,我也跟他說了,他是心灰意冷的認罪,然後被砍頭好?還是查出真凶,他替蔡家小姐這位未婚妻報仇雪恨的好?他想明白了,所以我們才來……只是,這本是案件的重要地點,卻被倒手買賣,太不應該了。”丁田掃了一眼雲村長,他也面色尷尬的很
“那你們進來吧。”雲華西終於點頭,放人進來了。
不過他跟在丁田身邊:“你想看什麼?書房?臥房?”
“都想看看。”金不換出聲道:“尤其是他平時愛穿什麼樣的衣服?吃什麼樣的食物?”
“那就走吧!”雲華西點頭:“先去書房看看。”
作為一個秀才,雲華清的書房裡,北牆是一個很大的書櫃,上面擺滿了書籍,除卻四書五經之外,還有一些諸子百家的著作,古代書籍是很珍貴的,所以書房是一個家庭裡除卻臥房外最重要的地方。
裡面有一股淡淡的樟腦木味道,這是為了防止書籍生蟲用的東西。
桌椅板凳,軟塌以及一面小火炕,書房一看就是雲華清經常待的地方。
另外,窗外果然有一棵杏樹,當然,現在的景色肯定不好。
臥房裡,非常乾淨,火坑上有坑櫃,炕桌,反正是一個人住,好大一鋪火炕,都隨他折騰。
金不換又帶上那套行頭,開始折騰了,取了很多東西,尤其是布料的,甚至包括鞋子。
丁田就問雲華西:“家裡有繩子嗎?”
“有。”雲華西指著西邊的耳房道:“在柴房裡。”
丁田去看了一眼,發現是很粗的粗麻繩:“這麼粗?”
“這是捆木柴用的,如果是杆子的話,直接擰成繩子捆上就行,不用多麻煩。”雲華西道:“再說了,燒柴的都是那些婆子們,有勁兒著呢。”
“雲華清我看也不胖,他力氣不小吧?”丁田隨意得問:“看那資治通鑒,那麼厚的書,他都抱著看……不怕胳膊酸?”
“他哪兒抱著看啊?他只拿一本看,別看華清哥長的挺高,但是他真沒多大力氣,最多能抗二十斤的米袋子,啊哈哈哈……上次去春香樓……”雲華西跟丁田說起了雲華清的糗事。
原來有一次他們幾個在先生的學院裡考試,得了好成績,被先生褒獎了一番,放了三天假,湊了點錢,就去了春香樓。
當時春香樓的頭牌是一個叫“青娘”的女子,這女子身材嬌小玲瓏,據說體重不朝過一擔糧,恰似漢代美女趙飛燕,可在銀盤上起舞。
他們要去見識一下,結果那青娘果然可以站在銀盤上起舞,身材嬌小,體重超輕,只不過再輕,那也是一個大活人,銀盤是桌面那麼大的一個超級大盤子,是平時用來盛放冰塊在夏日裡降溫用的冰盤。
幾個人喝多了吹牛皮,說能抱起美人上樓梯,結果……雲華清抱起來了……卻只走了三步就摔了美人……
當時成了他們之間的笑柄,連個女人都抱不起來,你還能幹嘛?真的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書生啊!
丁田聽了若有所思起來……這麼一個人,哪兒來的那麼大力氣?
可能是很久沒有人跟他說雲華清的事情了,雲華西非常樂意跟丁田分享一下雲華清的過往,哪怕是糗事也行。
丁田就很被動的聽了一耳朵雲華清的過去,雖然說都是美化過的了,但是丁田還是聽出了雲華清這個傢伙,果然不是什麼好鳥兒。
不過是一個秀才,就想當個狂生了,要是考中了舉人,還不得當個狂徒啊?
他們在這裡待到了很晚,雲村長請他們吃的晚飯,家裡宰了兩隻小母雞,燉了些蘑菇和粉條進去,蒸的二米飯,還有辣椒醃茄子。
味道還不錯,眾人吃完了飯,要打道回府,田徑給雲村長留下了五十個銅板:“多少就是這些了,我們不能白吃百姓家的飯菜。”
“這個……?”雲村長看向了白戰楓,平日裡大家都有來有往的,沒說給錢的啊?
再說了,白雲村是個富裕的村子,一頓飯而已,不至於吧?
田徑說完就上了馬車,趕緊的往外走,白戰楓點了點頭:“您就收著吧。”
說完,也趕緊的上了馬,追著馬車走,這一行人,快速的出了村子,將將在天黑關閉城門前,進了城門。
直接回到了他們居住的客棧。
白戰楓也跟著進來了,田徑看了看他:“你不回去?”
“我想知道,這位到底查到了什麼線索?”白戰楓對金不換查到的東西特別感興趣:“說說,說完了給我找間屋子,我也在這裡住一夜。”
“你不回去,你家裡的那位不擔心麼?”田徑樂了:“再半夜找上門來。”
“我路過城門的時候,跟我家隔壁的那個在城門這邊當差的說了,我晚上跟你一起查案,就不回去了。”白戰楓樂了:“我媳婦兒肯定放心,再說了,我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差事。”
第一百八十四章 聰明的人
他說的這麼灑脫,田徑也不好趕他走,不讓人參與其中,再說了,這案子是在人家地盤上發生的,不讓人知道內情,也不是個道理。
“那你就留下來吧!”田徑點頭同意了。
眾人回來後,自然有小二送來了熱水,洗漱過後再次聚到一起,眼巴巴的看著金不換。
“第一個疑點。”金不換這會兒非常自信的開始了他的推敲之旅:“那閣樓之上,應該是只有女眷上去過,其次是雲華清這個外男,然後是蔡家父子算是男的了,只不過他們恐怕很少上去。”
“這個是肯定的,蔡家小姐生得好,蔡家人視若珍寶。”白戰楓道:“據說蔡家小姐是我們縣的第一美人,又知書達理,容貌秀麗,當時訂給雲華清的時候,好多人為此惋惜,都覺得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好白菜都讓豬拱了。”田徑也吧嗒嘴:“結果還死了。”
“聽金不換說!”丁田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們倆閉嘴,對金不換道:“你繼續。”
“嗯。”金不換點頭:“但是我在現場,仔細檢查的時候,竟然發現了好幾個小布條。”
他從自己的箱子裡,掏出來很小的一塊布條,這塊布條有些薄,灰白色,那白色不是原色,而是洗的次數多了,就掉色了。
因為古代的衣料染色都是純植物的,洗的時候,是掉色的,越是鮮豔的衣服,掉色的就越多,而這塊布料很薄,灰色,洗的發白,可見這衣服是洗了很多遍的。
“我今日問的那麼多問題,就是怕蔡家人說這是他們家下人穿的衣物上的料子,結果他們家自己都說了,家裡人用的料子是什麼樣的,跟這個布料可不是一款。”金不換道:“而且女子怎麼會用這樣的布料呢?又有些味道,這個味兒,又不是胭脂水粉的味兒,而是一股子……臭味兒!”
丁田上前真的聞了一下:“是豬的味道。”
“不錯,豬的味道,還包括血腥氣,這要麼是一個抹布,要麼就是……經常接觸豬的人,才能帶上這股怎麼也洗不掉的味道。”金不換道:“這樣的布料,怎麼會出現在蔡家小姐的閣樓上?不要說是穿著這樣衣服的人了,就是這個味兒,恐怕連蔡家的角門都進不去。”
角門是什麼門呢?
就是小門,這個小門平日裡是進柴薪、倒馬桶走的地方,因為總不能倒個馬桶,也要走大門吧?
“不錯,蔡家人很講究這些繁文縟節的,彰顯自己的讀書人身份,他們家大門只有老爺過來,或者同樣是舉人秀才的讀書人過來,才會打開,就連下人,平日裡走的都是他們家東邊進出馬車的那個側門。”白戰楓道:“他們家就算是倒馬桶的下人,也是很講究的,夏日裡每日一沖澡,冬天也是一個月洗一次澡的,很乾淨。”
身上帶異味可不行。
何況是這麼大的味道了。
只有一片拇指粗細的布片兒,就能聞到味道了,要是一整個人……那得多味兒啊?
“這樣的布片兒有三個,還有五根線,也是同樣如此,這是一個人身上掉下來的,我猜測,大概是蔡小姐掙扎的時候,撓下來的,因為據說蔡小姐很喜歡留指甲……”言下之意,當時是生死關頭,女子的第一反應,肯定是撓人啊。
“加上去白雲村的雲華清的家裡,我也檢查過了,沒有這種布料,雲華清是個秀才,他的身上更不可能有這種帶著味道的布料,何況他的家境優越,銀錢雖然少,可也沒到缺的地步,每日裡穿戴的都是一些青色的士子常服,讀書人都很講究這些的,還配有香囊、荷包之類的零碎,他要是掉的話,也該掉的是這種東西。”
眾人聽的眼睛放光。
“還有一個疑惑,那繩子如今尚在梁上,我也看過了,繩子打結,非常結實,的確能吊住一個人,可是首先,那麼高的地方吊一個人可不容易,雲華清一個秀才,能有那份力氣?再有,難道蔡小姐就允許他這麼把自己吊上去?那她得多傻啊?”金不換道:“喊人,在寂靜的夜裡,肯定能傳出去很遠,今日我也看了蔡家的家丁,男僕人起碼有二十個是壯漢,我們北地的老爺們兒可不是孬種,連關外的蠻族都能打退,何況區區一個秀才?喊一聲,人一來,雲華清還跑的了嗎?可是雲華清卻是在家裡被抓的,一點防備都沒有,也沒有跑路,搜出來的金銀細軟,跟蔡家報失的一樣嗎?”
“這個……當時案子不是我經手的,還真沒在意。”白戰楓道:“我明天就去查一下。”
“還有,當我問他們,侍奉小姐的奶媽子和丫鬟的時候,他們都說已經被暴怒的老爺太太打殺了,因為她們沒能保護好小姐,這可是證人呢,就這麼沒了?打殺的太容易了吧?”金不換繼續分析:“而且家裡下人雖然看似不錯,卻太沉默了,檢查的時候,我發現他們都手腳粗大,可見平日裡做活兒很多,加上他們雖然極力的掩飾,但是依然有些害怕的樣子……田兒跟我說,一樓竟然有新搭建的火炕,人都不住繡樓了,還搭火炕做什麼?”
世界上有那麼一小撮兒人,他們的名字叫“天才”。
仿佛生來就是讓人羡慕嫉妒恨的,據說他們的腦回路長的跟普通人都不一樣。
原來丁田不信,覺得勤能補拙,現在看到金不換,他信了。
儘管金不換一再強調,那是他的個人推斷,但是,田徑跟白戰楓的調查結果顯示,他的推斷跟結果相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最恐怖的是,他縝密的心思,一環套一環的推敲,解密。
使得此案在越發的撲朔迷離之後,豁然開朗,將案件剝絲抽繭,還原事情的真相。
說來容易,想要做到,又何其之難?
其實每個人都自認為聰明,總會多想一些,但越是多想,越想考慮的全面,卻往往正好落在了別人設的陷阱內。
而真正的聰明人,卻可以從一團亂麻中,果斷的找准切入點,然後排開疑霧,找出真相。
大概,這就是智者和平庸之人的區別。
丁田有了金不換,等於有了個強大的智囊,還是他一個人的。
頓時笑的見牙不見眼:“不錯,不錯!帶你來真是帶對了。”
“都是丁司獄你的功勞,你跟我談過,於細微處,見真章。”金不換感歎道:“第一次講這句話執行到底,果然,皇天不負苦心人,將那個閣樓檢查了一遍,終於看到了一些細微的東西,而且不止一處。”
“那繩結捆綁的非常結實,不然也扛不住吊上去一個人的重量,只是,雲華清我可是跟他打聽過得,他不會打繩結,更不可能是兇手了,那繩結打的非常講究,而且繩子上還有一些黑毛,我想那是豬毛……”金不換的臉膛燁燁生輝,非常自信的道:“由此發現,雲華清不是兇手,而兇手必定從事一些捆豬、或者殺豬的行業!”
“本縣可是有五個屠戶,每日裡殺豬宰牛的……這要怎麼找?”白戰楓懵了:“總不能五個都是吧?”
“那怎麼可能?”丁田哭笑不得:“這五個屠戶,都是什麼樣的?你先說一說。”
“哦哦。”白戰楓點頭:“牛屠戶就是殺牛的,是草原來的肉牛啊,他是我們縣裡唯一一個只買賣牛肉的鋪子,五十來歲的人了,還能砍得動牛骨呢!”
“這個應該不是,這裡是豬的味道,沒有腥膻的牛肉味兒。”
於是,這位牛屠戶就被排除在外了。
“還有一個白屠戶,是我的族兄,他是殺羊的,冬天的時候生意好,他就殺羊,賣羊肉,不過他家裡還有三十畝地,每年也需要耕種,也四十多了,最近正在給他大兒子相看人家,要娶兒媳婦了,案發的時候,應該不在縣城,回老丈人家去探親了。”
“這個也不是。”金不換繼續搖頭。
“那就剩下三個了。”白戰楓一看他搖頭,頓時心裡松了口氣:“朱屠戶是專門賣豬肉的,他們家沒地,人也是外來的,只不過他們家有個店鋪,平日裡的豬肉也不斷,誰家買豬肉都是第一個選他們家,生意非常好,跟幾個酒樓的人也關係不錯。”
“一個是楊屠戶,是從楊樹縣過來的,家裡有個肉攤子,除卻豬肉之外,還販賣一些雞鴨鵝之類的家禽,每年也不少賺咧!”
“最後一個是安屠戶,這個人力氣大,本來是逃難過來的,後來憑著力氣去了山裡頭打了野豬回來,這才有了後來當屠戶的本錢,不過他在城外住啊?在城郊的一個自己蓋的院子裡,他怎麼進城啊?”
“他住在城外,不代表就不能在城裡過夜。”金不換道:“明天,我們第一個去他家……不不不,去他的豬肉攤子上買豬肉去!”
丁田看了看金不換:“你不能看一眼就認定人家是兇手吧?”
“我只是想看看,自己推斷的對不對。”金不換謙虛了一下:“再說了,五個都要看過,不能說不是,就放鬆了對他們的勘察。”
“好吧。”不等丁田點頭,田徑已經同意了:“明天去,買點肉回來,讓廚房給燉了,大家辛苦一天,都回去休息,明天去肉攤上轉轉。”
這幫人折騰了一天,如今也累了,紛紛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倒是白戰楓,拉著田徑小聲嘀咕:“那個丁田……就是丁司獄吧?那個……那個人?”
“你知道就好,別亂說。”田徑警告他:“那位可是在郊外駐紮著呢,敢打丁司獄主意的人不是沒有,你看誰成功了?”
“我就是問問,我看你對他頗為忌憚……”白戰楓尷尬了一下。
“廢話,換成是你,你不忌憚?”田徑樂了:“別說我一個沒有品級的捕頭,就是我們府尊大人,那也是哄著田兒的,他可是有正式品級的官員,從九品的司獄。”
白戰楓撇嘴:“從九品……比七品芝麻官還小……”
“那你還沒品呢!”田徑道“別不服氣,他年紀雖然輕,卻參與了兩個大案子,一個是貪腐案,一個是拐子案,這兩個大案子,哪個沒在刑部掛號?這一年來砍頭的數量,都快趕上百年的了。”
“真沒看出來,他的那個什麼不換先生,果然厲害!”白戰楓又有點羡慕了:“怎麼不見那位不換先生為衙門效力?”
這樣的破案高手,不該出人頭地的嗎?
“你懂什麼?”田徑也同樣羡慕的道:“人家不換先生,是被丁司獄高價聘請來的幫手,只是丁司獄的先生,不是衙門裡的人,衙門也雇傭不起這樣的高手……”
第一百八十五章 抽絲剝繭
金不換在衙門裡什麼地位?
那是連丁田都要供著、讓著的主兒。
別看他要身份沒身份,要功名沒功名,可是他有能耐啊。
丁田每年給金不換的各種禮物、工錢那都比他這個捕頭高。
加上他是讀書人,認識字,每天給大家上課,識字還不算,還教大家實數,最起碼的加減乘除要搞清楚,有的人真的……真的不識數啊!
這會兒教導他們知道怎麼算術,真是求都求不來的指教。
還有三五天必有一堂法制課,講厚厚的一本《大青律》,掰開嘍揉碎了的說明白,別執法者而不知法。
現在田徑就能說,自己不比縣令老爺差多少。
當然,肯定比白戰楓這樣的人更強一些,他只是不愛顯擺而已。
“還真是個……”白戰楓知道了一些內情之後,砸吧了一下嘴:“有了這麼一個人在身邊,什麼事兒辦不成?”
羡慕是羡慕,但是也絕了挖牆腳的心思。
鬱鬱寡歡的去了他的房間休息,明天還得查案子呢。
田徑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我倒是希望你去挖牆腳……”
那樣的話,他可就有用武之地了,以後在王爺跟前也能掛個名兒……可惜啊,誰都不是傻子。
丁田的運氣好,人更好,連王爺都喜歡他,後臺太硬了,惹不起。
惹不起的丁田如今躺在炕上,迷迷糊糊的就要睡著了,但是腦海裡想著的卻是今日的案子,這個案子疑點這麼多,他不信白雲縣縣令看不出來。
但是卻急著判,又急著殺人,要說蔡家是為了女兒報仇,那也不能胡亂冤枉人啊?
所謂“冤有頭債有主”,殺了人的要不是雲華清……那兇手就逍遙法外,雲華清算是為情掉了腦袋。
這都什麼事兒啊?
迷糊的想著,最後想睡著了,做夢都在琢磨這個案子,到底是為了哪般?
他們是睡著了,蔡家的正堂依然燈火通明。
“父親,白戰楓沒有回到縣衙,也沒回家,而是去了他們住的客棧,在裡頭就沒出來!”蔡秀才稟報導:“想找他打聽一二,也見不到人。”
要是真找到客棧去,那就太明顯了。
“父親,縣令大人說最近兩日沒有閒置時間,他需要侍奉甯王殿下,畢竟殿下如今到了白雲縣的地界。”蔡小秀才也稟報導:“他每日都要送肉食過去,柴薪也不可或缺,加上秋收後還要收納賦稅糧餉……”
總之,事情非常多,一個縣令要想忙起來,還能找不到事情做?
一大堆的事情排著隊等著他去處理呢。
哪兒有閒情逸致的跟他去喝酒吃飯?
“這都是藉口,藉口!”蔡舉人生氣的道:“平日裡那麼巴結父親,如今卻……”
“閉嘴!”蔡老爺吼了一嗓子:“人家有正事要辦,難道我比甯王殿下還尊貴啊?”
這就是人家蔡老爺的見識了。
“可是,父親……”蔡舉人蔫兒了。
“可是什麼?當初我們那麼逼他,還不許老父母記個仇了?如今他是擺明了車馬,不想摻和這件事情了,那就隨他吧,現在他想摻和也摻和不起來了,案子已經移交給了府城那邊,那幾個人也都是府城下來的,我們只能小心應對……當初我就說不同意,你們就非要跟我說什麼富貴難得,就難得出你妹妹這樣一個結果?”蔡老爺抱怨不已:“如今花費這麼多銀子,都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三個兒子老實的聽訓,其實心裡老大不服氣了,也非常憋屈,誰知道本來好好的打算,一波三折不說,最後還成了這個樣子?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記得,該讓什麼人,怎麼說,要安排好,只要沒有確鑿證據,那邊都認罪了,我們蔡家是受害者。”蔡老爺發了一通火,終於也累了,揮手將三個兒子打發了,自己去找了老妻,老妻以淚洗面:“老爺……?”
“別哭了,兒女都是債啊!”蔡老爺仿佛老了十歲一樣:“她死了還要連累家人……”“老爺,純兒是個好姑娘,都是那個浪蕩子的錯!”蔡夫人咬牙切齒:“他什麼時候行刑?我要去看!”
“唉,恐怕要有的等了……”
老兩口在房裡說了許久的話,一直到天都放亮了,才迷糊的依偎在一起,糊裡糊塗的睡下,守夜的婆子不敢打擾,一直守在門口,也不讓人進去叫……
倒是丁田他們這邊,一大早就爬了起來,稀裡嘩啦的吃過了早飯就去了縣衙,案件卷宗這一類的活兒,自然是白戰楓最拿手,他熟悉啊。
不過他堪合了一下當初蔡家小姐都丟了什麼東西的時候,竟然發現,沒有什麼明細!
“沒有明細?”
這可就有樂子了。
“當時蔡家人只是含糊的說了一些,一套金頭面,三五個玉佩什麼的,這都是寫的不確定是什麼東西。而從雲華清家裡搜出來的贓物也挺奇怪的,竟然也沒列清單……”按照規矩,這丟失的贓物,總要跟失主丟失的東西對上吧?可這都是些模棱兩可的記載,他都懷疑是有人在裡頭撈好處了。
就是這好處撈的也太明顯了點,難道不知道遮掩一下?
哪怕是少摟點,也比這樣明目張膽的強,吃相太難看了。
“你說的不錯,奇怪的是,蔡家竟然也沒有深究,這畢竟是因為‘見財起意’的案子,要是見色起意……那蔡家可就丟人了,他們家不應該追究失財多少的麼?”金不換看到卷宗上的記載:“而且這卷宗的記載也太潦草了,只有區區三頁紙……”
越是大案要案,那卷宗記載的越是詳細,曾經有一個滅門慘案,那卷宗整整放了一個檔案格子,多達上百頁的記載。
哪像這個啊,就三頁紙,還記載的不清不楚。
“是啊!”白戰楓撓頭:“不應該啊,我去問問。”
他放下手裡的卷宗就跑了出去,沒了他在,丁田就問金不換:“你有把握嗎?”
“十之八九吧!”金不換道:“下午去看看肉鋪的那幾個屠夫。”
一大早的屠戶們是不出攤的,有的是在家休息,有的是在家殺豬,更有的是去收豬,然後帶回來宰殺。
一般的都是過了辰時,也就是九點之後,已時的時候,才會上攤子賣肉。
所以他們一大早來衙門看卷宗,一會就要出去看肉鋪子裡地屠夫了。
“那就好。”丁田摸了摸下巴:“按理來說,這縣衙裡的捕快不至於連這點見識都沒有吧?怎麼就抓錯了人呢?”
“這裡恐怕還有一些……不能宣之於眾的內容。”金不換眉飛色舞的跟丁田討論案情:“蔡家人肯定不對勁兒,他們要讓雲華清快點死,那麼著急幹什麼呢?”
倆人興致勃勃的談論案情,白戰楓跑了進來:“我問過了!卷宗……被看守的衙役,賣掉了幾張。”
“啊?”
“蔡家人花錢買了幾頁紙張,還有仵作,也收了封口費,早已經離開衙門,不在本縣了……”白戰楓臉色很不好看:“不查不知道,當初的人,不是被收買了,就是已經搬走了,有名有姓的更是三緘其口……”
“放心吧,到了府衙,他們就會老實了。”田徑對這樣的情況,並不太在意,三木之下,什麼口供問不出來?
“可是……”白戰楓還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走,我們去肉鋪。”田徑放下卷宗:“買點好肉回去,做個梅菜扣肉,配上大碴子粥,我聽客棧的人說了,今天晚上要煮的,我讓他們給咱們留一鍋。”
“可是今年新下來的苞米煮的?”丁田問。
“當然,甜著呢!”田徑樂了:“回頭再做點肉食吃,正好。”
一群人出了縣衙,直奔安屠戶所在的肉攤子,當然,不能說是去查案,幾個人在縣衙裡也說的是買點肉給自己吃點好的,誰都沒提案子的事。
心裡都明白,蔡家不可能不在縣衙裡打聽他們查案的情況,一般人都以為他們是關心案情,畢竟是苦主家。
要是再給點好處……還不得把他們賣的乾乾淨淨啊?
所以他們在衙門裡,只在放卷宗的地方說話,而且不許人靠近,出來之後,遇到的人都說的是吃啊喝的,關於案件的話題,是一個字都不談。
一群人不少,不能都去,田徑安排跟來的四位回去客棧,讓客棧準備好大鍋,他們買了肉就回去開始做,煮粥需要一個時辰的時間,那麼做菜也得半個時辰吧?
他們總不能就吃一個梅菜扣肉。
丁田還吸溜著口水說他想吃紅燒排骨呢。
“給我來倆豬腰子。”田徑這個不要臉的更是點了個“大菜”。
“嗯?”眾人齊齊看向了他的……後腰。
“看什麼看?”田徑撇嘴:“難得出來一趟,到時候來一道爆炒腰花……”
“你還需要那個?”白戰楓揭短:“弟妹可沒在你身邊,難道你想去外頭解決?”
“放屁!”田徑揉了揉腰:“這兩天不知道哪兒沒睡對,感覺腰像是扭了似的難受,吃倆腰子補一補。”
“哦……”眾人拉長音。
“一群小子想什麼呢?”田徑挺了挺腰:“等你們想我這麼大歲數的時候,就該知道了。”
古代人均壽命真的不長,十六七成親,一般三十過後,孩子就可以結婚了,那個時候,但凡是有成年了的兒女,就可以自稱一聲“老夫”了,只要有一個孫兒輩成年,還活著的就能自稱一聲“老朽”了。
而那個時候,一般也就五十歲左後。
一群人說說笑笑的到了地方。
安屠戶的肉攤子是在北街的菜市場靠門口的地方,生意不溫不火,但也能維持生活,反正他們家就他一個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安屠戶叫安慶,長的膀大腰圓,也是,幹這一行的,要是沒把子力氣,也不成。
他的肉攤子就賣一種肉,就是豬肉。
有的時候,還有一些野豬肉,安慶自己一個人,膽子大,長得兇悍,敢孤身進入白雲山深處,找尋野豬,一頭野豬最大的上千斤,最小的也七八百斤,這可比家養的豬大多了,而且打獵野豬不用本錢啊。
收豬賣豬,才能賺多少?
獵殺一頭野豬,可能賺好多呢。
不過近日有王爺大駕光臨,他就不去山裡套野豬了,改收了豬後自己宰殺,然後再拿到攤子上販賣,每日早出晚歸的,別人都說挺辛苦。
他卻說自己沒有田地需要收拾,該交的稅錢都交完了,還是多做點買賣的好,多賺點銀子,好托人做個棉衣之類的冬衣禦寒。
丁田一行人來到了肉攤子前……
第一百八十六章 安慶,安屠戶
安屠戶正在砍肉骨頭,排骨那塊,丁田看了眼前一亮:“這扇排骨我都要了!”
安屠戶抬頭一看,一水兒的官差,頓時就有些臉色不好看了,可還得小心翼翼的賠笑臉:“這扇排骨都要?那小的給您都剁了吧?是要大塊還是小塊?”
“要大塊,帶回去紅燒了吃。”丁田大咧咧的又指著那四個豬腰子:“這四個腰子也裝上,還有那邊的五花肉,也來十斤……”
他在大咧咧的跟點菜一樣的買肉,金不換也在攤位前,仔細的看著安屠戶的表情。
金不換本人並不具備什麼攻擊性,而且他是站在兩位捕頭身後的,站中間的那一點位置,可以完美的遮擋自己的身形,又能有利的觀察安屠戶這個人。
安屠戶別看表面上是笑的模樣,但是眼裡卻帶著一絲戾氣,還有不耐煩的樣子。
丁田他們都是穿著官差的衣服,尤其是丁田,正在指揮他幹這個要那個,點了一堆的東西,排骨要剁好,肉也要大塊,還有兩根棒骨,帶回去熬湯等等。
把個安屠戶指使的團團轉,偏偏安屠戶還得忍氣吞聲,不敢有所不滿,臉上還得陪著笑臉,沒辦法,這做買賣的人,誰不知道跟衙門交好的道理?
不跟衙門交好,能做好買賣嗎?
尤其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好了,這些都給您裝好了。”一個大布口袋,裡頭裝滿了丁田點的東西,很沉。
丁田沒接手,還是田徑將東西拎在手裡,腰間一摸,發現自己付了一兩銀子的住宿費之外,就剩下一兩銀子了,這也不知道夠不夠?
“多少錢?”丁田讓田徑將銀子收起來,自己摸出來一個新的,成色比田徑那一兩銀子的小破元寶可要好上一倍的小銀元寶,起碼有五兩。
這一看就是官銀。
且做工精細,絕非一般銀號出來的次等銀。
古代呢,貨幣就是銅板、銀子,金子少用,一般都是高官顯貴賞人用的,普通人家對金子也就是戴著個首飾之類的,花用得少。
除非是大宗買賣,商家以金子作為結算,因為不占地方。
一般的買賣都是以銀子為交易貨幣,銅板是找零用的。
且以金屬為貨幣的古代,最開始是朝廷發放嶄新的銅板、銀子和金子。
但是假幣這東西,古往今來就沒有斷絕過。
尤其是古代,用的是金屬貨幣,防偽手段無限等同於沒有。
朝廷發放的十足銀,一兩銀元寶,一些黑了心的造幣者,將銀子拿回來之後,一百兩的銀錠子,能融化重新壓模,可以化出一百五十兩!
狠心一些的能化出二百兩!
平白增加了一倍的量,這買賣誰不會做啊?
所以古代的銀子的成色,也五花八門,不一而足,銅板也同樣如此,好的銅板,是摔不碎的,但是被回爐重造過的銅板,因為裡頭加了很多雜質,不抗用啊!
而丁田拿出來的銀元寶,可是當初王佐送給他的各種禮物裡夾帶的,那是出自王府的銀庫
王府的銀庫裡的錢財,都是來自宮裡的賞賜或者戶部送來的親王俸祿,跟外面的那些錢是不一樣的。
人家王爺用的錢,可都是十足十的銀錠子,赤金,銅板都是新的好麼。
誰敢給王爺家的錢,是摻了雜質的“假錢”,那純粹是找死!
但是北地沒有這樣的銀子,就是有,那也不是什麼人,都能花銷的了的,那些造錢的,要是見到這樣的銀子,肯定是要回爐重造的,如果市面上都是這樣的好銀子,他們造出來的往哪兒花?
百姓也不是傻子,銀子不純,誰樂意要啊?
看到這樣的銀錢,安屠戶頓時就樂開了花:“夠了,夠用了!”
“那就拿好。”丁田將錢給了他,一揮手:“咱們回去吧!”
一行人溜溜達達的,跟上街的紈絝似的,回到了客棧,田徑去找客棧的鐵掌櫃的,去廚房做飯,其他人洗漱一番,等飯的時候,就說了一下大家的發現。
“我以前有一半的懷疑,但是在見過這個屠戶之後,就有八分把握了。”金不換一上來,就給了他們這麼一個驚悚的答案。
“真的?”白戰楓跟田徑一起追問他。
“真的。”金不換道:“今天晚上,如果你們可以去他家……的話,或許能搜出點東西,算是贓物吧?”
“你這麼肯定?”白戰楓疑惑的看著他:“今天就看了那麼一會兒?”
“雖然只有一會兒的時間,但是他眼裡帶著戾氣,雖然說屠戶都是殺豬宰羊的,有點殺氣正常,可是……他眼中還有些不耐煩。”金不換道:“你我都是穿著官服的差役,別的不說,起碼他這樣的市井小商販應該是畏懼我們找他麻煩,他該討好我們才對,可是他卻不耐煩……為什麼呢?”
“是啊?”白戰楓跟著金不換的思路走:“為什麼啊?”
“因為他有了底氣,他有了改行的意思,所以不想再受氣了!”金不換肯定的道:“而他一個賣豬肉為生的屠戶,怎麼會有這種底氣呢?”
“是啊?”白戰楓又跟著金不換的思路來了疑問:“他哪兒來的底氣?膽兒肥了?”
“底氣就是他有錢了。”金不換道:“我看了那邊的菜市,豬肉攤子終究是不如那幾個有門臉的肉鋪子買賣好,除卻肉鋪子貨品多之外,也因為肉鋪子開的時間長,有了名氣,也有了一定的客人。而安屠戶不僅是外來人,他的肉攤子並不怎麼興盛,加上已經深秋了,以後豬肉恐怕不如羊肉賣得好,他的生意必定慘澹,那他為什麼,還不耐煩呢?”
這麼迴圈推敲之後,眾人幡然大悟。
“那麼我們今天晚上動手?”丁田看向了田徑。
“吃過飯之後,我們出城!”田徑正色道:“白捕頭,麻煩借用你手下的一班捕快,先去安屠戶家裡看看吧。”
定準了基調,金不換非常滿意,這是他第一次參與一件大案,非常有成就感,連飯都多吃了一碗,結果吃撐了,下午不得不在院子裡轉彎兒溜圈,好消化一下鼓漲的肚皮。
丁田哭笑不得的陪著他轉圈:“回去後,你的冬衣也差不多該做好了,棉被呢?家裡的火炕還熱吧?”
“家裡都是翻新過的,不用擔心那些。”金不換跟他閒聊天:“等完事了,還跟著去打獵嗎?”
“去呀!”丁田點頭:“再不打點野味兒,該下雪了。”
北地冷的早,過了八月十五就下了霜,再過幾日,重陽節一過就該下雪了。
在北方,過了重陽節,連邊軍都不會再防範敵人,因為蠻族在草原上,只會比關內冷的更早,絕對不會比關內冷的晚,據說他們那裡到了八月份就有可能下雪,九月份必定刮大風雪……“好吧,那你跟著他們一起打野味兒,我想跟田大哥他們先回去。”金不換道:“家裡還有好多學生們等著上課呢!”
“你還真當先生當上癮了啊?”丁田以為金不換這樣的人,會冷冷清清的過日子,誰知道竟然也喜歡熱鬧,還好為人師。
“你不懂。”金不換搖頭:“他們若是能執法的時候,知道點法,總比冤枉人的強。”
“好吧,你隨便,缺什麼少什麼,就去我家裡的庫房裡找,找不到可以拿銀子去買。”丁田道:“你的藥箱子因為治療雲華清,恐怕都清空了吧?”
“沒都空……”金不換撇嘴:“少了一半……”
“那就填滿唄。”丁田道:“缺錢了去我家裡拿就是了。”
“我想要王爺上次送你的那兩根老山參。”金不換道:“其他的藥材,我可以自己去采,或者去藥鋪裡買,但是藥鋪裡沒有那麼好的老山參。”
丁田的老山參,可是貢品來著。
是京中送來的三百年的老參,蠟燭粗細,有長長的須,像是一根小棒槌。
金不換覬覦良久,一直沒敢開口,這次是實在忍不住了:“我有個能救人命的方子,叫續命丹,不管多重的傷,只要不是當場死了,最壞也能延續三五天的命,最好的則是吃了之後,能保住命,再慢慢調養,恢復健康,可是這丹方有一味主藥,就是需要百年以上的老山參,越是年代久遠的藥效越好……我以前哪兒買過這麼名貴的藥材啊?也買不起……”
所以一直就沒有想過這個藥方,但是他現在可不一樣了,丁田的優越待遇讓金不換惦記起了這個方子。
他很想煉製出能給人續命的續命丹。
“你隨便吧!”丁田對那些東西並不吝嗇:“但是多少給我留點燉雞湯的人參哈。”金不換翻白眼:“那我還要那朵紫靈芝。”
“行,你去翻的時候,看上啥拿啥。”丁田大方得很。
金不換這才非常滿意的……挺了挺肚皮:“明天可不能多吃了,這在外頭溜達的我都冷了。”
“那回屋裡去吧,一會兒就換上衣服,去城郊了。”丁田提議:“不如穿得厚一些,這晚上可冷的很。”
“行!”
因為天氣的原因,晚上這幫人都穿的厚實,一個個比白天胖了一圈似的。
一行人趁著夜色出了城門,因為是公務,城門將多等他們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後必須關閉城門,除非有重大事情,否則,城門將不再開啟,所有人,都得等到第二天天亮。
幸好,安屠夫的家,就在城郊,離縣城並不遠。
縣城往西,大概三五裡地的距離吧,這裡就有幾個人家,並非是村落,而是人家。
兩個在城郊的客棧,一般沒進去城門的都會在這裡落腳,一個非常普通的大通鋪,大車店;一個是比較高級的客棧。
還有兩家飯店,也都是大眾貨色,另外就是有一家雜貨鋪子,但是很小,還有幾戶人家住在這裡,基本上都是商家,沒有農戶,所以這裡無法成為一個村落,只能算是一個……過往客商的臨時落腳點。
其中一家,守在西邊的一個院落,就是安屠戶的家。
一個不大的院落,收拾的也不是很乾淨,沒有倉房,只有三間土胚房子,倒是因為建在城外,圍牆還挺高,房子的舉架也高。
他們到來之後,發現這廝家的門,竟然是門板的樣子,門板很高,看樣子是新換的大門,遮住了往裡看的任何視線。
“我來叫門!”白戰楓作為地頭蛇,當然第一個上前了。
“別!”金不換卻拉住了他:“找個他家的鄰居,就說是來……借點鹽巴,沒鹽了,或者是醃菜的時候,放多了,吃的鹽沒了,誆騙他開門,我們沖進去,別給他準備的時間。”
“好!”白戰楓聽話的去找了隔壁的一個大哥過來。
那大哥有點害怕,因為看到的都是官差:“安屠戶犯了啥事兒啊?”
第一百八十七章 我是冤枉的
“沒有,我們就是今天買了他的豬肉,覺得不乾淨,想來嚇唬他一下,你趕緊的把門叫開。”白戰楓笑嘻嘻的道:“揍他一頓就行了,這樣的屠戶,以後不整乾淨了可別賣肉了。”那大哥才有些信,因為白戰楓的嘴裡有點酒氣,估計是喝了點酒,平日裡安屠戶的確不怎麼講究衛生。
就去敲了門,安屠戶的聲音就傳了出來:“誰呀?”
“安屠戶,我是你楊大哥,我家的鹽,今天醃菜都用光了,跟你借一碗,明兒買了還你!”
“哦,來了!”安屠戶不疑有他,皆因今日隔壁的楊家的確是在醃菜,滿院子的蘿蔔白菜農家人冬日裡就指著醃菜下飯呢。
他沒有多想的就打開了門,也幸好,金不換他們並沒有打火把,天色也暗淡了許多,因為馬上就要天黑了。
農家人都是趁著天光還有的時候,吃飯,估計隔壁也是。
如果天完全黑了再吃飯,除了有月亮的時候外,就需要點油燈了,可農家節儉度日,燈油也是要花錢的呢。
所以在天黑前吃飯,天黑了的時候,他們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然後就可以睡覺了。這就是所謂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有了日頭就可以省了燈油錢。
安屠戶也是個百姓,他就沒多想,打開了門……兩個黑影躥了上來,後頭緊跟著又是兩個黑影,且手裡都拿著繩索,將他飛快的捆綁了起來。
“你們幹什麼?”安屠戶大驚:“放開我!”
他是個屠夫,力氣大著呢,頓時掙扎不休,可惜,這幫捕快平日裡也是捉拿凶人的好手,四個人一起動手,圍著他快速的交換彼此手裡的繩索,分分鐘就將他困成了粽子。
其他衙役湧進了大門,立刻將這個小院落佔據搜索了一遍,發現安屠戶家裡沒有第二個人也沒有第二道門,這才紛紛點燃火把。
“行了,你回去吧!”白戰楓放開了那個叫門的大哥。
田徑非常好心的賞了他十個銅板:“謝了啊!”
那大哥緊張的握著銅板,屁滾尿流的跑掉了,回到家裡,“哐”的一聲,關上大門,跑進屋裡又關上房門,抱著老婆孩子瑟瑟發抖。
真是“官字兩張嘴”,說的都是騙人的……
再說丁田,裡頭都平定了,田徑才許他跟金不換倆進來,他們倆剛才都是站在最後頭的,絕對不會在沒有安定前,就讓他們倆進來。
田徑冒不起這個險,一旦丁田有什麼損傷,他不敢保證,甯王殿下會不會找他的麻煩。就算是殿下不跟他計較,那杜知府呢?
還有杜師爺,平日裡跟丁田也是笑著說話的人。
誰都能收拾掉他這個捕頭,所以田徑這次帶丁田他們出來,也是擔著責任的呢。
院子裡已經燈火通明,其他那幾家,不管是做買賣的還是住家,都被人通知,暫時不要出門,官府辦案呢。
所以大家都在家裡,透過窗戶的縫隙往外看。
燈火通明的院子裡,一個被捆成了粽子的人,正在破口大駡,破鑼嗓子難聽的要命,不過白戰楓過去,將他腰裡頭別著的一條布巾子抽出來,堵住了他的嘴巴,這聲音就消失了。
“你們不要動,我來搜!”金不換又穿上了他那一身行頭,在白天的時候,穿著這一身還行,可在大晚上,你一身白……這在古代是很犯忌諱的,何況在火把的照耀下,金不換就顯得非常……滲人了。
不過他不管這些個,這裡的房間就三間,中間一進門就是一口大鍋一口小鍋加草垛柴堆,還有一些鍋碗瓢盆之類的,明顯是柴房加廚房的組合,東屋是住人的地方,西屋是放置雜物的,一個北方的粗糙漢子單獨住的地方,邋裡邋遢的都是好的了,關鍵是這裡還有一股子豬毛味兒。
真跟豬圈似的,偏偏金不換進來之後,還扯下口罩,深吸一口氣……
看的丁田臉都白了,他噁心的。
“就是這個味兒!”金不換狗鼻子嗅了半天,肯定的道:“我去臥室看看。”
其他的衙役跟看西洋景一樣看著金不換勘測犯罪嫌疑人的住所。
住所也跟豬窩似的,坑上的坑席倒是新的,被褥什麼的,竟然也是新的,唯有坑櫃,是舊的,先檢查了被褥,枕頭,都沒問題,然後是坑席,這坑席是新的,坑卻是舊的,也沒問題,打開坑櫃,裡頭十幾套衣服,胡亂的塞在裡頭,有的都沒洗,一股味道,熏得丁田也趕緊從金不換的藥箱子裡,掏出來一個口罩,給自己戴上了。
金不換在裡頭翻來覆去的找,終於,在坑櫃外面挨著牆的角落裡找到了一件髒衣服,這衣服也沒洗,一股子味道,只是這件衣服破了。
衣服一看就是舊衣服,洗的都發白了,灰撲撲的顏色,頗為眼熟。
這衣服的下擺也不知道是在哪兒刮了還是被撓碎的,絲絲縷縷的不大一塊,他一個漢子過日子,也沒人給他洗洗涮涮,縫縫補補的,加上這衣服,的確是太舊了,估計也不值得縫補了。但是金不換卻如獲至寶,拿了一個小布條比劃了一下。
“是這件麼?”丁田瞪大了眼睛。
“是!”金不換將衣服用一個牛皮紙包包好。
這可是證據!
“我幫你翻撿。”丁田也顧不得髒兮兮的了,跟金不換一起,將另一個坑櫃也翻了個底朝天。
“怎麼沒有呢?”金不換撓頭了,因為坑櫃裡沒有贓物。
“隔壁還有一個放置雜物的房間呢,怕啥!”丁田一拉他:“走,去西屋搜索,我們也不算是沒有收穫,能搜到這個,就很好了。”
那很可能是兇手行兇的時候,穿著的衣服。
金不換這才跟丁田去了放置雜物的那間房開始繼續搜索。
其他的衙役也沒閑著,屋裡他們倆翻找,其他人就打著火把,在院子裡挖地三尺得找。不過安屠戶家並不大,院子也不大,很快就搜索完了,除卻那件衣服外,一無所獲。
“不應該啊?”金不換撓頭:“贓物肯定不少,而且都是金銀細軟,他不可能不放在家裡。”
“是啊!”丁田道:“那可是贓物,拿出去就算是去當鋪當了,也會引人注意的,他肯定還沒脫手,在雲華清案子完結前,他不會出手。”
可是就這麼大的一點地方,找不到贓物。
“怎麼樣?”兩位捕頭進來了。
“找不到贓物,但是找到了一件可以當做證物的衣服。”金不換道:“正在繼續找。”
白戰楓掃了一圈:“就這麼大點地方,咋還找不到呢?”
“是啊!”丁田也犯愁了:“外面呢?”
“掘地三尺,也沒啥發現,他這個地方估計平時還留著一兩頭豬,外頭的木頭架子上,還綁了一頭豬,是明兒需要宰殺販賣的咧。”白戰楓道:“還有殺豬刀,都在。”
“嗯?”丁田下了炕就往外跑:“我去看看豬!”
“看啥?”白戰楓懵圈了。
“他要看看……看豬?”田徑嘴角抽了抽:“這個時候,田兒你別亂來,看啥豬啊?你看看能不能找到贓物!”
說著,也跑了出去。
結果丁田還真是在看豬。
這是一頭大肥豬,養的胖胖的,起碼二百多斤,被繩索捆著,尤其是怕豬叫喚,給豬嘴都勒上了。
脖子上還套了一個繩索套,宰殺的時候,就能將豬吊起來,好開膛破肚。
而丁田,看的卻是那個繩扣。
一般人可能都會一些大眾點的繩扣,但是屠夫啊,樵夫等等這類人,卻不一樣,他們因為要用繩索系住的都是重物,例如豬牛等大牲口、柴炭等重量很大的東西,所以他們的繩扣,都是有技巧的,一拉就能拉開,但是系上之後,又能承重很多,最主要的是,不會半路上撒開。
“你看什麼呢?”田徑出來看丁田一直瞪著人家的大肥豬,頓時氣結:“還不進來找東西。”
“不是,你們來!”丁田反而招呼他們:“看看這個繩扣。”
“這牲口有什麼可看的?”白戰楓將“繩扣”聽成了“牲口”。
還是金不換明白了丁田的意思:“他說的是那個繩結,去看看。”
幾個人聚到一起,丁田指著繩扣道:“這個,跟那房梁上的繩索系著的繩扣,一模一樣。”
這繩扣是兩條底繩,外面纏了八圈,留著一個小繩根兒,只要一拉這個小繩根兒,整條繩索就能瞬間解散,可是要不拉這個小繩根兒的話,這繩索能擔千斤重量。
掛一頭二百來斤的大肥豬,小意思。
“果然!”金不換道:“這種繩扣,沒幾個人會打。”
這繩扣是一個長條的形狀,一般人繫繩子都是圓咕隆咚的,一大團子糾結在一起。
“對對對,就是這種繩扣!”白戰楓也認出來了:“還真是他?天哪!”
一直以為,蔡家小姐死的不太名譽,蔡家人遮遮掩掩,且將雲華清恨到了骨頭裡,甚至收買獄卒,對他大刑伺候。
雲華清稀裡糊塗的就認了罪,要不是被上面壓了下來,過了秋收,他可就要被開刀問斬了啊。
這樣一個鐵板釘釘的案子,都能有新的突破,太刺激了。
“就差贓物!”金不換一拍大腿:“走,去屋裡,也給我挖地三尺。”
幾個衙役跑進去,果然,挖地三尺。
但是這屋裡除了一個地窖外,啥都沒有,地窖裡還有半袋子土豆,幾個大白菜,一袋子的蘿蔔。
那安屠戶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金不換將他嘴裡的布巾子扯出來:“說吧,贓物在哪裡?”
“什麼贓物?你們是幹什麼的?”安屠戶眼睛有些瘋狂的看著他們:“欺負我一個外鄉人,算怎麼回事?”
“欺負你?”金不換笑了:“要是欺負你,就不是將你用繩子捆起來了,而是扒光了掛在城門樓子上,進進出出的人,都能看到,那才有意思呢!”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震驚的看著金不換。
“你可真重口味。”丁田哭笑不得的對安屠戶道:“你也別想著僥倖,我們既然來了,自然是有證據證明你是殺害蔡家小姐的兇手,你還是老實的交代了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蔡家小姐……不是雲華清雲秀才殺的麼?”安屠戶卻道:“他自己都認罪了,我聽說,他都被村裡人趕出村子了,連房子和土地都被他的兩個姐夫分了呢!”“這種事情,你倒是知道的很清楚嘛。”田徑冷哼一聲:“你要是不說實話,還給我嘴硬,我不介意,讓你也嘗一嘗,當初雲華清受過的罪。”
安屠戶打了個哆嗦,眼中的凶光黯淡了一些:“我是冤枉的!”
第一百八十八章 炕洞
“兇犯在被捕的時候,十個裡頭有八個都是這麼說。”田徑作為一個老資歷的捕頭,可太知道這幫人的德行了:“冤枉不冤枉的,到了大堂上,你就知道了。”
安屠戶緊閉嘴巴,再也不吭聲了。
“你要是現在主動交代贓物,或許,你還能免了皮肉之苦,不然三木之下,什麼口供問不出來?”金不換扒拉了一下他的臉皮:“我保證,讓你不死,還能嘗遍所有我精通的酷刑。”白戰楓驚訝的看著金不換,又瞅了瞅丁田。
誰知道丁田非常興奮的告訴安屠戶:“我希望你嘴巴夠硬,我跟你說,我研究出的很多酷刑都沒辦法實施,為什麼呢?因為沒犯人啊!一般的犯人都很快認罪了,少一個你這樣寧死不屈的傢伙,我真是太希望你堅持住了!”
白戰楓嘴角直抽抽,看金不換跟丁田你一言我一語的跟安屠戶說刑罰的事情,他不僅靠近了田徑:“這二位……”
難道真的是“酷吏”嗎?
“他們倆都習慣了。”田徑毫不在意:“再說了,這傢伙真的嘴硬的話,那就真的沒辦法了,上刑是必然的結果。”
在古代,刑不上大夫,那是指有學問有好名聲的人,這安屠戶算是個什麼呢?一個平民老百姓,還是操持賤業的一個屠夫。
而且他也沒個家裡人,真要進去了,連個探監的人都沒有。
可是安屠戶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雖然眼神憤怒,可他就是不吭聲,果然是個強種。
“大概是山東倔縣來的!”丁田感歎了一句:“行了,不換先生,咱倆還是去找東西吧。”
倆人又折返屋裡,翻來覆去的找,可就是沒有!
隨著時間漸漸的過去,他們也沒多少時間可以停留在外面了,還得回縣城呢。
丁田真的有些著急了,金不換比他還急。
明明在屋裡,還是深秋涼颼颼的風吹著的時候,卻出了一身的汗。
“不能啊……”金不換用汗巾子擦了擦汗:“怎麼就沒有呢?”
安屠戶家裡並不大,不管房前屋後,還是屋裡屋外,這都掘地三尺了,咋就沒找到呢?
他是看過卷宗的,知道蔡家為了準備嫁妝,給蔡小姐打造了好幾個頭面首飾,都是金的,加上他們家本身就有銀樓,那還不可勁兒的給閨女造啊。
所以金銀之類的真的不少,不然也不會招賊了。
就算沒見過,金不換也能知道,那可是好大一堆東西,而且新打造出來的,又都是女眷出閣用的,安屠戶要是敢拿出去用,一下子就露餡兒了。
丁田也在犯愁,但是當他再次翻遍了屋裡所有的地方之後……他就看到了火炕,上前就去將炕桌丟了下去,髒兮兮的坑被,也被掀到一邊。
“田兒,你幹啥?”金不換看他這樣子,有些急蒙圈了:“那是火炕!”
“我知道。”丁田回頭朝他一呲牙:“我跟你說,人的想像力是無窮無盡的,火炕怎麼了?火炕也能藏東西。”
“不可能!”金不換反駁:“那火炕是每日都要燒火的,如今天氣熱了,火炕更是得燒熱……那金銀加熱還不得……呃……”
就在他反駁的時候,丁田已經在火坑上,找到了一個炕洞,這個炕洞搭建的非常巧妙,是在煙道的上方,煙筒底座那裡,平時是有坑櫃遮擋著,加上上面還鋪著坑席,且炕洞不大,卻很深,丁田從裡頭掏出來一個好大的布包。
丁田是靈機一動,他看到火炕的時候,想起來的卻是小時候看過的愛國電影《地道戰》,那個時候,火炕,灶台,都有地道出入口,沒道理,這火炕不能有啊!
所以他搜索了一下,果然找到了一個炕洞。
將粗布包裹著,裡頭是一層細棉布,再裡面,竟然是一大塊紅色的綢子。
打開紅色的綢緞,丁田的眼睛都被晃了一下。
只見裡頭放著的赤金頭面、鑲寶手鐲、金銀戒指、耳環等等金銀首飾,玉佩、玉鐲子也好幾個,珍珠項鍊一大把,其中還有兩個拇指肚大小的上等北珠……
除此之外,還有兩塊金磚,好幾個大銀錠子,這都是錢啊!
“臥槽!”頓時,丁田就爆了粗口:“真沒看出來,這傢伙竟然這麼有錢!”
“不!”金不換也看到了東西,卻眯起眼睛:“這恐怕不是蔡家小姐丟失的東西。”
“嗯?”丁田看了一眼:“怎麼不是?”
“蔡家雖然是舉人家,又有錢,可他們家絕對用不起北珠。”金不換將兩顆珍珠撿了起來:“這東西,非官宦人家不可能有,而且還得是五品以上的人家才會有,北珠一直是貢品,遼東那邊每年的產出都有數。”
北珠是淡水珍珠,指產於北方地區的珍珠,古代又稱“珠”、“東珠”、“真珠”,因其顆粒大、珠光強自古以來一直是高品質珍珠的代名詞,從東漢時期就有記載了。
並且在明朝之前就是貢品,到了明朝就成了皇家獨享的貢珠。
北珠顆粒碩大,顏色鵝黃,鮮麗圓潤,晶瑩奪目,“實遠勝嶺南北海之產物”,因而備受皇室賞愛。
這東西是論大小和品級的,蔡家就算在白雲縣是第一家,可在府城他什麼也不是,府城也有舉人,還有好幾個呢。
這東西,連知府夫人,如果不是上面賞賜的話,也不可能佩戴,戴了就是暨越。
在古代,暨越是非常大的罪責。
就像是百姓不能穿官袍一樣,當官的也不可能冒著掉腦袋的危險,去穿一次龍袍。
這兩顆北珠,除非上頭賜予,否則蔡家人是沒有資格用的。
連收藏,都是大罪過,因為北珠是貢品,一年到頭,流落在外的寥寥無幾。
哪怕是不合格的北珠,碾碎了做成珍珠粉進貢,也不會外賣給一個舉人之家。
而蔡家能暨越禮制,也是一個大罪。
“這?”金不換要是不說,丁田還真不是很清楚。
在他那個時代,珍珠哪兒沒有啊?
珍珠粉二十塊錢一袋,隨便買,有的是。
珍珠雖然也算是昂貴的奢侈品,但是對於普通平民的丁田而言,這樣的奢侈品跟他沒有多大關係。
珍珠項鍊自家的老媽也有好幾條,還有珍珠耳環什麼的,女在他眼裡,“珍珠”只是一個稱呼而已。
沒想到在古代,竟然還有這麼多說法,他想到給兩個妹妹的珠釵珠花……嗯,那珍珠是挺小的,而且並非是北珠,就是普通的珍珠,白珍珠的那種,估計是南方珍珠池子裡養出來的……咳咳,早在宋朝的時候,就有養殖珍珠的記載了。
宋代龐元英在《文昌雜記》中就有記載:“有一養珠法,取稍大蚌蛤,以清水浸之,伺其開口,急以珠投之……頻換清水,經秋即成珠矣!”
而到了明代,更是發明了特異珍珠的培育方法,養殖成功了舉世聞名的“佛像珍珠”。
丁田光知道“佛像珍珠”,因為那個非常神奇,但是這個珍珠也分等級一級階級,他就真不知道了。
“去問問那個傢伙!”金不換拎著東西,跳下炕:“還挺沉。”
一起去了外面,在火把的照耀下,那堆東西更加的珠光寶氣了。
“嘿嘿嘿……搜到了這麼多的東西,別說都是你攢下來的,就憑你?”金不換將東西丟在了地上,好多官差看著都直咽口水。
但是金不換就當看不見,繼續跟安屠戶道:“再賣十輩子的豬,你也攢不起這個家當。”
“哼!”安屠戶突然冷哼一聲:“官字兩張嘴,是非黑白還不是你們說了算,這是我祖上傳下來的,不行啊?”
“祖上傳下來的?”金不換笑了:“這兩顆北珠,非是五品以上的官員不可得,非誥命夫人不可佩戴,你家祖上,高官哪位?”
古代一品至五品的官員稱誥,六品至九品稱敕。
早在明朝時期,就已經形成了非常完備的誥封制度,一至五品官員授以誥命,六至九品授以敕命,夫人從夫品級,故世有“誥命夫人”之說。
誥命夫人跟其丈夫官職有關,也就是“夫榮妻貴”的來源,有俸祿,沒實權,乃是一個榮譽象徵。
冊封的也是官員的母親、妻子。
“這可不能造假,哪怕是前朝官兒,封的誥命,那也是有記載的,你們老家就算是沒有,朝廷裡的前朝卷宗檔案,可還存著呢,別說幾百年了,就算是往前推,宋朝的都有,你說吧!”金不換道:“大秦兩漢的竹簡,宮裡也有,除非是殷商時期……那個時候,有這麼精緻的手藝麼?”
這些事情,安屠戶一個泥腿子,怎麼可能弄的明白?
他以為自己說自己祖上傳下來的,就能扛過去了,可沒想到,這玩意兒是需要追根問底的。
“而且你有這樣的東西,為什麼還會如此落魄?成為一個屠戶?難道是犯官之後?”金不換又道:“犯官之後,是要屯墾戍邊的吧,你卻成了個屠戶?”
不在邊軍裡效命,那就是私跑出來的,同樣是大罪。
安屠戶就算再沒有見識,在邊境生活了這麼多年,自然是知道一點的,他回答哪個都不對。
“你現在不說也沒用了,因為物證太多了。”金不換回頭對田徑道:“去問問左鄰右舍,六月十八日晚,他在哪兒。”
六月十八日,正是蔡家小姐遇害的那一夜。
“好!”搜出了衣服和贓物,田徑整個人都興奮地要飛起來了,趕緊跑去隔壁,哐哐的敲門。
不一會兒,拎著倆男人回來了:“這是他家的鄰居,都說當天晚上,他沒在家。”
“這麼久的事情,你倆都記得?”丁田問倆證人:“確定嗎?”
“差爺,確定。”其中一個男人哆嗦著道:“那天是俺爹的生辰,俺全家給俺爹過壽,附近就這幾家人,挨個送了雞蛋,俺爹六十大壽咧。”
在這種“人生七十古來稀”的年代,六十歲,的確是高夀了。
“敲了他家的門,他沒在家……”
另一個男人道:“俺那天是在縣城裡過的夜,跟他一起去縣城,他賣豬肉,我是去送柴的,一馬車的柴,送到惠香酒樓的後門,他的豬肉直接送去的後廚,我的柴送去的是柴房,柴房遠了點,他先走的,但是那個時候,已經關閉了城門,要不是酒樓要得急,還給我們倆找了個大通鋪住一宿,我倆也不會在城門要關閉,明知道要在城裡住一宿,還給他們送去木柴和豬肉,所以他也記得很清楚,當天絕對不可能出城!
因為他們就是個平民老百姓,沒點特殊身份,怎麼可能叫開已經關閉的城門?連縣令大人都不行!
他們就更不行了。
“你們當時是在哪個大通鋪住下的?”白戰楓問了名字。
那人回答了一個地方,白戰楓記住了:“回頭我就去查一下,大通鋪雖然每日人來人往的,但是有帳冊子,我去要過來看看。”
第一百八十九章 早做預防
既然搜到了行兇時穿的衣服,還起出了贓物,一行人也不耽誤,將人抓了之後,兩個證人也一併帶走,當然,證人允許他們回去打個招呼,甚至白戰楓也說了,案子破了,作為證人,他們有可能得到蔡家的謝銀。
這就有些胡說八道了。
蔡家人能給謝銀?
不過倆人倒是覺得八九不離十,歡歡喜喜的跟著去做證人。
丁田小聲問他:“你確定……蔡家人能給謝銀?”
作為為數不多的知道蔡家小姐死的時候,都有了身孕的人,蔡家人遮掩都還遮掩不過來,為什麼橫爬豎擋著不讓徹查?
不就是怕被人掀了老底兒麼?
這年頭,名聲建起來非常不容易,甚至要幾代人的努力才能有個好名聲,可是要想毀掉一個好名聲,非常簡單。
誰知道白戰楓卻毫不在乎的道:“我只是說可能,可沒保證一定給。”
丁田終於知道為啥老百姓總是說“官字兩張口”了,這還真是……怎麼都是他說的。一行人快馬回到縣城,城門還沒關,但也快了,一行人進了縣城之後,直奔縣衙而去。城門關了之後,就有人摸黑往蔡家而去。
縣衙裡,同樣的燈火通明,白雲縣的縣令,雖然已經下班了,但是還接見了他們:“這件事情,明兒一早就開城門,放你們去府衙,此案……唉!”
說白了,他也知道點內情,但是並不知道雲華清是被冤枉的,因為雲華清自己都認罪了。何況,就連證人都說,雲華清的確是爬了人家閨女的繡樓。
這關乎到人家閨女的名節,哪怕是死了,也不能不在乎她的身後事。
“謝大人!”白戰楓一抱拳,他是真心感謝大人的,不然大人要是將案子在本地審一下的話,他是真的怕蔡家人再動手腳。
身為本地的捕頭,他竟然沒有參與這個案子的偵破工作,而是讓手下的捕快領了頭功,甚至回來之後,他想看看這案子都不被允許。
為什麼?
就因為怕他看出來點什麼。
現在好了,府衙的人來了,大人也扛不住人家重新調查取證啊。
何況你們有人證物證,府城來的人也調查出了人證和物證,甚至還抓獲了兇手。
此案,已經被府衙接手了,他就算是想插手,也沒機會了。
“去吧!”白雲縣縣令擺了擺手:“好好招待他們,暫時住在……那個客棧裡,別住在縣衙裡。”
“知道。”白戰楓明白的很。
一出門,就帶著他們,從後門去了居住的客棧,到了之後,交代了幾句,就將物證都放進了客棧的馬車裡,人證單獨住一個房間。
晚上只是有熱水洗漱,沒有再叫什麼吃食,因為折騰到現在,已經很晚了。
金不換在洗漱之後,又去看了看丁田:“我猜測,晚上那裡肯定有蔡家人去打聽消息。”
“我們明天城門開了就離開。”丁田道:“到了府城,可就沒蔡家人什麼事兒了。”
蔡家能影響的也就是白雲縣這個範圍,府城卻是他們家夠不到的地方。
“明天?”金不換想了一下,語出驚人:“我想半夜就走,明天我怕走不了,蔡家人能派人去追殺奶媽跟蘭蘭那小丫鬟,恐怕逼急了,也會對我們不利。”
丁田目瞪口呆:“不至於吧?”
“你不明白,讀書人有多在乎他們的名聲,別說未婚先孕這種事情了,就是守望門寡的,也是不少見。”金不換歎了口氣:“他們這樣的人家,寧願姑娘當望門寡,也不會讓名聲受損,他們世世代代都是為了名聲活著的,女兒受苦算什麼?名聲絕對不能有瑕疵。”
望門寡,就是沒結婚,訂婚了,男方死了,女方抱著牌位進門,跟大公雞拜堂成親,然後素衣白衫子的給男方守孝終老。
這都是“貞潔烈婦”的典範,有的地方,是很流行這個的,守個一輩子,朝廷還會給當地頒發貞節牌坊之類的以彰顯節烈事蹟。
是最封建的事情之一。
也是最淒涼的慘事,二八年華的少女,連少婦都不是,連見都沒見過自己的丈夫,就要為他守孝一輩子。
這在現代是無法讓人理解的,甚至現在結了婚,也有離婚的,還有結了好幾次,也離婚好幾次的,更有無數婚外情、婚外遇之類的事情發生。
可是在古代,這都是要被關進豬籠子裡,沉塘的!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要是敢水性楊花,那就是找死。
到時候她死了不要緊,全家族的女性都會跟著受連累,會被人看不起。
“臥槽!”丁田生氣了:“這叫什麼事兒啊?”
“蔡家人就怕他們來硬的,而且到時候人家不承認,我們還遭殃了,能省一事是一事。”金不換道:“如果我們半夜走的話,緊急趕路,希望明天可以在府城的家裡補覺。”
半夜走的話,第二天中午就能到達府城。
白天到達的話,直接就能進城,人往府衙裡一送,就安全了,而他們就能休息了。
“這能行麼?”丁田卻道:“蔡家人現在恐怕就去縣衙了,他們家在本地是地頭蛇,半夜三更的,出城太明顯了吧?”
“也是,他們家……”金不換撓頭:“那咋辦?”
他是個機智百出的人,但是也有一句俗話,叫強龍不壓地頭蛇,還有就是“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
蔡家人要真不顧一切的維護自家的名譽,讀書人瘋狂起來,可真是啥都幹得出來。
想一想雲華清身上的傷疤。
就知道,蔡家那個時候,是恨不得他被刑訊致死才好。
可惜啊,雲華清挺過來了,而且牢裡的人也不敢真的下死手,怕上頭追究責任。
不然,雲華清早就玩完了。
“我有辦法!”丁田一握拳:“肯定能敲開城門,半夜離開。”
他們在這裡密謀離開的時間,而縣衙的後院,白雲縣縣令也在接待蔡家的人。
自從有人說,他們帶了人回到縣衙,他們家就來人打聽了,知道外出的那些人,是帶著嫌疑犯和證人、物證以及贓物回到了縣城。
第一時間,他們就趕來了縣衙。
結果……半天了才見到縣令大人。
他們讀書人,講究多,見面了,相互見禮,然後上茶,品茗,又有丫鬟端來了兩碟點心,白雲縣縣令指著小巧玲瓏的點心道:“來,博文兄嘗一嘗,這是用酸棗仁兒配山藥粉,裹上糯米粉做的棗仁山藥糕,生津潤肺,補氣養血,最適合這乾燥的深秋了。還有這北邊來的野豬肉脯,味道也不錯……”
蔡老爺矜持的拿了一個嘗了:“嗯,心思巧妙。”
“再嘗嘗這茶,可是雲南過來的普洱呢,十年的普洱茶餅,味道香醇……”
倆人就茶水點心豬肉脯的聊了半天,自覺已經打夠了機鋒,這才轉入正題。
“聽聞我家那案子,有了進展?不知道是什麼進展?那雲華清都認罪了,怎麼還……?”蔡老爺非常的不高興,當初為了能弄死雲華清這個礙眼的東西,也是間接害死了女兒的兇手,他可沒少給這位送禮,光是銀子就送了一封之數,還有上下打點的,更是花費無數。
本來十拿九穩的事情,怎麼就出了意外呢?
“是府城來人處理此案的,白戰楓只是脅從,他們剛才回來過,不過打了一聲招呼後就又走了。”白雲縣縣令摸著鬍鬚道:“至於去了哪兒,還真是不知道。”
“哦?”蔡老爺才不信呢:“不跟您說麼?這案子可是您呈上去的啊?”
“就是因為已經呈上去了,所以才不能再過問。”白雲縣縣令非常淡定的道:“不然上頭的府尊大人要怎麼看我呢?”
蔡老爺到底只是一個舉人,而沒有當過官,不然他豈能說這種話?
“這還真是……讓你為難了。”蔡老爺擦了擦汗:“那他們住在哪裡?”
“嗯?”白雲縣縣令看他的眼神有點防備。
“我想著,人家不遠百里的來給我家女兒勘察案情,好歹讓我蔡家盡一份地主之誼……”說得好聽,其實就是想知道他們住在哪裡,也好……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他們是在外面下榻的,誰知道是在個人家,還是客棧啊?”白雲縣縣令道:“我確認我也懶得打聽,能不來縣衙折騰就挺好了,你是不知道啊,聽說他們今天還吃了肉,喝了酒,花了五兩銀子啊!這都快趕上整個縣衙一日的開銷了。”
白雲縣縣令開始抱怨,無非是這些“上差”來了之後,根本不把他這個縣令放在眼裡,加上城門外的白雲山下還有甯王殿下要伺候,這兩日他是天天早出晚歸的去請安,送肉食柴薪…
一直拖拉了半宿,才將蔡老爺放出來,蔡老爺還是用過了宵夜之後出的縣衙,一出來就回到家裡,召集家裡人:“在外面下榻的。”
“這就好辦了!”蔡舉人興奮地道:“要是在縣衙裡面住,還真不太好辦,在外面……這縣城裡,可是我們蔡家的地頭。”
“好好的去辦,看看他們都拿到了什麼證據,實在不行……就看著處理了吧,你明年就要去京城趕考了,家裡絕對不能在名聲上有瑕疵,一旦中了進士,你以後可是要做官的!”蔡老爺對蔡舉人道:“還有你兩個弟弟,也要考舉人的,如果爭氣一些,一門三進士,老夫就是立時死了,也有臉面見祖宗了。”
“父親,您別多想了,妹妹的事情,我們也沒料到……唉,這都是命啊!”蔡舉人道:“我去找阿大他們了,看能不能解決此事,我蔡家,絕對不能讓名聲蒙塵!”
“你去吧!”蔡老爺喝了一口溫開水,沒有喝茶,是怕晚上睡不著覺:“好好的辦理。”
“是,父親!”蔡舉人一拱手行禮,就出去了。
“父親,那兒子也回去了。”蔡秀才帶著蔡小秀才,倆人也跟父親告別走了。
留下蔡老爺,回到後堂,看到妻子又在撫摸一件繡了一半的紅蓋頭:“你別再傷神了。”這塊紅蓋頭,是給女兒準備的,上面的鴛鴦戲水,只繡了一隻鴛鳥兒,以及水波紋。
“唉……”蔡太太歎了口氣:“兒女都是債啊,老大當初說的事兒,我就不同意,你們非要……”
“行了!”蔡老爺不高興:“當初也是為了她好……”
“好什麼好?”蔡太太反駁:“看看馬家的下場,好到哪兒去了?要是當初真成了,那就不是,馬家,是我們蔡家……”
“閉嘴!”蔡老爺生氣的低吼:“你想給家裡招禍嗎?”
蔡太太抱著紅蓋頭,又流淚了:“我的純兒啊……我的乖女兒……”
第一百九十章 三更半夜偷偷走
蔡舉人出了家門,就派人去打聽了。
白雲縣的客棧大通鋪就那麼幾家,太貴的客棧他們住不起,大通鋪為主,不過,個人家也有臨時租賃的院子。
個人家的最多,按照蔡舉人的想法,他們帶著人,還帶著證據之類的,怎麼著,也得找個單獨的院子住,所以他派人先去打聽了個人家,誰家有院子租賃出去給差役們落腳?
可惜,白雲縣地方大,人家也多,他們去打聽,用時也不少,半夜了才回來,說都沒有。
然後才開始一家客棧,一家客棧的找。
而此時,丁田他們已經半夜爬起來,睡了一覺到底是恢復了一些精神,而且他們都是跑慣了差事的人,半夜起來趕路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常事兒。
“這三更半夜的,城門能開嗎?”有的衙役覺得不太對,要出城的話,怎麼也得縣太爺來打招呼啊?而且還的是有大事,一般的小事情,是不會給開城門的,這可是邊塞之地,可沒有內陸腹地那麼安全。
尤其是秋收之後,需要防備蠻族來搶劫秋收的果實。
輕易不可能開門。
尤其是三更半夜的時候。
“放心走你的吧!”金不換在一邊道:“早就安排好了。”
那衙役也聽話:“那行,我去趕馬車。”
眾人都是大男人,來的時候也沒啥行李,就金不換一個小包袱,一個小箱子,其他人連個包袱都沒有,上了馬車,馬蹄子上都用穀草包裹上,走路沒有多大的聲響,馬嘴裡帶上馬龍套,不讓馬匹發聲,一行人就出了客棧,幽靈一般的在黑夜的大街上行走,他們沒走南門,而是就近去的北門。
到了地方,白雲縣縣令竟然也在,城門吏本來不想開城門的,但是丁田掏出了一個玉佩給他看:“開吧。”
城門吏不太認識這個東西,但是卻認識上面的字,一個龍飛鳳舞的“甯”字,而且這玉佩上面用的是龍紋。
還是夔龍紋。
這可是親王爵位的人才能用的東西,聯想帶白雲山腳下那個營地,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這就跟給您開門,這就開門!”城門吏一揮手:“快,開門去!”
當了一輩子的城門官,今兒算是遇到了貴人。
城門大開了,沒全開,只能通過車馬,一行人快速的通過之後,城門就關上了。
白雲縣縣令這個後悔啊!
早知道……嘿!
早知道,早跟他拉近一些關係也好啊。
沒想到,甯王殿下這麼信任丁田,連那如同權杖一般的玉佩都給了他,這可是能代表甯王殿下的信物之一。
這是多大的信任啊!
真是了不得,怪不得府尊大人說過,不許他們下面的人隨便巴結,巴結的錯了,當心腦袋!
又想到蔡家人的打算,頓時笑了,蔡家在他治下,耀武揚威的日子,就要結束了。
他樂的看蔡家倒楣。
所以他也不提醒蔡家,他們住在那兒。
等白雲縣縣令回到縣衙歇下了的時候,蔡家找來的幫手,也摸到了北門的客棧,鐵掌櫃的是個鐵公雞,一文錢都能掰開兩半來花的主兒,並不畏懼這幫人,而是要了十兩銀子的“開口費”,才告訴他們,人走了。
“走了?去哪兒了?”帶頭的是一個兇神惡煞的人,白雲縣裡有名的“老大”,是個兇狠的傢伙,手下糾結了一票小弟,在戰時那老實的跟鵪鶉一樣,但是現在,卻在縣裡頭當老大,帶著小弟四處給人“平事兒”。
一般人家也不敢惹他們,他們也有自己的地盤,平日裡也有一些灰色收入,商家們不求他們幹什麼,只求別鬧騰就行,每個月給個一二兩銀子的“保護費”,就算過去了,沒錢的也給點糧食之類的東西。
而鐵掌櫃的不怕他們則是因為他這裡時常有官差出入,這幫人也對他禮敬三分。
“北門。”鐵掌櫃的道:“我說阿大,不是我姓鐵的小心眼兒,你可想好了,那可是官差,你要是真不開眼,就算是你有靠山,也沒用。”
“你懂什麼?”阿大一橫眼珠子:“老子這票幹好了,就能金盆洗手了。”
這些年,阿大也攢了不少銀子,在城外買了田地,租賃出去,佃租回來的糧食,就供給這幫兄弟們吃,銀錢等物,就買肉買酒,籠絡住這幫兄弟們,他才有底氣。
但是這都攢了十來年了,也沒攢下多少,可是這次不同,上次他們集體圍毆了一個老婆子,一個小丫頭,是逃奴,老婆子雖然死了,可是蔡家人還是給了他一封銀子的謝儀。
那可是五百兩啊!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多銀子!
啥都不說了,這次要是幹好了,還有一封銀子,他有著千兩銀子傍身,還要折騰什麼?
老早的置辦家當,過老爺的舒心日子,再找個良家女子一成親,生個兒子繼承家業……想一想,阿大就流口水。
他是個孤兒,沒名沒姓的,蔡老爺說了,事情辦妥了,允許他姓蔡!
可惜啊,聽說他女兒死了,要是不死的話,他很想當蔡老爺的上門女婿……不過,要是不死,哪兒有他啥事兒?
“那你好好幹吧。”鐵掌櫃的搖了搖頭,看阿大帶著人風一般的往北門去,更是喃喃自語:“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阿大他們追到北門,正好是丁田他們離開的一刻鐘之後。
城門吏看到他們也頭疼:“幹啥去?三更半夜的不在家摟著女人睡覺,跑出來幹啥?”“跟楊樹縣的老賴狗子約架,早點去佈置一下,免得到時候吃虧,你趕緊的開門。”阿大可不敢說是去幹什麼,編了個理由,他們這一夥,跟楊樹縣的老賴狗子那一夥兒不和,兩幫人約著打了好幾架了。
說話的時候,還給城門吏塞了一把銅板:“回來找你喝酒。”
“這可不行啊。”城門吏將錢塞回去給他:“開門是犯忌諱的事情,少給我惹事,等天亮吧,天一放亮,我開城門,第一個放你出去。”
阿大糾纏了半天,城門吏也沒開門,沒辦法,只好趕緊返回去找蔡舉人,這可怎麼辦?“那就等天亮,去南門等,南門那邊直通府城。”蔡舉人也沒辦法,這可是城關重地,城門輕易不能開,真有個意外發生,蔡家人全家都得掉腦袋。
這夥人又跑去南門,終於,在一個時辰之後,城門開了。
彼時,天色才亮一些,有起早進城賣柴的樵夫,有趕著馬車出城走親戚的百姓,而阿大他們則是一人騎了一匹馬,這馬並非百姓常用的駑馬,乃是軍中退下來不用的戰馬,雖然老了一些,但是這樣的戰馬在短距離內跑的是飛快,不可能長期騎著,但是三五日還是可以堅持下來的。
三十幾個人,騎著馬,在大道上狂飆而去。
再說丁田他們,一路往府城方向走,但是他們從北門出來後,還要繞大半個城郭,這就耽誤了半個時辰,然後才從南城門那邊,上了官道。
官道呢,就是指公家為了讓外地官員順利辦事,而修建的道路。
公家修築的道路、大路;每一年都要有所維護,百姓出勞役維護官道的平整,這條大路一般人走不了,百姓們自然有小路走,官道上一般走的人都是來往的官員、公幹的吏胥、信使等等。
當然,天高皇帝遠的,在邊陲之地,只要不是戰時,官道上走一段也沒啥。
尤其是有急事的時候,大家在官道上縱馬狂奔,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不被官家抓到,或者是官家故意過問此事,就沒啥大問題。
丁田他們是沿著官道走路的,因為來的時候,沒走過這條路,來的時候可是走的另一條,走了很久,大家都餓了,於是停在了一處高崗上,這裡視野開闊,一覽無遺。
他們走的時候,從客棧裡買了一些饅頭,丁田啥也沒帶,金不換倒是帶了一塊丁田給王佐做的調料塊。
如今正在一口鍋裡煮著開水,切了半塊進去,又從包裹裡掏出來切好的白菜絲、蘿蔔絲和粉絲、牛肉片等物下進去。
一股濃香飄散開來:“你怎麼有這個?”
其他人都在看新鮮,唯有丁田納悶兒:“我都沒帶……”
他當時也沒想過會在野外用餐,加上當時還以為能蹭王佐的呢。
“我在你家廚房找到的,就帶來了,幸好,不然現在都在啃乾饅頭。”金不換下好了各種食材,就站起來抻了個懶腰……:“咦?”
“怎麼了?”丁田還往湯裡頭放了點鹽巴。
“那邊好像有人在騎馬狂奔……走的是我們走過的道路。”金不換眯起眼鏡看了看:“好像是沖著我們來的!”
“是嗎?”田徑他們聽聞,也站了起來。
負責押送犯人去府城的白戰楓手搭在額頭上看了看:“好像是阿大他們啊?”
“阿大他們?幹什麼的?”
“是城裡的混混頭子,一個類似打手的傢伙……他……他或許真是奔我們來的。”白戰楓臉色有些黑:“上次就是他們,替蔡家抓捕逃奴……”
丁田一聽就明白了:“不用說了,肯定是沖我們來的。”
“那怎麼辦?”衙役們有些糾結了。
他們滿打滿算才十幾個人,而對方黑壓壓一片,更主要的是,對方是騎兵。
丁田心裡也有些發抖,關鍵是他知道,這幫人是真的敢殺人。
因為蘭蘭她們娘倆兒就是被這幫人給追殺的,自己這一些人雖然是官差,可北地民風彪悍,那些殺才腦袋一熱,誰知道會幹出什麼事情來?
他們這幫人,一旦被人追上,或者包了餃子……這荒郊野外的……
“走,往白雲山的方向走!”丁田一咬牙:“快,只要到了那裡,就安全了。”
“那裡……?”金不換眼睛一亮:“對啊!”
田徑也想到了:“走,現在就走,不用收拾東西了。”
他們的東西也不多,不過是丟下一個火堆,一口鍋,以及鍋裡的湯湯水水罷了,一行人剛才已經喝過水了,也放過水了,空著肚子上了馬車,這會兒也不管顛簸不顛簸了,趕緊揚開鞭子,一溜兒煙的跑開。
阿大他們其實是沿著他們的車轍印追的,不過越是追,就越跑得慢,加上路上到底是有行人的,而且一般都是官差,他們遇到了,就得乖乖的離開官道,走崎嶇的民路。
等他們追到那高崗上的時候,鍋裡的湯都熬乾了,底下的火也燒的差不多。
“他們還沒走遠,追!”阿大掃了一眼就能推斷出,他們走的匆忙。
一夥人上了馬,躍馬揚鞭,嗷嗷叫著追了下去,順著車轍印,半個時辰就看到了前頭狂跑的馬車。
“就在前面了!”阿大用馬鞭一指:“弟兄們,追上去!”
“嗷嗷嗷……!”一群凶徒目露凶光,打馬狂奔而上。
丁田坐在馬車裡,都能聽到後頭順風吹過來的“嗷嗷叫”的聲音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我來投靠你啦
同樣的,遠遠的,一行騎兵轟隆隆的跑了過來,來人沒打旗子,但是絕對比後頭那幫人要強悍很多。
打頭一人,白馬如雲,快若奔雷。
瞬息就到了丁田他們這幫人的車隊跟前,車隊也看到了他們,終於,停下了馬車,因為馬匹再也跑不快了,再跑下去,馬都容易累趴下。
這次出來,因為有證人,有證據以及文弱書生(金不換以及丁田)等等,所以用的是馬車,以前他們也用過,只不過沒被人這麼追過。
看到馬車,來人臉色陰沉的厲害。
丁田發現馬車停下了,掀開了車簾子,就看到了熟悉的臉。
呲牙咧嘴的一手揉著屁股,一手跟來人打招呼:“嗨!我來投靠你啦!”
王佐都被他給氣笑了:“下來,走一走,這馬車趕得這麼快,顛簸不死你是吧?”
“我這不是想快點到你的營地麼!”田徑他們早就下了馬車,想跪拜行禮來著,但是王佐一抬手,就讓他們免禮了。
他們跪拜無所謂,那丁田豈不是也要跪拜?
王佐不想讓丁田在草地上跪他,這都沒必要的事情。
自從他在丁田家裡蹭吃蹭喝之後,丁田見他的時候,都不用行禮了。
丁田搖搖晃晃的走到他跟前,仰臉兒看他:“感覺你更帥了哈!”
王佐今天穿著一身狩獵的行裝,銀灰色的錦緞,鐵灰色鑲邊,亮銀色祥雲紋,披著一件淡銀色的披風,披風邊上還鑲著灰色狐狸毛,腳下踩著一雙藍灰色的行獵皮靴,皮靴的邊上還幫著一把匕首。
匕首上鑲嵌了七顆寶石。
背上一張鑲寶長弓,馬鞍上掛著一壺白羽長箭,精雕馬鞍上坐著的這位,看起來更耀眼了。
灰色是無彩色,即沒有色相和純度,只有明度。
王佐這一身灰色,過渡色好,整個人都顯得更精神,更帥氣了。
相比起自己來……一身鬆鬆垮垮的衙役公服,因為顛簸的厲害,頭上戴著的帽子都歪歪了,更別提腰間的刀,將腰帶都扯歪了一些。
整個人可憐兮兮的仰著小脖子看著他,大眼睛裡跟看到了情人一樣……咳咳,親人一樣。王佐這兩天的鬱悶氣,一掃而光!
嘴角微翹,但是說的話卻不怎麼好聽:“算你識相,還知道來找我。”
後頭王富貴已經指揮人手,去迎上了追逐馬車的人。
遇到之後,二話不說,一陣砍殺!
丁田想回頭看一眼,王佐策馬過來,一彎腰,將他撈上了馬背,沒讓他回頭:“走了,回營!”
自然有號角手吹起了號角,歸隊回營的訊號。
丁田第一次被人抱著騎馬,還有些新鮮:“你這馬跑的快不快啊?”
“一個人的時候,快;兩個人就慢了。”王佐摸了摸馬鬃毛:“白雲不愛馱著兩個人跑。”
“它叫白雲?”丁田也摸了摸馬鬢毛:“這名字太俗了。”
“那叫什麼不俗?”
“咋的,也得叫個閃電啥的啊?”
“我有一匹馬叫閃電了。”
“那就叫奔雷!”
“還有一匹馬叫奔雷。”
“那要不叫颯露紫?我聽說唐太宗的寶馬就叫這個。”
“跟白雲不匹配,唐太宗的寶馬颯露紫,據說是一匹紫色的駿馬,我的白雲是白色的……”
“那叫追風?跑得快,可以追的上風?”
“這個名字不好,有追封的意思……”王佐臉都黑了。
追封可不是什麼好聽的詞兒,同“追諡”、“追尊”一樣,都是為死者追加封號。
誰家的馬,叫“追封”啊?
嫌棄自己活的太健康了吧?
丁田尷尬一笑:“哦哦哦……那叫……”
他們後頭,跟著馬車,以及隨扈的人員,沒人讓他看到後頭的事情,金不換權當自己失聰了。
王富貴在丁田跟前是個二貨,但是剛才,可殺伐果斷的很。
起了一路的名字,都被王佐否決了,到了大營門口,丁田自己趁著馬匹停步後,蹦下了馬背:“哎呀呀,看到大營,我就覺得安全了。”
王佐冷哼一聲:“出去一趟,還讓人追殺了?”
他不覺得那些追來的都是好人,好人能讓丁田他們倉惶逃到他這裡嗎?
所以他讓人殺了過去,留幾個活口就行了。
不管對方是什麼人,追殺幾個衙役就是大罪了,但是,如果對方有背景的話,那麼,那些人來勢洶洶,衝撞王駕,就是一個皇子當靠山,也保不住他們。
而且那個皇子也得付出代價。
八大鐵帽子王,絕對不是說說就算了的,他們是與國同休的鐵帽子王。
位比親王爵,是一字並肩王。
刺殺他跟謀反無疑。
誰也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可別提了……我……”丁田剛要說什麼,結果不爭氣的肚子卻“咕嚕嚕”的叫了起來。
“沒吃飯?”王佐耳朵好使著呢。
“沒……”丁田紅著臉,捂著肚子,好不尷尬。
“什麼時候出的城?”王佐問到了點子上。
“半夜……”丁田就見王佐那俊臉啊,頓時就凍上了冰,趕緊解釋:“我想著,蔡家是地頭蛇,萬一不讓我們將證據帶出來呢?他家連一個丫鬟都不放過……我就想著半夜跑回府城,結果剛到前頭的高崗上,想著熱點湯水啃點饅頭……就發現有人追上來了,我跑不快麼,就來投靠你啦!”
“進來,王富貴!”王佐冷著臉喊人。
“在!”王富貴“嗖”的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去讓人將早飯端進來。”王佐拉著丁田往裡走:“快點!”
“是!”王富貴趕緊往廚子的帳篷那邊跑。
別人的早飯好沒好他不知道,但是王爺要吃飯,不管什麼時候,廚子那裡都有現成的。王佐的早飯非常豐盛,哪怕是沒有準備,但是端上來的分量,也足夠他們倆人吃的了。兩碟金絲花卷,兩碟奶香饅頭,一碟蔥花小油餅,一碟雞蛋餅。
兩大碗黑米粥,兩大碗小米粥,兩大碗紅豆粥,兩大碗瘦肉皮蛋粥。
一碟鹵牛肉,一盤熗土豆絲,一盤五番花生米,一盤雞湯燙熟的白菜粉絲。
還有熱乎的落湯雞、清燉羊肉。
以及爽口黃瓜、酸辣蘿蔔乾、蒜茄子和油炸鹹花生。
雖然是在野外,但是身為王爵的王佐,不管幹什麼,再簡便,也絕對是別人眼中的奢侈。滿滿當當的擺了一大桌子。
不等擺完,丁田就抄起了一個奶香饅頭:“金不換他們都有吧?”
“都有,都有!”沒有也得說有啊!
王富貴一邊擺上一邊道:“出去一趟,咋還把自己餓著了呢?”
“他出去辦個案子,就能忘了吃飯!”王佐非常不高興:“喝口熱乎的粥,再吃乾糧。”強風冷氣的,不喝一口粥,該鬧肚子了。
這是從小宮裡的嬤嬤教他的,宮裡的孩子養的都非常精細。
“沒,真不是,一會兒你們就知道了,我先喝口粥。”丁田喝了一口紅豆粥,感覺冷冰冰的肚子熱乎了,呼出一口氣:“哎呀呀,可是吃到飯了,我跟你們說,我這次去啊,真是各種離奇……”
一邊說話一邊吃飯,還能不噴食物,王佐也是服了他這個能耐了。
不過兩日沒見,感覺還挺想他的,如今看著人在自己的眼前,得吧得吧說的不住嘴兒,他也不嫌煩了……就是王富貴比較礙眼。
“讓他們中午將昨天打了的狼做了。”王佐自然有辦法:“狐狸肉就算了,給獵犬吃,皮子好好硝制一下,野雞燉上榛蘑,還有羊肉湯,這天氣冷的,喝點羊肉湯驅寒。”
“好的,您看中午吃點什麼主食?”問的是王佐,但是眼睛看的是丁田。
“米飯。”王佐看丁田光顧著吃飯,根本不在乎中午吃什麼。
其實,這個節氣,再過幾日,重陽節一過,一下雪,就吃兩頓飯了。
“好。”王富貴出去找大廚了。
就剩下兩個人在吃飯,王佐終於舒坦了。
“我跟你說,蔡家人果然有效啊,不愧是地頭蛇,這就追上來了,我這都是馬車,還有證物,人證以及嫌疑犯,只能跑路,去別的地方肯定不行,只能來找你了。”丁田終於吃飽喝足了,美美的打了個飽嗝兒:“沒想到啊,我們搜出來的贓物,金不換看過了,他說裡頭有兩顆北珠,不是安屠戶能有的,也不是蔡家人能有的,他在車裡跟我聊天,推測,這個安屠戶,恐怕並不乾淨。”
“差不多吧?”王佐也這麼認為:“或許是隱匿多年的獨行大盜!”
“獨行大盜,有當屠夫的嗎?”丁田才不信這個:“就是當個地主,也不能當屠夫啊。”
“只要不是被官府找出來砍了頭,當屠夫算什麼?”王佐對那個什麼屠夫,沒什麼興趣。
“或許他是隱姓埋名,想給自己爭取點沉澱的時間?”丁田推測:“這人看起來真的很凶,長的還壯壯的。”
“再強壯,還不是被抓了過來?”王佐淡淡的道:“那個叫蘭蘭的,也算是證人吧?你是在這裡審問一番,還是回到府衙再說?”
“回去再說吧!”丁田抻了個懶腰:“半宿沒睡,一會兒溜達溜達消消食兒,在你這車裡補個覺,明天起行,成麼?”
“嗯。”王佐點頭,算是答應了丁田這個要求。
丁田從屋裡出去,又找了地方洗漱了一下,溜達著去看了金不換他們。
他們被安置在後營那邊,不管是犯人還是官差,吃的都差不多,大白饅頭配小米粥,鹵牛肉,熗土豆絲。
當然沒有丁田吃的那麼好,但是實惠啊!
一個個吃完收拾了一下後,找人要了一頂帳篷,自己人動手搭建,丁田也來幫忙,然後才洗漱一遍,趕緊的躺進帳篷裡休息補眠。
丁田回到王佐那裡,已經有了一個純羊皮鋪就的雙人大床一樣的床鋪給他預備好了,躺上去還打了個滾兒:“哎呀呀,真舒服,我睡覺了。”
“睡吧,我看看書。”王佐沒動地方,手裡拿著很厚的一本書,就著深秋的暖陽,看的非常認真。
丁田就那麼躺在那裡,蓋了一張厚厚的錦被,躺在枕頭上,閉上了眼睛,朦朦朧朧的時候,才覺得,這個味道,有點熟悉……
丁田是真的累了,小體格子並不怎麼抗折騰,加上三更半夜的跑路,深秋的夜晚可冷得很,又被人追殺,這會兒終於放鬆了下來,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躺在溫暖的被窩裡,睡的都打小呼嚕了。
王佐在他睡著了之後,放下了手裡的書,靜靜地看著那睡的深沉的臉龐……
第一百九十二章 回城
丁田一覺睡醒……連中飯都沒吃到,他直接吃了晚飯。
因為一覺睡了一天,見他醒過來了,王佐非常嫌棄的告訴他:“你睡覺不僅打呼嚕,還流口水!”
丁田一抹嘴角:“沒有吧?”
“我的枕頭都濕了!”王佐指著有一塊被陰濕了的痕跡道:“不要枕頭了,送你了。”
“你這枕頭可值不少錢呢!”丁田立刻就樂了:“真送我啊?”
王佐的枕頭,自然跟普通人的枕頭不一樣,這枕頭不是瓷枕,也不是一大塊玉枕,而是跟普通枕頭一樣,只是裡頭灌的不是蕎麥皮子,而是茶葉梗。
自帶一股茶葉香氣。
而枕頭裡面是粗麻布的內芯,然後是細麻布裹著,往外就是一層絲帛,又一層繡花的枕套,枕套上以金縷玉片勾連了一朵花兒出來,躺上去的時候,非常的舒服,玉片冬暖夏涼,乃是上好的青玉。
光是這一個枕頭,丁田認為,沒有千八百兩銀子,都拿不下來。
就這麼給了自己?
而且這上面的繡花,還是祥雲龍紋,這東西,給他?
王佐敢給,丁田還不敢要呢!
“算了,拿給我吧。”王佐將枕頭丟了回去:“你睡飽了麼?出去走走,一會兒吃晚飯了,今天晚上歇息一夜,明兒回府城。”
“哦哦,睡飽了。”丁田趕緊爬了起來,將外面的大衣服穿好,深秋了,夜晚已經冷得很,他得穿一件厚實的大氅裹著自己:“出去走走,對了,我得喝口水,哦哦,還得去放點水……”
說著,抄起茶碗就喝乾了,覺得不過癮,又倒了一碗喝,這茶水的溫度正好,剛剛燙嘴又不會讓人難以下嚥,喝完身上更熱乎了,跑出去找到臨時茅廁出恭一趟。
都清理乾淨了,王佐又讓人給他端來洗臉水,洗手,洗臉,漱口,好一頓折騰之後……才跟丁田在荒草墊子上散步。
冷風呼嘯,荒草萋萋,殘陽如血,老鴉呱呱……
王佐覺得非常有意境,秋風瑟瑟,落葉翻飛,一股蒼涼的情懷,油然而生!
張嘴剛想吟一首類似“塞下秋來風景異”、“孤村落日殘霞,輕煙老樹寒鴉”等等應景的詩句,甚至還想自己做出來一首的時候,就聽身邊的人打了個哈欠,然後揉了揉鼻子!
丁田看著這景色:“不是,我說,這景色好看麼?”
沒有遊樂園,更沒電影院,想玩個電動都沒有遊戲廳,就這麼溜腿兒啊?
王佐的那些悲傷春秋的感覺,頓時就灰飛煙滅了。
“不好看嗎?”王佐鼻孔裡喘粗氣,這傢伙……當時睡覺的時候,多可愛?醒了之後,太操蛋了。
“好看個球啊!”放在半年前,丁田肯定怕他,但是現在……丁田特別自然的跟他相處:“這地方一望無際的都是大草甸字,還是黃了吧唧的顏色,倒是像臭狗屎……”
“嘔……!!!”王佐噁心了:“閉嘴!”
丁田頓時哈哈大樂,指著他笑得不能自己:“你想什麼呢?”
王佐臉連都青了。
“好了好了,你看這草甸子,像不像鋪滿了黃金的地毯?”丁田趕緊轉移話題:“我跟你說,這有個名堂,叫遍地黃金,你看官道兩邊的樹木,都變黃了吧?被風吹落的枯葉,像不像一個個小金元寶……”
丁田好一頓神侃,終於將王佐侃的臉色紅潤了。
“碧雲天,黃葉地啊!”王佐感歎了一句。
他這麼說倒也不錯,秋高氣爽,雖然是深秋了,可深秋更添一絲冷清,丁田看慣了現代的高樓大廈,上哪兒見過這樣的秋色美景?
去年在牛角縣的時候,他還自己張羅著醃鹹菜,積酸菜呢。
現在都有家裡人在忙碌這些生活瑣事了,而他,則是出來辦案了,話說,他是個司獄來著,為了犯人翻案,可真是下了苦工了。
自己都佩服自己了。
不過這裡的景色,真的非常漂亮。
“聽說,在金陵,有四十八景,非常漂亮;還有塞上江南,什麼‘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一聽就非常美……”丁田也能拽上點古詩文啥的,不過,他就是聽說過,沒真的看過。
以前出去旅遊什麼的,去的地方都是一些旅遊團規劃好的路線,太值錢的路線,他們不可能走,只走一些便宜的路線,倒是當地的吃食不錯,以前去過內蒙旅遊,晚上還有烤全羊可以吃呢。
雖然一隻烤全羊,要了八百塊的高價,但是三四十個人分一分,一人也才二三十塊錢。
分到盤子裡一片,吃幾口就沒了,但是味道好啊。
“那麼多和尚廟,你進去一次就得燒一次香,磕一次頭,掏一點香油錢……”王佐話鋒一轉:“你閑得慌了?”
“我就是想一想而已……”丁田抹了把臉:“你對和尚廟,有意見啊?”
“也不是……一般的佛家道家高人,都是六根清淨,自修功德的,但是某些人卻不是,明明是方外之人,卻還是插手世俗之事,非常可惡!”王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非常的不高興,“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不談這個了,那個啥,回去吧,我有點冷了。”丁田縮了縮脖子:“這天兒也黑了。”
“走吧!”王佐帶著他往回走。
回來之後,王富貴上了熱茶點心,就小心的跟王佐道:“蔡家人以及白雲縣縣令,都跪在營帳門外……”
“嗯?”丁田還不知道這事兒呢。
皆因營帳太大,又都是帳篷,根本阻隔了視線,營帳轅門外發生的事情,他在中間的位置,根本就看不到。
“不是讓他們滾了麼?”王佐說話是一點都不客氣。
也是,身為甯王,他能說一個“滾”字,已經是給面子了。
很多時候,他一個字都不會說,看你一眼,手下人就知道要幹什麼了。
“可是他們不走啊!”王富貴道:“好歹是個縣令呢,這次來給送東西,結果蔡家人就跟來了,跪在那裡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說是來求王爺伸冤。”
“伸冤?”王佐嗤之以鼻:“冤從何來?要想申冤叫屈,讓他們去找縣令,縣令解決不了,還有知府,知府再解決不了,就去找巡撫、這一層層的府台、道台、藩台、臬台他都不去叫屈,來找我這個制台,太早了吧?”
王富貴呵呵一樂,丁田聽的腦門兒有點暈,因為這一堆名稱,他都不太清楚是幹啥的。
不過他也沒問,覺得都是離自己太遠了的存在。
“趕不走,就抽棍子打,打不走,就抽刀子……砍!”王佐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本王行轅所在,王駕駐蹕之處,豈容人圍在大門口?不管什麼事情,都不能成為理由!”
“是。”王富貴趕緊的下去了。
王爺脾氣可不怎麼好,真惹得王爺不耐煩了,一刀砍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很快,晚飯就送上來了。
“哇哦!”丁田眼睛都瞪大了:“火鍋?”
“我想吃火鍋了。”王佐道:“就讓人準備了一份。”
深秋時節,外面冷颼颼的北風吹著,在木頭房子裡,吃火鍋,喝酸梅湯,真是一大享受。
白菜葉子、菠菜算是綠色的青菜了。
這會能吃上這倆青菜挺不錯;蘿蔔片、土豆片和乾豆腐,算是素的了。
剩下的一盤一盤的刀切牛肉,片羊肉端上來,才是真絕色。
沒有丸子之類的東西,湯底是用羊骨頭、雞骨架熬出來的奶白色湯,上面飄了一層紅油,裡頭放了一個帶孔的小鐵盒子,盒子裡裝的是花椒、胡椒等調味料。
“這個好,這個好!”丁田大樂:“就吃這個!”
一人一個小蘸碗,裡面調好的芝麻醬、香油和蒜油、辣椒油、蔥花以及香菜碎。
還上了一盤子牛腦、兩盤的牛板筋。
倆人快樂的在這裡涮著火鍋,大營外面,轅門之外,已經開始趕人了:“不是我說你們,在這裡跪著幹什麼?王爺真性子起來了,砍了你們都是可以的,別作死了,趕緊的走!”白雲縣縣令聽了這話,臉都白了,趕緊站起來:“蔡兄,走!”
蔡老爺腆著一張老臉:“王爺還沒見我……”
“王爺是你想見就能見到的?”白三兒都被氣樂了:“你以為你是誰?在京中,就連六部堂官,想求見我們王爺,也得看我們王爺高興不高興見一見,你算個什麼東西?”
蔡老爺臉上的神色非常精彩。
“再不走,爺我就抽刀子砍人了!”白三兒可以跟丁田嘻嘻哈哈,但是那是因為丁田對他們來說,是有救命之恩的,要是沒有丁田,王爺出了事兒,他們這些親衛,都要跟著殉葬,誰讓他們護主不力了呢?
而且家人多半也得跟著遭罪了。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面對外人的時候,他一向都是以王爺的意志為主,這幫人來搗什麼亂?
何況蔡家人可不是什麼好東西,蘭蘭還是他救下來的呢。
所以他更不看不起的是蔡家人,對於倒楣的白雲縣縣令,更多的是同情,因為他明顯是沒想到,蔡家人竟然敢在這裡跪地喊冤,你喊冤,將他這個白雲縣縣令,當成了什麼?
又當知府是什麼?
上頭一層層的,沒聽王爺說麼?
當他們是什麼?
任何時候,不管古今,越級上告都是個忌諱,有給人上眼藥的嫌疑。
讓衙役們將蔡家人都帶走,自己也一拱手告辭了,跟著跪了這麼久,他膝蓋疼。
丁田吃過了晚飯,跑去看了看金不換他們,原來他們今天晚上也吃的火鍋,沒有菠菜和香菜,也沒有牛腦牛板筋,但是吃的也不錯。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啟程回去了。”丁田告訴他們:“這案子也該完結了。”
“是啊!”金不換問他:“我聽說,蔡家人在門口?”
“被打發走了,他們以為自己是誰啊?想見王爺就見王爺?”丁田叉腰哈哈大笑:“被王爺罵了個‘滾’字,老實的滾蛋了。”
“哦……”白戰楓問了一句大實話:“那追殺我們的人呢?那阿大可不是個好東西。”作為本地的捕頭,白戰楓沒少跟阿大他們接觸,雖然每次都能辦成他想辦的事情,但是每次都沒少吃虧。
“這個,我還真不太知道。”丁田被問住了:“明天回城再說吧,不管如何,先回到府城,才能安心,不然感覺總是給王爺添麻煩。”
“行,我也這麼覺得。”田徑點頭:“都趕緊的早點休息,明兒回家了。”
提起回家,一個個就都老實了,外出的誰不想回家啊,尤其是天氣越來越冷了的時候,誰樂意在野外住帳篷啊?
第一百九十三章 成鄰居了
所以這幫人趕緊的休息,第二天天剛放亮,吃過早飯,拔營,太陽夜升起來了,一行人呼啦啦的走了。
等白雲縣縣令帶著人來送東西的時候,就看到那裡昨天還人吃馬嚼的沸反盈天,今日已經空空如也,就剩下幾個地上的窟窿,以及做飯的時候,留下的灶台灰燼了。
“唉!”白雲縣縣令揮了揮手:“走吧,回去。”
“那,大人,這肉?”他的師爺指了指帶來的東西:“怎麼辦?”
“帶回去,分了吃吧!”白雲縣縣令捂著腮幫子:“本老爺……牙疼……”
丁田一行人,比來的時候可走得快多了,再也不磨蹭了,也不再看景兒了,而是一行人用了半天的時間,就回到了北風府。
“我回驛站,明天搬家。”王佐告訴丁田:“記得給我送喬遷之禮。”
“哪有人主動要禮物的?”丁田哭笑不得,隨後反應過來:“你要搬家?不住在驛站裡了?”
“我總不能一直霸著驛站不換地方啊!”王佐嫌棄的道:“驛站每天來來往往的人那麼多,煩死了。”
就算是隔著高大的圍牆,也會有雜音的,人說話聲音小,牲口呢?
而且有不少人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來驛站就是為了近水樓臺先得月,想靠甯王近一些。
所以王佐要搬出來。
“那你要搬去哪裡啊?”丁田疑惑的問他:“城裡的大宅子嗎?”
“嗯,大宅子,我的總督府。”王佐嘴角微翹,心情大好。
“總督府……哦,對,你還是東北總督呢。”丁田羡慕了一下,總督的權利太大了,加上甯王還是一個王爵,雙重身份,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各種頭銜兒,是得找個好地方住了。
“明天搬家啊!”王佐再次提醒他。
“行了行了,知道了。”丁田點頭:“不過明天得晚上去給你熱鍋灶了,今天回去府衙,明天要審案子呢,晚上再去看你好了。”
王佐抿嘴一樂:“嗯。”
然後才分開,一行人去了驛站,一行人飛快的回到了府衙。
在將犯人壓入大牢之後,拿著證物和贓物去見了杜知府。
杜知府也才從外地回來,杜師爺跟帳房先生捧著帳冊找他彙報呢,就聽說他們回來了,不僅摸著鬍鬚笑道:“回來了就好,正好,今天都留下吧,吃一頓午飯。”
“府尊大人,那蔡家人……?”杜師爺提醒他:“連夜來的府城呢。”
“等著吧,明天開堂審案,蔡家人作為苦主,也得列席旁聽。”杜知府笑了笑:“何況,這案子如今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牢裡的那位兇犯,都認罪了,卻又有新的兇犯被送進來,嘖嘖嘖!”
一個殺人案,倆犯人?
還一前一後,到底誰才是真凶?
蔡家為什麼非要致雲華清於死地?
這都是未解之謎,明天就能知道謎底了。
叫人進來,看到他們風塵僕僕的樣子,杜知府趕緊讓他們去洗漱一下:“一會兒就留在府衙,一起用一頓午飯,今天殺的大鵝,燉的土豆。”
深秋時節,大鵝長成,積肥深厚,最是肥美好吃的時節。
“是,大人!”
眾人這才回去洗漱更衣,丁田也終於洗了個熱水澡,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去跟杜知府他們一起吃了一頓飯,更是在席間知道了,蔡家人已經到了府城。
“這麼快啊?”丁田還覺得快呢,他們這才到家,而蔡家人比他們早的多了,人家今天早上,城門一打開就進來了。
求見杜知府,只不過杜知府以整理稅目糧草為由,沒見。
不過蔡家人送了好厚的禮物給杜知府。
“光是銀子就多達一封之數,還有二十匹綾羅綢緞,一套赤金頭面,好富貴呢。”杜師爺皮笑肉不笑的道:“真真是大手筆,這可是老爺從未收過的最豐厚的禮物了。”
“啊?”眾人驚呆了。
這麼厚的禮物,這麼大刺吧啦的送上門?
“這不年不節的,本府可不收那麼重的禮物,何況,他家本是苦主。”杜知府卻道:“我只留下了他們家送給我的二十只肉鵝,今天都燉了,與府內人都吃了一頓好的,就行了。明兒好好招待人家,吃人嘴短啊。”
眾人愣了一會兒,哄堂大笑。
明知道蔡家是苦主,明知道蔡家這苦主的身份八成有水分,明知道……哈哈哈哈……不愧是能當上知府的人,這手段,大家都佩服了。
吃過了之後,回去睡了一覺,下了差,丁田趕緊跑去崔久那裡,崔久的點心鋪子都要收攤了,看到他來了,頓時驚喜了:“丁司獄?”
“快!老崔,找兩盒點心。”丁田催促他:“今天有人搬家,我得去給人家送喬遷之禮,賀喜呢。”
“哦哦哦,我給你做兩道,馬上就好。”崔久趕緊放下手裡的活兒:“老實,你去關了店鋪,我去後廚。”
“哎!”趙老四老實的應答,憨厚一笑,去將門板都放了下來。
崔久快速的做了紅棗糕和長白糕。
紅棗糕做成元寶的樣子;長白糕做成銀錠子的樣子;還有虎皮花生以及蜜餞青梅。
打包後用紅紙封好,系上麻繩。
丁田看了一下:“這個打包不太好,我來!”
曾經在花店打過工的丁田,會打包一些禮物,所以,他用一節紅綢緞,打了一下包裝,其實就是系了一個花兒出來,但是比起用麻繩,哪怕是細麻繩,也要精美很多。
崔久立刻就學會了:“這個好啊,家裡有綢緞的邊角料,都可以留下來,用來打包,看著也高檔!”
“而且這緞帶解下來,還能給家裡的女娃兒們當個頭花……”趙老四就是老實啊,節儉度日的很。
“不錯,不錯!”崔久搓著手:“這樣一來,婦人們更喜歡來這裡買點心……”
小門小戶的,能有一個緞帶頭繩,系個頭花,能讓閨女美半年。
“你們看著辦吧,我先走了哈!”丁田趕緊的走,結果出門沒走兩步,就看到了白三兒。
“田兒呀,你咋來這裡了?”白三兒明顯是來找他的:“王爺都在府裡等著你開飯呢。”“這不是來買點禮物,要去恭賀王爺喬遷之喜麼?”丁田特意拎了拎點心盒子:“你呢?”
“我是來找你的,王爺等著你呢,快走吧!”白三兒沒騎馬,但是帶著不少人,前頭帶路的就四五個。
一邊走,一邊聊天。
“我還不知道王爺的新家在哪兒呢。”丁田道:“幸好你們找來了。”
“那個,總督府很好找的……”白三兒的表情有些奇怪:“你一準兒能找到。”
“哦。”丁田撓了撓頭:“我買了糕點是不是不太合適?要不,再去買個豬肘子?”
“挺合適的了。”白三兒道:“王爺也不差那點東西。”
“那好吧。”丁田樂了:“晚上要燎鍋底嗎?要準備吃什麼?”
“我們的無所謂,填飽肚子就行,王爺的跟我們不在一個伙房裡……”
聊著天,走著路,等漸漸地,丁田就發現不對了:“這不是回我家的那條路嗎?”
“是啊!”白三兒指著前頭道:“你到了那裡就知道了。”
丁田疑狐的看了他一眼,往自家走去……然後就在街道口那裡,看到竟然有人在站崗!
丁田住著的地方吧,只有一條道,往裡頭是死胡同,一排十幾戶人家,有的是做買賣的,也有的是本地居民,有點閒錢租賃田地過活的小地主,再不就是金大娘他們這樣的孤老婆子帶著孩兒的,都是普通人家。
現在,這些普通人家都不見了,只有他隔壁的金大娘家還在,其他人家,已經全部被推倒重建了!
高牆算什麼?
這一片高牆上,一棟大門高翹門簷,上面的牌匾“總督府”是王佐自己寫上去的,門口倆大石獅子非常囂張的蹲在那裡。
整條街,如今就剩下三家了:金大娘家,丁田家,以及……總督府。
丁田張大了嘴巴:“臥槽!”
“額呵呵……”白三兒乾笑。
“這是啥時候的事兒呀?”丁田都發蒙了。
這個時候,總督府大門打開,王佐出來了:“站在那裡幹什麼?還不進來!”
“哦哦……”走到大門口,丁田又發現,這大門竟然很高,五階青石階上,大門是新的,都能聞到清漆的味道:“你什麼時候搞出來的?我怎麼都不知道?”
“他們白天做工,傍晚收工,你在家的時候,不開工。”王佐非常得意:“驚訝吧?”“是挺驚訝的……”丁田四處看了看:“這一條街上,就三家啊?”
“要不是……就你我兩家了……哼!”王佐看了一眼金大娘的家:“那老婆子有什麼好的?”
“當然好了,我現在好多事情都要依靠金大娘呢。”丁田趕緊順毛捋:“呐,給你的喬遷之禮,是我從崔久那裡拿回來的點心,他現做的。”
“進來吧!”王佐沒拎點心盒子,自然有白三兒這樣的來拎著,倆人一起進了大門,迎面就是一個很寬大的院子,正房五間,左右廂房五間,還有兩邊的月亮門,不知道通向哪裡。
路過這第一層院子,第二層院子依然是正房五間,廂房卻有八間;再過去……又是一層院子。
丁田後來看明白了,這是一個五進帶兩座跨院,一座花園,一座暖房和一排牲口棚、車馬房的格局。
整條街,這座府邸占了十分之八的地方。
剩下的,才是丁田跟金大娘家的地盤。
因為沒有女眷,根本不用顧忌什麼,直接就進了內宅,在新建成的花廳裡,四周擺放著蘭花、幽草,陽光的地方,還擺著水盤,裡面養著水仙花。
中間一個大的八仙桌,上面已經擺上了涼盤,見人來了,那邊就有人開始往上走熱菜了。“坐下吧!”王佐招呼丁田:“這裡以後就是我的總督府了。”
“不錯呀!”丁天看了看四周,非常羡慕古人,這要是在現代,剛裝修完你敢住進來?不放個十天半個月的,誰敢進來住?
哪像現在啊?
裝修好了,王佐就能拎包入住了。
“趕工趕得比較急,將就著住吧。”王佐非常隨意的告訴丁田:“我在這裡開了個月亮門,直接通向你那個院子,以後進出都不用走大門了。”
“……呵呵……”丁田真是不知道,要說他什麼才合適。
這傢伙,趁著自己不在家,給他玩了一手先斬後奏啊!
第一百九十四章 燎鍋底
但是人家這都建好了,他還能說什麼?
再說,跟這位做鄰居……也挺好的,如今這整條街就三戶人家,這也霸道的沒誰了。
“呵呵,以後就可以直接去你家了。”王佐興致勃勃的道:“我還讓人站崗,放心吧,這裡很安全。”
丁田呲牙:“這在府城裡,還有危險?”
“你說呢?”王佐都不想告訴他,要不是他派了人守在他家門口,那幫見不到他的人,都得糊在他家門前,趕都趕不走。
還安全?
有些人就差在府衙門口蹲點守著他了,還有好幾家想嫁女兒給他,哼!
“好吧,有人給站崗,當然好了,晚上睡覺都踏實。”丁田無奈的點點頭,這都定下了基調,他還有啥反對的?
僕婦們端來了熱菜。
“吃飯,吃飯!”丁田流著口水看飯菜:“我都餓了!”
“那就吃飯!”王佐今天心情非常好:“嘗嘗這個,紅燜蹄筋,牛蹄筋,味道不錯……”
一頓飯,十八個菜,兩道湯,主食就有四樣。
地方不一樣了,但是丁田吃的卻非常爽快,還跟王佐說話,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的,統統在他這裡沒有市場。
幸好,沒有喝酒,吃過了晚飯,又在非常大的客廳裡溜達消食,根本不用出門,四周已經華燈初上。
這裡用的燈都非常漂亮,是六角宮燈,如果是八角的話,那得是王府裡掛著的才行。而王佐屋裡的擺設,絕對是極品!
丁田看到一個大玉山子,半人高,加上底座,跟人齊平,那山上雕刻著好多小猴子捧著壽桃,那麼大一塊玉山子,可值不少錢。
丁田挨個數小猴子:“怎麼又數錯了呢?”
第一遍八十九隻,第二遍九十八隻,第三遍七十八隻了。
“別數了,那裡一共一百零八隻小猴子,取天干地支之數。”王佐就看丁田圍著那座“玉制花果山”上躥下跳,跟上面的小猴子相映成趣,自己也樂了。
“哇哦。”丁田又看了看:“這是什麼名堂?”
“這叫玉制花果山。”
“那瀑布呢?”丁田看了半天:“水簾洞瀑布呢?”
“沒有雕刻吧?”王佐也沒想到:“你還知道水簾洞?”
“戲文裡不是都有嗎?”丁田道:“你這上頭……哦,這個小洞就是水簾洞吧?”
丁田終於找到了一個小洞,不過:“怎麼沒有水呢?”
“這是玉石,怎麼雕刻水?”王佐看了看在玉山子一塊隱蔽的地方,果然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洞洞,上頭還似模似樣的雕刻著三個小字兒:水簾洞。
可惜,有洞,沒有水。
“真可惜了。”丁田砸吧嘴巴,要是在後世,一根水管子,一個最小號的抽水泵就能解決此事。
王佐沒多想:“不可惜,不喜歡,就不要了。”
“別呀!”丁田搖頭:“好好的不要幹什麼,這不是閒聊天麼。”
丁田立刻轉移了目光,指著一個落地的大花盆道:“那是啥?這都快九月份了,咋還有這麼綠的東西?還這麼大個兒?”
“這是泥金九連環,乃是一種非常漂亮的菊花品種,不過這個是晚菊,要過了九月之後,霜降之前,才會有花骨朵開放。”王佐道:“因為它開花的時候,花瓣長長的,每一瓣頂端都彎起來,像平時玩的九連環,屬於貢品的一種,乃是來自京中,是貢品,養的還行吧!”
丁田咋舌,因為他對這種花兒並不知道多少,何況他不知道的是,這種花兒就是在現代,也很少有人養。
不過隨後,丁田又看到了一個擺件,這擺件是個……
一直到消完食,丁田踩著輕快的步伐,跟王佐告辭:“要回去睡覺了,明天開堂審案咧。”
“我送你吧。”王佐放下手裡的點心,是丁田帶來的,他吃了兩塊,味道還行。
比不得自己廚房做的精細,但是在這裡,已經是很高檔的東西了。
“好啊!我走小門兒回去,嘿嘿嘿……以後就是鄰居,通家之好啦!”丁田胡亂冠名。“你知道什麼叫‘通家之好’嗎?”王佐十分懷疑的看著他。
“不是說,關係好的像一家人一樣的兩家人麼?”丁田還真……不是很清楚。
“通家之好,第一就是世交,起碼三四代都是如此,而且家主一般都是少年時期就是同窗、夥伴或者一起長大;第二就是姻親,同樣是三四代的聯姻,相互娶婦嫁女,這才能稱之為通家之好,你跟我……認識還不到三年,就通家了啊?”王佐哭笑不得:“一年當一輩子過,也不夠啊。”
“我說的是,通……家,之好!”丁田看著好好的牆壁上,出現的月亮門:“連個門都沒有。”
月亮門又稱月洞門或月門。
因圓形如月而得名,既作為院與院之間的出入通道,又可透過門洞引入另一側的景觀,兼具實用性與裝飾性。
這道月亮門的兩側,牆體刷成粉白色,並在門的邊緣處留有灰色的裝飾邊,下部做平不設門檻,上部則沒有像一般的月亮門那樣設計個什麼匾額,只是雕刻了一些卷草紋,王佐這邊倒是可以隨意雕刻紋飾,可惜,丁田的職位太低,一般的紋飾他用不了,只能用百姓們通用的卷 草紋,並且月亮門是沒有門板相隔的,唯獨有兩個守門的僕婦。
要知道,這可是二門裡的內宅,這就聯通了別人家……要不是王佐沒有女眷,且行事霸道慣了,保准會受到世俗的流言蜚語。
索性他還沒成親,更沒侍妾之類的女人在,更妙的是,丁田家也是如此。
這才能開一道月亮門,但凡是他們倆身邊有一個女性家屬存在……估計這道門都開不了。
“你倒是方便來蹭飯了。”丁田走過月亮門,非常感慨:“以後我也來你這邊蹭飯,嘿嘿嘿。”
“可以,明天你做飯。”王佐這就安排上了:“聽說你做了大豐收那道菜?給我也做一頓。”
“行啊!”丁田看了看月亮門:“你還別說,你這整的不錯,要是真從大門走……別說大門了,我就是從你這角門走,也得繞半個街道去。”
而從這道月亮門走,簡直是分分鐘就能到家的節奏啊!
“嗯,喜歡就好。”其實王佐也不太能確定,丁田會不會生氣。
索性丁田還真不在乎這個,古代人講究的風水啊,佈局啊,他根本就沒想過,為了方便省事兒,誰還想那麼多啊?
丁田快樂的跟王佐道了一聲晚安,就回到了自己家。
洗漱一番之後,換了睡衣就躺在熱乎的坑上,抻了個懶腰:“還是在家好啊!”
自言自語了一下,在外面奔波幾日,說實話,他對古代的社會又有了新的認識。
第一是路太難走了,其實白雲縣跟北風府非常的近,這要是在現代,白雲縣都能夠得上北風府的郊區了。
第二就是衛生問題,儘管他們住的客棧是乾淨,可是這種只是相對而言的乾淨,外頭的衛生什麼情況,丁田算是知道了。
第三則是辦事太不方便了,沒有電話,沒有網路,更沒有有效的消息管道。
要不是他們人少,機動靈活,加上他湊巧知道王佐在哪兒,奔著王佐那裡跑,指不定他們能不能活下去呢。
北地民風彪悍可不是說說的,何況蔡家人……又不是沒追殺過人。
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丁田睡著了。
王佐則是回到自己的寢室,看著枕頭,冷哼一聲:“那個枕頭呢?”
王富貴立刻拿了一個枕頭出來,將床上的枕頭給換了:“您看這樣行麼?”
“行吧。”王佐這才躺下,蓋好被子。
王富貴抽了抽嘴角:“您休息好就行。”
這枕頭,正是當日被丁田睡過的枕頭,王爺不是嫌棄被流了口水髒的麼?他讓人去洗了一下,結果……王爺就找了這枕頭,真是……
有人睡得著,就有人睡不著。
例如來到這裡的蔡家人。
蔡老爺非常生氣,但是同時,他的眼中也流露出恐懼:“都說了那些人靠不住,你怎麼還……”
“父親,他們也不知道那是甯王殿下的行轅所在地啊!”蔡舉人比蔡老爺更不堪:“誰知道他們當時是怎麼想的啊?那麼多官兵看不到啊?還往上沖……這是他們自己的決定,跟我們蔡家沒關係……”
如今,只能這樣自欺欺人的說,希望王爺可以明察秋毫,他們真的沒有想過會衝擊王駕。
這個罪名,足夠抄家滅族的了。
“現在說這些都晚了,要想辦法,怎麼彌補!”蔡秀才在一邊焦急的度步:“送禮的人呢?”
“送不進去。”蔡老爺歎了口氣:“府衙只留下了二十八隻肉鵝,以及兩筐湊數的青菜,剩下的都退回來了,王爺那邊就更別提了,驛站那裡排隊送禮的人,一個個都等著呢,有最長的時間,都等了好幾個月了,禮物都是人挑擔送去的,換人,不換禮物,排隊,晚上都睡在門口……看著也可憐。”
“我就不信了,那位爺就沒個喜好?丁司獄那邊呢?如果捋順了他,估計就好了。”
“別提了,那位的家,就在總督府旁邊,整條街都戒嚴,進都進不去,他出門就進府衙,上哪兒接觸他去?晚上好不容易看他去了點心鋪子,不等人靠近,就有王府的侍衛過來,尋他去總督府,赴宴,恭賀王爺喬遷……外頭的人,想恭賀的何止一個區區的丁司獄?可誰都沒讓來,禮物更是沒收,一概拒之門外,那位一句話,誰敢違背?”
“這……?”蔡家人束手無策。
“而且外頭還有人監視我們蔡家……那些人……都是府衙的差役……”
蔡家人現在也不敢輕舉妄動,尤其是這次牽連到甯王殿下,當初甯王殿下那個“滾”字,讓蔡家顏面掃地。
蔡家人一宿沒睡,第二天,剛,勉強吃過早飯,就有官差上門了:“今日府尊大人問案,作為苦主,請幾位走一趟府衙大堂。”
作為舉人,蔡家人一直是受到尊重的。
其實,何止是尊重啊!
天下四民,士農工商。
農與工、商都沒什麼好說的,因為這三者雖然都很重要,實際上並沒什麼特權。
唯獨一個士,需要說道說道。
“士”重要不重要,極重要。
讀書可以明事理,可以開心胸,同樣的,讀書人可以治理天下,武將可以在馬上打天下,但是能“上馬可治軍、下馬可管民”的文武雙全的人才,哪兒那麼多?
更多的是讀書人在治理這個天下,但是,這不是讓這部分人地位超然的理由!
關鍵是朝廷對於讀書人的優待上。
第一百九十五章 開堂過審
考個秀才,就免了稅賦和徭役。
考個舉人,乾脆就能免去所有託付給他的田地的稅賦和徭役。
有了功名之後,就能見官不拜,尋常官府連審問的權利也沒有。
秀才甚至可以參與縣衙的一些需要參詳的事情,到了舉人這個階段,與縣太爺都是以朋友相稱。
一旦成了鄉紳,其實也根本不用再去做官,在鄉里就能成為一方豪強。
蔡家人就是如此,他們家兩個舉人,兩個秀才,上一代,蔡老爺的父親,也是一位秀才,爺爺是一位舉人。
所以他們家在當地是“名門望族”,但是到了府城,卻不得不低人一頭,因為府城並非他們的地盤,而且,他們是有功名在身的人,知府老爺也不能拿他們怎麼樣。
可是就算是這樣的禮遇,蔡家人也覺得受到了羞辱一般,紅了臉膛。
卻不能不去,因為他們家是苦主。
“好,請稍等,我等更衣之後,便去堂上……”還是蔡老爺明白事理,胳膊擰不過大腿兒,讓去就得去。
今日的府衙大堂裡,人都到的非常整齊。
監牢裡,丁田上差之後,第一個就去找了金不換,倆人一起去見了雲華清:“我們能辦到的,都已經儘量辦到了,至於你能不能翻案,能不能將兇手繩之於法,就看你的了。”
“兩位放心,我一定會為純兒和孩子,報仇!”雲華清恢復了以往的樣子,但是又跟以前大不一樣了。
去掉了曾經的浮誇紈絝氣,也沒有了心喪若死的感覺,現在的他,像是一個聖鬥士!
為了愛情,而願意死而復生……
丁田腦補的不行,那邊金不換就正經多了:“你上去後,該說就說,一切按照事實說話,不要有所隱瞞,哪怕是未婚先孕的事情。”
“這……?”雲華清有些猶豫:“那純兒的名聲……她還在蔡家祖墳……”
要是名聲壞了,估計蔡家人絕對不會讓純兒葬在祖墳裡。
“你傻啊!”金不換提醒他:“她是你的未婚妻,你完全可以迎娶她過門,讓她以你妻子的身份,葬在你們家祖墳裡。”
“我怎麼會犯傻?”雲華清慘笑:“我都被驅逐出村落了,家族也不要我了,族譜上,我的名字已經沒有了……”
又何談祖墳一說?
他死了都葬不進去祖墳了,何況是蔡純兒。
“我說你傻你還覺得我說錯了吧?”金不換嗤之以鼻:“你如果洗刷了冤屈,那麼你的家產錢財和功名都將恢復,到時候你不想在雲家村住了,就將房子土地都賣掉,另起一個雲家,你好好的讀書,舉人,進士,當官了之後,讓那些曾經驅逐你的族人們羡慕嫉妒恨,可偏偏就是靠不上來,氣死他們!”
雲華清的眼睛亮了:“可以嗎?”
“怎麼不可以?”金不換慫恿他:“你是秀才,往上考,好好學,舉人,進士,哪怕是不當官,你也是進士老爺,在這裡,你跟知府大人都能平起平坐!那些人……以後都要仰望你,但是你不能心軟,你要自己創造一個雲家!甚至是一個家族……”
丁田在一邊驚呆了都!
這是要一個男人創造一個家族的節奏嗎?
你還別說,真的可以!
古代的男人,只要有點錢的,就沒有不納妾的,哪怕是因為身份的原因,不納妾,但是通房丫頭卻可以無視身份地位,因為丫鬟是奴僕,等同于牛馬羊一類的存在。
連逃跑都不行,逃奴是要被打死的!
而她們生的孩子,要麼就是庶子庶女,要麼,是可以記在嫡母名下,充當嫡子嫡女的……
“到時候,你完全可以將庶子庶女,記在蔡小姐名下,她日後也能有人上墳燒紙,香火供奉……”金不換越說越覺得這個主意不錯:“而且到時候,你就買好大一塊地,起名就叫雲家莊!你是當一個雲氏氏族的老祖宗好,還是給那幫沒良心的當庇護傘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縣裡沒少因為雲家村跟別的人爭辯過,你們雲家村雖然善男信女多一些,可更多的是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每次都要你這個秀才出面,這都什麼人啊?”
雲華清的眼睛濕潤了。
“好了好了!”丁田趕緊喊停:“雲華清,你自己想清楚,今日過堂,或許就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你自己把握住,好了,更衣完畢了,帶你上堂。”
需要上堂的並不止雲華清一個,還有好多個人。
以及物證,更有贓物。
這次的贓物,可非常齊全,那位白雲縣縣令,全力支持白戰楓來參與此案,要什麼證據給什麼證據,據說當初在雲華清家起出來的“贓物”也一樣不少的給送來了。
杜知府坐堂,當然要傳苦主上來,蔡家人因為有功名在身,所以在堂上可以作揖行禮,不必跪拜。
所以苦主一家爺三個,是站著的,來的是蔡老爺,蔡舉人,蔡秀才。
蔡小秀才在家陪伴生病臥床的母親,而且蔡家是不能沒有人在家守著的。
苦主既然來了,那麼,被告也得上堂啊!
雲華清已經失去了秀才功名,所以他要上堂跪拜,卻不自稱罪人,而是自稱草民!
“大人,他已經認罪,尚且未能伏法,卻怎麼不自稱罪人?”蔡舉人不高興了。
“認罪?”雲華清慘笑一聲:“草民要是不認罪,在那黑牢裡就要被刑訊致死了!不認罪就是個死,認罪了還能不再挨打,活受罪,家裡已經將草民清出家門,族裡也在族譜上割去了草民的名字,就連功名,也被學政大人革除,大人!草民冤枉啊!”
“你為何冤?細細講來。”杜知府根本不看下頭蔡老爺頻繁打眼色的舉動,他當這裡是什麼地方?
杜知府才不搭理他。
雲華清這回算是想明白了,他真的啥都說了!
包括跟蔡家小姐有了孩子的事情,都吐露了出來,蔡家人雖然大呼小叫……但是,杜知府讓人將他們按住:“本府的大堂上,還沒你們開口說話的份!”
蔡老爺臉色蒼白:“我蔡家的名聲……全完了!”
而蔡舉人則是一聲不吭,滿臉的陰鬱,蔡秀才也差不多。
等雲華清說完了這些,蔡舉人才開口:“你說的這些,沒有任何證據,而你,在本縣的名聲可不怎麼好,我家妹子許配給你,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雲華清被說的臉色一白。
他在縣裡的名聲,的確不怎麼樣。
雲華清的短板,也是如此,沒有人證,更沒有物證!
當初他是喝了酒之後,跟所有人告別離開的,回到家裡,就休息了,躺在炕上睡了一夜, 第二天還沒等睡醒洗漱呢,就被衙役們破門而入,抓了起來。
一夜的時間,真的沒人見過他,再說了,三更半夜的,沒事兒的話,誰會去他們家看他啊?
“那麼,原告,蔡老爺,蔡舉人,蔡秀才,你們的證據又是什麼呢?”杜知府毫不客氣的問他們。
這下子,蔡家人臉紅了。
最後還是蔡舉人道:“舍妹自幼天真,因我家多是讀書人,家母雖然疼愛妹妹,但是身體卻不是很好,舍妹只跟著兄弟們讀了一些書,認了一些字,女紅尚可,女條女戒女四書卻不喜歡,每日看些風花雪月的話本,以至於她……當初在上香的路上,偶然見了這雲華清一面,便芳心暗許,雲華清托人做媒……”
他說的是另一個版本,那就是雲華清放蕩不羈,即便是定親了,也還非要見自己的未婚妻一面,以至於醉酒之後,大放厥詞,一定要一親芳澤,妹妹則是聽說他出了聘禮是他的半個家當,更是芳心大動,托家裡的老媽子給他遞話,讓他好好管理家業,認真讀書,將來好高中,為國效力。
反正說的都是好話。
將將遮掩了一下自家女兒的丟人舉動。
不過話鋒一轉,他就咬上了雲華清:“誰知道這個畜生!竟然半夜爬繡樓,看到了舍妹豐厚的嫁妝,竟然動了劫財的心思!不僅殺了舍妹,還將金銀細軟,一掃而空!”
蔡秀才也道:“因為家裡就這麼一個妹妹,我蔡家雖然要了豐厚的聘禮,可我家全都陪嫁回去,並且嫁妝是聘禮的兩倍!”
這也是時下大戶人家嫁娶的規矩,嫁妝一般是聘禮的兩倍,以彰顯娘家人對閨女的看重之意。
“他竟然這樣對我蔡家,我蔡家,要討一個公道!”
雲華清紅了眼睛:“我說過了,我不是兇手!我怎麼可能是兇手?純兒懷了我的孩子啊!”
“你閉嘴!”蔡老爺怒吼一聲:“你害了我的女兒還不算,還想毀了她的名聲嗎?你這個畜生不如的東西,虧了你還是讀聖賢書的人!”
“好了好了,你們都說的有道理,而蔡家人有人證物證,傳上來!”杜知府讓雙方都閉嘴。
蔡家人的人證,就是他們家的鄰居,是一個中年的婦人。
“你是見過雲華清爬繡樓的人,三嫂子,你說!”蔡秀才指著婦人道:“別怕,這可是府衙,上面坐著的是知府大人!”
那婦人都不敢抬頭,光知道磕頭了:“是,知道,知道……”
“你說說吧。”
“小婦人的確見過雲華清去爬繡樓。”
杜知府皺眉了,還是丁田塞了一張小紙條,請杜師爺遞上去給府尊大人。
要是換一個人,杜師爺肯定不會在這個時候遞紙條,可是丁田的話……杜師爺無奈的走上前,借著給杜知府換茶碗的時機,將紙條塞了進去。
杜知府不動聲色的再問她:“你可知道,做偽證的懲罰,可是很大的!”
那個婦人哆嗦了一下:“知道……”
同時,杜知府悄悄地打開紙條,上面寫著“時間”和“次數”四個字。
“見過幾次雲秀才爬繡樓?”杜知府一拍驚堂木。
“四次!”那婦人嚇了一跳,脫口而出。
頓時,蔡家人就臉色一白。
“都是在什麼時候?”杜知府乘勝追擊。
“月圓之夜!”那婦人哭腔都被嚇出來了:“不是月圓之夜,大黑天的,咋能看清楚人是誰啊?”
她說的還挺有道理!
關鍵是,案件是發生在六月二十日,那天可不是月圓之夜。
雖然也有月亮,但是絕對不會有多亮的光線。
“都是哪幾個月圓之夜?”杜知府繼續問,聲音也不見曾經的溫和有禮,而是冰冷的叱問
“正月十五、三月十五、五月十五和六月十五!”那婦人倒是記得非常清楚。
“案發當日,你也看到了雲華清爬繡樓嗎?”杜知府又“啪”的一聲,拍了驚堂木。
“沒有!”婦人哪兒經歷過這樣的陣仗啊?
縣令大人她倒是見過,可是知府大人,那可是管著縣令大人的人。
她可不敢在這位面前撒謊……
第一百九十六章 錯綜複雜
“既然如此,那麼,這位人證就不算是人證了。”杜知府一揮手:“帶下去吧。”
“傳,物證!”有刑名師爺喊話。
便有人捧來了好大一個託盤上來,上頭擺滿了東西。
兩對大金鐲子,十對韭菜葉寬的銀鐲子,一條珍珠項鍊,一條碧玉珠項鍊,兩個金項圈,兩個銀項圈,兩個白玉玉佩,一對兒鴛鴦的青玉玉佩,一條金絲編織的小香囊,兩根金簪,八根銀簪,兩根珠釵,一朵珠花。
就像是一個婦人飾品的展臺,上頭的東西都金貴,但是……看著可不像是嫁妝的樣子。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零碎的東西,金耳環,銀耳墜子。
另一個託盤裡,則是有七八個玉佩,不過玉質不太好,但是在縣城甚至是村莊裡,已經非常難得了。
幾根青玉、白玉的男士用的簪子,兩塊玉佩,一對玉鐲子,還有十個十兩一個的銀元寶,看成色,並不是純的,應該是被溶過後再重新鑄造的,丁田覺得不如王佐給他拿的那些銀元寶亮,但是一般的銀子也就這樣的成色了。
剩下的零碎的銀塊,還有一些新舊不一的銅板。
另外,有兩張銀票,以及四個小巧的金錠子,大概是一兩一個的那種。
“這些就是證物嗎?”杜知府問蔡舉人:“可是蔡家小姐丟失的嫁妝?”
“不錯!”蔡舉人一口咬定:“還有銀票、銀子以及金子,那都是我們給妹妹準備的嫁妝!”
“雲華清,你給蔡家多少聘禮?”
“草民給蔡家一千兩銀子的銀票、一百兩的金錠、一座六合酒樓的房契、以及金簪一對、銀簪一對、玉簪一對、金項圈一對、玉手鐲一對、鴛鴦玉佩一對、金耳環兩對、銀耳環兩對、玉耳墜子四對作為聘禮,聘娶蔡家小姐蔡純兒為妻。”雲華清記得非常清楚。
“那這些東西,可都在這裡?”杜知府問他。
“沒有,一個都沒有。”雲華清紅著眼睛道:“這些是純兒送給我的,他知道我幾乎將家裡一半的家財都用來當了聘禮,雖然說會陪嫁回來,但是她怕我拮据,就將這些零碎的東西都送給我,讓我好好的經營家業……用功讀書……”
“這就是我們給舍妹準備的嫁妝!”蔡舉人死咬著不放:“你這昧了良心的東西,我妹妹哪點對不起你?為了這點錢財,你竟然要殺了她……”
“蔡舉人,你曾經說過,你們蔡家給蔡小姐的嫁妝,是聘禮價值的一倍,但是你看看這些……是貴重的嫁妝麼?”杜知府;臉上都沒有笑模樣了,蔡家人太不把他當一回事了。
睜著眼睛說瞎話呢?
這問話問的蔡舉人一噎,他要怎麼回答?
這些東西一看就不是嫁妝的規制,因為很多東西都是舊的,嫁妝可是要全新的,除非是心愛之物,或者是古董字畫書籍之類的東西。
哪兒有女孩子出嫁,戴的首飾都是舊的呢?
除非……
“大人,這些只是小女嫁妝的一部分,其餘大頭,自然不可能都放在小女的繡樓裡。”蔡老爺開口了:“但是這些也都是小女的心愛之物。”
杜知府聽了這話都被氣笑了:“你家閨女的心愛之物,還包括男子用的東西?這玉佩,她佩戴……合適嗎?”
那玉佩上都是一些“蟾宮折桂”、“杏榜高中”等等寓意高中的東西,要是男子戴還能說的過去,女子戴?
誰家女兒佩戴這樣的玉佩?
難道是想牝雞司晨?還是想當“女駙馬”啊?
這已經是將蔡家的教養丟在地上,又踩上了一腳的節奏了。
蔡家人沒話說了,杜知府可還有話要說:“來人呐,傳嫌疑犯人上堂。”
一聽這話,蔡家人一愣,隨後就有些不敢置信。
“大人,什麼叫嫌疑犯人?”蔡舉人有些艱難的提問。
“本府派人重新調查取證,已經找到了疑似真凶的嫌疑犯,帶上來,另外,將人證,物證,都帶上來吧。”杜知府不樂意跟蔡家人磨嘰,實在是蔡家人順風順水了這麼久,有些太自以為是了。
真當他們蔡家是可以一手遮天了嗎?
丁田他們帶回來的人證,就是倆位鄰居,證詞說的特別好,而等安屠夫被帶上來之後,這傢伙本來閉口不言,但是證據都在,他也沒話可說。
尤其是翻出來的證據裡,不僅有蔡小姐的嫁妝首飾,還有好多出自銀樓的銀子和金子。
蔡家人還不信:“他是如何進入繡樓,殺了我女兒的?”
“安慶,你說吧!”杜知府有十足的把握,安慶會說。
因為昨天晚上,丁田是回去睡覺了,可金不換,卻是在牢房裡忙了一夜,幹什麼呢?
給安慶上刑!
雖然折騰了半宿,但是安慶的身上沒留下任何痕跡,安慶倒是被整的服服帖帖,這會兒也豁出去了,聽了蔡老爺的話之後,嗤笑一聲:“你們家的閨女,半夜偷偷私會情郎的事情,很隱蔽,我是怎麼知道的呢?那天我去酒樓送柴薪,就聽見他……”
他指著的竟然是雲華清!
“跟另一個人說,上次見到純兒的時候,知道純兒有喜了,他要儘快迎娶純兒回家,那人說那就去跟蔡老爺說,不能再等了,他還說,每月十五,月圓之夜,約定好,你學三聲咕咕叫,就有繩梯從繡樓上拋下來,你就抓著繩梯上去與未婚妻幽會……偶爾也不一定是十五……我都聽到了!”安屠戶道:“那天雖然是二十日,有月亮,但是不亮!而且那天半夜下了小雨,哈哈哈哈……!”
“那日半夜,烏雲遮日,我學了咕咕叫,三聲之後,果然有繩梯垂了下來,順著爬上去,蔡家小姐嚇了一跳!哈哈哈……可惜啊,老子劫財,不劫色,那破鞋都有了你的崽子了,我還睡她?”
這話說的,蔡老爺當時就有些眩暈了!
“蔡家小姐苦苦哀求我不要傷害她,她樂意將所有金銀細軟送給我,那我還客氣什麼?可惜啊,當我拿了一對鴛鴦玉佩的時候,她說啥也不給我,因為那是你們的定情信物,那對玉佩成色最好,不給我怎麼可以?我就跟她搶了過來,誰知道她拉著不讓我走,我就踹了她一腳,她抓破了我的衣服,撓了身上好幾條血檁子,把我惹火了……我就把她吊在了房梁上,老實了,消停了……”
他這話說的相當的嫌棄,仿佛是處理了一隻撓人的貓兒似的。
但是雲華清卻氣的恨不得撲上去將他弄死了解氣,不過他如今帶著枷鎖,根本動彈不了,再說了,在大堂之上,也不可能讓他這麼折騰。
“你說的這些……可有證據……”蔡老爺已經坐在那裡,面色灰敗了,蔡舉人還堅持的住,問安屠夫:“你說是你殺的,你有什麼……證據……”
已經有人端了證據出來:“這就是從他家起出來的贓物,其中也的確有一對暖玉雕刻而成的鴛鴦玉佩,與蔡家報失單子上的吻合,另外,蔡家報失單子上的東西,多數都在此處,少數是在那裡……
衙役指的是從雲華清家裡搜出來的那一堆。
“那他……他……”蔡家人不愧是讀書人,對於刑律啊,法制什麼的,根本就不通,他們精通的是四書五經,是聖人之道。
跟這個根本不沾邊兒。
“蔡家小姐被殺一案,找到了真凶,他自己也承認了,簽字畫押!”杜知府不想跟蔡家人再說話。
那邊自然有人拿了供詞,讓安屠夫簽字畫押,安屠夫不會寫字,但是會按指印子。
隨後證人退堂,犯人收監,這才是犯人呢!
“請學政大人!”杜知府還沒完。
學政大人上堂,自然有座位,杜知府當堂就跟學政大人說了雲華清的事情:“請學政大人,恢復雲華清的功名。”
北風府的學政是一個老頭兒,這老頭兒別看鬚髮皆白,卻是個老學究:“恢復功名倒是可以,不過雲華清平日裡不修德行,才有了此次劫難,你日後必須潔身自好,方不負知府大人與這些官差們為了你的案子奔波之苦,你可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了!”雲華清淚流滿面,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功名竟然也能恢復。
他以為他這輩子,還得從頭開始考,或者指望兒子呢。
當初金不換用話語激他,他也以為金不換是為了他好,給他打氣,真沒想到,會恢復功名。
“你知道就好。”老頭兒將代表秀才的一套嶄新的青衿給了他:“好孩子,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杜知府又開口道:“蔡家女既然已經亡故,那親事也就此作罷,退回聘禮,各自……安妥吧。”
蔡家人頓時就不幹了:“大人,雲華清已經壞了我蔡家女兒的清白,他就算是舉辦冥婚,也得將我女兒迎娶入門!”
蔡老爺老淚縱橫:“要不是他這個浪蕩子,我女兒豈能無辜喪命?二八年華,青春豆蔻,何況還有了這個傢伙的骨肉!”
這個時候,蔡老爺可承認了有了骨肉的事情。
也是撕破臉皮的意思,名聲沒了,但是實惠不能再丟了。
“當初你們在牢裡的時候,不是跟我說,要跟我退婚的麼?”雲華清可不相信蔡家人了:“如今,婚書都已經退了回來,如何舉辦冥婚?”
眾人還不知道這一茬兒。
蔡老爺剛想指責雲華清,杜知府又有話說了:“此系你們的家事,可另外再談,蔡家,本府有話問你等,為何收買白雲縣的牢頭兒與獄卒,對雲華清大刑伺候,死生不論?你等身為讀書人,就是這樣的德行?”
“我等只是因為義憤填膺……且舍妹的確去的很慘……當時我們……我們……”當時什麼呢?
當時證據根本不足,他們卻將雲華清收拾的幾乎死掉!
“本府還有證人,來人啊!”杜知府不給他們一點推脫的機會:“傳蘭蘭上來。”
蘭蘭養了幾日,終究是好了一些,穿著素淨的衣服,帶著兩朵小白花就進來了,跪地磕頭見到蘭蘭,蔡家人皺眉,蔡秀才更不理解了:“大人,這是學生家裡的逃奴,她與她的母親偷盜家中財物,已經被追索了很長時間……”
“沒有,大爺,奴婢沒有偷盜!”蘭蘭仰起臉兒:“奴婢跟奴婢的娘親,在府上做工十幾年,從來沒有拿過府上一針一線,而且我們娘倆兒很少出府的……”
“閉嘴!”蔡舉人生氣的道:“你這個賤婢,要不是你跟你娘,我妹妹怎麼可能跟這個傢伙……你們兩個,都該死!”
“才不是!”蘭蘭尖叫出聲:“是你們逼的小姐,是你們!該死的是你們!”
第一百九十七章 個中原因
這個信息量就太大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蔡家人,那眼神裡蘊含的意義,讓蔡家人直皺眉頭。
“你胡說什麼?”蔡舉人冷喝一聲:“你這個賤婢知道個什麼?”
“奴婢是不知道什麼,但是小姐知道!”蘭蘭一臉豁出去的表情:“奴婢知道,以奴告主,是要被判流放的,可奴婢不怕!奴婢要為小姐討個公道!”
“你一個賤婢,討什麼公道?”蔡秀才嗤之以鼻:“難道你胡說八道一通,就能讓我妹妹復活嗎?”
“奴婢不會讓小姐復活,但是小姐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的丟了清譽!”蘭蘭朝杜知府磕頭:“奴婢要給小姐說兩句公道話,請大人允許。”
“你說吧!”杜知府歎了口氣:“即便是你說的都是真的……你也躲不開一個流放的後果。”
流放,這裡就是邊塞了,最多,是將蘭蘭這樣的奴婢之人,送去前頭的軍營,給軍中將士當奴婢,洗衣做飯的,那可不是在舉人老爺家裡那麼簡單,洗衣服那是論“堆”來的,飯食什麼的,有就不錯了,好吃不好吃的就是那麼回事。
不過那的確是個苦地方,雖然不似那些犯了罪的女人那麼低賤,可也好不到哪兒去,頂多是不被人糟蹋而已。
卻是非常辛勞的地方,很多女人明明雙十年華,花兒一樣,在那裡卻勞累的跟四十歲一樣。
蘭蘭也是豁出去了。
“大人,我家小姐的確是在一次上香的時候,見到了雲秀才,便芳心暗許,但是那個時候,雲秀才第一次請人去提親,我家老爺並沒有同意,因為那個時候,他們想將小姐送給什麼京城來的貴公子!”蘭蘭捅出了一個窟窿。
京城來的“貴公子”!
那不就是那位在秋收前被甯王殿下收拾了的貴公子嗎?
“後來那位貴公子據說娶了馬家的大小姐,老爺他們大失所望,不過後來又想著將小姐嫁給馬家的少爺,不拘是哪個,只要能跟馬家搭上邊就行!”蘭蘭說的時候非常平靜:“小姐既不想給人當禮物送出去,又不想嫁給馬家那樣的人家,便只好聯繫雲秀才,雲秀才回信說老爺他們不許親事,小姐日日以淚洗面,到後來,雲秀才實在是也捨不得小姐,就爬了繡樓……倆人第一次見面,奴婢也在場,雲秀才非常守禮,小姐也很客氣,不過倆人都看上了對方,雲秀才回去之後,用了一半家當,來給小姐下聘……可是老爺他們貪心不足,既不想將小姐下嫁,又想要雲秀才家的那棟六合樓,就想著先誆騙他將聘禮送來,然後找個什麼理由,或者是機會,將雲秀才糊弄過去,或者是讓我代嫁,總之,小姐另有用處,老爺還想將小姐好生收拾一番,送來府城,想送給甯王殿下,做一個暖床疊被的丫頭。”
哇哦!
這回眾人的眼神又有所變化,尤其是丁田的,心裡非常憋屈,不得勁兒。
“我家小姐說,父兄養了她十六年,為的是將她賣個好價錢,從不為她的將來著想,雲秀才雖然無父無母,可他讀書好,雖然現在風流不羈,可成了家之後,有了孩子,自然就上進了,將來不怕沒有鳳冠霞帔,給她請封誥命的日子,若是給人做了小,哪怕是王爺,那也是一輩子矮人一頭。”蘭蘭道:“可恨父兄不會這麼想,沒辦法,小姐再次約見雲秀才,倆人不知道說了什麼,後來小姐……小姐就有了身孕,並且告訴了父母,非君不嫁,雲秀才也說了,非卿不娶,這才有了後來的婚事,本來約定是七月初八就成親的,誰知道……嗚嗚嗚……,其實老爺他們在知道小姐不自愛,已經未婚先孕了之後,就想將小姐草草的嫁出去,還是夫人心疼小姐,將自己的嫁妝分成了四份,一份給了小姐,另外三份給了三位爺,老爺也終究是給了一份嫁妝,只是比以前說的要簡薄很多,且未曾將六合樓的房契算在內,那是老爺在知道小姐未婚先孕之後,威脅了雲秀才一番,拿六合樓當賠償……小姐當時哭過之後,就再也沒有流過淚,對老爺只是客氣,再也沒有了曾經的濡慕……”
“小姐出事之後,老爺他們之所以馬上緝拿雲秀才,一個是真的以為他是兇手,另一個理由,就是小姐沒了,這婚事也就吹了,那房契恐怕也得給人退回去,老爺和大爺、二爺皆不肯,三爺說,吃進嘴裡的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所以他們不僅抓了雲秀才,還托人送禮,讓牢房裡的人對雲秀才嚴刑逼供,務必要讓他認罪!奴婢之母本來就不受待見了,那日去送洗乾淨的衣服,不小心聽到了幾句他們這樣的對話,便引來了老爺的滅口之舉,母親與奴婢跑出府去沒多久,就被定為逃奴,並且說是偷盜了府上的東西,那些人見面是不抓人的,而是上刀子砍人……可憐奴婢的母親……臨終時讓奴婢快點跑,如果有機會,一定要為、要為姑爺平反!”
眾人再次譁然。
沒想到啊!
丁田非常感慨,聽白三兒說,這蘭蘭被救下來之後,非常老實,在帳篷裡的時候,除卻如廁外,連吃飯都是在帳篷裡,沒事連帳篷都不出去,在聽說要來府衙作證之後,更是激動的給白三兒磕了好幾個頭。
從那以後,更老實了,一直到上堂,才露出了獠牙,原來這丫鬟知道的事情竟然如此之多,也怪不得,蔡家人請了阿大他們追殺她了。
“你說的這些,可有證據?”杜知府也是要看證據說話的。
“她能有什麼證據?”蔡家爺三個生氣歸生氣,卻也有點底氣,沒證據,光有人證,還是個奴婢,有什麼用?
“有!”誰知道蘭蘭還真出乎意料:“奴婢有證據!”
她從貼身的衣服裡掏出來兩封信:“這是老爺寫給那位貴公子的信,這是老爺寫給馬家的信!全都被小姐攔了下來,根本沒送出去,不然小姐恐怕等不到出嫁,就得被當做禮物送出去了。”
蔡老爺當時臉就白了!
“呈上來!”杜知府命人將信箋拿了上來,打開一看,臉色都不好了:“請學政大人也看看吧。”
學政看了後,頓時大怒:“此等品行,怎配為讀書人?”
“學政大人。”蔡老爺他們大驚失色。
“叫什麼叫?”學政大人卻非常生氣:“爾等身為讀書人,有舉人功勞,可品行卻如此惡劣,比起雲華清來,你們更卑鄙!無恥!”
蔡老爺面無人色,蔡舉人他們也懵圈了。
蔡家之所以與眾不同,就是因為他們都是讀書人,有舉人的身份,上了堂都可以有個椅子坐。
在縣城裡都能跟縣令大人平起平坐。
“舉人的功名,本官暫時革除不了,但是本官會據實上奏……”學政大人非常生氣的道:“本官一定要上報禮部……”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傳了進來:“不用上報禮部了,本王就可以告訴你,現在就能革除他們的功名了。”
王佐穿著一身常服,走了進來,前頭開路的六個護衛,後頭跟著七八個人,每一個都穿著官服。
“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所有人都矮了半截。
“平身吧。”王佐一招呼:“你們幾個正好也在,這個案子可有意思了,沒想到啊,在白雲縣治下,還有餘孽。”
聽甯王殿下這麼一說,蔡老爺頓時就暈了過去。
“下官見過王爺,見過……”杜知府苦著臉,拜見了所有的大人。
丁田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官員,一層一層的,竟然還有白雲縣縣令在內。
他們當然是見過杜知府了。
而且丁田還見到了徐縣令。
呵呵呵,徐縣令朝丁田使了個眼色,倆人心照不宣。
這麼多人聚到一起,是因為王佐招呼他們,來商議事情,正巧趕上了。
然後……自然是沒有然後了,蔡家父子當時就被剝奪了功名,因與馬家有所牽連,抄家,流放軍中戍邊。
蘭蘭也是如此,不過她是奴婢,允許買賣,丁田看她可憐,將她買了下來……惹了王佐好大一個白眼兒。
“你也算是忠僕,到了我家,也不用做什麼,家裡有個點心鋪子,你去那裡幫忙好了。”
丁田買下人,還得給蘭蘭繳納一些贖罪銀子,幸好,杜知府沒多要,就要了四十兩。
家裡基本上沒事可做,留在家裡也是待著,不如去點心鋪子。
如今馬六家的就是白天在點心鋪子裡幫忙,晚上回來工作而已,日子忙忙碌碌的反倒充實許多。
“謝謝田少,謝謝田少!”蘭蘭跪地磕頭。
“你可有姓名?”丁田問她,總不能老是叫“蘭蘭”,也沒個姓氏。
“母親不曾告訴過姓氏……只叫小蘭,後來小姐就喊我蘭蘭……”蘭蘭的眼睛還是紅彤彤的,本以為要被發配邊疆了,前途一片黑暗,沒想到,她這背主之奴還有人肯要。
“那就還叫蘭蘭吧。”丁田道:“先去牢房那邊,我有個院子,暫時在那邊休息,晚上下了差,我帶你回家。”
“是,田少。”蘭蘭低頭應是,跟著獄卒們一起退了下去。
因為案子算是了了,眾人都想著離開,給諸位老爺們讓地方,結果杜知府竟然一拍驚堂木,底下人再次將安屠夫給帶了上來。
其他人都覺得納悶兒:這都完事了,帶著兇手上來幹什麼?
堂前如今坐著的可不少人,連甯王千歲都在呢。
老爺不說張羅好酒宴吃食,提溜一個殺人犯上來幹啥?
“安慶,你殺人一案算是瞭解了,但是你能不能告訴本府,你這兩顆北珠,從何而來?”杜知府讓人將兩顆北珠呈上:“這東西別說你一個小小的屠戶,就連本府都沒資格擁有。”安屠戶看了看北珠:“大人,你要是饒小的不死,小的就說。”
“豈有此理,你犯了罪,豈能因為你承認錯誤,就可饒恕則個?”杜知府大為惱怒。
“那小的橫豎都是個死,為啥要多給自己攬罪名?”安慶卻咬牙道:“也莫要說給小的上刑,小的昨天已經嘗過各種滋味兒,你要是再給小的上刑,小的就喊冤,臨場喊冤,可是要翻案重審的!”
他倒是明白得很。
只是他見堂上坐著的好多大人,雖然不太知道官銜,卻知道裡頭是有人說了算的,舉人老爺說拿下就拿下,那可是甯王千歲。
“你說吧,本王可以答應你,不給你判死刑。”王佐卻神色淡漠的開了口:“你應當知道,本王說話的分量。”
“那小的就謝王爺不殺之恩了!”安慶頓時給王佐磕了個響頭。
丁田臉色都變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拔出蘿蔔帶出泥
這犯人犯法,豈能因為一句話,就免了一死?
而且王佐這樣做,對他的名聲可不好,往小了說是枉法,往大了說,是一言可決人生死。這是什麼樣的概念?
尤其是在古代,這個皇權至上的年代,一字並肩王,在丁田看來,已經是夠惹眼的了,再這麼隨意,皇家豈能……他知道清朝的時候,也有八大鐵帽子王,可那是好聽的名頭,又有一些兵權在手,但是那都是被榮華富貴腐蝕的不剩下什麼了。
後代連兵刃都沒摸過。
現在呢?
王佐大權在握,又是東北總督,卻免了一個該死之人的死罪。
這也太兒戲了!
安慶可是殺了蔡小姐的兇手。
不過王佐開了口,安慶果然啥都吐了出來:“這兩枚北珠,是我給幾個人站崗放哨,分得的寶貝,他們還給了小的二百兩銀子,呵呵,銀子很快小的就花的沒剩下多少了,加上當時戰亂,小的不得不跑出來避難,其他的東西都沒來得及拿,小的就剩下這兩顆珠子傍身了。”
“不對吧?這裡面,還有些東西。”王佐道:“這對翡翠貴妃鐲,也是當時裡面的東西吧?”
“大概是吧?當時拿了一包就跑,誰知道裡頭都有什麼東西?”安慶道:“小的懂財不露白的道理,所以這些年都沒敢怎麼動這些東西。”
“是嗎?”王佐皮笑肉不笑的道:“八年前,有北地號稱鐵拐張、採花馮、和合倆夫婦、洞簫呂、大舅甲和果子趙、瀟灑郎,劫了一筆大買賣,乃是原來的北崇府巡按送給他老母親的生辰賀禮,押送兩大車賀禮的二十名健僕、十名僕婦,全都遇難,隨後巡按派人大肆搜索,加上他的堂妹夫在軍中任中軍禆將,也發動軍中力量,搜索賊人,可奇怪的是,他們將北地三府翻了過來,也沒能找到任何蛛絲馬跡,你說,神奇不神奇?”
“是嗎?呵呵,可惜啊,不過小的知道一點,他們被官府盯上了,還有軍中也在搜索,他們沒想過,只是劫了一次東西,就引得邊境頻繁調動……沒辦法,只好藏在了一個山洞裡,那山洞,小的知道……呵呵呵……”安屠夫眼睛亂轉。
丁田沒太聽明白:“這都什麼人啊?”
他小聲的問身邊的王佐。
王佐告訴他:“是北地號稱‘八仙’的八個賊,鐵拐張據說是個瘸子,用一根鐵拐,橫掃天下呢!採花馮,姓馮,是個採花賊,名聲都臭大街了,沒少禍害黃花大閨女,偏偏沒人能抓得住他;和合二仙,就是一對飛賊夫婦,曾經幹出偷盜知府衙門的大事,一偷成名!洞簫呂是個姓呂的傢伙,手拿一杆不知道什麼材料做成的洞簫,可以吹奏出來,引來飛鳥若干,同時,也是個不好對付的道上人;大舅甲是個壯漢,據說練的是金鐘罩、鐵布衫之類的橫練功夫,刀槍不入咧;果子趙是個用飛鏢的傢伙,飛鏢是一種鐵棗核,很厲害;瀟灑郎據說是用刀子的,但是據說長的不錯,瀟瀟灑灑的混在人世間,是消息最靈通的一個,這八個,其實就是悍匪,比起他們來,阿大連給他們提鞋都不配。”
丁田想起阿大追著他們跑的猙獰畫面,天哪!
阿大連提鞋都不配,那得多厲害的人物啊?
“他們八個,最出名的事情,就是在八年前,劫了巡按大人的‘生辰綱’,那可是巡按大人搜刮了近十年來的所有寶貝,其實只是借了老娘生辰的一個藉口,將東西送回家裡去,結果……讓這八個半路給劫了!劫了就劫了吧?還留下了倆活口,他們聊天的時候,那活口雖然昏迷了,但是隱隱約約還聽他們吹牛,呵呵呵……這下子好了,倆活口雖然回去也沒能活多久,但是足夠把他們的名頭傳出來了,結果可倒好,他們八個成了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金不換小聲告訴他:“加上他們的確是搶劫了不少金銀財貨,不止是官府,還有道上的人也在找他們,奇怪的是,他們就跟消失了一樣,怎麼找,都找不到!這是一個懸案,都已經八年了……”
丁田看向了王佐,王佐還是那個樣子:“能說會道啊!不愧是瀟灑郎……安洪慶。”
“你……!”安屠夫臉色大變。
“你以為你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就讓人認不出來你了麼?”王佐哼了一聲:“真當本王是瞎子嗎?當這些朝廷大員們,都是酒囊飯袋?”
官員們一個個臉紅,唯有兩個官員沒有。
“不錯,我就是瀟灑郎!”安洪慶(以後都叫安洪慶)突然坐直了身體:“隱藏了這麼多年,我安洪慶也不想的,要不是他們當年將我打傷,我至於……至於操持賤業麼!”
“其實你有很多機會,可以重新富有,只是那些東西,你不敢拿出來用罷了。”王佐問他:“那些東西都在哪兒?”
“都被我花掉了。”安洪慶慘笑:“為了保住這條命。”
“哦?”王佐一揚眉。
“王爺你信不信都好,草民……罪民真的是要保住命。”
“為什麼要保住命呢?”
“因為……罪人當時,身受重傷……”安洪慶呵呵慘笑,笑得比哭都難看:“搶了東西,我們才知道,那些東西是什麼!而且那些東西,真的夠我們花十輩子的了,可大家在分贓的時候,起了爭執……其實,我們八個別看號稱‘八仙’,平日裡還是各幹各的,只有遇到大買賣的時候,才會聚到一起。就在我們起爭執之後,又有消息傳來,官府已經知道是我們幹的了,而且官府的衙役搜索全程還不算,還有軍中也在尋找我們,據說是因為我們搶的這個東西,乃是巡按大人老母的生辰禮物,巡按大人的堂妹夫,就是中軍大營裡的禆將,也派了人出來搜索……一時之間,我們無處躲藏,加上彼此的脾氣都不是很好,在一個暴雨夜裡,大家就打了起來,下死手的打……呵呵!要不是我躲得快,也死了!他們其實都死了,都死了!你知道麼?那裡有一顆蒙古夜明珠!那可是無價之寶!”
王佐端坐不動,但是站在王佐身後的王富貴,卻眼角抽了抽,蒙古夜明珠!
當年蒙古稱臣的時候,特意進貢了大青十二顆蒙古夜明珠,乃是當年成吉思汗的愛寶。
十二顆,皇家送給八大鐵帽子王,一家一顆。
剩下四顆,其中一顆隨著開國皇帝陪葬祖陵。
一顆在當今皇上那裡,一顆在皇太后手中,還有一顆,據說是收藏在皇帝的私庫裡。
本來那顆應該是在皇后的手裡的,但是今上的皇后早逝,僅僅當了兩年的皇后就去了。
不過因為沒人見過那一顆,有人說,是被皇帝收藏在私庫裡不見天日,也有人說,是皇帝悲痛皇后薨逝,給皇后做了陪葬。
其實,那一顆,既不在私庫裡,也沒有陪葬皇后的鳳棺裡,而是在王爺這裡。
甯王府的蒙古夜明珠,已經被甯太妃給偷偷的賣了,她就是想讓王爺有一個“丟失御賜之物”的名頭,只要是對王爺有害的事情,她都不遺餘力的去幹。
可惜啊,皇宮裡那位,是最心疼王爺的人,沒有了,就從宮裡再拿出來一個湊數,誰敢沒事去檢查御賜之物?
“誰都想要那顆夜明珠,據說有了那顆夜明珠,可以延年益壽,長生不死,所以我們就打起來了,呵呵……我出來之後,找了最好的大夫給我治療身體,武藝全都廢了,唯有留下一個好身板,算是老天爺對我不薄。”安洪慶拉開胳膊,發現胳膊上有好長一個口子,雖然封口了,也長了疤痕,但是當時的傷口,一定非常恐怖。
“原來都死了,那還真是可惜了。”王佐嘴巴一撇:“東西都在哪兒?”
“在白雲山的雲霧崖上,從那裡下去之後,半山腰上有個山洞,那裡隱蔽,他們的屍骨都在那裡,山洞往裡走,有個大石頭,堵著的一個小洞口,東西都在那裡放著……呵呵……”安洪慶神經質的笑道:“他們都死了,都死了!”
“嗯,你這個案子,也該判死刑才對。”王佐卻道:“本王只免了你一次死刑,這第二次死刑,就執行吧。”
他這話鋒一轉,丁田是喜笑顏開了,安洪慶傻眼了:“你騙我!”
“本王不屑騙你,是免了你一死,難道還能免你第二次死罪麼?”王佐非常平靜的實力賴皮:“本王從來都是說話算話,杜知府,宣判吧!”
“是,王爺!”杜知府樂了。
判也是死刑,這事兒鬧的這麼大,而且還追查了八年的一宗懸案,雖然說,追回來的贓物,也不可能還給原主……也還不回去了。
原主都被甯王殿下砍了腦袋了。
案子就算是破了,一天破獲了兩起案件,杜知府走路都生風。
但是在退堂之後,一夥人呼啦啦的在王佐的帶領下,去了總督府。
這算是給眾人一個踏入總督府的機會。
總督府的一進是停靠車馬轎子的地方,二進才是議事的地方,也是王佐的書房所在地。三進和四進那就是後宅的範圍了。
沒人會傻的往裡面去,儘管王爺這裡沒有女眷。
丁田沒去,他也沒資格去,整個府衙去的就倆人,杜知府跟杜師爺。
而丁田將人送回了監牢裡,另外,他將雲華清也留了下來:“你現在出去,也回不去,在這裡再住一夜吧,就住在我的那個書房裡好了,明天一大早,雇傭個大車,送你回去,你那個縣令也在,你的功名已經恢復了,家產也會回來,日後……你好好的吧。”
“謝謝丁司獄!謝謝不換先生!”雲華清重新穿上了代表秀才的青衿秀才服飾,帶上秀才帽,他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曾經只能等死的他,如今恢復了功名,還有家產……除卻沒有了心愛之人之外,其他的都回來了。
“不客氣。”丁田卻沒覺得什麼,讓一個案件水落石出,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但是金不換卻非常有成就感,拍著雲華清的肩膀:“你以後要好好做人,別吊兒郎當的了。”
“學生知道了。”雲華清自己也反省了:“學生日後用心讀書,安心做學問,爭取早日考取舉人,進士及第。”
“你知道就好。”金不換道:“再在這裡吃一頓飯吧,明兒跟白雲縣縣令大人一起回去。”
“是,先生。”他倒是打蛇隨棍上,管金不換叫起了“先生”。
丁田這邊為了慶祝,特意買了一頭肉羊回來,宰殺之後,手抓羊肉,羊湯管夠。
但是王佐那邊氣氛卻不太好。
第一百九十九章 辣白菜呀
皆因王佐派人去起贓物,但是這贓物的歸屬問題,就讓一些人心裡激動了。
不過,王佐沒提贓物的話題,而是說了今年的秋收,賦稅和糧草,都要分配給北方的邊軍。
以前大家能有點剩餘,是因為沒有總督在,現在不行了,因為現在總督在上頭,軍政一把抓的人。
倒是另一個提議,大家比較動心,那就是,總督衙門,要建在哪兒?
“總督府在哪兒,總督衙門就建在哪兒。”王佐早就決定好了。
但是巡撫卻有異議:“王爺,巡撫衙門在北崇府,而且三府之中,北崇府也歷史最久,城防最好,是東北的巡撫衙門所在地,您這總督衙門……不在北崇府?”
北崇府是北崇縣、北崇府和巡撫衙門,三個重點衙門的所在地,自然,城牆高,府城大,人口也多,最主要的是,北崇府是三個府城裡,離前線最遠的地方。
要想到達北崇府,起碼要打過北風府,在攻打北風府的時候,還要防備北疆府,這倆就像是蝸牛頭上的觸角一樣,兩個府城的後面中間地段,就是北崇府。
可以說,三個府城,呈現三角樣式,相互呼應,易守難攻。
所以一般的時候,北崇府,才是最安全的,哪怕是突發戰事,北風府跟北疆府或許會首當其衝,但是北崇府卻不會。
“那就將巡撫衙門搬來北風府。”甯王殿下非常有個性的道:“還有布政使衙門、按察使衙門……”
“這個……這個……!”眾人一陣流汗。
同時心裡對扶台略有不滿,你這會兒提這個,有什麼用?甯王殿下不想搬家,難道他們就想了?
王佐俊目一掃這幫人:“以後都老實的辦差,本王不是不近人情的,少在一些雜七雜八的事情上用工,多用點腦子,辦好了差事,才最重要!”
“是,王爺。”這回沒人再起刺兒了,王佐說什麼,他們就答應什麼,見王爺一面可不容易呢。
倒是丁田那頭,吃飯的時候,丁田就問金不換:“這幫大人都哪兒冒出來的啊?”
“那都是本省的官員。”金不換告訴他一些官場上的稱呼。
按官職大小排列,總督、巡撫、學政、布政使、按察使、道員。
依次對應的稱呼:制台、撫台、學台、藩台、臬台、道台。
武官中的提督、總兵、副將,對應的稱呼為提台、鎮台、協台。
丁田這才找到了一些對照的官職,合著一個個的,都是大有來頭啊。
倒是雲華清,又跟丁田普及了一下這裡的一些關係,因為大青的開國皇帝就是以類似唐朝的“刺史”一職起家的,所以他在成為皇帝之後,就打算文武分制,總督一職不可輕易許人,因為總督是軍政一把抓的手,不過,朝廷也不是沒有一點防備,那就是總督三年一任,最多兩任,就得換地方。
而且每一任總督都是皇帝最親近、最信任的人,否則豈能交予大權?
每一個總督的家人都留在京中生活,說是優待,其實就是人質。
丁田聽的目瞪口呆:果然是封建社會!
在現代,沒聽說誰當個官兒,家裡人還能住北京的,北京房價多貴啊?要是敢買五環以內的房子,那官兒肯定會被紀檢委雙規!
當天晚上,丁田帶蘭蘭回到了家裡,聽金大娘說,總督府那邊今天晚上請客,就不過來了,不過卻給這邊送了一大桌子的好菜。
什麼紅燒牛蹄筋、清蒸羊腿肉的,統統都是平日裡吃不到的好料。
家裡人聚到一起,丁田將蘭蘭介紹給大家,大家對這個“義婢”非常喜歡,加上蘭蘭是跟著蔡小姐一起長大的,蔡小姐讀書識字,她也跟著一起讀書識字,並且還會打算盤,這可讓丁田驚喜非常。
店鋪裡,崔久倒是認識點字,也會打算盤,但是他一個人忙不過來,既要賣點心,又要算帳收銀子,趙老四只能做點力氣活,其他人都是在後廚做點心。
蘭蘭就成了點心鋪子裡的二掌櫃。
大掌櫃自然是崔久了。
安排好了人,吃過了晚飯,金大娘又來找他了:“這秋收也算是過了,鹹菜什麼的,該醃的醃了,該曬乾的曬乾了,明兒是不是就開始吃兩頓飯了?”
別說農家人,就是普通人家,到了冬天也都是吃兩頓飯,不過富貴人家雖然也吃兩頓飯,但是中午的時候,人家是吃一頓點心,喝點熱奶子的,加上人家也不動彈,幹重活什麼的,就算不吃飯,也餓不到哪兒去。
不過他們家裡的確沒什麼重活兒,這都沙冷了,過幾日重陽節一過就得下雪,隨後就是上凍……外面人都少了,還吃三頓飯……
“那就吃兩頓,早一頓,晚一頓,告訴崔久一聲,點心鋪子每日送三斤點心回來,不管是什麼點心,中午誰餓了,吃兩口墊一墊肚子,再有,每天去豆腐坊買兩大壺豆漿回來,放在爐子上熱著,沒事喝兩碗豆漿,你家也要啊!尤其是你那小孫子,瘦瘦小小的就該多吃飯,多喝豆漿!”丁田吩咐道:“還有,那個五番豆干啊,炒花生米之類的零嘴兒,也多多的備好,誰餓了誰去吃兩口,家裡孩子多,容易餓。”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丁田現在算是定型了,可馬小風每頓飯吃的那叫一個多啊,個頭也躥的非常快,春天做的衣服,秋天就不能穿了,短了一截呢。
而且因為在這裡吃得好,穿得暖,連字都能認全了,還跟著那些衙役們跟著不換先生上課,知道的事情更多了,還知道法律條文啥的。
“行,這事兒老婆子包了。”金大娘拍胸脯保證了一下:“您還有啥吩咐?”
丁田想了想:“那個,金大娘,你會醃制辣白菜麼?”
“聽說過酸菜,泡菜,沒聽說過辣白菜……”金大娘老臉掛不住了:“可能是老婆子孤陋寡聞了……呵呵……”
家裡的鹹菜,都是金大娘跟馬六家的一起醃制的,各種小菜是應有盡有,但是……真沒丁田說的辣白菜。
丁田就笑了:“那我說一遍,你聽聽,看能不能醃制出來。”
辣白菜在他那個時代,都被研究出花兒來了,其中最主要的是,辣白菜裡要放蘋果跟梨子。但是在這個時代,蘋果跟梨子那是富貴人家才能吃得起的東西,你用來醃鹹菜?
可拉倒吧!
不被人罵一句敗家子就不錯了。
幸好,丁田知道一種最簡單的辣白菜的製作方法,那就是用白菜,青蘿蔔,胡蘿蔔,香菜,鹽,醬油,味精,辣椒粉。
這些東西,這會兒正好都有,最多,放點糖進去。
至於那些最正宗的做法,那是需要放魚露、梨子、蘋果、辣椒醬等等物品的,那就算了吧,這個時代,沒那麼方便。
聽到還要往裡頭放糖,金大娘就有些猶豫了:“放糖啊?”
“對,必須要放糖。”因為加糖是為了發酵喂細菌的,再說了,這樣的辣白菜,辣味之中帶著一絲甜,很好吃的。
“哦,行吧……”金大娘不再猶豫,既然田兒這麼說了,那就這麼做吧。
“您多做點,還可以放在點心鋪子那裡去賣,這東西放上個六七天的就能吃了,可方便了。”丁田道:“到時候,就叫金大娘辣白菜!”
“胡說,這明明是田兒你的方子。”金大娘樂了:“怎麼能讓大娘我自己賣?”
“您就多做點,賣吧,賣好了,也能貼補家用,賣不好的話,就拿回來,咱們自家吃。”丁田樂呵呵的道:“反正賠不了就是了。”
“那行,那老婆子就做這個……辣白菜,呵呵!”金大娘終於決定做多一些,哪怕冬天有個菜吃呢,賣不賣錢的,倒在其次。
她家裡地窖最多的就是白菜,其次是蘿蔔,還有土豆子,這老三樣是北地農民冬日裡的青菜來源。
家裡還積了兩大缸的酸菜。
丁田家更是積了四大缸酸菜,三個地窖,最大的那個裝了白菜,小的那個放了蘿蔔,土豆單獨放一個地窖。
家裡的日子也就這樣平淡的過了,蔡家父子被剝奪了功名,流放,到軍隊中去效力了,蔡家抄家,而雲華清回去之後,引起了轟動。
可能是經過了這一劫,田徑去白雲縣辦差,回來後,丁田請他吃飯,順便問問雲華清的消息。
“他現在可了不得,家產全都拿了回來,然後全部變賣,他竟然買了蔡家的那棟宅子,將蔡小姐單獨葬在了他買的一個山頭上,蔡宅現在變成了雲宅,六合樓的房契也拿了回來,他不再租賃出去,而是要自己開酒樓,和他那個同族合作,就是那個叫雲華西的,雲華西有個從商的朋友,他們三個合夥,那個朋友出面,他們倆分紅,這分紅可比單獨租賃出去要多多了!”“他終於是想開了。”丁田點了點頭。
“家裡的田地也都賣了,不過白雲縣縣令補償了他縣城郊外的一百畝良田,算是因禍得福吧。”田徑道:“蔡家人的事情,在縣城裡也引起了轟動,呵呵,雲華清回來之後,辦好了這些事情,就閉門讀書,他的那個族弟也跟他學,將家裡的田地和房子都賣了,在縣城的郊區買了田地,在縣城裡買了房子,雖然沒說什麼,但是舉動上,像是徹底脫離了雲氏一族似的,雲家村的村長臉色都不好看了,他那兩個姐夫,被白雲縣縣令以‘侵佔他人家財’的罪名收押,估計得關個一二年,他不見來求他的兩位姐姐,只說日後大家各自安好,雖然絕情了一些,但是想到他從入獄以來,兩個姐姐竟然一次都沒來看他,你說,這算什麼姐弟?”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丁田有感而發:“我兩位叔叔,堂妹堂弟五六個,卻還是關心我的,逢年過節,送來的節禮,分紅,一文都不少,比起他那兩個姐姐,我真的太幸福了。”
“你那是前世修德,有了兩門好親戚。”田徑對此也很羡慕:“那邊算是徹底的解決了,你也不用太擔心,再說了,這次可是王爺親臨堂上,白雲縣縣令……哼,他一個‘不作為’的罪名是跑不了了,跟蔡家人眉來眼去的,這會兒他巴不得為雲秀才多做點事兒呢。”
“那就好。”丁田樂了:“只要他一切安好就行了。”
受了那麼大的罪,能峰迴路轉,已經是上天保佑了。
“好啊,能不好麼,他是個知恥而後勇的人。”田徑樂了:“如今他是浪子回頭金不換的典型了。”
丁田聽了這話,就想到了崔久。
在請完田徑吃飯之後,丁田又請了一位舊相識吃飯。
第二百章 冬雪初晴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徐縣令。
按照丁田的理解,就是他們這些一把手,在這裡開了幾天的會,然後就要回去了,八月十五的時候,徐縣令只派了兒子過來送禮,本人沒來。
這次他來了,丁田怎麼說,也得請他一次。
不過不是在酒樓裡,而是在家裡。
今天王佐不來吃晚飯,丁田親自下廚做了大豐收給徐縣令吃。
“你家的買賣如今做的不錯,收購糧食的價格很公平,而且軍中也在你家採購一些糧食,給的都是真金白銀,你就放心吧。”徐縣令吃著飯,喝著小酒,倒是對丁家的買賣非常讚賞。
今年又是個豐收年,北地只要沒有外患,其實每一年都不錯,風調雨順的,一旦發生戰爭,北地也是首當其衝。
“家裡人能給父老鄉親們找一條賣糧食的路,就挺好了。”丁田倒是不居功:“何況縣裡的氣氛好,您這父母官也當的好。”
“呵呵……”徐縣令的確有些自得。
“要是那馬縣令,就算是有這樣的店鋪,也不敢開,更不敢開大。”丁田又小小的恭維了一下。
讓徐縣令更是高興:“我也算是盡忠職守了。”
他倒是沒在丁田跟前說一些“本縣”、“本老爺”的自稱什麼的,還是一如既往的說話,就跟以前差不多。
倆人說說笑笑之後,徐縣令才問他:“你怎麼跟總督府當了鄰居?這也太寸了吧?”高門大戶的,本來就難伺候,這還住在跟前兒,緊挨著。
“這個也是沒辦法呀!”丁田打哈哈:“誰讓我先來的,總督府後來的,人家那麼大個總督府,前後街道的住戶都占了個遍,沒趕上好時候。”
“啥好時候?”
“拆遷唄……”丁田嘟囔。
在現代,誰不想當拆遷戶啊?
那給的補償不要太多,其次就是占地,打個油井啊,立個電線杆子的在田地裡,那就美了,政府會給好多補償的,他們家為啥後來有錢了?就因為他們家在城鄉結合部那裡有房產和田地。
家裡光是院子就占地上千平,不過是論房屋面積的,那也三百多坪了,房產證上就有這麼多面積。
呵呵……
“你呀!”徐縣令哭笑不得:“就算總督府能給補償,可能給多少?最多的是正常的房價上浮個一二成,這都算是王爺心慈了,你當那些官兒為啥非要讓總督府建在北崇府裡?那是因為可以征地,他們這幫人,有幾個是真心實意辦差的,也有幾個是來撈油水的,等著吧,王爺可不是好糊弄的!”
作為從底層上來的人,徐縣令在這些官老爺跟前到底是低一頭,因為他只是因公累積的這麼一個官職,還是個秀才,連舉人都不是,能當上縣令,就是他當到頭了。
沒前途的人,誰搭理他啊?
所以這兩天,徐縣令算是坐了個冷板凳,幸好杜知府念舊情,而且他跟杜師爺是同窗好友,這才沒被徹底無視。
而甯王殿下也點了他的名字,說他那邊恢復的是最好的一個縣,並且鼓勵他再接再厲,這才讓他在眾人面前有了點光彩。
不然,誰知道他是誰呀?
當然,他也知道,這多少有點丁田的作用在裡面。
“哦,是嗎?”丁田撓頭傻笑:“還真不知道,呵呵,不過跟總督府當鄰居也不錯的,起碼這邊安全啊!”
這話說的,徐縣令哈哈大笑:“不錯,不錯!這裡,誰敢找不自在!”
倆人吃吃喝喝,最後丁田送徐縣令離開,他還是那麼簡樸,一輛小馬車,一個車夫,兩個隨行保護他的衙役,丁田不認識,據說是新招來的。
這是為了保證他的安全,不然他連這倆人都不帶。
他們一直忙到月末才回去,府城也為之一清,而且因為天氣越來越冷的關係,大家都開始貓冬了。
這一日,丁田在家,金大娘給他拿了一罐辣白菜:“醃制的不錯,好吃著呢!”
“那我晚上可就吃了啊!”丁田不客氣的將東西收下了。
晚上的時候,丁田就真的做了辣白菜炒五花肉,王佐吃了一口:“還不錯麼。”
“這可是辣白菜,你沒吃過吧?”丁田給他夾菜:“我跟你說啊,這個可好吃了,算是冬天的一種新鮮小菜吧。”
“我那裡有單獨的兩個房間種植一些青菜,你沒事的時候去看看,想吃什麼就讓他們種。”王佐告訴丁田:“這一冬天長著呢,沒有青菜吃怎麼可以。”
“就是!”丁田點頭認同:“我那個西邊的角房,也沒人住,也種了不少東西,到時候請你吃哈!”
那個角房那個也就單身公寓大小,三四十平的樣子,有一鋪小炕,剩下的地方,都被丁田種上了一些小青菜,其實他還種了十棵西瓜秧,不知道能不能結西瓜,畢竟這個時候,沒有玻璃窗,都是桑皮紙糊的窗子,透光度不是很好,大冬天的也不可能開窗戶通風。
到底能不能將西瓜種出來,或者捂熟……其實丁田也不確定。
他畢竟不是專業搞大棚養殖的,能知道用花盆、木頭箱子裡填土,種蔬菜,已經不錯了。
這也是被逼的沒辦法,但凡是有點辦法,他也不至於自己種菜了。
九月一到,在下雪前,刑部的批文就回來了,因為這邊有甯王殿下在,所以連押解進京都不用,直接砍了安洪慶的頭。
安洪慶的贓物起出來,全部收進了總督府裡,其實就是甯王那裡,而上面對此不聞不問,誰也不敢提這個贓物的歸屬問題。
尤其是其中牽扯到了蒙古夜明珠這麼一個敏感的東西。
安洪慶一死,死無對證。
重陽節還沒到,第一場雪就下來了,丁田早上起來,覺得外面異常的亮眼,從窗戶那裡打開一個小縫隙,看到外面大雪片子已經下來了。
而且溫度瞬間就降了十度有餘,天還沒亮就起來的馬六,已經燒過火炕了,所以丁田的房間倒是不冷,可他也要爬起來了。
吃早飯的時候,丁田看了看外面:“今天下雪了,大家穿得厚實一些,沒事就不要出門幹活了,免得凍著,雪呢,掃一下路面就行,兩邊的就不用了,反正也沒人走。”
“田少,天不亮的時候,就有那邊的人來掃雪了。”馬六告訴丁田:“都清走了……”
丁田一噎:“好吧。”
其實九月份天氣雖然冷了,但是雪下來,恐怕會融化,融化之後凍成冰,那樣的話,地面就滑了,等到再冷一冷,下雪就能留住了。
冬日了,所有人都換上了冬裝,丁田更是裹成了一個球,到了府衙之後,看到獄卒們也都是如此,相互樂了起來。
“今年的天氣挺冷的,沒想到,沒到重陽節呢,這就下了第一場雪了。”穿的最厚的就是老鄭叔,別人還都是棉衣棉褲呢,他連老羊皮襖都穿上了。
“您現在就穿上了老羊皮襖,數九寒天的時候,可咋辦?”丁田看到他就樂了。
“那個時候啊,我就不打算出門了。”老鄭叔不止有老羊皮襖,還有狗皮帽子,他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狗皮帽子,一人一頂,連丁田都有一頂,這種狗皮帽子保暖效果非常好。
東北的冬天是非常寒冷的,還經常刮西北風,風刮到臉上就如同刀子割一般的痛,所以頭部保暖是重要的事,而頭部保暖最好的東西就是狗皮帽子。
狗皮的毛暖和,結實耐用,防潮性能極佳。
狗皮帽子戴在頭上厚重、舒服,更主要的是,壓風。
同時狗皮經濟便宜,幾乎家家養狗,狗皮主要是用於做帽子,節約成本,貨源充足。
晚上丁田帶著狗皮帽子回了家,一進門,就看到王佐手裡頭拿著一頂紫貂皮做成的皮帽子。
而王佐見到丁田腦袋上頂了個帽子進來,頓時這臉就“呱嗒”一下子撂了下來:“你腦袋上頂的是個什麼東西?”
“這個是狗皮帽子……”丁田咽了咽口水:“是府衙裡分發的,一人一頂,你這是啥帽子?咋這麼好看呢?”
看得出來是紫貂皮,丁田以前在賣貂皮大衣的地方見過,老媽買了一件貂皮大衣,給老爹買了一頂這樣的帽子,老媽的貂皮大衣一萬多塊,老爹的貂皮帽子才一千多,還是普通的貂皮帽子。
紫貂皮的要三四千塊呢……但是那是人工養殖的紫貂皮。
但是王佐手裡頭拿著的這個,絕對是野生的!
那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絕對不是凡品啊。
“這是紫貂皮帽子,我做了幾頂,一時也戴不了那麼多,看你少個帽子,給你拿來一頂。”王佐又斜眼掃了一眼丁田的腦袋:“你怎麼帶個狗皮帽子那麼難看?”
丁田哭笑不得:“難看也得戴著啊?不然出門凍腦袋。”
雖然是這麼說,但還是將帽子摘了下來,隨手放在了一邊,脫了外面穿著的大衣服後,換了鞋子進屋,上坑盤膝坐好,從王佐的手裡拿了那貂皮帽子,趁著天色還有些亮光,看的仔細:“還是貂皮的摸著舒服啊?”
“那是當然了,這可是關外的莊子自己圈的一大片林子,裡頭專門養這種小東西。”王佐終於高興了:“除了這頂帽子,還有一件大氅,到時候也給你拿過來。”
“這麼好的東西我可不敢隨便穿出去。”丁田深諳“財不露白”的道理,這東西起碼值個幾百兩銀子,他一個小小的司獄,大搖大擺的穿出去,還不得被人戳脊樑骨啊?
但是一看王佐的臉又有拉長的趨勢,趕緊補了一下:“我得好好的收藏,等過年的時候,穿戴著回家,讓村裡人都羡慕羡慕!”
王佐這臉色又好看了起來:“那你就好好的收著,過年的時候,再穿帶出來。”
丁田忙不迭的點頭:“哎哎!”
收好了這個東西,這才有時間說別的事情:“如今下雪貓冬了,天氣冷,你出去的時候多穿點。”
雖然知道叮囑也是白說,可丁田還是忍不住叮囑一番:“你是不知道啊,這還不到重陽節 ,這裡就下了大雪了。”
“我能不知道麼?”王佐卻告訴了丁田一個壞消息:“草原上八月份就下了雪了,今年這邊風調雨順,草原上也算是牛羊肥壯,只不過,這冬天可就不一樣了,他們那裡冷的早,而且草原上也沒幾個背風的地方,牛羊能不能挺過這個冬天,還兩說呢。”
丁田皺眉:“是草原上遭了白災麼?”
白災,就是風雪太大,那樣的風雪,在草原這種平原上,是最犀利的,別說人了,有的時候,牛羊都能凍死。
第二百零一章 毛線呢?
“是啊,所以草原上現在亂的很,各個部族都遠遠的遷徙走了。”所以王佐心情大好。
“遷徙走了……那沒有遷徙走的呢?”丁田不僅擔心:“那些人要是牛羊都凍餓而死了,那……”
邊關戰事他沒經歷過,但是卻繼承了原主的記憶。
雖然古代並不流行“民族一家”的曲調,可他們堅持的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
他們要是過不下去了,就得來邊關搶劫!
每次他們都是這樣,過不下去了就來“鄰居”家搶一把。
而且他們不止搶吃的,搶穿的,還搶牛羊馬匹和女人……
每次都是一場邊關人民的浩劫,想一想都讓人心裡不舒服。
“不遷徙?”王佐卻冷笑道:“不遷徙走人,就等著凍死吧!”
“真的?”如果都能遷徙走了,那敢情好了!
“你不知道,外面草原上一望無際是不假,可連個能擋風的大山都沒有,一馬平川的,一下大雪,刮起卷毛風,帳篷都能掀翻了,何況是在外面的牛羊了。”王佐道:“牧民們都是老早的就找好地方過冬的,沒找到好地方的也得趕緊的遷徙走,不然冬天他們熬不過去,不過那邊的人身強體壯,別看生活不容易,卻一個個上馬就是最優秀的騎兵,這一點,我們是趕不上了。”
“他們不會給牛馬牲口也搭個帳篷嗎?”丁田覺得這有些不可理解,冬天天氣冷,你就給牲口也搭個帳篷,好歹不會露天待著,那樣的話,或許凍不死。
“你是不知道,普通的牧民,哪有那麼多皮子?有皮子還穿在身上呢,不然人都要死了,要牛羊什麼用?何況他們也沒有什麼建築的本事。”王佐樂了:“他們的帳篷,是用牛皮縫了不知道多少層,才有防風抗寒的作用,就這樣,也得每年更換壞掉的牛皮,人都要沒帳篷住了,還給牛羊?”
丁田一噎,他後世去過蒙古旅遊,人家那裡除卻旅遊資源,牛羊資源也是很豐富的,而且那個時候退耕還林,保養草原,大型的牛羊養殖中心,那一排排的牛羊柵欄……集中飼養不僅長肉快,省事兒,還不容易丟失牛羊。
散養的到底是放在草原上自由放牧,有些牛羊,要麼被野獸咬死、拖走,還有掉水坑裡淹死等等意外。
而且集中飼養,還能有牛糞和羊糞的收集,這兩種東西,在草原上,曬乾了是當做燃料使用的。
那個時候,他記得,好像是燒一種鍋爐?用的就是牛羊糞發酵後的沼氣還是啥來著?
反正人家那牧場建的啊!
非常全面的現代化牧場,還兼顧旅遊,每年光是稅錢就好幾萬呢!
要是草原上都能富裕起來,是不是就不來會打仗了?
丁田前三十年,那是生在紅旗下,長在新社會,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五十六個民族是一家”,尤其是去過少數民族地區旅遊,特別喜歡那裡的人,淳樸的笑臉,以及熱情的接待,都讓他喜歡。
蒙古那邊更是豪爽,一碗馬奶酒,一敬天,二敬地,三敬祖先,然後是客人喝第一口。
烤全羊好吃,牛肉更美味。
每年蒙古出的羊絨都不夠用,他穿過一件真正的羊絨製成的毛衣,非常薄,輕便,鬆緊適中,雖然價格貴了點,但是他穿了好幾年,那衣服是真的非常暖和,冬天外頭再穿一件羽絨服,他敢出去溜半天都不帶冷的。
“那他們不會用羊毛毯子什麼的嗎?”丁田提議。
“那也是皮子。”王佐卻道:“而且羊皮太小了。”
丁田一愣,隨後想到了他在王佐那裡看到的“羊毛毯子”,那是整張羊皮熟好後鋪在地上的,並非他想像的那種。
“我說的是,用羊毛做成的毯子!”丁田比劃了一下。
“你說的是地毯吧?那東西風吹不得,一吹就散了。”王佐給丁田潑了一桶涼水:“只能放在腳下踩一踩,連洗都不敢使勁兒洗呢。”
丁田抹了把臉:“好吧。”
這個時代,還沒毛線出現。
也就讓羊毛沒了用武之地。
丁田記得歷史上,毛線傳入東方,是在清末,鴉片戰爭以後的事情。
最早的照片裡面,那個時候的人們,就跟現在一樣,在冬天不是穿皮袍(裡子是各種皮子,外面是綢緞或布)就是穿面袍(裡外都是布中間絮棉花),肥肥大大,特別是小孩子,像一個個圓球。
而最先編織織毛衣的,是來華的外國人,慢慢很多有錢的較時髦的女性也開始學習手工編織毛衣。
倆人就這個話題聊完了,便轉移了眼光,開始談起了雪。
外面天色漸黑,丁田本來打算去做飯的,王佐拉住了他:“別去了,我那裡備了羊肉鍋子,去吃吧。”
“好啊!”丁田也樂得不下廚:“怎麼想到吃羊肉鍋子了?”
“天氣冷的,就想吃了。”王佐也是來找他的,除了給他送東西,就是帶他回去吃鍋子:“正好,入冬後,最後一批從草原上回來的商隊也到了邊關,他們雖然在草原上換了牛羊,但是並不會帶回去,而是在當地發賣,換成金銀或者銀票以及北地特產回去,我就讓人留了五千隻羊,等過幾日能凍住了,就都宰了吃肉。”
王佐帶來的人多,加上駐軍,就算一天來一百隻肉羊,都不夠。
羊肉大概是供不起,但是羊湯卻得提供,還有大量的胡椒粉,不然冬天沒有東西給軍士們驅寒可不行。
“這麼多啊?”丁田咋舌。
“邊軍那裡留的更多,聽說有三萬隻羊呢,一萬頭牛,這都是要宰殺的,一冬天要是沒大量的肉食,軍士們熬不過去。”王佐道:“還有大量的辣椒粉,胡椒、麻椒……”
這都是抗寒的調味料。
北地大冬天的站崗就是個辛苦活兒,本來軍中是禁止飲酒的,但是在北地的軍中,一人二兩燒刀子,是標配。
沒辦法,天氣太冷了,尤其是值夜站崗的,最遭罪。
“吃喝上是一回事,多穿厚點不行麼?”丁田是知道東北這邊的,第一個冬天,他幾乎是在牛角縣縣城裡的牢房值班室裡度過的,那叫一個冷啊!
每次出門他都全副武裝,別說手筒之類的了,聯手捂子他都戴的!
屋裡更是一晚上都不敢停火,買了煤炭來燒,又不敢捂得太嚴實,怕煤氣中毒,晚上總是半夜醒一次。
“不行了,穿的太厚的話,行動不便,太薄又冷得很,只能外面罩著的大衣服厚一些。”王佐帶著他到了後宅的花廳,廳上擺著一口銅鍋,下頭是炭爐,上頭是咕嘟咕嘟冒著油花的羊肉鍋子。
鍋子裡不僅有羊肉,還有土豆根蘿蔔。
另有一盤蛋炒韭黃,以及一碟糖醋蒜。
油炸的花生米,醋椒的小白菜兒等等。
倆人坐下之後,開始吃飯,丁田吃了幾口後又續上了話題:“那也不能讓人凍著吧?用羊皮襖子呢?”
“他們現在已經人手兩件羊皮襖子了。”王佐道:“穿的太厚靈活性不夠,這羊皮襖子都是大襖,一裹就能抗風。”
丁田又開始想他的羊絨衫了,哪怕沒有羊絨衫,有個厚毛衣也行啊,那肯定比羊皮襖子要靈活的多,羊皮襖子沒有多少彈性,但是毛衣有啊!
吃過了晚飯,倆人又閒聊了一會兒,丁田著重打聽了一下,這個朝代還真沒有毛衣。
回到家裡他做夢都夢到了“羊羊羊”、“鄂爾多”等等有名的品牌毛線。
第二天上了差,才發現真的是天氣冷了,外面已經有了冰淩子,而且天陰沉沉的,烏雲很厚的樣子,陽光根本透不過來。
牢房這邊雖然也是吃兩頓飯了,但是丁田以牢房的名義,在崔久那裡訂了每日十斤爐果兒,十斤的棗糕,又讓廚房單獨空出來一口大鍋,每日鍋裡都熬煮的羊湯,不管是羊肉湯,還是羊雜湯,反正每日不能斷了熱湯。
廚房還特意蒸了玉米麵的發糕出來,就說是糕點。
中午沒有飯吃,這幫人就人手一塊糕點,或者幾個爐果兒,配上一大碗熱騰騰的湯水,也能混個半飽。
天氣陰沉沉的,搞得丁田也很困,中午就喝了一碗羊湯,回來後倚在臥房的被子垛上就睡著了。
昨天睡的太晚,今天起來得早,他這會兒要不睡覺,怕待會兒頭疼。
等到下了差,好麼,外頭黑雲壓頂似的,看著都嚇人的樣子。
街道上根本沒什麼人在外頭了。
老鄭叔裹緊了老羊皮襖:“司獄還是早點家去吧?這天兒看起來是要下大雪了呢!”
“是啊,老鄭叔也趕緊的下差吧!”丁田道:“別回去晚了趕上了雪,明天要是雪下的大,您老就別來了,在家休息一日。”
大冬天的還讓老人來回跑腿兒,實在是有些不忍心。
“可別這麼說。”老鄭叔笑了:“下了雪,如果是大雪的話,全府的人都得出來掃雪咧!
人手到時候肯定不夠。”
“哦,那您自己當心點兒啊!”丁田是第一年在這裡過冬,他來的時候,都二月份了,那個時候下了雪也沒存住。
回到家裡,這次王佐沒準備飯,丁田下廚做了個炒土豆片,早上泡著的黃瓜乾,用辣椒油、香油和蔥花拌了一下,當小菜兒吃。
兩合面的饅頭,配上一碟熱乎乎的白切肉,一頓飯就算完成了。
“這天要下雪了,你這屋裡……冷不冷啊?”王佐看了看這房間,怎麼看怎麼不滿意,自己的總督府隨便一間客房都比這個地方強十倍去。
“不冷的,我都問過了,而且秋天那會兒,都找人來修房子,補了窟窿,火炕也通過了。”丁田道:“晚上怕冷,我還燒的煤炭呢!”
王佐這才滿意了一些:“讓你那下人好好的看著火爐,你養了他們快一年了,一個個吃的膘肥體健的,這會兒也該照顧照顧你了。”
丁田樂了:“行,他們這不是一直照顧著我呢麼!”
他現在可以說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除了給眼前這人做點飯之外,都是別人在伺候他。
除了小內需要背著人自己洗之外,他的睡衣都是馬六家的去洗,幸好家裡因為燒爐子,一直有熱水用,不然大冬天的洗衣服,手就得凍裂。
關鍵是丁田在別人眼裡是愛乾淨的人,衣服髒兮兮的不洗,肯定不行。
“那你也對他們好。”要說王佐也是佩服丁田這一點,雖然出身低微,但是丁田的脾氣真的是好,有了下人也不打不罵,想他在京中王府裡的那位弟弟,要不是他下狠手收拾了一回,差點鬧出人命來。
雖然說下人的命不值錢,但是誰家不是慈善的?除非奴婢犯錯,否則主家也是不能隨便打罵,或者打死的。
哪怕是明知道這麼說的人很多,可照做的人很少,但那不包括王府。
第二百零二章 冬日趣事
王府裡的人,在內務府都是有登記造冊的王府下人。
真死了也得給內務府一個交代,人不能說沒就沒了,所以他那個好弟弟,才多大啊?就學會“杖斃”這個詞兒了。
然後他就將他身邊攛掇他“杖斃”下人的那個小子,給杖斃了,是當著他的面打死的,所以,從那以後,他那個弟弟見了他,就像是老鼠見了老貓,兔子見了老鷹一樣,聲兒都不敢出,他這才放心外放,任由家裡那位繼母隨便折騰,反正一個後院的婦人,她也去不了前院,他不在家,家裡的人又都安排好了,沒了他在跟前,讓她活活的憋死吧。
京中高門大戶裡的齷齪事兒多了去了,各個府邸,哪年不死下人?
他的甯王府都算是好的了,每年死的那麼幾個,都事出有因,別的府邸就別提了。
但是他看丁田對自家下人,那是真當人看。
就算王佐不經常見,王富貴也是經常跑那邊的,還跟他偷偷的稟報過,那邊馬六家的閨女,長的非常好看!
剛開始的時候,一個黃毛丫頭,也沒人在意,但是這麼長時間以來,丁田不磋磨他們,這女孩子就養起來了,身量抽長,腰肢纖細,還真有了魅惑人的本錢。
這就讓王佐鬱悶了:“總之,他們要照顧好你,不然對得起你這麼好的對他們麼?”
“知道了,知道了。”丁田趕緊道:“吃飯,吃飯!”
天氣陰沉沉的,當晚北風呼嘯,果然下了一場大雪,第二天丁田穿戴整齊後才推開門,外面一片銀裝素裹。
院子裡,馬六正在跟兒子馬小風努力的掃雪,丁田發現有一條很乾淨的通道已經掃出來了。
他順著乾淨的地方往過走,果然看到了月亮門!
那邊總督府的人手多,掃雪也快,王佐也穿著厚實的衣服,站在外面看雪景。
一大早的見到丁田,他心情超級好:“你也出來看雪景?”
“我是看看,誰家這麼勤快,掃雪都掃到了我門口。”丁田哭笑不得:“我說,你這裡的人也挺有意思的哈!”
“幫你掃雪你還不高興。”王佐站在那裡,一件銀灰色的玄狐皮大氅,毛茸茸的包圍著他,腳下就露著一雙黑色鑲金邊的皮靴子,頭上沒戴帽子,但是帶了一頂銀色鑲寶石的銀冠,兩條長長的冠穗低垂,周圍一片白雪襯托著,加上人長的好看,眼睛又有神,看著就像是書裡的說的那“偏偏濁世佳公子”。
這讓丁田大為憤恨,因為他穿著大棉襖,二棉褲,帶著臃腫的狗皮帽子,再裹上一件大棉袍子……怎麼看,怎麼挫呀!
一氣之下,彎下腰在旁邊搓了三五個雪球,在王佐目瞪口呆之中,對著他就丟了過去,讓你比我帥!
王佐都傻眼了好麼!
他長這麼大,從來沒被人丟過雪球!
別說雪球了,連個破布球都沒被丟過,最多有人朝他丟荷包,當然,丟荷包的那個女人,現在墳頭草都長的半人高了。
小時候會走路會吃飯開始,就學各種規矩,吃飯睡覺、接人待物等等,稍微長大一點,母親沒了,父親續娶,他每日除卻學習,又要跟繼母宅鬥,大了後,官鬥也不可避免,後來進宮,宮鬥也見識了個遍。
身邊的朋友也有那麼幾個,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為他搖旗呐喊,總角之交,但是他們都是什麼出身?
小時候可能還會哭鬧,但凡是過了五六歲之後,一個個都是好孩子,特別規矩的那種,等到長大,他們就更是一板一眼,辦公還是私事,都非常守禮。
胡鬧的程度,最多是在外面吃飯的時候,請個清倌人來唱個小曲兒,還得是那種文雅的小曲兒,絕對不會出現讓人家唱個“十八摸”什麼的。
他就是規規矩矩的一個人,人生軌跡二十年,從來沒跟人胡鬧過。
這會兒,有人跟他胡鬧了。
丁田一口氣打過去四五個雪球後,自己又開始蹲在那裡搓雪球了。
那邊王富貴的眼珠子都要瞪下來了:“王爺……呀……他……他……他想跟你打雪仗啊?”
要說這個,王富貴見過啊!
小時候,他還沒到王爺身邊伺候的時候,在家裡,一到下雪天,幾個皮小子就跑出來玩兒,打雪仗他熟悉啊。
王佐眼睛一亮,不是討厭他就行!
打雪仗……麼?
他聽說過,但是沒打過。
王富貴一看丁田那邊都開始搓第二茬雪球了,趕緊蹲下來,也給王爺搓雪球:“王爺,快!”
王佐見丁田又不懷好意的看著他,手裡頭倆雪球,頓時就躲到了一邊,抄起王富貴跟前的雪球就丟了過去。
丁田快速的躲開,回擊!
不過人家那邊倆人,他這邊才一個?
“小風!小風快來幫我團雪球啊!”丁田嗷嗷叫著喊人幫忙。
馬小風平時跟他也沒大沒小的,跑過來一看,田少被人欺負了,頓時就開始用棉手捂子搓雪團,兩邊一共四個人,倆倆一組,丁田跟王佐就是相互丟雪球帶躲避,王富貴跟馬小風倆充當“彈藥”提供者。
王佐嘴角微翹,眼睛的亮度驚人,雪團子“嗖嗖”的往丁田身上打。
可惜啊,他不太會打,丁田是直接往他頭上招呼,腦袋靈活,就往胸前打,雪團並不瓷實,一打到身上就崩開,王佐的貴公子形象,瞬間蕩然無存!
丁田大聲笑的整個總督府都聽到了,其他人倒是沒覺得吵鬧,只是難得看到王爺也有童心的一面。
倆人打了好一會兒的雪仗。
最後,還是丁田敗了,誰讓王富貴比馬小風可要厲害多了。
“好了好了,我認輸了還不行?”丁田第一個求饒。
王佐也不丟他雪球了:“手都凍紅了,進來暖一下。”
說著,上前牽起丁田的手:“怎麼這麼涼?”
冰冰的,紅紅的,但是他心裡卻熱熱的……
“團了雪球的能不涼麼?”丁田卻握著王佐的手驚奇:“你這手倒是熱乎的很,剛才明明看你也團了雪球的!”
一開始當然是帶著手套、手捂子來團雪球,這不打的不過癮麼?後來就光爪子玩兒了。現在凍的哆哆嗦嗦,慘嘍。
馬小風趕緊往自家屋裡跑,他的手捂子都濕透了。
王富貴也跟在王佐身後,招呼人趕緊的去屋裡拿乾淨的外衣和鞋子,還要溫水洗手,要人拿蛇油膏過來,給王爺和丁司獄擦手。
因為蛇油膏是防凍裂的,他怕倆人玩了雪仗之後,手再凍著。
冬天手凍著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不處理好一輩子都跟著遭罪。
進屋先換靴子,在雪地裡踩了那麼久,鞋子就算不濕透了也乾淨不到哪兒去,大衣服也是如此,上頭的雪在進屋後就化了,冬天穿潮濕的衣服,可不是個好事兒。
換完之後,趕緊的洗手。
“我這手天生就熱乎。”王佐沒多解釋,而是跟丁田一個水盆子裡洗手,擦乾淨後,擠了一點蛇油膏,握著丁田的手使勁兒的揉搓。
一開始丁田還沒覺得怎麼樣,但是後來就覺得不太對了,因為他覺得這有點……太暖昧了。
那邊王富貴已經指揮人手上早飯了。
丁田乾巴巴的開口:“我回去吃吧?”
“回去吃什麼?”王佐不放人:“在這裡吃吧,今天早上他們熬的黑米粥不錯,你不是很喜歡喝的麼?”
丁田吸了吸鼻子,聞到了一股香氣:“這是什麼蛇油膏啊?怎麼這麼香?”
“這是百花蛇油膏,帶著香氣的,喜歡嗎?”王佐握著他的手,眼睛亮亮的問他:“我那裡還有好幾瓶,送你一瓶。”
“好啊!”丁田笑嘻嘻的看著王佐。
王佐則是看著眼前這個人。
一張笑臉兒,眼睛亮晶晶的,倒映著他的身影,仿佛全世界只有他在他的眼中一般,這讓甯王殿下的心,非常的滿足。
這是他一個人的人!
丁田則是看著王佐,這人哪怕是打雪仗的時候,還是那麼帥氣迷人,真是讓人生氣呀!
前世是個普通人的傢伙,嫉妒起古代的高富帥來,真是心氣難平,但是在丟了人家二三十個雪球之後,這股氣也平了。
倆人之間的氣氛暗香浮動,王富貴端著一盆進來,“哐”的一聲放在桌子上:“王爺,丁司獄,早飯可以吃了!”
瞬間就打破了倆人之間的迷咒,倆人觸電了一樣的快速分開,又覺得不太對!
憑啥有做賊心虛的感覺啊?
尤其是丁田,氣鼓鼓的看向了王佐,眼睛都帶著小勾子……咳咳,不是,他以為是小刀子,沒事兒長那麼帥幹嘛?連我都有些心動了,阿彌陀佛,真主保佑,阿門!
王佐輕咳一聲,不愧是當甯王的,瞬間就擺正了態度:“行了,去用早膳吧,我還讓他們做了牛肉韭黃的蒸餃。”
“哦哦,那去吃飯吧,吃飯吧!”丁田心虛的第一個跑了過去,丟下王佐一個人站在原地,王富貴更心虛的看著王佐。
王佐瞪了他一眼,也去用早膳了。
王富貴擦了擦冷汗,剛才他是故意的!
就剛才那情況,他要是不出聲響,真的怕王爺……丁司獄什麼都好,可他是個男人啊?!
他但凡是個女子,哪怕是個平民女子呢,也能當上王妃。
可他是個男人,家裡那老太妃……要是知道王爺第一個動情的是個不會下蛋的公雞,還不得樂的抽過去啊?
再說,王府不能沒有女主人。
可是看王爺的意思,明顯是看在眼裡,裝進了心裡。
這可咋辦啊!
王富貴在糾結的時候,丁田已經動筷了。
“哎呀呀,這個蒸餃味道不錯啊!”丁田吃了東西,就轉移了注意力,覺得自己剛才都是想太多,餓的!
所以要多吃東西,果然,這東西一到嘴裡,就吃出來好了。
“這個好吧?今天起早宰的牛,摘得韭黃剁的餡兒,現在吃正好,新鮮!”王佐喝了一口粥:“米粥是半夜就開始架火熬的,現在都熬出米油了,多吃點。”
其實不止是蒸餃和米粥,王佐的餐桌一向是非常豐盛的,只不過他在丁田那裡用餐,從來不擺譜兒,不然丁田非累出個好歹不可。
用過了早飯,丁田就溜回了自己家,換了一身公服之後,才跟馬小風倆去衙門。
結果出了巷子口才發現,外頭街道上掃雪的人不少,已經掃出來好長一塊了,雪都堆在旁邊,清出一條能走人過一輛馬車的路面來。
等到了衙門那裡,果然,衙門裡的人,但凡是來了的,都拿著大掃帚和鐵鍬出門去掃雪,尤其是四邊城門那裡,絕對不能有積雪,一定要保證來往行人和車輛的通行無阻。
第二百零三章 好貴呀
初冬就迎來了三場大雪,每次下雪都要清理乾淨,不然怕積住了堵著路。
在白茫茫一片的時候,整個東北都沉寂了起來,街道上的行人也不多,很多人家開始正式貓冬。
丁田也得了衙門的假期,在沒什麼事情的冬日,到衙門點個卯,就可以回去了,反正牢房裡就那幾個,一個個被管的乖的很,也不敢生事兒,可丁田依然堅持上班,只是給老鄭叔放了假,他老人家實在是來回走的累,只有有事的時候,讓鄭當回家去請老鄭叔來。
不過貓冬也有貓冬的好處,這一下子,金不換就給大家加課了,讓這幫人學會看數字,打算盤。
你還別說,有幾個學的相當不錯。
“這人啊,要識數,你要是連賬都算不明白,還不得讓人賣了還給人數錢呢麼?”不換先生是這麼說的,所以獄卒們一個個努力的學習。
有學好的就有學不好的,不過起碼學會了加減,乘除實在是學不會了,金不換也沒辦法。
丁田在休息的時候,要上街。
“上街?”王佐不太同意:“外面死冷寒天的,你上街?”
“去紙筆鋪子買點筆墨紙硯。”丁田穿大衣服。
“你沒有筆墨紙硯用了嗎?”王佐也不看書了:“我那裡還有很多,給你送來兩套,外頭買的哪兒有我那裡用得好?”
他的東西都是上用的,內造的,御用的,不說是最好的,可也差不多了。
丁田搖頭:“不是我用,獄卒們都學了快一年的字了,真正上手寫的還沒幾個,我想著,給他們一人一套這個筆墨紙硯,以後起碼能知道怎麼握筆,怎麼寫字。”
“那你得花多少錢?”王佐不太同意,丁田最開始往牢房裡補貼,是因為牢房還不健全,如今已經是走上正軌了,怎麼還往裡頭添錢?
“是嗎?”丁田撓了撓頭:“我去看看,筆墨紙硯貴不貴。要是太貴了就算了……”
牢房好歹三十幾號人呢,他都買也買不起啊。
王佐聽了這話才不說什麼,但還是穿戴整齊,點了人馬,跟他一起上了街。
冬日的街道上,行人匆匆,就算是小商販,也少了很多,賣的最多的就是一些冬菜。
凍了的白菜,或者是凍豆腐之類的,因為天氣冷,這些東西放在外面也不怕化了。
還有用破棉被包裹著的新鮮的白菜、蘿蔔等冬日儲存起來的蔬菜,這個就得辛苦一些了,白天要防凍,晚上還得搬到暖和的地方放著,不然會凍著。
更有賣乾菜的小攤販,茄子乾、豆角乾、蘿蔔乾的擺了一排。
上面還有一些落雪,吆喝的也有氣無力,實在是街上沒啥人,這買賣自然就不太好做了。
丁田家裡有乾菜,也有儲存冬菜,尤其是辣白菜,金大娘如今做的順手了,不止放在外面賣,總督府裡都有人在吃了,王佐早上佐餐的小菜裡,就有辣白菜。
等到了紙筆鋪子,丁田進門就問小二:“筆墨紙硯一套多少錢?”
“最便宜的套也要四兩銀子,如果是自己配的話,最便宜的也得是五兩,好一些的那就十兩八兩的不一定了。”小二道:“尤其是紙,最好的宣紙,一刀就得二兩銀子咧!”
丁田一聽這價格,比縣城裡的還貴!
而且成套的肯定是最便宜的那種,品質也……得不到保證。
最主要的是,好貴啊!
他雖然想知識普及,可也不想當冤大頭。
丁田轉身就帶著王佐出來了,出來之後才跟王佐抱怨:“好貴啊。”
“筆墨紙硯才四兩銀子,好便宜!”王佐跟他恰恰相反,他用過的東西,就沒有這麼便宜的時候。
“便宜什麼?”丁田就差翻白眼了。
在他那個時候,誰家孩子用的書包要是價值四千塊錢,要麼是吹牛,要麼就是真正的土豪大款。
沒買筆墨紙硯,丁田又想讓那些獄卒們會寫字,光靠沙盤練習是不行的,寫的字也不成樣子。
怎麼辦呢?
恰好在這個時候,有兩輛大車,拉著煤炭路過,拉煤炭的大車哪兒有乾淨的?白色的雪上,留下了黑黢黢的痕跡。
王佐跟著丁田漫步在街道上,竟然感覺還不錯,心情大好。
但是……丁田卻看到了那黑色的痕跡,他想到了一樣東西!
“看什麼呢?”王佐走了兩步,發現丁田沒跟上來,扭頭就看他還看著髒兮兮的地面:“那有什麼重要的嗎?”
“沒,沒啥!”丁田快步跟上他:“我請你吃飯吧!”
“你做?”王佐一揚眉。
“不不不!”丁田搖頭非常及時:“我是說,我帶你去旁邊的小地攤上吃碗面。”
“你就不能說你親自下廚給我做點什麼好吃的?”王佐很不滿意,小攤販的東西,他很少吃的,倒不是沒吃過,只是每次吃,王富貴他們都有些膽戰心驚,生怕吃出個好歹來。
“我就那幾手,都是家常菜,你吃不膩啊?”丁田拉著他坐在了一個路邊的面攤上,這種面攤都是三面圍著粗麻布,算是遮風的,但是正面大開,根本不保暖。
王富貴看了看四周:“這地方……能吃東西?”
“你愛吃不吃啊!”丁田掃了他一眼:“我反正是要吃的,老闆!”
結果一回頭,發現老闆跟老闆娘倆人蹲在牆角沒敢動!
“幹啥呢?”丁田大聲的問:“公母倆蹲那兒孵蛋啊?”
王佐嘴角微翹,這話說的太逗了。
倆老實人,看這麼多人進來了,有點害怕。
“別怕啊!”丁田也看出來了,朝人家招手:“過來,我們一人要一碗面,多放辣椒油的那種。”
夫妻倆哆哆嗦嗦的過來:“哎哎,那放蒜麼?”
生怕伺候不好了,被人砸了攤子啥的,大冬天的還出攤的人家,多半都是指著這個面攤賺錢養家糊口呢。
丁田也知道這一點,就跟人家和顏悅色的道:“放啊!放心吧,我們不是啥好人。”
夫妻倆眼睛瞪得溜圓兒。
王富貴忍笑忍的肩膀直哆嗦。
王佐嘴角翹的更高了一分去。
“啊呸!”丁田呸了一口:“我是說,我們都是好人,不白吃你的東西,快去做吧。”
“哎哎哎!”老闆趕緊麻利的爬起來,拉著自家老婆去做面。
當然,白三兒他們是一眼都不眨的看著他們倆做,而且二十幾個大碗,出來後,哪一碗是送給王爺用的,都不確定,這是從丁田身上學來的。
等面的功夫,王佐看了看四周:“冬天這裡就沒什麼行人了。”
“都貓冬呢,誰愛出來呀!”丁田從一個筷籠子裡挑了兩雙筷子出來,分給王佐一雙:“也就我們吧,出來逛一逛,平民百姓家裡,多半都是在掃房上的雪,房前屋後的也都得勤看著點……”
這裡的老百姓可不容易了,土胚房子木頭梁子,房上有了雪就得掃下去,可不敢放在那裡累積著,因為一旦化了,房蓋恐怕都容易被和稀泥……
面來了,二十幾碗面,一鍋出來的,熱湯手擀面,裡頭放了半碗面,半碗湯,撒了蔥花,點了香油,以及辣椒油、白胡椒粉等等,每一碗裡頭都放了三五片鹵羊肉。
其實一碗裡平常都放的兩塊,巴掌大,筷子厚,足夠吃的了,但是這不是看這幫人不好惹麼?
就給多放了那麼兩三片的,希望這幫人可以吃的開心點。
一碗面才要二十個銅板,如今這本錢能不能賺回來,都是兩說呢。
不過這味道的確是好,用的是牛骨湯,放了雞骨架進去,以及新鮮的魚,熬的奶白後,做湯底,切得細細的麵條,醇香的鹵羊肉,別提多好吃了。
最主要的是,吃完之後,全身熱乎乎的。
他們二三十號人,圍著個面攤吃的熱氣騰騰,將人家要賣一天的面,都給幹掉了。
結帳的時候,面攤老闆也沒敢多要:“一共五兩銀子。”
其實應該是六兩多的,但是沒敢要那麼多,這是給打了個折的意思。
“這也太少了吧?”丁田直接給了他十兩銀子:“吃你那麼多鹵羊肉,不能讓你賠了啊。
十兩銀子,刨除本錢,夠他們夫妻倆三個月賺的了。
“謝謝,謝謝!”夫妻倆千恩萬謝的送走了這幫大爺。
一夥人繼續在大街上溜達,看到一個買賣頭花的首飾鋪子,丁田還進去,給家裡的兩個堂妹買了四個頭花,想著堂弟,買了四個非常小的玉墜子,小孩子佩戴的那種,只有指甲蓋大小,卻要了他十兩銀子,丁田這才知道“黃金有價玉無價”是個啥意思。
“不要這個了。”王佐將玉墜子丟了回去:“成色不好,雕工也粗糙,你要是喜歡,我讓人回頭送你倆。”
那鋪子的掌櫃的可是個有眼力見兒的人,連反駁一句都沒有,恭恭敬敬將人送了出去,回頭他那個店小二還嘀咕:“這都什麼人啊?我家這玉墜子哪兒不好了。”
在店小二的眼裡,自家的貨物就沒有不好的。
“瞎嘀咕什麼?人家那才叫高門大戶出來的爺們兒,看不上這些小玩意兒……”掌櫃的吧嗒嘴:“唉,眼光高啊!”
丁田眼光倒不是高,而是王佐的眼光高。
回來之後,王佐親自挑選了八個大小不一的玉佩給他送來,一個個都是上乘玉料雕刻而成,有鏤空的,有浮雕的,雕刻的非常精緻,四季平安牌、福綠壽喜牌、平安福豆都不一而足,哪怕是丁田這種對玉石並不是很知道的人都能看出來,跟那個首飾鋪子賣的簡直好出一個府城的距離啊。
丁田回到了家裡之後,正在找馬六過來:“你會木匠活嗎?”
“小的會一點,可以修一修馬車,要說木匠活的話,還得找趙老四,他木工和瓦工都會一些,以前經常來府城裡找活做的。”馬六道:“如果不是什麼大件的話,還是找他做得精細一些,大件的話,小的也能做好。”
“那就讓趙老四來一趟。”丁田道:“你的那個做木匠活的工具,給我拿來,我用一下。”
“好。”馬六趕緊去拿他的傢伙事兒。
東西送來了,丁田就收下了,然後就打發人回去了,他還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王富貴回來後,王佐正在書房裡跟孟憲臣下棋,見他回來了:“他看了可喜歡?”
“喜歡,可稀罕了。”王富貴道:“當時就說,比在鋪子裡看到的好太多了。”
王佐心情大好:“那他就沒高興的跟你再聊一會兒?”
“他正著急做木工活兒,哪有時間搭理小的啊?剛才還叫他家那個馬夫,給他找木工用的傢伙事兒呢。”王富貴趁機告狀:“而且看樣子,晚上也不打算做飯咧!”
第二百零四章 我需要木匠
“嗯?”王佐放下了手裡的棋子:“他要做什麼東西嗎?”
“大概是吧?”王富貴道:“小的也只是猜測,而且貌似馬六做不了,好像是推薦了趙老四。”
“是嗎?”王佐想了想:“讓廚房做晚飯,一會兒我去看看。”
王富貴只好點頭:“是,王爺。”
丁田還不知道王佐要來,他現在拿了木工的工具看了半天,發現都是一些粗笨的傢伙,這樣的工具,做大件兒可以,做小件就不行了。
“還是等趙老四過來吧。”丁田比劃了半天,終於洩氣了。
“行,那小的讓小風跑一趟腿,順便接他娘跟妹妹回來。”馬六道:“那您還有啥事吩咐不?”
“沒了,沒了。”丁田揮了揮爪子。
馬六就跑出去了,套了馬車,叫馬小風趕車去接媳婦兒跟閨女:“你也老大不小的了,這趕馬車的活兒你也得拿起來,萬一日後田少出個門,你得給他趕馬車,去吧。”
“知道了,爹!”馬小風利索的接過馬鞭子,趕著馬車悠悠的出了大門。
馬六趁機將馬圈收拾了一下,又開始軋乾草,給馬匹備料。
丁田呢,則是繼續用幾個工具在琢磨,他將一塊木板劈成了好幾個小細條,只是細的不規整,有的粗,有的細。
王佐來的時候,他就在那兒用一個鑿子比劃來,比劃去,放在一個細木條上,還用那大錘子鑿了一下……差點沒砸到自己的爪子。
丁田自己都嚇了一跳。
王佐一個箭步躥上來,奪過錘子就丟到了一邊,將人提溜起來:“你幹什麼呐?不要自己的爪子了是吧?”
“沒,我就是沒把握好力道。”丁田趕緊認錯,不管這人啥時候進來的,嚇了自己一跳的,一看這張臉,冷若冰霜的,他就慫了。
“哼!”丟開握著的爪子:“在幹什麼?你不是有僕人的嗎?難道馬六在偷懶?”
“別冤枉我家裡人啊?”丁田哭笑不得:“這就是馬六的工具,我就是不太會用,而且我想的有些簡單了。”
“你想幹什麼?”王佐納悶兒了:“你又不是木匠,想做什麼木匠活兒?打個桌椅板凳的?”
他也就能想到這一點了。
可是就他觀察,丁田家裡並不缺少桌椅板凳。
“不是,我想找個手巧一點的木工,幫我做點小東西,做好了給你看!”丁田道:“我讓馬六去叫趙老四了。”
“那好吧。”王佐並不逼迫他非要現在說出來:“讓人做就行了,你就別動手了。”
剛才看他那樣子,頗有一種想要給自己爪子來兩下的意思。
等到馬小風接了人回來,說趙老四沒帶工具,明天晚上過來,還要回去檢查一下工具。天色也晚了,就算趙老四過來,恐怕也幹不了什麼活兒。
只好明日下了差再說,說過事兒了,王佐就帶丁田回了總督府,晚飯早已經擺好,燉的大鵝鍋,放的土豆,吃的香米飯,配上一些小菜。
期間王佐告訴了丁田一件喜事:“上報上去的案件,刑部那邊估計已經收到了,批復的話,年前應該下來,賞賜也肯定不少,加上你破獲了陳年舊案,恐怕還另外有單獨的賞賜。”
“哦……”丁田可有可無的應付了一聲。
要是在現代,重陽節報上去的案子,年前才給批復回來,估計他們那些傢伙,就等著下課吧。
但是在古代,這是很常見的現象。
“你過年的時候,要回家過麼?”王佐“狀似不經意”的問了他。
“當然要回家了。”丁田老實回答:“端午和中秋都沒回去,過年怎麼說也得回去了,給爹娘上個墳,看看二叔二嬸子,三叔三嬸子。”
雖然家裡的生意好,也給了他分紅,但是丁田這裡並不缺錢花,先不說他有正兒八經的從九品俸祿可以領取,就說他城外那五十畝地的出息,也夠他花銷的了。
今秋收成不錯,他那田地又是免了賦稅的,所以他這家裡還有一個單獨的糧倉盛放糧食。而且他的租子是最少的那種,佃戶們也跟著多收入了一些。
不過就算是不缺什麼東西,家裡那邊也源源不斷的送來,大到衣服被子,小到一個荷包,兩雙靴子的,都是親人們的惦記。
他當然也想念他們。
在他初來乍到的時候,是他們給予了他最有力的支持,不止是親人們,還有整個丁家村。不然他也不會給杜知府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
如今他也算是小有所成,回家一趟,風風光光的,給家裡人長臉,給村裡人提氣。
“哦……對了,過兩天我就要去巡邊了。”王佐換了個話題:“順便打打獵,這冬日裡野獸的皮毛都長的豐厚,打下來做點什麼穿著都暖和。”
這是告訴丁田,要想做東西,早點做好了給他看。
“我發現,你隔三差五的就出去打獵,就那麼喜歡打獵?”丁田對打獵並不太喜歡,歸根結底,還是前世那“動物保護法”給他的印象太深刻。
他有個中學同學,後來學的是藝術,是個標準的都市白領,很有個性,因為是動物保護協會的一員,還是個鐵杆,從來不穿皮草!
大冬天穿的都是棉服,家裡人穿的貂皮大衣,他卻不要一件。
“也不是喜歡,而是我身邊這些人,隔三差五的就要練一練,不然身手都生疏了。”王佐卻道:“在這裡也沒個地方練,就乾脆去山裡打獵,用猛獸磨煉他們,順便給老百姓們除除害。”
丁田頓時就笑了:“想法不錯嘛!”
“要說大興土木建個軍營也行,可我不想那麼麻煩。”王佐放下碗筷:“我吃飽了,你快點吃飯。”
“吃,吃!”丁田扒飯:“你記得幫我打一些狼皮啊、兔子皮什麼的,回頭做成大毛衣服給家裡人當年禮。”
“行,我知道了,多打點兔子、麅子之類的,到時候放進雪堆裡,能凍住了,就可以拿回家慢慢吃。”東北就這點好,一到了冬天,外頭的東西凍的邦邦硬,不怕壞掉。
“好啊!還有那個鹿,也來點……野雞順手摟一把……”要說丁田覺得穿越最好的待遇是什麼?那就是可以放開了肚皮可勁兒的造。
以前是想也不敢想的東西,現在都吃過了,熊掌、鹿唇、野雞都來了一遍,什麼黃羊啊、麅子之類的,也都吃了個滿嘴流油。
倆人說了說,晚上丁田回去就將工具還給了馬六,自己去睡了。
第二天,他下了差就看到了趙老四,不止趙老四一個,還有另外三個人。
“小的三個是王長隨吩咐,來聽您的差遣。”三個人也帶著各自的傢伙事兒,而且明顯帶的比趙老四這個業餘的傢伙,專業的多。
“哦哦……那個。”丁田有些不確定的問:“王長隨,誰呀?”
他好像不認識這個人。
不認識的人,怎麼派了三個專業的木匠來幫他?
這都哪兒跟哪兒呀?
“丁司獄……”那年老一些的老木匠哭笑不得:“王長隨……他叫王富貴。”
“哦哦哦!是他啊!”丁田恍然大悟:“你就直接說,是王富貴讓你們來的不就得了。”老木匠更樂了:“那是我們王爺的常隨,怎麼能直呼其名呢?”
丁田一扶額頭:“好吧。”
趙老四也看出來了,自己這業餘的在人跟前根本就是關公面前耍大刀,魯班門前耍斧頭啊!“那……田少,我……”趙老四將自己的傢伙事兒往身後藏。
“算了,你還是回家去吧,對了,你家最近怎麼樣?”丁田看趙老四穿的厚實,人氣色……也還不錯。
“家裡都挺好的,如今有工錢,又有分成,加上您秋天那個時候送去的糧食,一家人足夠生活的了。”趙老四是真心實意的高興:“家裡不缺吃穿,還略有點富裕,日子再也沒有這麼好的了。”
丁田點頭:“你們過得好就行,這一年就先這樣了,日後有了存款,只在城外買點田地,就又有了房子和田產,那就踏實了。”
農耕民族,少了田地就像是少了底氣一樣,到哪兒都想開墾出來一塊地,種點什麼才會舒坦,得勁兒。
沒有田地就像是沒有了根一樣,沒看連社區裡頭的某些小角落裡,都有老爺子老太太們種上的各種小菜麼?
倒不是誰家非要省那麼一塊兩塊的菜錢,而是不自覺的就種了點青菜,不種就覺得少了點什麼似的。
“是啊,攢兩年錢,孩子們再大一點,能撩開手了,就更輕鬆了。”趙老四笑的憨厚而老實:“那俺就回去了,您忙著吧。”
幫不上忙,就趕緊的走人,趙老四還得回去幫媳婦兒看一下孩子,媳婦兒得做晚飯了。
送走了趙老四,丁田回來指著一些木材道:“我想要那種……”
他跟木匠說了好一會兒的話,三個木匠半懂不懂,只說做做看,他自己又去外頭拿了點黑煤球……
天氣放晴,不過冬日的陽光也是冷的,丁田趁著天氣好,挨個牢房巡視了一圈,一看犯人穿著的厚度,二看牢房的溫度,三看伙食如何。
“每天早晚都要燒炕的,就怕把人凍著,您放心,棉衣棉褲大棉鞋,都是新的!還有棉被棉褥子。每日提供一壺熱水外,晚上的時候,總會有一碗熱湯。”負責四個常駐犯人的獄卒就差指天畫地的起誓了:“小的們絕對沒有欺辱人。”
“做的不錯,看來這讀書果然有用。”丁田見獄卒雖然穿的的確是臃腫了一些,但是人精神面貌相當好。
而犯人們呢,也不錯,每日做著活兒,不多,也不累,但是卻能不被人欺負,每頓飯都吃的飽飽的,人都被養的胖了些。
因不怎麼見太陽,一個個的還白了很多。
如今錘稻草、磨糕點原材料,都做的順手,另外,金不換偶爾還教他們認點字,別的學不會,起碼這兒童啟蒙用的“三百千”,倒是學了一半。
別人不珍惜這個機會,他們卻是求都求不來的,一個個下了功夫苦讀,先生教過的東西,背的也快,還有學的算術,雖然只有簡單的加減法,卻也珍惜的跟什麼似的,一個個再也不起刺兒了。
認真改造的樣子,讓丁田非常滿意。
又到倉庫裡去看了看,物品倉庫裡,棉被棉褥子和棉衣服倒還有不少,加上單衣、薄被之類的,看著不缺什麼了;另外監牢裡還有二十板車的煤球,這是燒鍋爐用的,即便是在冬日,丁田也要求他們洗澡,可能洗的沒有夏天那麼勤快,每月初一十五洗。
食材倉庫裡就有意思了。
第二百零五章 這個叫炭筆
放置食材的庫房,是帶地窖的,很大的四個地窖呢,裡頭裝了一地窖的白菜,一地窖的蘿蔔,一地窖的土豆,剩下的地窖裡,放的胡蘿蔔、倭瓜、圓蔥等耐儲存的青菜。
只是,外頭的雪堆裡,埋了不少肉,又怕被耗子叼走,竟然是有兩個人在看著咧!
“這個……要不放在房頂上?”丁田覺得專門派人看著肉食,有點……冏啊。
“還是小的們花點心思看著吧,這東西是入口的,被耗子啃了可不好。”不過獄卒們有自己的堅持。
“那好吧。”丁田回頭逛街的時候,又看到有人在賣大鵝,上秋冷了,大鵝這種家禽就開始儲肥膘,一個個肥碩的很,等到如今下了雪,凍得住了,正是吃它們的時候,前幾天他還吃了一頓大鵝鍋呢。
一打聽價格,還挺便宜的,全都包了。
二十只送家裡去,八十只送到了監牢裡。
挪出來五隻送給了金不換,這傢伙如今在牢房裡混的越發的好了。
小日子過的滋潤潤,如今出門都穿著皮毛大氅,一看特別有范兒。
“你這大鵝買的不錯啊!”金不換第二天告訴丁田:“只不過還是肉羊好一些,冬日裡喝羊湯,暖。”
“賬上還有些錢,肉羊還有二十幾隻……我再看看。”丁田每日看著牢房裡的收益,其實並不多,但是供大家喝羊湯的錢,還是有的。
何況不能天天都是羊湯吧?老鴨湯也不錯的。
在忙活完監牢的事情,回到家裡,他要的東西也都到位了,開始琢磨了起來……
王佐是去北大營的中軍大帳見曹大將軍。
曹大將軍是軍長老將,又是駐守北地最高的軍中大將,北地駐紮的四十萬大軍都聽他的指揮。
王佐去年沒見到,今年怎麼說,也得去見一見。
人家連自己麾下的將軍都給撥付出來,帶著三五千人馬,隨扈他的安危,雖然是有皇帝的聖旨在,可人家對他這個甯王殿下的安危,也是很重視的,不然不會調撥的都是精兵強將。
早在秋天的時候,王佐就送去了糧草,現在再過去,王佐是帶了宰殺好了的一萬隻牛肉的,這可是好大的手筆,因為是王佐私人掏錢購買的。
就算一隻肉牛三十兩銀子,這十萬隻,就是三十萬兩,慰勞軍中將士,王佐是真心實意的,不止是肉牛,還有一萬張牛皮。
這些牛皮做成皮甲,給軍中將士穿戴上,更是王佐的一番心意。
曹大將軍親自迎出三十裡地:“見過甯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第一次見面,當然需要大禮參拜,不止是這位大將軍,連他身後跟來的人都矮了半頭。
“大將軍請起!”王佐別看對別人拽的二五八萬的,但是他很明白,對什麼人,該用什麼態度。
他對曹大將軍就是禮貌,但是有著淡淡的疏離感,高雅,可是這種高雅不怎麼和軍中人的脾胃。
這就是他的態度。
拉著肉牛的車子源源不斷的送進了軍營,王佐跟曹大將軍並肩而行:“本來想著,都送過來,但是想著送過來還得分出去,乾脆,就分頭送吧,您的中軍大帳有十萬大軍,就送了兩萬五千頭,還有一千斤的辣椒粉、胡椒粉、孜然和芝麻也有個大幾百斤。鹽巴更是上千擔。”“勞王爺惦念,曹某代軍中將士,多謝王爺賞賜。”曹大將軍別看年歲大了,但是能當上大將軍,手握重兵,智商絕對不低:“老臣這兩年的身子骨啊,是越發的不成了,冬日裡還真得多喝些牛羊肉湯壯筋骨。”
王佐眉頭一挑:“大將軍就別逗本王了,本王可是聽說,大將軍現在還能徒步攆上野兔子呢!”
曹大將軍一噎:“那都是老黃曆了,自打七年前那場大戰之後,這冰天雪地的熬著,就不再冬日裡出去打獵嘍。”
王佐看了看他:“那您去年……真的是養病去了?”
“可不是嗎?”曹大將軍故意壓低聲音道:“就在這大營裡,有個大院子,那是給老臣蓋的,沒辦法啊,冬天的時候,不睡熱炕,腿受不了。”
王佐一開始是不信的,但是進了大營,進了那大院子,倒是有七分相信了。
因為這院子並沒有修的多好,一看就是隨便蓋起來的,唯一的不同就是,好大一頂中軍大帳就在院子裡,另外,帳子旁邊連著一個三間磚瓦房。
曹大將軍也不客氣,直接帶他穿過了中軍大帳,從前頭進來,穿過隔斷用的屏風,後面是議事廳,議事廳後頭是給大將軍休息的地方,然後……那裡開了一道門,進去之後,就是那三間磚瓦房,東西廂房各盤了兩鋪大火炕。
南邊一鋪,北面一鋪,中間就有一條隔道,能並肩走三五個人的寬度。
屋裡熱乎乎的,尤其是朝南的大坑上,放著大片的被褥,可見有人經常在這裡居住,還有一些公文,都在這兒處理。
王佐瞬間就明白這位的意思了:“看來您老這腿腳啊,還真是……那您……意屬的是哪位啊?”
“這事兒,如果朝中沒有異議的話,就高將軍了。”曹大將軍也不客氣,軍中最不將就的就是說話的藝術,那是文官才講究的玩意兒,他們講究軍功,用敵人的頭顱來墊高自己的位置,用敵人的鮮血,染紅自家的戰旗。
而早在他們倆進入中軍大帳之後,很多人都留在了大帳裡,等待召問,跟他們走到這房子跟前的,更是沒幾個,等進了屋之後,好麼,門口站崗的都是高將軍跟另外四位將軍。
屋裡就他們倆,說話可就不用再打啞謎了。
“高將軍人不錯。”王佐點了點頭:“本王會上奏朝廷,舉薦高將軍的,但是……能不能成,可就要看皇上和軍機處以及兵部的意思。”
“這個老臣知道,只需要王爺舉薦即可。”曹大將軍摸了摸花白的鬍子:“如今北地算是穩當了,老臣也想回到京城,在家頤養天年啦!”
他很有自知之明,七年前那場大戰之後,他已經是大將軍,執掌四十萬鎮北大軍七年之久,北地安穩了,他要是再留戀權柄不放手,那就不是福氣,是禍害了。
曹大將軍想的非常清楚,他趁早將人提出來,然後看這位來北地當總督的甯王殿下相中了誰?愛帶著誰在身邊,誰估計就是下一任鎮北大將軍了。
果然,去了五個將軍,回來四個,高達留下了。
而且高達也是他心裡的最佳人選,第一是因為高達是從底層上來的人,沒什麼亂七八糟的關係,第二就是高達跟自己是師生關係,他是自己帶出來的兵。
再一個就是高達是這裡年紀最小的,上升空間還有的是。
讓甯王殿下舉薦,也是因為甯王殿下在北地的時間長,又是東北總督,他看好的人選,首先皇上那邊就會覺得不錯。
這事兒算是說定了。
王佐在軍營裡待了兩天,看了看軍中將士的棉衣、被褥之類的防寒裝備,然後又代朝廷勞軍了一回,然後轉戰前營,就是北營。
北營在哪兒呢?
北營就在牛角縣縣城北邊啊,那是前鋒營……
王佐在外頭轉悠了快半個月才回轉,當天晚上丁田就被叫去一起吃了個暖鍋。
好大的銅鍋子下頭燒著銀霜炭,鍋子裡的豬大骨頭、豬排骨、五花肉、酸菜、凍豆腐、寬粉皮、腐竹、土豆、木耳……
亂七八糟的放了很多,偏偏香氣撲鼻!
尤其是後來端上來的小香菜、小香蔥以及大蒜碎,再放點辣椒油,那味道,絕了!
吃的丁田大呼過癮,王佐還讓人蒸了金絲花卷做主食。
等吃過了飯,不用王佐問他,丁田就拉著他去了自己家:“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看你做的那些東西?”王佐在回來的時候,就聽王富貴說過了,下面的人是不敢瞞著他的,只是,大家並不知道做的東西是幹什麼的,因為丁司獄沒說過。
木匠倒是送回來了,只說過兩日還得麻煩他們云云,也沒說做的東西是幹什麼用的?
三個出身工部將作監的木匠都沒看明白!
丁田在書房裡,獻寶一樣的拿出了自己做的東西:“這個叫炭筆!”
炭筆,是以炭精作筆芯的木杆筆,它的特點是筆色黑濃,附著力稍差,與紙的摩擦力大,不宜於塗改,多用於速寫和人物肖像。
當然,用來寫字也非常不錯,而且比起鉛筆來,炭筆的字跡堅持的更久,不容易模糊。
只不過,需要用石墨碳……他哪兒知道上哪裡去搞石墨碳啊?
丁田的做法非常的簡單粗暴,反正是讓人寫字練筆的,哪怕不是用毛筆,用的是硬的炭筆也行,寫一遍比背十遍記得更牢靠。
他就用煤炭碾碎了之後放入天然植物膠著劑:松香!
然後加熱做成筆芯,細長的筆芯,然後用中空的木條兩邊一夾住,這就是簡單的炭筆了。
說起來簡單,實際操作上,非常的艱難,這小東西太小了,而且丁田做的筆芯硬度還不太一樣,試驗了好幾次,才勉強成功。
“炭筆?木炭做成的?”王佐摸了一下露出來的筆芯:“是石炭麼?”
“石炭成本太高了,我用了煤炭。”丁田道:“就是那天,下了大雪之後,我去買筆墨紙硯,發現太貴了,又看到了煤車,我就想了,煤也能在物體上留下痕跡,還黑黑的不好洗,那做成筆……”
丁田磕磕巴巴的敘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當然,有點生搬硬套,最後道:“反正是給我們內部人自己用,就用這炭筆,也挺好。”
他倒是想法簡單,但是王佐卻不這麼想,驚訝的看著丁田:“你就因為筆墨紙硯價格貴,就做了這麼一個……簡單便宜的東西出來?”
“對啊!”丁田點頭:“這有啥?一樣能寫字就行了,你是不知道,獄卒們雖然學的認真,可是他們忘的也快,讀書識字,那也得學著寫字才行啊?不會寫的話,現在學的那點東西,日後都得就飯吃了!好不容易學會的東西,再慢慢的忘掉,多可惜。”
而只要增加他們對認識的字的記憶,慢慢的,這記憶就深刻了,想忘也忘不掉,那才算學成。
可是王佐卻在這一瞬間,想到了很多,但是看丁田的樣子,他根本沒想那麼多,只好將炭筆收了起來:“這些東西,你別聲張出去,也不要跟人說,筆墨紙硯,毛筆都用了多少年了?你突然搗鼓出個炭筆來……”
不知道將會引起多大的風浪,光是天下的讀書人,恐怕就不是丁田能應付的,但是這件事情操作好了,卻可以……
第二百零六章 冬月閒情
“哦,我就是給我牢裡的人用,也不行嗎?”丁田有些犯愁了:“就是為了他們才弄出來的呀?”
王佐想了想:“這好辦。”
他沒說要怎麼辦,但是第二天,丁田上差後,就有人送來了五十套筆墨紙硯。
而且不是最便宜的那種,是十兩銀子一套的高級貨!
當然,只是說,在本地的府城裡,在一些讀書人的範圍內,這算是高級貨色了。
哪怕是丁田,也覺得非常驚喜了。
此時此地,已不再講究是什麼品級的筆墨紙硯。
這些外物有了是享受,沒了也坦然。若是只能用好紙好墨才能寫出好字,是不是太矯情了?
給獄卒們練字也不是這麼練的。
丁田扣下了這一批筆墨紙硯,回到家裡的時候,跟王佐說了:“我打算過年的時候分發下去,而不是現在,你買的東西太好了……”
現在發下去,不年不節的,不襯托氣氛啊!
何況平時發這麼好東西,你讓過年的時候,丁田發什麼呢?
“你看著辦就好。”王佐並不在意那點東西,他在意的是這個炭筆。
在拿回去之後,他自己研究了半晚上,如今,幕僚們正在研究這個東西。
這東西最好的一點,就是可以無視溫度,大冬天的,外頭滴水成冰,何況是墨汁了?
而且墨汁是液體,攜帶也不方便。
炭筆卻沒有這方面的顧忌,在外面露天的情況下,也能在紙上自如書寫,不過有點硬,用慣了毛筆的人,用炭筆,就要從頭練字。
剛晴了兩日,天又陰沉沉了,北風還吹的很大,丁田不止穿戴整齊,還給所有獄卒都配了個口罩!
連帶著,王佐都有一份。
“這個東西……不是金不換驗屍用的嗎?”王佐嫌棄的看著原色細棉布做成的口罩,才不要戴在臉上呢。
“我就是給你那來個樣子貨,你可以做個更高級的,用綢緞做面,裡頭放上上好的絲綿……”丁田尷尬的告訴他:“還能繡個花啊,做個朵兒什麼的……”
“這東西真的能保暖?”王佐翻來覆去的看。
“蓄上棉花就行了。”丁田道:“免得北風呼嘯的時候,一開口……灌一肚子的冷風。”
王佐自己沒戴,而是扣在了王富貴的臉上:“暖和嗎?”
“暖和!”王富貴可沒有王佐那麼講究,還跑出去轉了一圈兒,回來後更是讚不絕口:“王爺,這東西真不錯,不凍臉,更灌不了冷風。”
“嗯……命人傳信回去,做一百萬個,送到北疆大營裡。”王佐對站在一邊看稀奇的孟憲臣道:“另外,再做二十個好一些的,上進宮裡。”
“是,王爺!”孟憲臣趕緊去辦此事。
王佐將事情交代下去自然就不管了,倒是帶著丁田來了書房,他的桌子上,竟然擺了一盤凍梨!
“咦?”丁田大為驚奇:“你這裡竟然有凍梨啊?”
“嗯,想吃就啃一個吧,不過不能多吃。”王佐道:“是秋天收了秋梨子之後,直接放進了冰窖裡儲存,才有了這凍梨。”
肯定是遠處運來的,如今外面大雪咆天,在溫暖的屋子裡吃個凍梨……那感覺,丁田覺得特別爽!
不過人家請他吃凍梨,他也不能不回請過來。
他請王佐吃什麼呢?
王佐看著眼前的東西,一臉的懵圈:“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這叫奶油冰棍,吃吧!”丁田樂顛顛的指點他:“我跟你說,夏天的時候,吃這個才好,冬天吃也行,就是不能多吃……”
嗯,昨天王佐說他的話,今天他就轉過來,叮囑了王佐。
把王佐逗的哭笑不得:“哦,那本王嘗一嘗。”
這奶油冰棍其實是個失敗品,丁田昨天想搞個奶油出來的,但是沒搞出來,只好改做了冰棍,只不過裡頭放了在乾果店買的乾大棗、葡萄乾和龍眼肉。
仗著王佐沒見過奶油,特意糊弄他的,不過這用的是純牛奶,加上放的東西也多一些,吃著味道可比他以前吃過的奶油冰棍好太多了。
最後還是王富貴看不下去了,這倆人咋都喂對方冷冰冰的東西呢?
於是,轉天,他們倆就大眼瞪小眼兒的看著眼前的東西:“這是你買的?”
“您二位可不能再吃涼的東西了。”王富貴苦口婆心的勸:“就算再有火氣也不能這麼糟蹋身體啊?改吃點這個,挺好。”
放在倆人眼前的,是一個稻草枕,上頭插了好多……冰糖葫蘆。
有蜜棗的,有山楂的,還有少見的黑棗和沙果乾的……
上頭還裹著糖漿,裡頭含著黑白色的芝麻,怎麼看,怎麼討人喜歡。
可是,這是哄孩子的東西吧?
王佐臉黑黑的,丁田倒是非常鎮定的拿了一個山楂的吃了一口:“嗯?好吃!”
酸甜可口,不沾牙。
沒有他曾經吃過的糖葫蘆的甜膩,而是一股清甜,大概這就是手工熬制糖漿,跟工業生產出來的糖熬制的糖漿,不同的味道吧?
不過總吃這種小孩兒的玩意兒,也不是個事兒,王富貴逼著廚娘一天換倆新鮮的點心花樣,務必要讓兩位保持新鮮感。
廚娘愁的頭髮都要白了,王佐不開心的看著眼前兩盤點心,一樣是杏仁佛手,一樣是雙色豆糕。
但這都不是他愛吃的點心,就是花樣有趣兒,倒像是婦孺喜歡的東西:“你這一天天的,搞什麼名堂?”
“您不愛吃不要緊,您可以邀請丁司獄來品嘗一下啊?”王富貴身為他的身邊常隨,太知道這位的脾氣了:“而且這裡有新到的花蜜大紅袍,配著點心吃,正好,您說呢?冬日喝紅茶,暖身體呢。”
“不錯!”王佐摸著下巴道:“請丁司獄過來,品嘗新的糕點,嗯,還有花蜜大紅袍。”
王富貴非常麻利的去找人了。
每日用兩個新鮮的糕點勾搭丁田過來,吃過了糕點就該用膳了,然後在外面溜達一圈,或者在屋裡跟王佐聊天,跟王富貴打嘴仗,都能娛樂王佐。
日子倏忽而過,轉眼就進了冬月,天氣越發的冷了,一桶水,放外頭一個時辰就能凍成實心的大冰坨子。
倒是王佐送去的口罩,據說得到了北疆大營全體將士們的喜歡,王佐為此,又送了丁田二百兩銀子。
“給我錢幹啥?”丁田非常謹慎:“無功不受祿啊!”
王佐卻讓人將銀子給他放到錢櫃裡去:“這是人家大將軍府給你的賞賜,我說了,這口罩是你想來給獄卒們禦寒用的,我只是恰逢其會,大將軍覺得白拿了你的東西不好,特意給你的賞賜,用吧,都是來歷乾淨的錢。”
他在這裡這麼久了,也看出來了,丁田的“收入”也就夠他養活一家吃個飯的,穿兩身新衣服就不錯了。
衙門裡也沒啥犯人,小偷小摸的都沒有,街面上乾淨的很,他就靠那點俸祿過日子,啥時候能發家致富啊?
“哦哦,那我就收下了。”丁田立刻就變了態度:“這事兒你也有份,今天請你吃飯!”
“吃什麼?”王佐見他樂了,就知道這錢他是收下了,並且心安理得。
這個傢伙,就是不想多來點錢,不然光憑每個月那監牢裡的各種費用,他都能摟下個三五兩銀子。
日子都能過的滋潤,只可惜,他看上的人,不是那樣的。
“我去翻撿一下,等著啊!”丁田顛顛的跑去倉庫。
倉庫裡有不少王佐上次去北疆大營回來後順手打了的獵物,都凍得硬邦邦的,已經扒過皮了,兔子的,麅子的,還有一頭鹿,好幾十隻野雞,每天都熬雞湯,聽金大娘說,小孫子以往冬日裡總會手涼腳涼,現在每日都吃吃喝喝,尤其是湯湯水水的不斷,這孩子給補的竟然手腳不涼了!
喜的金大娘更是每日都熬一鍋,家裡人人一碗,必須喝!
喝的丁田都有些喝夠了,再好喝的雞湯,連續喝倆月,啥人不夠夠的啊?
可又不敢說,因為金大娘也是為了他們好。
在家喝雞湯,上差喝羊湯,丁田覺得自己都成了“林妹妹”,水做的了,每天跑五六趟茅房……
所以他拒絕吃雞肉,喝雞湯,嗯,羊湯也不要了,每日都喝,怪熱的……嘿嘿……大家都懂得哈!
他看好了食材,出去叫了白三兒過來:“請三哥幫個忙。”
“你說!”白三兒特別受用丁田管他叫“三哥”,所以在一眾侍衛裡,他對丁田也最上心。
“幫我把這兔子腿兒上的肉……獐子肉也要……鹿肉少來點……麅子肉……還有那個狼大腿兒……”丁田好一陣忙活。
金大娘又送來一大鍋雞湯,這次都被丁田打劫走了:“今天就不給他們喝了,我用,嘿嘿!”
端著就跑了,金大娘笑著叫他慢著點,別撒了燙手。
當天晚上,王佐就吃到了野味火鍋,鍋底就是雞湯,野雞熬的湯,涮的是切成薄片的兔子肉、獐子肉、鹿肉、麅子肉以及狼肉。
就沒有一個是家養的,蘸料都是韭菜花醬和芝麻醬。
“這個倒是真第一次吃。”王佐吃著好了:“下次再獵頭老虎什麼的,用那骨頭熬湯。”
丁田吃的也滿嘴香:“你就別指望老虎了,這我都滿足了。”
每天吃著國家級保護動物,他都覺得快要上天了,還老虎?
“這不是看你喜歡麼?”王佐涮兔子肉吃。
“今年開春泡的虎骨酒還在呢,過年帶回去幾罎子,給二叔三叔他們……”
倆人閒話家常,外面北風呼嘯,天上又開始飄起了鵝毛大雪。
離東北三府不遠的驛站裡,一大隊人馬又被風雪阻隔了去路,領頭的看著天氣罵道:“這晦氣的,總趕上風雪天,還怎麼趕路啊?”
“幸好啊!”旁邊的一個人跟著道:“咱們早出來半個月,不然肯定要被大雪拖延了時間。”
“早半個月也沒能早到多少,北方這邊,冬天就不能出門。”
有驛卒過來:“二位大人,進來喝羊湯吧,看這天氣,這兩日是別想出門了,就算晴天了,也得等清過了雪,才能再走。”
“進去喝湯,喝湯!”倆人垂頭喪氣的進了屋子,門外已經卸了馬匹的馬車上,裝著一箱一箱的東西,卻無人敢覬覦。
因為那車子上,插著的是明黃色的旗子,這是皇家的東西,誰敢搶?
而距離這個驛站有上百里地的另一個驛站裡,還有一隊人馬,同樣是帶著不少禮物的車隊,只不過他們車上插著的旗子是杏黃色的,四周祥雲環繞,上面一個大大的“甯”字,在冷風中獵獵作響。
第二百零七章 升官發財
冬月的大雪臘月裡的冰,這都是東北有名的,冬月裡下大雪,臘月裡就能鑿冰了,放在冰庫裡,夏日裡再掏出來用。
冬月的幾場大雪過後,就進了臘月,臘月初八,南方是喝臘八粥,北方則是吃年糕,是那種撒年糕,並不是用黏糯米做的,而使用的黃糯米做。一層黃糯米粉,一層豆子,三五層之後,便放在鍋裡蒸熟,吃的時候,切一塊下來,蘸著白糖吃,或者用油煎的焦黃酥脆的吃……
如今丁田就坐在自家的坑上,跟王佐顯擺自己的手藝:“我跟你說,煎年糕,煎粘豆包,都好吃著呢,不過不能多吃,晚上不好消化。”
“味道還好。”王佐吃了兩個豆包,又吃了一刀年糕:“感覺今年比去年還冷了一些。”
他去年到了東北這邊,可是遭老罪了。
要不是遇到丁田……他恐怕更要遭罪。
“是吧?”丁田打開窗戶看了看外面:“又要下雪了。”
最近每隔個五六天的就下一場雪,大小不一,但是能肯定的是,明年絕對不會乾旱了。
“過幾日,估計朝廷上的回執就會發來了,你的功勞不小,估計你這官兒……還能再升個一官半職的?”王佐提起丁田的官職,就想樂。
是在是他第一次見這麼小的官兒。
從九品,最末尾的官職了。
“我還能升官呐?”丁田一呲牙:“我知道我這官兒小,可再升一級……九品?”
“大概是八品吧?”王佐道:“司獄這個職位最高的也就六品,除非是皇上破格提高品級,不然正六品算是最高的了。”
“正六品……那就跟知府大人一樣了呀!”丁田搖頭晃腦:“那得是哪兒的司獄啊?”
“刑部大牢,或者是大理寺的牢房。”王佐告訴他:“不過,還有個地方的品級最高,雖然同樣是司獄,但是誰都不敢惹。”
“還有這好地方?”丁田來興趣了:“哪兒啊?”
“天牢。”王佐吐出了兩個字。
“天牢?”丁田想了想:“幹啥的?”
“那裡是專屬於天子的牢房,皇室宗親,天潢貴胄們,犯了錯誤,都會被關進天牢,或者是陛下親自叮囑的案子,抓到了犯人,也是直接關進天牢裡,那裡是天下第一牢房。”王佐想了想,告訴他:“某些重大案件的犯人,也會被關進去,進去了一般就出不來了。”
“皇室宗親犯罪,不是關進宗人府的嗎?”丁田這點還是知道的:“怎麼會關進天牢裡?”
“一般錯誤,自然是宗人府拿人問罪,如果是重大錯誤呢?”王佐冷哼一聲:“例如密謀造反,謀朝篡位什麼的,那就不是宗人府能管的事情了,而是直接打入天牢,估計就算是死了,也超生不了。”
丁田吐了吐舌頭,封建社會真是沒人權啊,說弄死就弄死,還是現代好,沒聽說競爭總統失敗還有性命危險的……
人家還能過幾年繼續捲土重來,哪像這裡啊?一不成功就剩下死亡了,連失敗都沒有……
就在他們倆過了臘八之後,臘月初十,有朝廷天使到達,帶來了三張聖旨。
第一個自然是給王佐的,甯王殿下勞苦功高,但是聖旨沒有多說什麼,只道他辛苦了,剩下的就是賞賜。
好麼,整整二十大車!
光是銀子就有一萬兩,金子三千兩,說他在北地可別缺了錢花。
另外,各種物件也非常多,王佐那總督府的庫房都快放不下了,還有二十輛大車,也都直接歸了總督府。
另一道聖旨是給曹大將軍的,另外一百車東西是給軍中的犒賞,其中有二十車都是拉的銀子!
這隊人馬被王佐指揮人手帶路,當天就離開了北風府,連車子都沒卸。
拉著銀子的車隊,千萬不要讓車子停下來,一旦停下來,少了銀子,算誰的?
所以王佐特別痛快的打發他們走人。
最後一道聖旨是給整個東北三府的官員的,王佐身為東北總督,代接了。
這道聖旨跟給王佐簡單的那個可不一樣,這道聖旨將所有人都提名了一遍,尤其是杜知府,被好一頓誇讚,杜知府激動的直打擺子!
聖旨上說他“教忠勵資,敬之忱聿”,特別提升他一級,杜知府以前是從五品的知府,如今是正五品了。
這可是一些上等府城的知府才有的待遇。
順天府的知府那可是正四品呢!
額外又賞賜他玉如意一對,紫檀擺件一對,吉祥如意花紋的錦緞四匹,黃金一百兩,白銀三千兩,以獎勵他將北風府治理的如此之好,連陳年舊案都能翻出來破獲云云。
反正就是好話不要錢一樣的往杜知府的身上堆。
首功自然是丁田了,他也升職了,果然是正八品的職位,還有了四套新的官服,雖然……品級低了一些,但是這也是正八品啊!
只比縣令低一品,跟縣丞是同等級的。
另外有金如意一對,紫檀擺件一隻,大紅灑金的錦緞兩匹,白銀三千兩。
給的少一些,但是卻僅次於杜知府,往後排是金不換,他同樣得了紫檀擺件一個,綾羅綢緞各一匹,白銀八百兩。
因為他沒有官職,所以如意之類的就沒他的份了。
然後是田徑這位捕頭,他就是一對銀如意,然後是綾羅綢緞各一匹,白銀五百兩。
捕快每一位就是白銀一百兩,沒綾羅綢緞這回事兒了。
其實主要是他們破獲的案子,上報上去之後,真是曲折又離奇,連帶著還能挖出來八年前的一個陳年舊案。
最主要的是,他們破案之後,找到了丟失的蒙古夜明珠。
給他們這麼多東西,都是“御賜之物”,乃是清清白白得來的錢財,等接完聖旨,整個府衙都跟著轟動了。
不僅因為幾乎所有人都得了賞賜,更因為這賞賜是御賜的,皇帝賜予的!
田捕頭抱著一對銀如意,都打哆嗦了:“這就是我老田家的傳家寶了!!”
其他人羡慕,但是卻不敢嫉妒,畢竟田捕頭的確是跟著出去辦案了,而且他當捕頭快十年了,辦案經驗老道,這功勞的確有人家一份。
丁田將東西拿回了家,然後換了一身衣服,去了隔壁:“今天府尊大人說要請大傢伙兒吃一頓,晚上就不回來做飯了,你自己看著吃哈!”
“哦,晚上我讓人給你送點宵夜過去,這邊來了一個蘭州的廚子,拉麵做的不錯。”
“好啊,好啊!”丁田前世吃過蘭州拉麵,味道別提了,吃過了那正宗的蘭州拉麵,別的拉麵都吃不下去。
顛顛的去了府衙,今日知府大人是在中堂設宴,雖然說冬日裡,但是秋天曬的乾菜泡發了之後,也能做出一些好菜。
排骨燉豆角乾,紅燒肉,燉大鵝,燒雞,烤鴨……跟過年一樣!
這些人也是真的高興,北方漢子都豪爽,大碗喝酒,大塊吃肉,一個個興奮地臉膛通紅。
丁田還好一些,他高興的是自己有了三千兩白銀的進賬,這可是相當於後世三百萬的鉅款呢。
其他人高興的是自己得了獎勵,又在御前掛了名,尤其是田徑,端著酒碗跟丁田道:“啥也不說了,田兒,以後你就是我親弟弟,來,咱哥倆兒走一個!”
“好,走一個!”丁田也有點酒量,只不過他用的是小碗,田徑的是大碗,倆人幹了一碗紅高粱酒:“田大哥,去給大人敬一碗酒吧。”
“對,還要敬大人一碗!”田徑又倒滿了酒碗,帶著丁田給杜知府敬酒:“大人,屬下敬您一碗,若非您將案卷寫的詳細,屬下這輩子都沒這一天!”
這案卷寫得如何,全看知府老爺的意思,他要是攬了獨功,這好處可全都是他的,升官發財也是他的,跟手下人沒一毛的關係。
可是杜知府沒有,當然,他也不敢,杜師爺給他出的主意,功勞不能獨得,那麼何不分潤下去?
以前杜知府可是被上司獨得過功勞的,還不止一次,所以他最恨吃獨食的事情,這才將所有人都捎上,寫的案卷跟戲文裡演的一樣,各種曲折離奇,哎呦呦,還別說,真引起上頭的關注了。
加上他這表現,上頭對他高看一眼。
如今能官升一級,他別提多開心了。
“都是大家的功勞,本府也不能獨吞,你等以後也要如此,兢兢業業,為朝廷辦差,為百姓伸冤。”杜知府已經喝了兩碗酒,臉膛也紅了,眼睛亮亮的,連他身邊的杜師爺也是如此。
丁田在田徑敬過酒之後,也上前敬杜知府一碗,然後是杜師爺。
田徑就沒有敬杜師爺,他已經喝的有些高了,沒想到這一點,被丁田拉過來,又敬了杜師爺一碗。
杜師爺指著丁田笑道:“你就想灌我的酒,我可不上當。”
“您就來幹了吧!”丁田跟他熟悉,加上今天高興,乾脆就跟他又幹了一碗,紅高粱酒度數不高,還有些甜滋滋。
金不換今天也高興的瘋了一樣,好多人給他敬酒,他是來者不拒,結果酒量不行,酒品倒是不錯,趴在那裡就睡著了,被老鄭叔叫來倆獄卒,先送回監牢那邊的小院裡,伺候脫了衣服塞被窩裡,給擦擦手和臉蛋,燒熱炕,請廚娘幫忙看著點……
這一晚是大傢伙兒高興的一晚,等丁田回去的時候,已經有些醉陶陶了,不過他沒喝多。
還知道上馬車,讓馬六小心駕車。
回到家裡,竟然看到王佐在他家!
“怎麼沒回去睡覺嗎?”丁田打了個酒嗝,一股子酒氣。
王佐最討厭這樣的人了,沒好氣的吩咐:“去燒熱水,給他洗澡,更衣,收拾乾淨!”
丁田咽了咽口水:“哦,好,我去洗澡……”
洗澡之前,還去放了個水,丁田記得聽人說過,液體在身體裡四個小時就迴圈出去了,他喝了酒,兩個時辰之後就能醒酒。
所以他泡了快一個小時的澡,又洗了頭髮……沒辦法,這裡的人,就算是男子,也是長披肩髮的那種,平日裡就得經常清潔,不然怕生蝨子。
用皂角洗了頭,搓了澡,最後還給自己的身上擦了點香脂,沒辦法,不是他愛美,而是這大冬天的,氣候太乾燥,丁田不得不給自己的皮膚來點保濕的手段。
秋天的時候,他就接了點絲瓜水,當爽膚水用,不然皮膚還不得多乾呢。
等他折騰完,一個時辰就過去了,然後又跑去放水,回來洗手,再擦點香脂,才重新出現在王佐的面前。
王富貴背對著王佐,朝他打眼色,丁田喝多了,眼睛有點不聚焦,王佐陰沉著臉不吭聲,氣氛一時之間,有點莫名的尷尬啊?
第二百零八章 準備一下
丁田最怕這樣的氣氛了,乾脆張口問王富貴:“富貴哥,你比比劃劃的,到底是想告訴我個啥呀?”
王佐回頭,淡淡的看了一眼王富貴。
王富貴哭喪著臉:“王爺晚上都沒用多少飯菜,你看,是不是叫宵夜?那邊來的蘭州師父已經都準備好了,牛肉拉麵……”
“哦哦!”丁田一拍腦袋:“都喝糊塗了。”
“你都吃飽了,還叫什麼宵夜?”王佐將手裡的書丟到一邊,自己生悶氣。
“別呀!”丁田趕緊上坑盤腿兒坐好:“我跟你說,府尊大人請客吃飯,那飯菜是不錯,但是大家都光顧著高興的喝酒了,還有幾個喝高了的,就差爬桌子上去跳舞了,飯菜再好吃,我也沒吃下多少,如今這酒一消化,肚子裡都要唱空城計了,富貴哥,趕緊的讓大師傅拉麵,我要龍鬚麵,最細的那種,那個好吃!”
“真沒吃多少東西?”王佐瞄了一眼丁田的肚子,好像沒鼓出來多少。
“真沒吃多少。”丁田肯定的點點頭:“你是知道的,那幫人一個個都是大酒包,喝起酒來就沒個夠!”
丁田這麼一抱怨,反而讓王佐臉色好了不少。
王富貴麻利的道:“那小的去讓大師傅做面!”
“再來兩碟小菜。”王佐吩咐:“牛肉多放一些。”
“好咧!”王富貴這個高興啊,晚上王爺就吃了一碗飯,王府的規制,那碗都小的可以,一碗飯能幹什麼?
雖然說晚上不再動彈,吃少了也免得積食,可也吃得太少了,加上晚上就在來回的溜達,喝了一杯茶,點心都沒吃。
整個人都在低氣壓之中,王富貴能不擔心麼。
現在好了,樂意吃飯了,還有人聊天,挺好。
丁田就跟他說吃飯的樂事兒,例如有人喝多了,就跟人大嗓門的說自家婆娘平日裡有多凶,就是在炕上也是一頭母老虎!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傢伙?”王佐不開心。
丁田立刻就換了個話題:“還有人喝多了,抱著旁邊的人一個勁兒的喊哥哥,他哥出門在外做生意,沒回來呢,那個人比他年紀都小,哭笑不得的硬撐著一個醉鬼!”
王佐這回拉長的臉收了回去。
“還有一個更逗,看誰都叫爸爸……不是,叫爹,搞得好多人躲著他走,他都鬍子一大把了,他爹也早就埋土裡去了……”
丁田就跟哄孩子似的,終於,將王佐哄樂了。
他們的宵夜也到了。
一人一碗牛肉拉麵,臉大的碗,只有半碗面,剩下的是湯水,以及上頭撒了一大把青青的蒜苗。
一碟鹵牛肉,一碟糖蒜,一碟醬油茄子乾,一碟的辣白菜。
這就是他們的宵夜,丁田也是真的餓了,他倒是沒騙王佐,這種聚會,怎麼可能吃得飽?
加上大家都興奮著呢,根本想不起來吃飯,都想著喝酒了。
安靜的擼過了宵夜,丁田犯困了,但是王佐不讓他睡覺:“穿上大衣服,送我回去。”
“你又不是小姑娘,自己回去麼……”丁田很想躺在坑上不起來。
“才吃過東西,不要躺著,也不要不動彈,會積食的,走吧!”王佐將他拉起來,穿上了大衣服,又帶著他出門。
其實倆人的後院是通著的,但是王佐非要跟他走前門。
好麼,丁田這小院子還行,前後相差不大,但是從大門出去,再到總督府的大門,進入大門之後,進二門,三門……過抄手遊廊……
等送了王佐之後,丁田就想走捷徑回家,結果王佐不讓:“走大門!”
丁田撇嘴:“你這個傢伙……”
“嗯?”王佐哼哼了一聲。
“好吧。”丁田又轉身出門,結果王佐也跟著他出來了,丁田納悶兒的看著他:“你跟著出來幹什麼?”
“我送你到門口。”王佐淡淡的道:“走吧。”
丁田看了看他:“你……”
他很想說,你是不是有病啊?
但是又有些甜蜜在心間,這句話他說不出口。
“嗯?”王佐看著他。
“沒什麼。”丁田搖頭:“走吧,你送我到門口就可以了,別出大門,不然我又得送你回來。”
王佐笑了一下,沒說什麼,倆人並肩而行。
丁田是沒有太重的上下尊卑的觀念,而王佐呢,也有些刻意的不讓他去熟悉那一套。
以至於倆人越來越平等相處。
倆人前頭有兩個健僕提著好大的燈籠照亮,後頭跟著四個健僕,一直走到大門口,又有白三兒等護衛站在那裡。
“就這麼近,隔壁,不用護送了吧?”丁田哭笑不得:“我又不是黃花大閨女,還得有人護著才能出門?”
“也沒幾步路。”王佐對丁田跟對別人的準則不一樣。
非要讓白三兒他們送丁田到了家門口,看著他進了大門,才讓他們回來,其實這整條街上都是白三兒他們在巡邏,街口都有人站崗,不過因為是在東北這麼一個冰天雪地裡,街口早就蓋了兩棟小房子,冬天這個時候,侍衛們是在小房子裡站崗的,起碼裡頭能有個爐子,不至於讓他們凍著。
丁田回來之後,還有些莫名其妙的想笑,又覺得自己狀態不對,最後歸結於喝多了!府衙這股子喜氣勁兒,一直持續到了臘月十五,本年度最後一個月圓之夜。
丁田在這一天,提前給獄卒們發了新年的福利:一人十兩銀子,一匹純色的細棉布,一匹純色的花布,還有一人十斤肥豬肉,一人一套筆墨紙硯。
封賞不可謂不厚,更有一個月的假期。
臘月二十就開始放了。
一直到正月二十才上差。
真正辦差的日子,一般都是在二月二之後了。
“司獄,這麼早就……?”老鄭叔看著給的新年福利,的確是好,比每年好太多了,每年能給個二斤豬肉一兩銀子,都是上頭開恩了。
這給的都是過去的十倍啊!
就是時間上不太對,這也太早了吧?
哪怕是二十發,也說得過去啊?
“不早了。”丁田道:“我給大家發完東西,就要去跟府尊大人請假,回家過年了,大家的家都在附近,我可不是,我家在牛角縣丁家村。”
那裡,是他的根。
“哦哦,對!”老鄭叔一拍額頭:“老糊塗了,都給忘了。”
“您可不是老糊塗。”丁田樂了:“人都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您啊,就是我們這兒的寶。”
“都老天拔地的了,還寶呢!”老鄭叔被他說笑了。
丁田又掏出來三十個紅包:“前頭都是府衙跟監牢裡給的,這是我個人給的,這一年,辛苦大家了,一人一個紅包,提前給大家拜個早年。”
“丁司獄客氣了。”
“就是,太客氣了。”
“不是客氣。”丁田搖頭:“要沒有大家齊心協力,任勞任怨,也沒有我們這個監牢裡的乾淨整潔,我知道,我個人的要求非常高,大家每日的工作量也挺大,尤其是夏天,每天都要求洗澡,熏房間,很麻煩的,不過大家不叫苦,不叫累,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這一年,大家都團結一致,努力工作,很好,我這個司獄,沒啥外撈,賺的是朝廷的賞金,給大家都包個紅包,用朝廷賞下的湛湛新的銀裸子,圖個吉利,取個好兆頭,來,一人一個,上頭都有大家的名字,拿錯了可別怪我啊!”
丁田的話,簡直說到大家的心裡去了。
不是沒人犯嘀咕,而是看在丁田對他們非常好的份上,忍下了。
丁田的要求不僅多,而且非常嚴格,每隔半個月,都要用石灰灑遍所有牢房的犄角旮旯,每隔十天就要廚房大掃除一次,鍋碗瓢盆的都要用開水煮一刻鐘。
還有被褥,在漿洗前,也要用開水煮過,陰雨天過了,也要將被褥掛在曬衣杆上,在大太陽底下暴曬。
各種要求那叫一個多。
現在領了賞錢領紅包,這股氣頓時就消散了。
丁田給普通的男獄卒是一人二兩,一兩一個的湛湛新的小銀元寶,給兩位廚娘的是五兩,做飯的人比較辛苦。
給女獄卒的同樣是二兩,但是每一個人都有一根梅花樣式的銀簪子,打造的精緻漂亮,一人一對銀耳環。
老鄭叔的是十兩,是兩個五兩的銀元寶,另外還有一對銀蝦須鐲。
“這個?”老鄭叔看著銀子比別人多那麼些,有些不敢要。
“老鄭叔,這都是您該得的。”丁田將東西硬塞給他:“您老這一年,為了我工作能順利展開,沒少操心,小子都知道。”
要是沒有老鄭叔這麼一個老人兒在這裡壓陣,這幫獄卒們雖然也會被收服,但是那就需要丁田費勁了。
“行,那老頭兒就收著。”老鄭叔一看丁田的態度,就知道他不收是不行了,也不見外,只等著明年,繼續好好的幹。
而且他最喜歡的不是銀子,而是那對銀蝦須鐲。
到時候給老妻戴上……如果明年還能有這麼一對,就攢下來,給鄭當相看媳婦兒的時候,好給女方當定親的信物……
他是盼著明年的臘月呢。
丁田分完了東西,就提著禮盒,去找了杜知府,說了他要請假的事情,以及提前給杜知府送了年禮。
“也好,你提前回去,這一年也歇一歇。”杜知府沒看禮物,而是招呼人:“去後頭,將夫人給丁司獄準備的年禮帶上。”
“是,老爺。”自然有小廝去後頭傳話。
“您太客氣了。”丁田有點不好意思,因為感覺有些像是互換禮物似的。
“這不是單獨給你的,還有送給你二叔和三叔的禮物,哦,對了,還有一份禮物,是送給徐縣令的,你幫本府帶去。”杜知府在那裡當了十年的縣令,自然惦記那裡的人:“還有幾份,是給那裡的三位老裡長的,你也順便送去……”
丁田送了一份年禮,卻要給杜知府跑腿十份年禮,其中有一份是給他的。
帶著一堆東西回到了家,將各自的禮物都分裝好,他家有一輛馬車,不夠用啊!
去隔壁,借了兩輛馬車……王佐順便連車夫都借給他了:“這倆車夫呢,家也不在這裡,在哪兒過年不是過?幫你趕車正好。”
“那我就不讓馬六跟我走一趟了,大過年的,讓他們一家在這裡給我看房子吧。”丁田其實是不想拆散人家,大過年的不團圓,終究是一件憾事。
“對!”王佐不知道為什麼,竟然特別支持他留下馬六一家子。
丁田正忙的焦頭爛額,就沒多想,帶著人回來,又告訴馬六他們不用跟著他回老家,就在家裡看著家就行了。
就在這個時候,又有人敲他家的大門。
第二百零九章 我要回家
馬六去開門,看到門外的人,就愣了一下:“林管家?”
來人正是林府的管家,林府跟丁田,關係相當的好,丁田買東西,都給打八折,而丁田救過林家兩位小姐,也是事實。
在這裡一年,端午中秋都相互送了節禮,連重陽都送了對方一些京城來的布料,對方回給他的是兩籃子的重陽糕。
兩家算的上是“交情深厚”了。
“哎,馬六啊,你家田少在家嗎?”林管家笑呵呵的問,他這人到哪兒都是未語先笑,商人嘛,講究和氣生財。
“在,在的!”馬六把人放進來,但是看到林管家身後,跟著兩輛馬車,車上裝著禮盒。
進了門,見到了丁田,就說了來意:“聽說您要提前走,家裡就將年禮提前送來了。”
“這話說的,我也正打算將年禮送到府上去。”丁田笑了一下:“這一年都忙得很,還沒到府上去拜會,真是失禮了。”
“不失禮,不失禮!”林管家笑著擺手:“林家能在這裡再次中興,也多虧了您……”
雖然話沒說的太明白,但是丁田聽懂了。
在馬家垮臺之後,他們家的生意也就垮了,府城的商圈裡就出現了一塊大肥肉。
林家以前跟馬家就是競爭關係,要不是因為林家是本地大戶,加上家風清正,一直謹慎小心,馬家肯定會算計他們家。
據說林家二公子之所以身體不好,就是因為馬家算計的……
這種大宅門裡的算計,丁田還是第一次見到,不過想到馬家那種人,也不足為奇。
等馬家倒楣了,林家狠狠地撲上去,咬下了好大一塊肉,生意人都是這樣,林家大公子出手穩准狠,連張家都避其鋒芒。
而且張家據說也向林家低頭了……
“你家老爺夫人身體可好?二少爺身體可好?兩位小姐也還好吧?”丁田拿出了親熱的態度。
他在府城也沒幾個朋友,林家算一個,還有就是金不換,田徑,以及杜知府和杜師爺。
除此之外,也就剩下王佐了。
其他人……老鄭叔家也算一份。
“都好,都好!”林管家笑眯眯的和氣的很:“自從兩位小姐回來之後,夫人這病情啊,就見好了;大少爺忙著開新的鋪子,二少爺的病情也有所好轉,您知道的,老爺的心病,就是馬家,如今馬家煙消雲散了,我們林家,可算是出了口惡氣。”
這已經不是隱晦的說法了,而是大鳴大放明著說了。
可見,對馬家,林家是真的忍耐到了極限,如今搶奪馬家留下的生意最狠的就是林家。
張家也摻和其中,不過張家的動作很低調。
“那就好。”丁田也笑:“我呀,提前回去,也要給家裡上上墳,一年沒回去了。”
“是啊!”林管家歎了口氣:“您要不就搬來府城吧?將來總是要在府城落地生根的。”
“不了,老家在那邊,而且我還是長房長孫。”丁田道:“一村子的親戚都在那裡,將來老了,也想落葉歸根呢。”
他才多大啊?這個時候就想到了老了之後的事情,讓林管家這上了歲數的人,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
不過林家的年禮,丁田收下了,林家的年禮很豐厚,四匹大紅錦,六匹厚葛布,細棉花布十匹,細棉素布十匹,粗棉布二十匹。
可是開布莊的人家,光是布料就送了一車。
另一車,則是一些特產,木耳啊,榛蘑之類的山珍,大概是知道丁田開了個點心鋪子,就沒送點心,而是送了四甕白玉泉酒,這在東北算是一種比較貴的酒水了。
估計也是知道丁田的身份比較敏感,送的除卻自家經營的布料外,就是一些特產,要說貴,其實也挺昂貴的,但是比起丁田剛剛受到的封賞,可就沒法比了。
丁田收了禮物,送走了林管家,回頭就頭疼了,他也得給林家送個年禮,想了想,去庫房翻了翻東西。
他的東西不少,但是送給林家的話,就得挑選一下,一個是林家乃是商賈之家,太貴重的不合適,賞賜給他的送過去……也不合適。
丁田只好挑了王佐送給他的禮物之中的文房四寶,那是上用的東西,估計林家能喜歡,其次就是一對金絲荷包,裡頭裝著的一對金花生,一對玉制的福豆,算是給兩位小姐的禮物。
送給二少爺的則是一對百年老參,嗯,一般這樣的人參,王佐給他都是成捆的拿,但是丁田又不吃……這麼年輕吃什麼人參啊?
所以他送給二少爺一對百年老參,林家倒是能買到人參,但肯定買不到這樣品相好的,只能買到一般的……人參在這個時代,可是貢品,買人參也的看門第。
再有錢,沒有門路,也買不到好參。
所以丁田送的人參,林家二少身體不好,給他人參,最合適了,又加了一朵靈芝進去。至於林家老爺,送了一個雞翅木的擺件;林家夫人則是送了一隻玉鐲子。
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壇的虎骨酒,看著是很小的一堆,但是價值絕對不比林家送的年禮價值小。
丁田在第二天就正式開始休息了,他打算這一天就送遍年禮。
第一家他就去了林家。
林家是一個三進帶六個跨院的大宅子,而且是祖宅。
人丁不旺,但是卻有上百的僕人丫鬟伺候著,另外就是有十幾個店鋪,以及上千畝良田。丁田去的時候,接待他的就不再是大少爺,而是林老爺。
林老爺是非常歡迎丁田的到來的,生意人的精明讓他明白,丁田是值得交往的人,哪怕張家給予了林家很多好處,林家也沒有給張家牽線搭橋,來認識丁田。
“因晚輩要回老家過年,這就將年禮提前送來了,希望您老不要介意……”丁田禮貌周到,對這種地頭蛇一樣的家族,丁田跟杜知府學,就是和平相處,你示好,我也好說話的態度和和氣氣的,就挺好。
“知道,知道,出來一年了,也該回去看看……”林老爺非常支持丁田的決定,還想留他吃飯,不過丁田沒有答應,而是說還有其他事情要辦,喝了一杯茶之後,就告辭了。
等丁田走了,林家二少爺才出現在客廳裡:“父親……”
“你怎麼看?”林老爺問二兒子。
沒人知道,林家真正當家做主的是林家身體薄弱的二少爺,他是林家的“軍師”。
“是個值得深交的人。”林家二少爺道:“好好維護跟他的關係,他對三妹四妹有救命之恩,我林家做的再多,也不過分。只要我們跟他的關係不斷,而他在甯王殿下面前還有說話的份兒,我林家,就能在北地無憂無慮的生活下去,再也不會有原來的事情發生了。”
“好,好!”林老爺看著二兒子,眼睛通紅:“當年要不是……”
“父親,不提當年了,兒子現在不是挺好的嗎?”林家二少爺笑了笑:“那些人沒有得逞,反而如今被砍頭的砍頭,被流放的流放,而那幾個賤婢,不也被您花銀子買回來了麼?兒子心情不痛快的時候,就去那個小莊子上,收拾她們一頓,心情就好了,這個苦頭,兒子吃的值!”
丁田離開了林家之後,回到家裡,又拖著一車的東西,去了金不換的家。
金不換早就在家開始準備過年了,因為他家就他一個,不過他是本地戶,除卻家裡要準備,還要多準備一些祭奠用品,他要給自己的父母和祖父母上墳。
丁田的到來,他不意外:“從昨天知道你要提前請假回家過年,我就知道你要來我這裡,坐吧!”
“給你送年禮,再見面就是明年啦!”丁田樂呵呵的將東西給他搬了進來。
給金不換的東西特別實在,因為他是一個人過日子,丁田非常籠統的給他拿了不少東西,禮物不禮物的在其次,主要是心意。
吃的,穿的,用的,丁田幾乎都給他準備好了,最後還有一百兩銀子,以及十吊嶄新的銅板。
跟金不換告辭之後,丁田又去了杜師爺家,以及老鄭叔家。
最後去的田徑家,這算是都走遍了,很晚才回來,王佐已經在等著他了,今天沒來得及做晚飯,丁田是拎著東西去的王佐那裡。
“今天送了一天的禮,這是給我的?”王佐看著他拎著的東西,撇嘴。
“是啊!”丁田把東西放在桌子上:“不過是給你吃的,不是送你的年禮,年禮不是早就給你了嗎?”
“你什麼時候給我的?”王佐納悶兒:“我怎麼不知道?”
“炭筆啊!”丁田笑著打趣他:“這麼好的東西,還不是年禮?”
“真的送給我當年禮?”王佐看著他,非常認真的確定:“這可是個好東西。”
“知道是個好東西,就送你當年禮了!”丁田拍了拍桌子,朝王富貴喊道:“快點上晚飯啊!我都餓了。”
王富貴看都沒看王佐的反應,就輕快的道:“得了,就等你來了,這就上飯,上菜!”吃過了晚飯,丁田回到了自家,第二天一大早,就將所有人召集起來,包括崔久在內,他是來給丁田送分紅的,不過丁田只收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他當紅包發給了崔久。
“我要回家過年了,提前給大家發個紅包,家裡就勞煩你們看著了哈!”丁田一人給了一個紅包:“有隔壁的車夫跟我一起回去,不用擔心,馬六全家留下,加上蘭蘭,你們過個好年。倉庫裡什麼都有,吃的喝的都不缺。”
“是,田少。”拿著紅包,馬六也沒多開心:“只是,您什麼時候回來?”
“過了十五吧?”丁田道:“放心,最遲正月二十之前,必定回來,你們在家呢,如果有事情,就去隔壁找人來幫忙,不用跟他們客氣。”
“是。”馬六可真不敢客氣,這每日都能見到甯王殿下以及他的那些手下,人的膽子都變大了。
曾經連仰視都不敢仰視的人,如今每日都能見到,也怪不得他不怕了。
叮囑好了人,丁田才宣佈:“明日我就啟程離開了,今天晚上幫忙將東西裝點好。”
“是,田少。”
其他人都好說,蘭蘭摸著紅包都有些不敢相信:“我也有呀。”
“都有,都有的。”馬小花拉著她到了後頭屬於她們倆的房間裡,打開紅包。
丁田用的是大紅色絲綢做的小包,非常漂亮的那種,裡頭裝著的是兩個一兩一個的小金元寶,二兩一個的小銀元寶。
全家都是這樣的荷包。
丁田希望他們能攢下一些錢,將來要是能自己贖身的話,他不吝嗇放了他們,給他們重新上良民的戶籍。
不然,世世代代的都當下人,那得多糟心啊?
第二百一十章 冬天裡的西瓜
看著手裡頭的錢,小蘭攥緊了荷包:“也不知道,我的身價銀子是多少……”
她是被田少贖買出來的罪奴,肯定沒少花錢,以前娘說她的身價銀子才八兩,而娘的是十兩,娘倆兒攢了十幾年,也沒能攢下十兩銀子。
可是她曾經偷偷的打聽過,當年老爺夫人買她們娘倆兒的時候,一共才花了三兩銀子……
如今她的手裡,就有了這些錢……光是兩個小金裸子,就能買兩個娘了……只可惜,娘卻沒了。
“多少不知道,不過攢著吧。”馬小花將錢收起來:“一會兒我把錢給我娘,我娘說,如果有可能,就讓我贖身,成為良籍,將來好找個好人家嫁了,我哥哥再從良籍,也能給我家娶個良家女子為妻,那我家以後就不再是奴籍人家了。”
“那感情好……”蘭蘭擦了擦眼淚。
“只是我覺得,在家裡挺好的呀?”馬小花道:“田少不打不罵的,還給我們吃飽穿暖,月錢是少了點,可賞賜多,這一筆錢,足夠我哥哥娶媳婦兒用了……”
其實他們也不花什麼錢,在家裡有吃有喝,還有新衣服穿,月錢幾乎就是純省下來的,偶爾爹會給娘買個頭花,娘戴著都好看。
還有給自己兄妹倆買的糖葫蘆,肉乾等等小吃……
“你不懂的。”蘭蘭摸了摸馬小花溜光水滑的烏黑長髮:“做人奴婢,終究是命不由自己,要是做了良人,起碼沒人敢隨意打罵,或者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沒了命……”
她是吃過虧的人。
丁田不知道自家倆小丫鬟還有一番想法,他分完了紅包,就開始忙著裝車。
要帶回家的東西太多了。
他本來想把肉食帶上,被馬六給勸住了:“您到了地方再買也一樣,多帶點縣城裡沒有的東西。”
“對對對!”丁田點頭:“帶一些縣城裡沒有的東西……”
等丁田收拾妥當了,他整整收拾出來四馬車的東西,這還不算,崔久又給他送來了一批食盒,每個食盒裡,都裝著四樣點心,都是縣城裡不可能有的那種。
“拿回去送禮,比縣城裡的要好多了。”崔久告訴他:“而且這東西在這個天氣裡,放上一個月都不壞。”
可不是麼,外頭那麼冷,比冰箱冷藏室的零下十八度還低一些。
“行!”丁田收下了五十多個點心盒子。
“這些點心熱了也能吃,而且味道更好。”
看來崔久是早就研究過了,冬天推出來的關東煮以及可以加熱的點心,比較受歡迎。結果王佐除卻送他四掛大馬車之外,又送給他兩輛馬車,一輛車上拉著一隻大野豬,一輛馬車上,竟然拉了兩大筐黑不溜秋的凍梨,一大筐大紅棗,一小筐子的葡萄乾,一筐的黑沙棗,一筐核桃。
這些東西可比什麼綾羅綢緞都要好,要是真是送給丁田一馬車的綾羅綢緞,丁田還真……開心不起來。
不過,他走的時候,就成了六掛馬車,加上他乘坐的,整整七輛馬車,配了七個車夫,以及二十個健僕,這是王佐給他配的,健僕各個都背著弓箭,腰裡挎著說是獵刀,實際上,跟大刀沒啥區別的東西,為的是保護他。
算上他,二十八個人,丁田看這這麼多人頭都疼了:“這麼多人去我那兒,住在哪裡呀?”
“田少,我們到了那裡之後,就會返回來的,不用在您那裡叨擾……”領隊的是一個老成實在的車老闆,他笑著道:“而且我們得回來過年呢。”
“那好吧……”丁田瞅了瞅大門……瞅的是王佐的總督府大門。
結果總督府門口站崗的人不少,可沒有他想見的那個。
“走吧……”天都亮了,要是再不走,他都怕趕不到下一個驛站。
他現在是官身,可以帶著人住驛站。
一行人,真真是……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
除卻沒人送行,丁田其實也不缺什麼了,但是他心裡,卻總覺得缺了點什麼,一路上回頭了好幾次。
只是最後一次,出了城門,他才拍了拍自己的頭:“瞎想什麼呢……”
馬車裡,佈置的非常柔軟溫馨,他唐在馬車裡晃晃悠悠的睡了一覺,就到了歇腳的地方。他們沒在第一個驛站過夜,而是到了一個大車店過夜,丁田來過這裡,大車店還是老樣子,只不過有了人照顧和沒人照顧就是不一樣,健僕們將大車店給丁田準備的單間打掃了一下,並且換了他們帶來的被褥。
大車店的人看著丁田一個當官的……還不認識是幾品官,不過能看出來,這是衣錦還鄉來了,所以殷勤招待,丁田也不客氣:“手抓羊肉,羊湯,爆炒羊雜,兩合面的饅頭,趕緊的上,還有給我們洗臉泡腳的熱水。”
說著丟給這大車店的老闆十兩銀子:“別再給我上羊骨頭啊?不然這十兩銀子你拿了,我就讓人將你這個店,給你砸了。”
“是,是!”老闆倒是跟以前一樣的點頭哈腰:“您放心,昨兒新到的大肥羊,這就宰兩隻!”
丁田給錢給的痛快,他們殺羊也殺的利索,二十八個人,吃兩隻羊,再配上別的菜,足夠了。
吃過了飯,就洗臉,泡腳,上熱炕,早就將屋裡燒的熱乎乎的,躺在被窩裡,丁田卻想的是另外一個人,自己不在家,他吃的下飯嗎?伺候他的人那麼多,估計早就不知道吃的什麼好吃的了,哼!
最後氣哼哼的睡著了,夢裡都癟著嘴巴,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而王佐呢?
並沒有丁田想像中的那麼享福。
他正在書房裡,嚴肅的處理著公文,年關將近,他的事情其實也很多,加上他還有一件大事要做,所以他將公文都緊急處理。
王富貴進了書房也不敢靠近書桌,那是禁地,隔著老遠他就開口了:“王爺,該用晚膳了。”
“不吃,沒胃口。”王佐頭都不抬的奮筆疾書。
“王爺,您早飯就吃了一碗粥,幾口小菜,如今都一天了,點心也沒用,茶也沒喝幾口,你這樣下去不行啊?”王富貴苦口婆心的勸:“好歹晚上吃點啊!”
“吃什麼?”王佐沒心思的問了一句。
“吃拉麵,牛肉拉麵!鹵牛肉,還有小菜。”王富貴立刻就道:“要不,米飯,酸菜燉大鵝?或者來一條紅燒魚?”
其實這些菜,都是丁田愛吃的,而不是王佐愛吃的,王佐愛吃什麼呢?作為一個金尊玉貴長大的王爺,他愛吃的還真沒什麼。
山珍海味是從小吃到大,黑熊張,白鹿唇,哪個沒吃過?都吃膩了好麼。
“酸菜燉大鵝?那傢伙才愛吃呢!”王佐撇嘴:“就吃這個吧,來碗米飯。”
“好咧!”只要王爺能進餐,管他吃什麼?就是龍肝鳳膽,他也能找來。
不一會兒,一大盤的酸菜燉大鵝,配的糖蒜、辣椒沬茄子,以及一盤醋椒小白菜,一盤韭菜炒雞蛋。
見到綠色的菜了,王佐才動了筷子,吃了兩口:“沒有丁田做的好吃。”
“嗯……”王富貴現在哄著他啊,其實說實話,比丁田做的好吃多了。
大廚炒的雞蛋從來都是嫩嫩的,丁田炒雞蛋怕不熟,每次都炒老……
沒有丁田佐餐,甯王殿下恢復了自己的派頭,吃得少了很多,王富貴一看這不行啊!
於是出了個狠招。
他端來了一盤新鮮的西瓜!
“這是哪兒來的?”王佐果然瞪大了眼睛。
大冬天的吃西瓜,就算是在京城之中,也很少有人能辦到,皇宮裡要是有西瓜,估計皇帝很有可能會被禦史彈劾。
溫湯監冬日裡所提供的綠色蔬菜,是有分量的,而且能放開吃綠色菜的也就那麼幾個,皇上,皇后,皇太后,和皇太子。
剩下的最多一人兩把,也就兩盤菜左右。何況是這種夏天才會出現的西瓜了。
不知道培育出來要浪費多少人力物力。
“這是丁司獄走的時候,送來的點心盒子裡裝著的……一共就倆。”王富貴道:“本也以為是點心來著,但是打開之後才發現,裡頭裝著稻草,稻草裡放著西瓜……”
當時他打開的時候,也嚇了一跳!
這東西現在說是顆金西瓜也不為過。
要是在京中,都夠格送進宮裡去了。
“他送來的?”王佐看了半天:“他哪兒來的……他家裡種了?”
“要不去看看?”王富貴慫恿他:“或許真的……是種出來的?”
他是想讓王爺出門走一走,這一天都坐在書房裡,可不行啊。
“去看看!”王佐果然坐不住了。
王佐到丁田的家裡,就跟到了自己的地盤一樣,馬六全家加上蘭蘭一個小丫頭,也不敢攔著他。
他直接去了丁田家的角房那裡。
進門之後,越過鬱鬱蔥蔥的小香蔥、小香菜、菠菜、油菜等綠色小菜之後,就看到了放在窗子邊上,用稻草窩孵著的西瓜。
不太大,比起夏日裡的西瓜要小一圈,但是那的確是西瓜。
古代人不懂得人工授粉,但是丁田懂啊!
城鄉結合部那裡,很多人家都是扣大棚,批發青菜的,冬天最貴的就是西瓜,這東西冬天能賣上百塊錢。
所以他知道點冬日裡培養西瓜的辦法,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他臨走的時候開了一個,看到紅了內瓤,才給王佐送了倆,就是給他的年禮,到時候,那倆能不能紅了內瓤,就看運氣了
結果他的運氣很好,內瓤是粉紅色的。
“他竟然……?”王佐摸著西瓜,眼神有些發直。
“王爺,田少說,每隔十天給您送一個過去……”一共才八個,先送給了王佐兩個,還讓王富貴切了一個。
十天送一個,一共能送六十天,接近兩個月,那個時候,丁田就回來了,還能跟他吃最後一個冬天培育出來的西瓜。
“他自己……沒吃嗎?”王佐心情複雜的很。
“吃了,開了一個,我們平分的,田少說是看看熟透了沒……”馬六家的低頭回話:“剩下的都讓好生照看,不要提前摘下來,怕壞了……”
王佐在這個充滿綠色的角屋裡待了好久,才一甩袖子,走了,留下了一群人才敢喘大氣。
王富貴不知道王爺什麼意思,但是有西瓜吃,肯定比沒有強啊!
王佐回去就進了書房:“叫他們三個過來,本王有事情吩咐。”
“是!”王富貴前腳剛邁入門檻,後腳沒登抬起來,就轉身去找人了。
不用說,肯定是那三位幕僚。
第二百一十一章 我回來了!
王佐那邊一頓忙活,而丁田呢?
他已經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起來了,他們要趕路的。
幸好他們是乘坐大馬車趕路,比起他來府城的時候,是順便押送犯人,可要快多了。早飯是豬肉酸菜餡兒的大肉包子。
配上香噴噴的小米粥,香油拌的鹹菜絲,糖蒜,大家吃的飽飽的,然後開始上路了。冬天趕路真的很冷,尤其是臘月份,三九天。
一行人呼啦啦的跑了一天,到了另一個大車店,住了一夜之後,繼續跑路。
到了離縣城最近的,也是回家路上,最後一站的大車店,出面的依然是關老頭兒,這老頭兒如今被收拾的非常乾淨整潔,果然這娶了媳婦兒跟沒娶媳婦兒是兩個概念。
不止是關老頭兒被收拾的乾淨,連帶著整個大車店,都被收拾的乾乾淨淨。
大院子裡連個雪坷垃都沒有,被褥疊的整齊,吃飯的傢伙事兒也非常整潔。
一看就是精心洗刷過的,這讓丁田心裡舒服多了。
走這一路,都快凍成了狗,再不有個乾淨的落腳點,他可真受不了了。
幸好,這是最後一站,明天晚上,他就可以躺在自家的坑上,溫暖的被窩裡睡覺了。
那個傢伙肯定發現了西瓜,哼!
當初說是點心,他見那人沒啥反應,就果斷的沒告訴他那是什麼,活該他當天沒品嘗到。又心裡酸酸的睡著了。
第二天,他們直接上路,因為馬車比走路快,不過天太短了,他們到了縣城的時候,也天黑了,雖然時間還早,但是冬日裡天黑的也早,所以丁田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驛站裡投宿。
當然,縣城裡有驛站,也有客棧,但是他是官員,可以在驛站裡投宿,除了掏點飯錢,還能有點小特權。
這裡的驛站也是新建起來的,當然沒有府城那麼大,平日裡也沒什麼人來,現在來了這麼一大堆,驛卒可樂壞了,他們也能在這食宿裡得到一點油水。
過年了,丁田不吝嗇的一人給了二兩銀子的紅包,因為一共才五個驛卒。
這五個人頓時就對他們更熱情了,給他們準備的吃的是紅燒羊肉,配上蔥花油餅,熬的蘿蔔白菜湯,正好解油膩。
並且在吃過了飯之後,驛站又給他們準備了洗澡水!
並非是一大盆熱乎乎的洗臉水,然後泡腳用的熱水,而是一大桶的熱乎乎的洗澡水。
丁田作為“金主”,更是得到了兩大桶熱水的高級待遇。
痛痛快快的洗了個澡,讓驛卒們收拾乾淨之後,丁田躺在坑上想事情,明天就回到家裡了,正好,後天還是小年……
但是在回家之前,要去一趟縣衙,給徐縣令送上年禮。
徐縣令沒少在這裡照顧丁家的人以及丁家的買賣。
還有一些舊日的同僚,也要都打點到,丁家在這裡開買賣,沒有他們的照料,是不行的。丁田在冷眼旁觀林家做買賣的時候,總結了不少的經驗,其中有一點,
然後就要風風光光的回到丁家村,回到家裡卸了車,就去給父母上墳……古代人對祭祀非常重視,因為“國之大事為祀與戎”,也就是說,國家最大的事情,就是祭祀與軍隊。
有了軍隊,才不會被人欺負;祭祀先祖,不忘祖宗,也是不忘本的意思。
所以百姓們對祭祀是非常重視,尤其是小年的祭祀,灶王爺上天言好事咧。
第二天,一大早,丁田就穿戴整齊,到了縣衙門,門口的人還認識他,顛顛的去通報。丁田拉了兩車東西過來。
進了衙門之後,徐縣令帶著他熟悉的人過來了。
“田兒!”眾人看到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八品官服,一個個樂壞了。
按照朝廷規定,丁田的正八品是文官,所以他的官帽是起花烏紗頂戴纏金線,五蟒四爪蟒袍,補服上繡的是練雀,一隻巴掌大的小鳥兒。
武官的則是繡的犀牛。
“徐大人。”丁田一抱拳:“給您拜個早年。”
“客氣了,客氣了!”徐縣令笑的見牙不見眼:“聽說你升官了,挺好。”
丁田升官的消息傳回來,整個縣裡都跟著喜慶了三分。
今日他能來縣衙,眾人都非常高興,丁田也高興,一個個的跟他們打招呼,看到他們都好好的,自己心裡也舒坦:“有一車是給您的年禮,還有一車,是給大家的,我來分一下!”
給人送禮,熱鬧的像是趕集,也就丁田能幹出來這事兒。
不過他送人的東西都很合適,徐縣令的自然是最好的,其次就是程達他們幾個,認識的人有一份,不認識的……丁田也沒落下。
分完了東西,丁田被徐縣令邀請回書房喝茶:“這次回來待幾天?”
“過了十五再回去。”丁田道:“一出去就是一年,家裡都是兩位叔叔在打點,我也是……不孝啊,回來給爹娘上上墳,爺爺奶奶的墳也要上,還有舅舅家,生了表弟我都沒去看呢……”
丁田的事情很多,徐縣令也知道,所以沒留他多久,就放回去了。
卸了兩車東西,還剩下四車,丁田在縣裡買了四頭肉牛,二十頭肉羊,以及四口大肥豬。
果然,回來買這些肉食,是非常方便的,因為臨近過年,這裡的肉鋪生意也很紅火。
帶著這些東西,依然是六輛大車,以及他的馬車,晃晃悠悠的回到了丁家村。
丁家村轟動了!
“田兒?”二叔跟三叔看著丁田家門口停著的馬車,以及那二十個佩刀的健僕,一個個都有些傻眼了。
再看丁田,穿著官服回來的,仿佛自己的侄子,變的讓人不認識了。
“二叔,三叔!”丁田從馬車上下來,特別得瑟的在原地轉了一圈兒:“這官服穿著咋樣?好看吧?”
“好看個屁。”二叔樂了:“咋回來的這麼早?還以為小年之後你能回來呢。”
“我特意請的假,希望回來祭灶。”丁田道:“府尊大人允許了,所以我就回來啦!”
看到丁田穿著官服,但是還是大家熟悉的那個丁田,村裡人都樂呵呵的,丁田也非常客氣的讓人掏了糖球出來,這些糖球,都是用糯米紙裹著的彩色糖球,有孩子的就一人給兩顆,大人的話,就抓一把瓜子、花生的塞兜裡。
一直熱鬧到村長到來:“田兒回來了?”
“哎,回來了,興叔。”丁田一抱拳:“老裡長身體可好?”
“好,聽說你回來了,高興呢。”村長道:“不過天氣太冷了,就沒讓他出來。”
“別讓他老人家折騰了,我去看他老人家。”這麼冷的天兒,讓個老人家來看他,丁田都怕折壽。
“行,那晚上去家裡吃飯。”村長招呼人:“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散了吧!”
等村裡人散了之後,丁田才讓車子進了自家的院子。
他發現院子裡非常乾淨,自家耕牛也在後院,他進了屋,發現屋裡也是纖塵不染,家裡的炕桌上,還擺著一些紅色的窗花,尚未貼在窗上。
“每個月,都要收拾三五次,夏天開窗通風,冬天也得每日燒燒炕,保持屋裡有點煙火氣,臘月二十之後,就關了店鋪,給了掌櫃的和夥計工錢以及紅包,回到村裡過年,從那之後,就將這裡又大掃除了一遍,好歹是過年了……”二嬸子指著擺放靈位的地方:“給你爹娘和爺奶上柱香吧,你一年沒回來了。”
“哎!”丁田順從的跪下,磕頭,上香,心裡卻有些虛,畢竟不是原主。
上了香之後,才爬起來,三嬸子給他用雞毛撣子輕輕的掃了掃官服:“這身衣服真好看。”
“這是八品的文官服飾,武官繡的應該是犀牛。”丁田指著那只小鳥兒道:“聽說一品的大官,上頭繡的是老大的一隻仙鶴咧!”
“是嗎?”大家都有些稀奇的看著丁田。
丁田看著最小的堂弟丁成,一把將小傢伙兒抱起來:“還認不認識大堂哥?”
“不認識……”結果丁成非常誠實的小奶音回答他,並且直往自家娘親那裡夠。
丁田樂的親了他一口:“你個小沒良心的,還不認識了,你忘了大堂哥帶你玩兒了。”
從袖口裡掏出來一塊花生糖,塞給他一小塊,小傢伙頓時就老實了。
“我帶回來的東西,有送給二叔三叔的,讓人給送到你們家裡去吧!”丁田道。
丁田給二叔三叔家的年禮,自然是比任何的人都要豐厚。
不僅各自有一套上用的筆墨紙硯,還有一頭肉牛,四頭肉羊,一口大肥豬,綾羅綢緞各一匹,細棉布四匹,花棉布四匹,還有一家一甕的白玉泉酒,以及一些乾果,點心盒子……一家兩大車。
看的左鄰右舍這個羡慕啊。
“明天祭灶,一會兒,跟我去給你父母上個墳。”二叔道:“趁著還沒過午。”
上墳的規矩,就是在上午上墳,不過午時。
“我買好了祭奠用品,走吧!”丁田將小堂弟交給了三嬸子:“我也讓父母和爺奶,看看田兒,田兒當官了。”
“好,走吧!”
一行人去了墳地。
幸好,丁田是一大早就去的府衙,又馬不停蹄的跑了回來,現在又拎著祭品,跟著二叔三叔,去祭奠了一番先人。
丁家村是一姓村,而這裡的墳場,則是丁家的祖墳,是在一面向陽的坡地上,後頭有種植一小片楊樹林,這裡草木茂盛,是個風水寶地。
丁田“父母”的墳是一個合葬的墳塋,旁邊的就是丁田“祖父母”的,再上面一點就是丁田“曾祖父母”以及“太祖父母”……
反正能上溯到十幾代,最高的最久遠的一個墳塋,就是丁家村老祖宗的墳塋。
給父母和祖父母的墳塋上了祭品,因為曾祖和太祖的墳塋都有人祭奠過了,他們就是燒了點紙錢,放了兩盤點心,上了香。
折騰了一陣,丁田因為當官了,二叔非要讓他給每一個墳頭上,都壓上一張紙錢。
丁田只好給上千個墳塋壓紙錢,將將在午時結束的時候,他算是幹完了活兒。
跟著二叔和三叔回到了家裡,這個時候,大車已經卸完了東西,給他留下了一輛馬車,其他的大車和護衛都走了個乾淨。
二嬸子有些緊張的解釋:“他們說,要回去了,就都趕著馬車走了……這……”
馬車還不知道是不是田兒的,還是……他們的?
“沒事的二嬸子,他們走就走吧。”丁田知道他們是回去王佐那裡了,也沒多想:“我拎著年禮,去看看老裡長。”
別人家可以不去,但是老裡長家,必須要去。
第二百一十二章 老裡長的關心
丁田架的是牛車,大堂弟本來想跟著去的,被二叔給攔住了:“這是你大堂哥的事情,你上次不是跟我一起去給你叔爺爺送過年禮了嗎?”
大堂弟摸了摸頭:“哦,兒子明白了。”
丁田拉著兩頭肉羊,兩匹綢緞,兩匹細棉布,兩匹花棉布,兩盒子點心,兩罎子白玉泉酒,以及兩隻風乾兔子,二十個凍梨。
這份東西在哪兒都能算得上是厚禮了,尤其是老裡長看著丁田穿著官服,眼睛都笑眯了,一個勁兒的讓兒媳婦去做飯,去燉大肉,去殺雞宰鴨子!
丁田盤腿兒坐在坑上,跟老裡長聊天:“還是家裡舒坦,哎呀,在外面就想著老裡長家的瓜子吃。”
老裡長的桌子上,放著瓜子花生爐果兒。
丁田帶來的東西,肉食在其次,那二十個凍梨,倒是非常讓老裡長喜歡:“這東西啊,縣城裡都沒有咧!賣的貴吧?”
“您老喜歡就好,這凍梨啊,其實也能在北地賣,就是沒貨,一來就讓很多有錢人都給包圓了。”丁田可是知道,其實有運送凍梨的車隊過來,但是賣的特別快。
北地買不到暖梨的,因為運輸條件不允許。
從有暖梨的地方,運到北地,估計那梨都黑爛了。
“在府城裡,可還好?”丁田報喜不報憂,老裡長卻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你是鄉下的孩子,別人都是城裡娃兒,欺負你……你也沒人撐腰……”
老裡長是闖過世面的人,見過不少情況,知道一個鄉下孩子,在人家城裡人的眼中,就是個泥腿子,丁田在府城裡,豈能不被人為難?
就算是跟甯王殿下有交情,人家堂堂的甯王殿下,能真的將人看在眼裡嗎?
“沒事的,我跟王……王爺關係好。”丁田喊“王佐”都喊習慣了,差點沒喊出他的名字:“而且杜知府也很照顧我的,杜師爺更是時時提點我,在那裡沒人欺負我。”
“唉!”老裡長歎了口氣:“他們只看到你的風光,哪兒看到你的為難?人家王爺那麼尊貴的一個人,能看得上你這小泥腿子?指不定拿你當個開心笑一笑,可爺們兒也不是戲臺子上的丑角,是逗人笑的?”
老裡長是心疼丁田,小小年紀,就要出去闖蕩。
“沒有吧?”丁田撓了撓頭:“王爺其實人挺和氣的……”
“你別寬老頭子的心,老頭子都打聽過了,大家都說王爺排場可大了,好多大官兒去求見,都被拒之門外,一年到頭連個笑模樣都沒有,脾氣也大,聽說大冬天的還要吃青菜呢。”老裡長喝了口熱水:“那是京裡來的貴人,我們老丁家……唉……你在外頭指不定受了什麼苦……”
老裡長自己把丁田腦補的成了小白菜。
但是丁田真的沒覺得受欺負:“您老想多了,我在府城不知道多自在呢!”
當初王佐的身份是保密的,聽說了王爺,但是沒人見過,丁田也沒說自己當初關的犯人裡有個是王爺。
大家只知道他受王爺重視,得了不少賞賜,連帶著徐縣令對丁家村,對丁家開的糧行也非常重視,縣城裡現在只有丁家一家糧行,開了五家糧店,只一年的收購糧食,就將縣裡多餘的糧食都收購了,收購價三文錢,賣也只高一文錢,他家就賺這一文錢的差價,現在很多老百姓都喊他們家“一文錢糧店”。
這是一個標誌,也是一種愛稱。
如今丁家村在附近九個村落裡,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也難怪老裡長有這樣的擔心。
“你有什麼自在的……”很明顯,老裡長才不信丁田的話。
丁田沒辦法,只好挑一些能說的事情說,而且他說的還是挺幽默的:“……那幾個毛賊啊,一個個都不學好,如今也沒戰事了,他們是關進來幾天,放出去,繼續好吃懶做,幹錯,我就讓他們在牢裡也幹活……”
這些事情倒是挺逗人的,老裡長終於見了笑模樣:“知道你在府城裡過得好,就行了。”
“田兒不止在府城裡過得好,那過的是好的沒邊兒了。”丁田小聲告訴他:“在府城裡,我隔壁就是總督府。”
老裡長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
“我剛到府城,知府大人就送了我一套宅子,當然,咱也花錢了,這套宅子在府衙隔壁的一條街上,離府衙很近,然後,總督府就蓋在那條街上……隔壁就是總督府,還有一家,是金大娘家……”丁田好一陣說:“現在那條街上都有人站崗,街口輕易都沒人敢過來……”
“那總督……?”縣令大人在老裡長看來,那就很厲害了,府尊大人更不用提了,至於總督啊,王爺什麼的,對於老裡長來說,那就是個名號,因為離他太遠了,他根本無法想像,王爺長啥樣。
難道跟馬王爺一樣,長了三隻眼?
“總督就是甯王殿下兼任的,他的頭銜可多了……”王佐的頭銜的確很多,丁田挨個的跟老裡長數落,又說王佐跟他做了鄰居,他多方便云云,還說王爺不吃醬的事情:“後來侄孫沒辦法了,就跟他一起做了醬坯,冬月裡的時候,下在了大缸裡,估計開春就能吃了,這回看他吃不吃,全程都看著,也參與了呢!”
老裡長實在是無法想像,尊貴的王爺揉醬坯的情形。
就像是縣令大人去討飯一樣,太讓人不可思議了。
丁田特意拿了兩匹綢緞過來,一匹是流水紋的,寓意吉祥長壽之意。
一匹是如意紋,都是彩織的綢緞,華貴非常,尤其是上頭還有內務府的封簽。
“這兩匹料子,給您做兩身好衣服穿穿。”丁田特意將這兩匹綢緞拿出來:“您可別捨不得,這可是內務府出來的好東西,皇宮大內用的呢!”
老裡長頓時咧開了乾癟的嘴巴:“是嗎?這一看就是好東西啊!”
看過了好東西,就開飯了,村長丁興作陪,連村長家的兒子都沒上桌,就老裡長,村長和丁田三個人,卻有一大桌子的好菜。
紅燒肉,小雞燉蘑菇,醬燒鴨,清蒸排骨,牛肉湯。
也就蘑菇和牛肉湯裡的配菜算是素菜,其他的都是大魚大肉,這可真是農家最好的待客飯了。
不過丁田在吃飯之前,是將官服脫了下來,換上了一套興叔沒上過身的新衣服,樂得興叔指點他的額頭:“你是不是來這裡混新衣服來了?”
“哎呀呀!”丁田樂顛顛的將衣服疊好,用個乾淨的布包包裹上:“興叔,你是不知道,這官服我就一套,要是弄髒了,洗掉色了啥的,還得自己掏錢再買一套。”
“啊?”興叔傻眼了。
丁田歎了口氣:“我也是當了官兒才知道,這官服還有這種說法。”
就大青的規矩來說,官員們的官服,有兩套,一套是日常穿著的,另一套叫朝服,就是丁田現在穿著的這一身,當然,他這品級也夠不上上朝。
但是製作的那是相當的精美,因為這代表了朝廷的臉面,以及官容官貌,所以這套衣服,既不能破損,也不能狠洗,因為古代的布料啊,都是天然染色劑,過水的次數一多,就會掉色。官員的朝服並不是官家包辦的,除了上任時賜下的第一套官服是公款消費外,其餘的,都需要自己掏腰包。
據王佐說,奢靡一點的官員,通常都是一月一換,當然,這樣的官員,一般都是高官,大官,因為要天天上朝的那種。
正常點的三五個月一換,這樣的就是下頭辦事的,只參加每一旬的大朝會來著。
勤儉點的半年一年的一換,這樣的就是京官,或者回京述職的人員。
再摳門點的三五年就得一換了,而且這樣的都是小官,幾乎只參加每年一次的新年大朝會,撐面子的時候才會穿,平日都放在箱子裡,裡頭放滿了樟腦丸,拿出來用的時候,都得掛在通風的地方吹個三五天的,去去味兒。
平日大家都不穿朝服的,只穿公服,公服也得自己掏錢買,也算是朝廷衙門的一項正常收入。
聽王富貴說,最賺錢的就是江南的織造局,那裡管著江南所有的織造府,而那些織造府,就是製作官服的地方,進貢宮裡的綾羅綢緞、絲帛錦絹。
一年的銀子賺老了去了!
“還有這種說法啊?”父子倆都說開了眼界了。
“我穿這一身回來,就是給家裡人看看,現在脫下來,終於不用再小心翼翼的了,可得自由了。”丁田甩開膀子,筷子頻繁的去夾小雞燉蘑菇裡的蘑菇吃:“在那裡,最想念的還是小雞燉蘑菇裡的蘑菇啊!”
“都說肉好吃,你怎麼光吃蘑菇呢?”老裡長給他夾了個雞大腿兒:“多吃點肉,你這體格倒是沒胖多少。”
“次,吃!”丁田口齒不清的道:“在那邊肉有的是,就是菜沒多少,冬天只能吃點乾菜,秋天那會兒,買了不少蘑菇,曬乾的曬乾,醃鹹蘑菇的醃鹹蘑菇,有的時候早上起來,來點麵條,鹹蘑菇肉鹵子……多放點蔥花,就是一頓飯。”
通常都是跟那個人一起吃的呢。
吃著蘑菇,丁田又想起那個人了。
不過也就是一瞬間,他將這種思念,強行壓制在心底。
“每天在那裡有人照顧你就行。”老裡長關心的道:“那你的俸祿還夠花嗎?”
“夠花的了!”丁田道:“以前是三十兩,加上逢年過節衙門發的紅包,也能湊夠五十兩,如今是正八品了,每年有四十兩銀子的俸祿,還有紅包……更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五十兩銀子,夠農家小戶的辛苦二年了。
還有一些灰色收入,這個老裡長就聰明的沒有問,也沒明說,好歹也能每年混個百八十兩銀子,加上一些禮物……他一個人過日子,挺寬敞的了。
另外還有買賣分紅……糧店跟點心鋪子,足夠了。
在老裡長家裡吃喝了一頓,老裡長非常滿意,就連村長丁興也滿意得不得了,畢竟丁田第一頓飯是在他們家吃的,這就是面子。
丁田沒多喝酒,在自家村裡,就溜溜達達的自己回到了家。
發現家裡竟然點著燈火,有人在家?
推開家門,發現是二叔跟二嬸子。
除卻打掃衛生外,二叔還給他這屋裡升了爐子,裡頭燒著木頭袢子,整個房間都暖和的很,坑上已經鋪好了坑被,爐子上坐著鐵壺,燒著開水,炕桌上還有一個小盆,裡頭緩著兩個凍梨。
“二叔,二嬸!”丁田笑容浮上來:“我回來啦!”
“唉,趕緊的進來,開著門站在門口幹什麼?”二叔將他拉了進來,看了他身上穿著的衣服:“這咋看著像是你興叔的衣服?”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大堂妹的婚事
“我那官服不能老穿著,萬一弄髒了怎麼辦?洗一次特別費勁!”丁田解釋了一下:“穿興叔一套衣服,明兒我給他老人家再裁一套。”
他帶回來不少好的布料,絕對夠用。
“喝了酒?趕緊的去洗把臉,再泡泡腳丫子,醒醒酒。”二叔嘮嘮叨叨,二嬸子則是將鐵壺裡的熱水,給他倒進了臉盆子裡。
丁田趕緊的脫了大衣服,洗漱乾淨後,沒有直接泡腳,而是換了一身自己的衣服,將興叔的衣服收好,這套衣服丁田不打算還回去,還回去不好,乾脆還回去一套新衣服吧,或者是料子也行。
興叔肯定不止這一套新衣服。
身為村長,好歹能有個三五套,才能在正月裡出門見人。
換了一身自己的衣服後,丁田才算是真正的鬆快:“這麼晚了,您二位怎麼不在家?”
大冬天的,天黑得早,而且外頭那麼冷。
“你沒回來,我跟二嬸子都不放心,你三叔三嬸子,一個在他們家,一個在我那兒,我跟你二嬸子來看看你,順便跟你說個事兒。”二叔看他雖然喝了酒,但是沒醉。
“二叔您說,我聽著。”丁田盤腿兒坐在坑上,給二叔拿了一個凍梨:“您吃?”
“不吃了,冷。”二叔搖了搖頭:“你吃吧。”
丁田也沒吃,他也覺得冷呢,於是嗑著瓜子:“二叔你說吧。”
“嗯,就是我們給你桂花堂妹定了一門親事。”二叔說的果然是大事。
“桂花堂妹才十五歲吧?”丁田一愣。
在他的印象裡,桂花堂妹是個很溫柔的一個女孩子,會給他繡荷包,做鞋子,還有頭帶等零碎。
“不小了,不小了。”二叔笑道:“你二嬸嫁給我的時候,都十六了。”
“那也太早了。”丁田搖頭:“才十五歲。”
“都十五了。”二嬸子嘀咕:“再不定親,就要被人說道了,你是不知道,他四伯娘每天走路都鼻孔朝天,她家小蝶不就是嫁給了林七麼?在城裡住著不假,可日子過的緊巴巴,能有什麼出息?我閨女嫁的可是個讀書人。”
“讀書人?”丁田想了想:“找的是哪家啊?”
“是胡家村,你舅舅介紹的一家,算是你舅舅的二堂兄家,他家的大小子,如今在學堂裡讀書不錯,叫胡彪,還沒取字,今年十九歲了,打算過了年,就成親。”
“這麼快?”丁田吃了一驚:“他家……您知道嗎?”
“知道,家裡有三個兒子,兩個閨女,有三進的青磚瓦房,都是今年新蓋的,特意蓋了四個跨院,三個兒子一人一個,還有一個院子是給兩個女兒住的,還有二百畝地,算是個地主啦!”二叔樂顛顛的道:“家裡在村子裡是開雜貨鋪子的,在縣城裡還有一套小宅子,一個鋪子租出去吃租金……”
很好,二叔把人家調查的非常詳細。
“而且,他們家過了年就送彩禮。”二叔樂呵呵的道:“他們家給的彩禮很大方咧!”“給的什麼彩禮?”丁田關心的是這個。
“銀子一百兩,牛一頭,金簪子一支,銀簪子一對,金耳環一對,銀耳環兩對,銀鐲子一對,綢緞兩匹,紅布兩匹,花布兩匹。”二叔非常得意的道:“整個丁家村,甚至是縣裡頭,誰家聘娶媳婦兒有這樣的聘禮啊?你大堂妹可是頭一份!”
“這聘禮倒是非常豐厚,那……”丁田抿了抿嘴:“嫁妝呢?”
“嫁妝的話,好辦啊!”二叔道:“我將聘禮都當嫁妝放回去,再給她照原樣陪送!”
嫁妝,這是古代女人的最終依靠。
尤其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尊貴女兒,出閣時,陪嫁裡有房產,有街上可以收租的門面鋪子,還有田莊。
至於金銀那些,反而都只是小頭。
嫁妝豐厚,她們在夫家就有足夠的底氣說話。
而嫁妝也代表著家裡人對女孩兒的重視程度,有的時候,一份豐厚的嫁妝,甚至可以貼補夫家的生活。
若是哪個女兒出嫁,沒有豐厚的嫁妝打底,那麼她在夫家受到重視的程度,就要大打折扣,地位也不會高。
丁田永遠記得,他剛來的那會兒,大堂妹給他洗衣疊被,剛學了女紅的小女孩兒,還給他這個當堂兄弟的做荷包。
每日都跟著二嬸子去給他收拾屋子。
一笑很羞澀,出生在秋天桂花盛開的季節的女孩兒。
所以丁田立刻就道:“我給桂花堂妹添妝!”
“添妝還早著呢,再說我們農家小戶的,不講究那些。”二叔道:“我就是跟你說一聲,這門親事,其實挺好的,將來如果考中了秀才,那你大堂妹就是秀才娘子,如果當了舉人,那你大堂妹就是舉人太太,考中了進士……那你大堂妹就是進士夫人,將來也能請個誥命啥的。”
“二叔,當了官也不一定能給妻子請封的,而且一至五品官員的妻子才能授以誥命,而六至九品的一般都是授以敕命,而非誥命。”丁田好歹跟王佐混了這麼久,好歹知道點:“進士考中了,並非馬上就能當上大官……”
“你二叔不懂那些,也沒真的想讓你大堂妹能飛上枝頭變鳳凰,就想著,給她找個好人家,你舅舅的二堂兄家,家風也不錯,又是熟人介紹的,我就同意了。再說了,你舅舅就在胡家村,還能讓你大堂妹吃虧啊?”
丁田只好點了點頭:“您看著好就行,我桂花堂妹過了年就十六了……”
感覺還是有點小啊!
但是這個時代就是這種風俗,要是過了十八歲還不定親,就連朝廷都要罰你了。
大堂妹的事情,讓丁田有些措手不及,但是,這就是本地的風俗,小蝶也是十七歲就嫁給了林七。
第二天,就是小年了。
整個村子……或者說,全天下都在祭灶,彩色的糖塊,給灶王爺甜甜嘴兒,大紅的公雞宰殺後,給灶王爺當坐騎:“上天言好事,回宮降吉祥……”
祭灶,每家都要如此,二叔跟三叔,這個忙就幫不了他了,於是,丁田單獨祭灶,二叔跟三叔也是在家祭灶。
這是一家之主應該幹的事情,丁田現在也是單獨過日子麼。
而過了小年,二叔就來了:“今年還是在你家這裡過年,你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有啥意思。”
“行!”丁田樂了:“家裡啥都有!”
“我們那裡也有些準備,正好搬來!”二叔用了一個“搬”字,可見東西之多。
果然,小年的當天,各種東西就陸陸續續的往過送,因為外面是個天然大冰箱,東西幾乎都是做現成的,放在外面凍著,吃的時候,熱一下就行了。
反正大多數都是燉菜。
而丁田則是在自家的廂房那裡,發現了一個秘密!
“這是?”丁田看著滿目的青翠都愣住了。
“你三嬸子,說你大概是喜歡冬天吃點青菜,就在家裡給你種了這麼一屋子。”三叔指著滿屋子的青菜:“你看吧,正好過年的時候吃。”
“嗯!”丁田眼淚都要流下來了,沒想到他這個小愛好,三嬸子一直記得。
過了小年之後,丁田就拎著點心盒子,給相熟的親戚們送禮,禮品並不多,一盒子四樣點心,一包糖,一包花生瓜子的,關係近一些的還有二斤豬肉,二斤羊肉。
遇到小孩子,都給一個小紅包,裡頭包著十個八個的嶄新的銅板,農家的孩子,幾乎沒有零花錢,他們手裡頭能有三五個銅板都不錯了,也就逢年過節能收到一些零花錢。
所以全村的小孩兒,幾乎在第一時間就喜歡上了丁田這個當了“官兒”的哥哥、叔叔、叔爺爺……
熱熱鬧鬧的過年,年味兒非常濃郁,別人也來給丁田送禮,送的幾乎都是自家的特產,知道送錢財什麼的,人家肯定看不上,昂貴的東西農家也送不起,所以送的都是一些自家的特產,尤其是丁侃家,給丁田送的就是自家采的蘑菇,在山林子裡套的野兔,野雞,以及撒的年糕,壯的豆包。
丁田則是給丁侃家回的四匹花布,四匹細棉布,以及家裡的孩子,一人一個一兩重的小銀錠子。
“這太多了!”丁侃不想收下。
“這是給孩子的,又不是給你的,侃哥,這一年以來,也多虧了你幫我看著我家的田地。”丁田道:“我們哥倆兒,就不要客氣了。”
他說的也是實話,雖然田地是租賃出去了,但是租賃的人種什麼,可就是人家說了算,有那壞心的佃戶,種上一些傷地嚴重的農作物,那地就薄了,第二年再種,可就收成不好了。
“行,那我不客氣了。”丁侃見丁田說得誠懇,這才讓孩子們收下壓歲錢,這份恩情記在心裡。
丁田送了年禮,收了年禮,忙活的很,一直到年三十兒,全家人一起,在祖宅裡團聚。丁桂花如今是待嫁的閨女了,自然跟原來的打扮不一樣,加上家裡條件好了起來,人也越發的打扮上了。
穿著一件清雅煙色繡著朵朵粉色小杏花的衫子,下邊一條青綠繞百蝶長裙,外面一件雨過天晴的褙子,脖子上掛著一個鑲嵌一顆龍眼大的紅寶石的金項圈,站在那裡亭亭玉立,加上頭上的雙丫髻,戴著兩朵珠花,斜插一隻梅花喜鵲的銀步搖,不算華麗卻自有光華,雖然不是大家閨秀,但是也算得上是小家碧玉了。
何況丁田在家的時候,多少也教了弟弟妹妹們認字,不說能讀書識字明道理,但是普通的字還是都認識的,也讀過《三字經》、《百家姓》和《千字文》,且會寫一些,雖然寫的不好,但是總比一些目不識丁的婦道人家,強太多了。
見到丁田,施了一禮:“堂兄。”
“哎!”丁田笑得見牙不見眼:“我大妹妹就是好看。”
惹得丁桂花紅了臉蛋兒:“大哥瞎說什麼呢!”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丁田撇嘴:“我大妹妹就是好看麼!算那家小子好福氣,不過將來他要是欺負你,我可繞不了他。”
說的丁桂花臉更紅了,但是心裡卻是有了底。
丁家不算豪富,在縣城還行,在府城裡根本沒啥名氣,但是丁家有大堂哥啊。
而茶花妹子還小,但也打扮了起來,雙丫髻,簪著兩朵珠花,一圈兒的紅絨球,看著既活潑,又可愛。
大大的眼睛笑起來特別有神,而大堂弟丁可與二堂弟丁乙,都是一副小書生的樣子,這一年在學堂裡沒少學習,又在自家的店鋪裡幫忙,比起以前的懵懵懂懂來,已經長大了很多。丁吉堂弟跟丁田最為要好,因為他永遠記得這個大堂哥,在人販子手裡救了他。
只有最小的丁成堂弟,因為丁田喂了他吃過桂花糕,吃過杏仁糖,所以最纏丁田。
一大家子人聚到一起,看著彼此都比往年更好的穿戴,以及漸漸長大的孩子們,眼睛裡流露的都是幸福的味道。
丁田在闔家團圓的時候,有那麼一群人,還在風雪裡趕路。
第二百一十四章 騎白馬的
大年夜,萬家燈火,偶爾有小娃娃,忍不住,放一掛小鞭炮,在寂靜的夜裡,動靜還挺大,偶爾傳來“咯咯咯”的清脆娃娃笑聲,也讓大人們會心一笑。
或許是老天爺也覺得有意思吧?
傍晚時分,天陰沉沉,等到晚上了,竟然飄起了雪花。
二叔在門口看了好幾眼:“這是瑞雪兆豐年啊!”
北地經過戰亂之後,已經連續四年大豐收,只不過今年冬天的雪,真的是太厚了點。
不過他們不怕雪太厚,只怕不下雪。
北地的土壤不怕雨水多,只要不是一直下雨就行,但是就怕乾旱。
不像南方,人家那裡河流多,很少有乾旱的時候,怕的是水多,澇田,以及決堤。
“是啊!”丁田也看了看外面:“進來吧二叔,外頭冷呢。”
“嗯。”二叔放下了棉簾子:“剛才玩牌,誰贏了?”
“二嬸跟三嬸子羸了唄,我不跟你們玩了,你們都是個中高手,我呀,跟丁可和丁乙他們玩兒賭大小,那個簡單,不費腦力。”丁田搖頭晃腦的道:“我們小孩兒玩小孩兒的,不跟你們大人玩兒。”
把個丁二叔給逗的哈哈大樂。
丁田跟堂弟玩兒,自然也不可能落下堂妹,就賭大小,他們手裡頭都有一些嶄新的銅板,這會兒你壓兩個,他壓一個的,連最小的小堂弟、才四歲多點的丁成,都知道壓大小了。
贏了就將銅板放進自己的小荷包裡,輸了就從他大堂哥的荷包裡掏銅板,把個丁田稀罕的不得了,抱著小傢伙兒不撒手。
“你就慣著他吧!”三嬸子看著他那樣,也樂了。
“三嬸子你不知道,小成成可是我的吉祥物,有了他在懷裡,那運氣杠杠的!”丁田將小堂弟舉起來看了看:“嗯,我家小成成就是個福娃。”
“嘻嘻……福娃!”丁成有樣學樣,舉起一對小爪子,朝他娘招呼:“福娃!”
丁成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小棉襖棉褲,還有一雙大紅色的老虎頭的鞋子,又正是垂髫之齡,軟軟的頭髮下垂,中間梳著一個朝天辮兒,一晃一晃的,加上吃得好,穿得暖,又開心了半天,小臉兒紅撲撲的,說是“小福娃”一點都沒錯!
“好,福娃,福娃!”三嬸子看著小兒子,當然更高興了。
外面的風雪依舊,屋裡的氣氛卻是那麼溫暖,但是在丁家村外面,一行人快馬加鞭,已經靠近了丁家村。
以前說過,丁家村是經歷過戰亂的村子,所以他們村子週邊修建了圍牆,以及瞭望塔。
即便是在平安的日子裡,也在秋後組織人手修葺了圍牆,加深和清理了壕溝,連帶著瞭望塔上都給用木板圍了一圈,在裡頭還用破棉被擋了兩圈,這樣的話,裡面站崗放哨的人,在冬天就不會太冷。
哪怕到了冬天,也有組織壯丁,以鐵叉、獵刀等為武器,每日巡行村裡,一個是震懾宵小,另一個則是為了以防萬一。
經歷過戰爭的村落,就是比別的地方的村子更具有警惕性,胡家村那邊聽說也修葺了圍牆,壕溝挖的那叫一個寬!
明年非得成河流不可。
今日是年三十,卻還有人在站崗,沒辦法,這是老輩人傳下來的規矩,因為曾經有過大年三十,蠻族犯邊的記錄,所以說在北地雖然旱澇保收,卻也有一定的風險。
這塊土地這麼肥沃,誰不惦記啊?
別說北邊的蠻族了,就連白山黑水裡的女真,也惦記得很。
每年都要打上那麼三五場小仗,不然誰都不甘心,邊軍也是靠這種小仗,慢慢的熬資歷,累計軍功。
所以如今看似安穩,實際上也不是很安穩,哪怕是大過年的,也有人在上頭站崗。
如今站崗的是個叫丁岱的人,他家裡父母雙亡,又沒有兄弟姐妹,本人更是還沒有成家,過年這一天站崗,能有二兩銀子的“紅包”,所以丁岱就接了這個活兒。
反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他就在瞭望塔裡過個年,也挺好,而且晚上還有村長給送來的餃子和菜。
想著村長會給自己送啥菜?
聽說村長家準備的東西可不少了,牛肉、羊肉、豬肉、雞、鴨、魚……想一想就流口水,去年值夜的時候,除卻二兩銀子,還有一罎子紅高粱酒,好大一條豬肘子……
正想的入神,就覺得遠處怎麼那麼亮?
眯起眼睛細瞅瞅“……槽!”
丁岱趕緊爬下瞭望塔,撒丫子就往村長家裡跑,大過年的,街道上都沒人,他是直接跑去村長家,幸好村長家離村口還挺近:“村長,村長!老裡長!有……有……”
丁興看到丁岱闖進來……因為過年,家裡根本就沒關大門,就有些不開心了:“我說丁岱啊,到點了我會給你送飯去的,你這會兒跑過來,是要幹啥?啥也沒有!菜雖然是現成的,可是都沒熱呢……”
這會兒有啥吃的?
就有一些點心,還是丁田送來的,有涼有熱,倒是新鮮。
可是家裡拿這個當待客用的點心,丁岱不算是客人,他算是小輩。
“不是啊!”丁岱是跑過來的,這會兒氣都沒喘均:“有人……有人……有人騎馬……舉著火把來的!”
丁興一驚:“什麼?”
老裡長也從屋裡趿拉著新鞋子出來了:“難道是敵人?”
“不能啊?”丁興撓頭:“北營那邊可是有先鋒軍駐守,何況這大雪咆天的,他們敢來?就不怕凍死?”
說起來,都是貧窮惹的禍,即便是有皮毛的蠻族,他們也沒多有效的禦寒手段,何況戰馬在冬天的雪地裡可以走,但是在壓成冰溜地面上,是走不了多遠的,再說沒有糧草,他們的戰馬吃什麼?沒有熱湯,大冬天的他們喝什麼?也不能光喝酒啊?
他們就不產酒,他們的馬奶酒都沒什麼度數的,禦寒不了,倒是關內生產的悶倒驢,可對他們的胃口了。
只可惜,漢人的酒水在草原上賣的最貴。
所以他們不可能每個人都能配齊禦寒的酒水,也就不可能在大冬天的就來打劫,而且還繞過了北營的先鋒軍。
牛角山兩邊延綿千里,他們就是想來,也得繞過千里地……那他們還不得凍死在半路上啊?
“反正是來了!”丁岱急道:“是不是要敲響警鐘?”
“先別!”老裡長一擺手:“我們去看看,丁家村雖然是土牆,卻非常高大,又有壕溝,他們就算是想進來,也進不來。”
村長趕緊穿戴整齊,又給老裡長披上了一件兔子皮做的大氅,帶著丁岱,一起上了瞭望塔正趕上這群人到了跟前。
好麼,看了這群人在風雪裡影影綽綽的影子,來人百十來騎,竟然沒有打旗,但是一個個盔甲鮮亮,弓箭彎刀,一樣不缺,尤其是裝容整齊,看著就像是精兵。
一人雙馬,馬背上還馱著點東西……
其中一個人發現了瞭望塔上有人,就策馬上前,靠近了喊:“是我呀!趕緊的開門,有貴人到了!”
“這誰呀?”丁岱不認識喊話的人。
但是老裡長跟村長認識啊!
“這不是……開門,快開門,放吊橋,快!”老村長本來嚴肅的一張老臉笑開了花兒:“沒事了,不是敵人。”
丁家村的吊橋緩緩的放下,厚重的村口大門也被費勁的拉開,百十來騎飛奔而過,丁岱都擔心,他們將吊橋踩塌了。
進了村子,自然,吊橋還的被拉上去,不過這次有人幫忙,速度飛快。
為首的一人,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一抬下巴,問:“丁田家,在哪兒?”
丁田在家玩的都要瘋了,幾個人圍著丁成,讓他搖骰子,他們押大小,不管誰贏,都要分給他一個銅板的“抽成”,小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氣?搖了幾次就搖不動了,就開始耍賴,小傢伙兒小小的一個人兒,耍賴都那麼可愛。
丁田就給他出主意:“那你就搖一下,踢一腳也行啊!”
於是,小傢伙兒就坐在那裡,到點了,就踢一腳,裡頭的骰子就翻個個兒,倒也有趣的很,丁田荷包裡的銅板都輸了,贏家竟然是不吭不響裝乖的丁吉!
第二贏家自然是丁成這個“莊家”了。
丁田又用一些小東西抵帳,輸給桂花堂妹一支銀鑲寶石的步搖;輸給茶花堂妹一對兒銀釵;輸給丁可的是一面白玉佩;輸給丁乙的是一面青玉佩。
“你們都長大了,外出也要有一些穿戴上的講究。”丁田看著感動不已的兩個堂兄弟:“好好讀書,我們老丁家,也要出個讀書人了。”
丁家村當年讓人詬病的一點,就是沒個讀書人,村裡連個祠堂都沒有,更沒有學堂。
“嗯!”兩個孩子重重的點頭。
“好了,你們玩會兒,或者啃個凍梨,但是不許給倆弟弟吃,最多只能給他們咬一口,我出去走走,上個茅房!”丁田將兩個小的託付給他們,自己起來下地穿上了棉靴子,又披上大毛衣服,趕緊的跑了一趟廁所。
當初他怕冷,特意在屋裡修建的廁所,如今再看,果然英明啊!
就是更換馬桶累了些,不過沒關係,總比出去凍屁屁強。
上了廁所放了水後,洗了手,裹好衣服,出了門,二叔他們還在打麻將,嗯,這個活動,估計古今全民皆流行。
只是……越是在這時候,他其實越想一個人,自己不在家,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下東西,聽王富貴說,他這人……還挺有脾氣的呢。
越想越心煩,乾脆不想了,那個傢伙那麼多人伺候著,肯定過的逍遙無比!
舉起雙手,大大的抻了個懶腰,甩一甩頭,把他從腦海裡暫時甩出去……就聽見有動靜,他家也沒關大門,還有馬嘶聲,以及……一片亮光過來,在黑夜裡非常明顯,尤其是今天還陰天下雪呢。
丁田這就納悶兒了,還沒到“送燈”的時候啊?咋就有人過來了?
嘩啦啦的聽動靜還挺多,他就下了臺階,奔大門而來,屋裡二叔他們也聽到了動靜,實在是在寂靜的大年夜裡,這動靜太大了。
兩個叔叔出來,兩個嬸子在屋裡看著孩子們……
丁田走到大門口,看到了亮光,一片火把舉著,火光劃破黑暗,帶來光明,更帶來了一個人!
這人面如美玉,目似明星,摘下頭上的帽兜,頭頂戴著潔白簪纓銀翅王帽,又身著一身江牙海水五爪坐龍白蟒袍,白色狐皮大氅,騎在一匹白馬上……北風呼嘯,落雪翩翩……用現代話來講,當真是一位靚麗非凡的偶像派,上到八十,下到八歲,迷倒一片啊。
“騎白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有可能馬上的那個人叫唐僧……”丁田明明眼睛看的直直的,但是這狗嘴裡就沒吐出象牙來。
第二百一十五章 風雪夜歸人
王佐本來打扮的帥氣非凡的來看他,卻一見面就聽到了這麼一句,頓時臉上跟掛了寒霜似的冷哼一聲:“本王是王爺,已經不是王子了。”
還唐僧?
他這是魔障了?
還是想著唐僧呢?
“大過年的你也不想個好人,想唐僧……你想出家當和尚?”王佐一想到這裡,就更不開心了。
他對和尚廟感官並不好,除非是真正的得道高僧。
丁田抹了把臉,這樣的長相,這樣的口氣,這樣的態度……沒跑了,甯王殿下的王駕,到了丁家村,更正確的說,年三十,除夕夜,騎著白馬,到了他丁田的祖宅大門口!
只是看著外頭的北風呼嘯,大雪翻飛,丁田傻傻的冒出來一句話:“風雪夜歸人。”
“歸個什麼人?”王佐臭著臉:“大雪天的你就讓本王站在你家大門口?給你當看守啊?”
丁田趕緊讓開道兒:“請進,請進……呵呵呵……”
說實話,在看到王佐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在做夢,但是現在卻高興的想歡呼雀躍!
結果第一個進來的不是王佐,而是他的護衛隊長白三兒。
一行人快速的……佔領了丁田家,丁二叔跟丁三叔一看是官兵的做派,整個人都麻爪兒了。
而白三兒看一眼就知道,這兩位是傻氣……咳咳……,沒有殺氣的普通小老百姓,也沒看他們第二眼,就直接帶著人,佈防整個院落。
只是他們人太多了,一百多號人,將院子擠得滿滿當當的不說,馬匹都塞不進來。
而且所有人也不可能都進屋,這屋裡更裝不下了。
丁田為了安撫家人,只好告訴二叔三叔,這位“不請自來”的傢伙,就是甯王殿下,東北總督,兵部尚書……
好多頭銜兒,幸虧丁田都記得,說的兩位叔叔是頭暈眼花,倒是老實人心眼兒實在,二叔跟三叔看這麼多人站不下,二叔膽子大一些,就主動提出來:“我跟你三叔家都空著,讓他們過去……歇歇腳,那裡地方大一些,馬匹什麼的,也能有個遮風避雪的地方……”
“對對!”丁三叔也道:“這大雪咆天的,要是不給牲口搭個棚子,恐怕要被凍死剛!”丁田撓頭:“那行吧。”
於是分開了,三十個人六十匹馬一夥兒,分別去了丁二叔家和丁三叔家,因兩家都是今年賺了錢,重新翻新了一下房子,並且加蓋了兩座院子,本來是給兒子們成親準備的,如今正好,讓這幫人進去還有個地方住。
留下四十人,八十匹馬……丁田家也還放不下。
“你說咋辦啊?”王富貴冒了出來。
“剛才咋沒看到你?”丁田見到他一愣,發現王富貴眉毛上都帶著雪茬兒呢。
“我騎馬趕路,王爺還催的急,顛的我都要木了!”王富貴抱怨:“你家這裡擺不下那麼多人,王爺還在門外……快想辦法!”
丁田沒轍兒了,只好道:“那你再分出二十個人,四十匹馬……去老裡長家,他們家地方大。”
老裡長家別看只有丁興一個兒子,但是有孫子啊!
所以他們家也挺大的,尤其是農家人,農家院落都放開了圈,房前屋後的菜園子最大的能有三五畝地,種的菜可是要給全家吃的呢。
這又分出去二十個人,四十匹馬,院子裡才將將能放得下。
王富貴指揮人手用丁田家的柴垛起了個簡易的馬圈,他們帶來的東西裡就包括毛氈,搭在上頭,勉強能讓馬匹遮風避雪,還要熬稀粥喂馬,又要給馬填料,這跑了一天,馬兒可累了好麼。
外頭自然有王富貴他們忙活,丁田最後迎接進門的就是王佐。
他倒是瀟灑了,為了迎接他進門,三嬸子帶著孩子們迅速的轉移了陣地……一群孩子直接去了東廂房。
看著外頭的侍衛們……都害怕了。
丁田將王佐引到了自家主屋裡,如今正大馬金刀的坐在正堂上,二叔三叔都沒敢進主屋,而是各自回家,告訴去的“客人們”,哪兒能做飯,哪兒有柴火等等。
又因為要過年,家裡倒是存了不少的吃食,這麼多人來,倒也夠吃幾日。
也幸好自家是開糧店的,沒糧食了可以直接去店裡暫時拉一批過來食用。
丁田看著王佐,王佐斜眼看著他,倆人相對默默無語,氣氛……略有些尷尬,但還有一絲暖昧。
半晌,王佐才敲了敲桌面:“來你家,連個熱茶都沒有的嗎?”
“有!”丁田麻利的從爐子上提了熱水,親自給他沖了一大壺,沒辦法,自家是個農戶人家的規格,根本沒有什麼講究,那茶壺比人頭都大,放了一把茶葉後,沖出來一股子茶香,金紅色的茶湯,武夷山的大紅袍,貢品茶葉。
還是王佐送他的呢。
“喝茶,喝茶!”丁田將大茶壺放在桌子上,自家根本沒有什麼三才蓋碗這種講究的飲茶器具,所以丁田給他用的是二大碗,到了半下的金紅色茶水,冒著熱氣。
因為人來了,丁田反而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家裡的點心通通的擺了上來,從最普通的爐果兒,到目前比較昂貴的,崔久新做出來的糯米滋。
這東西本來是南方的點心,北方根本沒得賣,丁田只是說過兩次,崔久就給研究出來了,不過並不是奶黃餡的,也沒椰絲這種東西,所以用的是紅豆沙餡兒,沒有澄粉,全部用糯米粉做。
所以味道很好吃,裡頭還加了一點紫薯,麵團柔軟,顏色好看。
七八盤子擺出來,花生瓜子乾核桃,大棗山楂芝麻團,看著亂七八糟的,貌似丁田還覺得少了,還要去拿凍梨,王佐這個氣啊!
“我來了,你就到處忙叨,是覺得我打擾了你?”在外人面前,王佐多少端著點架子,自稱“本王”,就他跟丁田倆人,或者熟悉的人在的話,他從來不端架子。
可是,來了丁田家,丁田這麼客氣,又有點疏離的感覺,讓他非常不高興:“我頂風冒雪的來看你,大過年的,你就不搭理我了?”
越說越委屈,哎呦喂!
這份委屈勁兒吧,都要躥上天了。
“沒……呵呵!”丁田傻笑,看著王佐那張俊臉,是怎麼看怎麼好看,怎麼看怎麼稀罕:“你能來,我這都跟做夢似的,感覺好像有點不真實……”
說著還掐了自己一下……用的勁兒還挺大,掐了之後,頓時驚呼:“好疼啊!”
“你掐自己幹什麼?”王佐看著都替他疼得慌:“是傻了嗎?”
哪有人自己掐自己的?還用那麼大的勁兒。
“我就是……有點不敢相信……嘿嘿嘿……你來啦?”丁田還是那種做夢似的傻笑樣子。倒是眼睛裡的喜悅,猛然增加了很多。
“你呀!”王佐這才知道,這人是才反應過來。
“嘿嘿嘿……”丁田笑的都能讓王佐看到他的後牙槽了:“你來了……這大過年的,又頂風冒雪,何必呢。”
說是這麼說,但是那份全身洋溢著的開心,卻是怎麼都遮掩不住的。
“順路來看你,我是來走訪民間的,看看百姓是否富庶,跟你沒關係。”王佐死鴨子嘴硬。
丁田明知道他說的不是實話,還是非常給面子的相信了他:“好吧,好吧,那啥,今天過年,就在丁家村‘與民同樂’好了。”
這好事兒當然不能往外推。
“嗯……”王佐矜持的點了點頭,順便看了看四周:“這就是你家?”
“是啊!”丁田非常自覺地給他介紹:“我的家,我二叔跟我三叔早就跟我父親那一輩就分家了,只不過他們怕我一個人過年孤單,全家都來陪我過年,剛才我們還在玩兒呢,我都輸了好多東西……”
一些家常瑣事,王佐偏偏聽的津津有味,不過,隨後丁家二叔跟三叔就回來了,不敢進來,去了東廂房等著,眼看著這就要做年夜飯了,也不能不動彈,只好硬著頭皮站在門口朝裡頭喊:“田兒?田兒!”
丁田立刻就丟下王佐跑了出去:“二叔三叔,你們回來啦?快叫嬸子們帶著弟弟妹妹們進來呀!”
“那個……要做年夜飯了,那位……”兩位叔叔都有些拘謹:“要在這裡吃年夜飯嗎?”
“這個……?”丁田卡住了,因為他知道王佐對吃的有多挑剔,而且外人的東西,他是不動一口的,哪怕是在外面吃飯,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給他驗毒呢。
自己無所謂,家裡人還不得嚇死啊?
“本王在這裡用年夜飯,麻煩了。”王佐卻出來了:“請你家叔叔進來吧,還有你的弟弟妹妹們,別老是埋怨本王來的不是時候,看看你們剛才玩的大小,你都輸了多少?”
“也沒輸多少……呵呵,那二叔三叔,進來吧,王爺平易近人,請兩位嬸子和妹子去準備年夜飯。”王佐既然發話了,丁田還有啥可說的?趕緊的讓兩位叔叔進來,另外,倆位嬸子帶著兩個堂妹去了廚房,堂弟們也進來了。
王富貴也跟著進來了,不止進來了,還指揮人手去廚房幫忙,丁田眯起眼睛看了半天,王佐問他:“看出什麼來了?”
“不是,那就是女侍衛吧?”丁田指著幾個虎背熊腰……啊呸,不是,是蜂腰圓臀的背影:“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你敢當著她們的面說麼?”王佐揚起眉毛看著丁田。
“我……我不敢……”丁田立馬就認慫了:“好歹都是上過沙場的女英雄。”
所以,他不敢是真的,認慫是真的,但是也不太丟人。
王富貴不止打發人去幫忙,還吆喝人將年禮抬進來,他們一人雙騎,並不是單單是為了換馬不換人的趕路,更因為每個人的馬背上都背著一點東西,東西不多,但是他們人多啊,分擔一下,一人一點,並不妨礙速度和靈活機動性。
所以這年禮帶來不少,一樣一樣的皆是金貴非常,兩位叔叔都是一人一個狐狸皮的大氅,狼皮的大氅,以及一對白玉佩;兩位嬸子的就是一人一套金頭面。
丁田也是第一次見到了古代真正講究的大戶人家,女眷的“全套頭面”,看的丁田都嫉妒了好麼!
原來全套的女眷頭面,也就是女眷用的首飾,竟然有三四十個東西組成,每一個都做的非常別致。
兩個妹子則是每人一套銀頭面。
兩個大堂弟是一套上用的筆墨紙硯,一人一個翡翠的竹報平安的玉牌,雕工精緻而大氣。
眾人謝了王爺的年禮,丁田眼巴巴的看著他:“我的呢?”
第二百一十六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你的自然是有的。”王佐給丁田的年禮著實豐厚:青玉浮雕福壽如意一對,鬥彩花卉盤子一對,紫擅擺件一對,白玉佛手一對,玄狐皮六張、狼皮十張,各色上等的綾羅綢緞、絲錦絹帛各四匹。
筆錠如意的金裸子二兩一個,一百個;銀裸子二兩一個,一共兩百個。
歲寒三友的金裸子,一兩一個,三百個;銀裸子依然是二兩一個,共六百個。
丁田看的眼睛都冒光了!
真正大戶人家,這樣的金銀裸子,都是送給小輩的壓歲錢。
另外,王佐還有兩箱子一萬枚的湛湛新的銅板,一打開,丁田已經笑得見牙不見眼了。
“額咳咳……!”王佐輕咳一聲:“這些是給你的年禮,這件是我給你的禮物。”
他手裡拿著一卷畫軸,看樣子很大,只是王佐攥著畫軸有些緊張,丁田笑呵呵的結過畫軸:“你畫的?”
“嗯。”王佐的耳朵,可疑的紅了。
“哦,那我掛在東屋吧,那裡有地方。”丁田家的正堂上掛著的是舅舅的畫作,以及對聯,王爺給的雖然貴重,但是不如舅舅的作品掛在這裡合適,丁田還打算過了年,初二的時候去看舅舅呢。
加上他的臥房裡的確更素淨一些,掛上一幅畫兒,也挺好。
“好。”王佐點頭同意了。
丁田去掛畫,他那屋裡本來有掛畫的釘子在牆上,留下王佐跟王富貴,以及兩位叔叔和堂弟們,讓他們單獨相處一會兒。
將畫軸掛上,慢慢地展開,裡面畫的是……梅花?還是啥?
山中,怪石,以及,一根伸展出來的樹木,只不過好像是冬天?這樹木伸展出來,有枝幹,卻沒樹葉,也沒花骨朵。
上頭題字:山有木兮木有枝。
丁田撇嘴:“火山上你找個木頭看看……”
沒辦法,這幅畫是禮物,他就掛上了,其實他對國畫什麼的……真心沒啥感覺。
只是覺得畫的不錯,看看那怪石頭,看著真的……好像是個字?
丁田自己都想笑了,掛好了之後,就出來了,看到王佐竟然真的在跟二叔和三叔聊天,問的是今年地裡的收成如何?官府收繳的賦稅多少?可有剩餘?家裡飯菜可還好等等。
甚至連生意上的事情都問到了,聽說丁家只加一文錢的價格,賣給軍中以及百姓,頓時就對丁家另眼相看了:“一文錢,可夠交稅的?”
“一斤雖然只賺一文錢,但是我們是一百斤一交稅錢,夠的。”丁二叔道:“自家婦人們開的買賣,我們家還是以農為主。”
這一點必須強調,他們家還是耕讀人家。
王佐並不在意這一點:“窮則獨善其身,富則達濟天下,你等能為朝廷解憂,能為百姓謀福,很好。”
大概是見過了太多讓自己不開心的事情,如今看到了一個好事兒,王佐非常的有精神的問過了家庭生活以及生意之後,開始問堂弟的學問。
堂堂的親王殿下,那文學功底可不是蓋的,丁田都聽不懂,但是神奇的是,兩位堂弟倒是非常明白,還能說出個一二三來,雖然解釋的磕磕絆絆,但還是不錯的,王佐點了點頭:“以後好好讀書。”
誰知道,丁可堂弟非常老實的道:“讀書雖然好,但是更想去當兵,跟蠻族打仗。”
“哦?”王佐樂了:“讀書識字,考秀才不好麼?”
“雖然也好,但是在北地,讀書識字不如手握鋼刀,同樣可以保家衛國。”丁可有些激動:“如果能禦敵於國門之外,於社稷也是有益處的。”
“說得好,說得好啊!”王佐感歎:“我大青有如此後生,必定能國泰民安,國祚萬年。”
大青如今文武並進,並不特別重文輕武,哪怕是文官治天下,卻也有武將的一些獨立自主權,就像是曹大將軍,在北地駐守快十年了,有非常大的自由度,只可惜,他年歲大了,身體也不好,不然也不會生出退休的念頭。
“我堂弟就是有志氣。”丁田覺得很給自己長臉:“日後有機會,肯定讓你光榮入伍。”二叔臉通紅:“他還小……再說了,入伍沒人關照可不行……”
這年頭當兵都是有要求的,身體素質要好,還要出身清白,有人擔保,不然怕是奸細什麼的,還有各種要求,太弱的不行,身體不好的不行,家裡有人犯罪的不要,連帶著曾經有過不良記錄的都不行,例如小偷小摸啥的,這樣的進去就直接去陷陣營了。
總之,也不是誰都能當上兵。
而且北地是經歷過大戰的地方,這起碼有二十年的太平兵可以當,每年每個兵丁的餉銀可是十兩銀子呢!
要是能建功,還有額外的賞賜。
也怪不得將士用命,如今的朝廷,對戰功不是一般的重視,立大功的都給豐厚的賞賜。
“日後總有機會的,總有機會的哈!”丁田樂顛顛的轉移話題:“剛才還贏了我不少東西,如今我可來幫手了,你們可還敢再來一局?”
“坐在這裡也無趣兒,不如玩一局吧!”王佐站起來:“去你那大坑上玩兒!”
丁田家的正房大坑非常大,起碼七八十平的地方,有一半都是大火炕,這也是冬天取暖的主要來源,火炕熱,烘的屋裡也暖和的很。
“去西邊吧,我們剛才就在西邊玩的……”在客廳裡玩麻將的是二叔二嬸子跟三叔三嬸子,他們幾個小的跑去的是西邊的屋子。
大坑上還有他們玩的骰子以及搖盅,王佐先是換了一身常服,即便是他平常穿的衣服,在這個屋裡也有些格格不入,不過他不在意,別人就算是想在意……也沒那個資格。
毫不客氣的上炕坐好,即便是在炕上,他也跟坐在王座上似的,挺直了腰杆兒,丁田都替他累得慌,但是沒辦法,這個時候他就這樣了,並且頻頻的看在丁田。
丁田以為他是讓他們也上炕,一咬牙:“來,小成成,大哥抱你上來!”
先把最小的小丁成抱了上來,然後是丁吉……
其實,丁田誤會了,王佐看他,是看他對他的“畫”有什麼反應。
王富貴也在看丁田,他是看著王爺畫的畫兒,雖然不曾考過功名,但是王富貴好歹是王府裡的常隨,跟在王佐身邊,也沒少讀書識字。
那副畫一畫出來,王富貴就猜到了王爺的心思。
現在再看丁田,好麼,啥反應都沒有,這是明白了?還是沒明白啊?
大人知道王爺,小孩子知道什麼?
丁吉上了炕就將骰子裝進了搖盅裡:“大哥,玩兒!開始吧!”
丁成奶聲奶氣的道:“我來!我來!”
丁可跟丁乙倒是也跟著上了炕,兩個叔叔也過來了,丁田上來之後,順帶著,將王富貴也拉了上來:“來來來!賭大小,一次最低一文錢。”
然後大家就玩上了!
沒想到,玩了一圈,最後贏的竟然是兩位叔叔,作為“小”莊頭的丁成還是第二贏家。
玩了一圈,家裡人就跟王佐之間那種自然的隔閡少了許多,再玩一圈,王佐就抱著小丁成,跟丁吉玩兒的可開心了。
等玩完這一圈,最後贏家竟然是王佐!
他贏了好多嶄新的銅板在跟前,小丁成非常“熟練”的跟他分賬。
王佐是這樣跟他分的:“你一個,我一個,我一個,你一個……”
丁田看的嘴角直抽抽:“你連小孩兒的錢都耍賴啊?”
於是幫著小堂弟搶錢,丁成這傻小奶娃兒也跟著搶,丁吉撲了上來:“我也要!”
結果一群人在坑上搶的嗷嗷叫,笑聲幾乎將房蓋給掀開。
年夜飯準備好了,就差餃子下鍋了,二叔三叔要回去給家門口送燈,其實就是點燃一個一個的小火堆,意思是給家裡已經亡故的親人照亮回家的路。
丁田也去“送燈”了,在院子裡攏了兩堆火,在大門外攏了兩堆,往外走,路上很多人家都在送燈,不過他們倒是非常識趣的沒有問丁田,來的是什麼人,丁田估計是老裡長囑咐過了。等送完了燈,外面可就真的“燈火通明”了,餃子下鍋後,丁田點燃了鞭炮。
劈裡啪啦的響聲在村子裡響起,鞭炮聲中,大家一起迎接了新的一年。
王佐帶來的人,竟然還備了煙花,天上放著燦爛的煙花,好多人都引頸望天,覺得這煙花真漂亮啊,誰家放的?哦,丁田家啊!
丁四伯看著眼花羡慕的很:“丁大海他們家還真是發了。”
“他家是該放煙花,這祖墳都冒青煙了!”四伯娘嫉妒的道:“聽說他家有貴人來呢。”“你可別瞎折騰!”丁四伯警告自己的媳婦兒:“老裡長可是說了,在貴人走之前,誰敢出院門,就把誰家從村子裡趕出去!你就算不為這個家著想,也得想想你兒子!”
四伯娘嘴上再厲害,那也是對外人,對自己的丈夫,還是非常聽話的:“我就是說說,快進來吃餃子吧。”
丁田也在招呼王佐進來吃餃子:“韭黃牛肉餡的,好吃著呢。”
一大桌子的好菜,韭菜炒豆芽、果仁菠菜、醋椒小白菜、香菇油菜,這都是綠色的青菜,也都是現做的炒菜和涼拌的小菜。
上了桌子之後,丁田眼睛就直了:“這是我倆位嬸子做的?”
那紅燒牛肉是放在一頭用青蘿蔔雕刻成“青牛”的背脊上的!
韭菜炒豆芽的上頭頂著一朵用心裡美蘿蔔雕刻成的花朵!
香菇油菜更是油菜根部朝外,菜葉朝裡,中間是香菇,一朵一朵的雕刻成了小花兒。其他的就更不用說了,反正一個個擺上來,跟藝術品似的,這誰下得了筷子?
“是帶來的廚娘幫的忙。”二嬸子趕緊道:“人家那手藝真好啊,這麼一擺的確好看了許多,一鍋出來的除了這些,其他的都給大家分了分,過年呢。”
就算是跟來的侍衛,二嬸子跟三嬸子也單獨給燉了好大一鍋紅燒羊肉,配上餃子……當然,是臨時緊急包的餃子,也不錯了,再有就是準備的飯菜,這可是正月裡差不多所有的伙食,這會全都熱上,先吃好這頓年夜飯再說。
“沒事,他們自己也能搗鼓吃的。”王佐拿起筷子,舉起酒杯:“來,我們幹一杯,新春吉祥。”
“嗯,新春吉祥!”
“萬事大吉!”
祝酒詞也就那麼幾個,喝了一杯酒水之後,動起了筷子。
鞭炮聲還有,煙花也有其他人在放,夜空中再也找不到寂寞了。
就在這個美好的日子裡,千里之外的草原上,一夥人頂風冒雪,艱難地前行。
第二百一十七章 說走就走
年夜飯吃的熱火朝天,尤其是拼盤,小丁成就喜歡吃雕成花的蘿蔔,三嬸子笑道:“以前讓他吃點蘿蔔比吃藥都難,這會兒卻主動吃了。”
“以前是沒把蘿蔔雕成花,你要是將蘿蔔雕刻成這樣,他早吃了!”三叔教訓小丁成:“吃了幾個蘿蔔花了?”
小丁成伸出一隻胖乎乎的小爪子:“五個!五個!”
一桌子的人都笑了,王佐伸出手,豎起了手指頭:“來,五魁首!”
劃拳啊?
丁田都要樂瘋了:“小成成,快握拳!”
那麼大一個甯王殿下,跟個五歲……哦,過了年就六歲了的小傢伙兒玩劃拳?
那場面,簡直沒眼看!
樂呵了一晚上,孩子們都困了,兩個小的被安排在西邊的大坑上躺好,連帶著二嬸子三嬸子帶著兩位妹妹,一起住在這邊,堂屋裡沒有火炕,於是,王佐、丁田跟兩位叔叔,以及兩個堂弟,王富貴,就要住在東邊了。
兩個叔叔本想帶著兒子出去住在東西兩個廂房隨便哪個都成。
但是王富貴卻告訴他們,那裡已經被侍衛們佔領了……
住在一起,也沒什麼,丁田心想,又不是沒在一起住過?
再說了,都是一人一個褥子一條被子,一個枕頭的,又不是蓋一床被。
大炕夠大,睡他們這些人綽綽有餘。
不過當他看到王富貴搬來的東西之後,徹底無語了:“你們來這裡,還帶著炕屏?”
炕屏是什麼呢?
是一種坑上陳設的作裝飾用的屏風。
也起到隔離、阻擋視線的作用,一般是用於坑上的東西。
這玩意兒都是大戶人家才有的,農家小戶的誰用這玩意兒啊?
而且,這東西多沉啊?你來過個年而已,至於帶著炕屏嗎?
“這算什麼?”王富貴將炕屏幾下子連起來,放在坑上,隔出來一個獨立的空間:“王爺用的馬桶都背來了。”
丁田頓時,臉色非常精彩。
“行了,今天晚上還要熬一宿呢!”王佐並沒有想睡覺的樣子。
“一宿是胡說了,熬不住打個盹兒也是可以的,有舒服的火炕不睡非要熬一夜,那不是……不舒服麼。”丁田很想說,不睡覺那不是扯淡嗎?但是沒敢說出口,而且熬通宵,雖然是習俗,可是誰家真的熬通宵啊?
除非一宿就打麻將,賭錢,精精神神的才能熬過去,這一個個的不是頂風冒雪跑來過年的,就是忙了很多天,都累得慌,何必呢?一家人不用那麼苛刻。
安排好了,屋裡還點著好幾根蠟燭,本來是油燈的,但是這不是過年麼?就改成了蠟燭。不熄燈,王佐就睡不著,一直跟人聊天,最開始跟丁田聊天,然後丁田就睡著了。
雖然身體隔著屏風,可腦袋又沒有。
王佐特意將屏風往下拉了拉,半個身體都從被窩裡露了出來,正好,讓丁田倚著他的肩膀,睡著了!
兩位叔叔見到這樣,還想將丁田拉過來,這可是甯王殿下的肩膀。
“不用動他了,讓他睡吧,天也快亮了。”王佐睜著眼睛說瞎話:“明年打算在地裡種點什麼?總是種苞米也不好吧?”
“明年打算種黃豆,一來聽田兒說黃豆肥地,二來也是想讓地歇一歇,後年再種苞米能長得好……”兩個叔叔跟王佐聊天。
丁田則是舒舒服服的睡在坑上,等天亮了之後,王佐已經快要將老丁家組上三代的底細都摸遍了。
大年初一,天難得的沒下雪,但是也沒放晴。
也幸好,大過年的全都在家貓著,吃初一的飯。
初一的飯,就是三十晚上剩下的,尤其是桌子上的那兩條魚,鰱魚跟鯰魚,都是沒燉熟的,不讓人動筷子,初一再回一下鍋,就熟透了。
“為什麼要留著這魚?”王佐皺眉,不讓人吃?
“你家過年把魚都吃乾淨了?”丁田卻驚訝的看著他。
“沒有啊!”王佐非常理所當然的告訴他:“過年吃席,那都是面子情,誰真的吃飯啊?你家怎麼也搞這一套呢?”
“你沒在過年的時候,將一盤子魚都吃乾淨了吧?”丁田卻一直問他這個問題。
“當然沒有了。”王佐告訴丁•土包子•田:“我們的宴席是很大規模的,魚也有好幾種,每個菜嘗個一兩口就都吃飽了,誰沒事做,光吃魚啊?”
再說了,那也太不像話了。
難道王府裡,還能少了他的魚吃不成?
丁田抿嘴:“我們這裡有個說法,這叫連年有餘,而且三十晚上務必要剩下這盤子魚,在第二天,也就是如今的大年初一,再用鍋子熱一次,也就熟透了,放上桌子可以吃了。”
“是民間為了圖吉利,才這麼做的嗎?”王佐明白的非常快。
“嗯!”丁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會兒給你個魚頭吃!”
誰知道王佐立刻轉身吩咐王富貴:“去,記一下,這是民間的習俗,本王出來一趟,不能什麼都不知道的就回去,這也是一個瞭解民間的事情。”
“是,王爺。”王富貴趕緊的去記錄了。
丁田翻了個白眼兒:“這也要記錄?給誰看啊?”
“總是,要有個來這裡的理由麼。”王佐瞅了瞅丁田,發現丁田正在將被子都疊好放進了坑櫃裡,頓時無趣的很,掃了一眼掛在北牆上的畫,更是心酸,啥時候能如願以償啊?
早飯也非常的豐盛,簡直就是昨天晚上的年夜飯的翻版。
只不過大家熬了半宿,如今都困的厲害,強打起精神吃了初一的飯菜,王佐就要走了。“這麼快?”丁田聽說他們要走,還一愣:“這才初一?”
“初一就不在這裡過了,去縣衙,然後去北營。”王佐道:“好歹是大年初一,初二的,就在北營裡過,縣城裡早已經有了我的人,去犒賞北營,他們是整個北大營裡最辛苦的人。”
丁田抿嘴,不太開心了。
所以說,來這裡真的是“順便”麼?
那他豈不是白高興了?
騙紙!
王佐當然看出丁田的不高興了,但是丁田越不高興,他卻是越高興,這證明丁田在乎他啊!
但是一直到王佐都騎上馬背要走了,丁田還是沒跟他多說一句話,等到老裡長他們過來了,丁田則是跟老裡長他們一起,拱手為禮,恭送甯王殿下。
多餘的話,在這麼多人面前,王佐也不好說,只好保持著王爺的威儀,帶著人呼嘯而來,又呼嘯而去,只留下亂糟糟的馬蹄印,一如丁田此刻的心情。
這個傢伙,是個王爺啊!
大過年的都要跟他那個時代的國家的,領導人們一樣,去慰問,哦,他們這裡叫犒賞。
切!
有啥了不起的?
不就是因為老子看上了你,你就拽起來了嗎?
老子還就別上了,看上你是看上你,但是要因為如此,你就能拿捏我,你可真是看錯了我丁田!
丁田心裡翻來覆去的鬧騰不休,這口氣怎麼也順不下去。
偏偏這個時候,還有人來搗亂。
四伯娘湊了過來:“田兒啊,那是個啥貴人啊?那麼多馬匹,跟著的人一個個兇神惡煞的,是個啥官兒啊?”
丁田心情整不好,看到四伯娘那張明顯帶著算計的老臉,氣就不打一處來:“啥官兒?是個殺人的官兒,去年砍了的二百多個腦袋,就是他下的命令,咋樣?四伯娘,你想認識他?”
四伯娘頓時就被嚇的臉色慘白:“咋……咋是個……?”
二嬸子一看到四伯娘就來氣,再聽丁田毫不客氣的懟了她,生怕侄子吃虧,上前就將丁田拉到了身後,自己站了出來,高聲的道:“他四伯娘,你可別惦記了,你家小蝶都成親了,還有閨女要嫁人的嗎?還是你想讓你家小蝶和離了再嫁一次?”
這話就說的非常誅心了。
四伯娘家的確沒有合適的待嫁閨女,但是四伯娘娘家有侄女,有外甥女兒,也可以盤算一下的嘛。
誰知道這會讓人將屎盆子扣在了自己的腦袋上,豈能善罷甘休?
“你胡說什麼?”四伯娘頓時就原地滿血滿藍的復活了:“我家小蝶跟姑爺好著呢,你家才有意思,跟個殺千刀的……哎呦……!”
話剛說一半,老裡長回頭就給了她一巴掌:“無知的蠢婦,你想害死我們丁氏一族嗎?敢辱駡貴人?你有幾個腦袋夠他砍的?還是你想你們全家都去閻王殿溜達?”
丁四伯也過來了,對著老裡長就是一陣求饒:“她就是個破嘴,您可千萬別動怒,貴人不該是我們說嘴的……”
老裡長冷哼一聲,但是眼睛看的卻是丁田。
這事兒呢,要說大,也是個大事兒。
可是要說小呢,其實也不算個事兒。
只要丁田不在那位跟前提,這件事情也不會被很多人知道。
丁四伯求饒了半天,見老裡長沒動靜,又看向了村長,丁興給了他一個眼神,看的卻是旁邊的丁田。
“田兒,你四伯娘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她不是故意的……”丁四伯對丁田就有了些底氣了。
好歹也是他的長輩。
只可惜,他這個長輩在丁田跟前並不好使。
“她就是故意的,不然怎麼會指著我二嬸的鼻子說貴人是殺千刀的?你可知道他的身份?”丁田是不高興的,而且更不高興的是四伯娘竟然敢罵人,殺千刀的?
你殺一個我看看!
老裡長哀歎一聲:“這是要了我們丁氏一族全族人的性命啊!”
四伯娘傻眼了,丁四伯也慌了:“不能吧?”
“哼!”丁田冷哼一聲:“破家的縣令,滅門的知府,懂麼?就是說,縣令這麼大的官,就能讓你家破人亡;知府那個級別的,就能讓人滅你滿門!在他面前,杜知府尚且需要大禮參拜,不讓起來就得跪著回話,你以為你是誰啊?敢罵他?”
丁興這個當村長的也生氣:“四哥,平日裡你不管著點四嫂,我們都是一族的人,也不在意,可是這會她卻得罪了貴人,我們是保不住她了,你們趕緊的收拾東西,離開丁家村吧,你們不走,萬一牽連到我們……”
這會兒出來看熱鬧的人不少,一聽這要牽連全族都要有難,頓時不幹了。
平日裡四伯娘的人緣也不怎麼好,現在因為她的那張破嘴,讓全族都跟著受難,誰幹啊?
“趕緊的走吧,別連累我們!”
“就是,平日裡牙尖嘴利的,還敢罵貴人……”
“他們家倒楣,可別連累我們啊!”
一時之間,過年的喜氣都散了不少,全都在指責四伯娘,連帶丁四伯都沒得了好。
第二百一十八章 遠道而來的……
四伯娘已經傻眼了,她平時就嘴巴上不饒人,如今別人也不饒她,要是因為這件事情被趕出村子……或者被休,娘家人都不會為她張目。
“田兒,四伯娘錯了,都是這破嘴惹的……”四伯娘是個非常勢利的人,她發現丈夫求了村長求老裡長,都沒用,只有求了丁田才有用,於是,她直接就給丁田跪下了,自己扇自己的嘴巴子。
“啪啪”的響,一聽就是用了狠勁,不一會兒這臉就腫了。
丁田冷冷的看著她:“你就是將腦袋打下來,也於事無補吧?”
這是不原諒的意思?
丁四伯趕緊道:“那田兒你說,你說啥就是啥!”
“四伯娘嘴這麼臭,那就讓她好好的改正一下,全村的茅廁打掃,都歸她管了,一直清掃到過了二月二,要是下次再犯,就算是我,也沒辦法給她求情。”丁田沒好氣的道:“不要以為自己在這裡就是天下無敵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貴人也是你能說嘴的嗎?下次再敢罵人……我就告訴貴人,讓他來收拾你!到時候,就不是洗刷茅廁這麼一個活兒了,或許,你全家的腦袋,包括你外嫁的女兒全家,都得跟著掉腦袋!”
丁田絕對不是嚇唬她,王佐是什麼人?
那一串兒的頭銜,就算是普通的親王都要退避三舍,何況四伯娘一個普通的婦人了。她這嘴巴不好,是公認的,在這一畝三分地上,大家都讓著她,同宗同族,自然不會跟她多計較,當然,計較的話,也罵不過她。
潑辣,可以,但是要有一個分寸。
像她這樣嘴上沒有把門的,早晚會得罪人,與其到時候連累丁氏一族,不如現在就讓她得個教訓。
以後再潑辣,也要先想一想,對方是不是能讓她“潑辣”的人。
“行,行!”四伯娘臉色慘白,大過年的,要她去村裡每個人家的茅廁打掃……還是在冬天,那得多……嘔!
她噁心的要吐,但是丁四伯卻答應的非常痛快:“那我們家……就不用出村了吧?”
在丁家村,大家相互幫助,一姓村是很團結的,但是在雜姓村則不同,他們人心不齊,沒有什麼大的作為。
而且丁家村出了一個丁田,還有他家小蝶也嫁的不錯……今日又有貴人降臨,這可是多少人都想搬來的村子啊。
若非這丁家村不接待外姓,早就不知道多少人來這邊了。
而且他們走的理由也不光彩啊!
要是人家丁田這樣的,因為當了大官搬走,倒是不錯……
“那就要看老裡長的意思了,如果你們家以後老老實實的,老裡長或許會網開一面……”丁田第一次看向了老裡長,剛才他拉長個臉,誰的面子都不給的架勢,連老裡長都有些膽怵了。
如今見丁田還是很尊重自己的,這提起來的心,才放下來。
不過,也該表態一下:“老四啊,你家裡的人,你管好,你要是管不好,族裡可以替你管,懂了麼?再管不好,那麼我們丁氏一族就要不起這樣的媳婦子了。”
哪怕是給老丁家生兒育女了,那也得休回去。
老裡長話說的很嚴重:“實在不行,連你,帶你全家,都得吃掛落兒。”
別人不知道王佐的身份,老裡長能不知道嗎?
那可是甯王殿下!
老四家的平日裡耀武揚威,又潑辣兇悍,蠻不講理,村裡人忍一忍也會就罷了,這次惹到貴人……幸好貴人不知道,要不然,全村人都要被她給害了!
丁田這麼做也對,這次吃個教訓,以後再嘴上沒有把門的,就要想一想後果了。
“是,是!”這回兩口子都不吭聲了,臉色慘白,垂頭喪氣,正眼都不敢跟人對視,生怕被人挑毛病。
四伯娘更是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好端端的罵誰不好,非要罵那個人?
雖然那是誰還不知道,但是肯定不是他們平民小戶惹得起的。
好幾個婦道人家見老裡長也認同丁田給老四家的懲罰,頓時就活躍了起來:“我說,老四家的,你先去誰家收拾茅房啊?”
“我家的茅房早就想收拾了。”
一個個幸災樂禍,這個時候不踩她一腳,都對不起她這些年在村裡的名聲。
丁田板著臉,回到了自家,早上還熱鬧鬧的呢,如今就剩下一片寂靜,兩位叔叔帶著全家也回去了,必須要補覺才行,昨晚睡得晚,今天又起得早,這會兒就是補眠的時候。
丁田卻有睡不著,整個家裡都收拾了一遍,尤其是王佐給的年禮,而且他們來的人太多了,光是一晚上,兩頓飯,就吃了自家存貨的七七八八,幸好他們這三家的存貨還有不少。等他忙忙碌碌的收拾妥當了,回到臥房,一抬頭又看到了那副畫兒。
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光是畫了個光禿禿的石頭山有啥看點啊?
還有那木頭,光有枝幹沒有個花兒朵兒的,算是咋回事?
上頭的題字還“山有木兮木有枝”,廢話,誰家山上長的樹光有樹幹沒有樹枝子啊?哪怕畫個“傲雪寒梅圖”也行啊?
他在王佐的一個客廳裡見過,據說是御筆咧,當今皇帝畫的,也叫“消寒圖”。
輪到他這裡,一個光禿禿的樹,啥意思?
別以為他沒文化,就用這麼一副破畫兒糊弄他。
哼!
哼哼!
哼哼哼!
丁田最後困了,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的睡覺的時候,都帶著一腔幽怨。
虧得他將西瓜都留給他了,卻換來一個光禿禿的樹幹,下次連根韭黃都不留給他,讓他大冬天的就去吃肉吧!
吃的便秘都沒人管他……
他這邊憤憤然的睡著了,那邊王佐快馬賓士,中午就到了縣城裡,徐縣令早已經在城門口迎接他的到來:“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來吧!”王佐連馬匹都沒下,直接一抬馬鞭子:“本王此次前來,一為犒賞北大營之先鋒營眾將士;二為檢查邊軍防務,先遣人員過來可曾預備好?”
“預備好了,預備好了!”徐縣令低頭恭敬的道:“不止有肉食,還有各種食材,只需要您帶隊,立刻就送進營裡去!”
“嗯,走吧!”王佐打馬前行,從南門進入縣城,路過城中的時候,自然有馬車拉著東西跟在隊伍身後,一行人從北門出來,直接進入了北營。
北營五萬人馬,是先鋒營,實際上,只有四萬是先鋒營,還有一萬是後勤人員以及僕從軍、陷陣營。
陷陣營就是犯了錯誤的罪人所組成,遇到戰事,他們是最先衝鋒陷陣的炮灰。
不過如果不死的話,一場大戰之後,如果贏了,他們就有機會減罪,或者是成為士兵,而不是炮灰。
只是這樣的情況很少,他們的死亡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以上!
所以陷陣營是在最前方,而王佐他們進入大營則是最後方。
且王佐是帶著高將軍以及他那三千士兵回來的,高將軍是北營的最高將領,如今又要升官了,頗為捨不得先鋒營。
先鋒營的王禆將看到高將軍,頓時眼淚汪汪的:“將軍!”
“先來見過甯王殿下。”回到了自己的地盤,高將軍別提多高興了,他這一走就是兩年,此地多虧了王禆將在鎮守,他打算推薦王禆將接替他的班。
見過禮,進了營中,分發了食材,讓後勤的伙夫們趕緊的煮上肉,做上好吃的,如今已經是中午了,等到下午吃晚飯的點兒,正好吃。
因為接近五萬人的伙食,一時做的可好不了,起碼需要兩個時辰能做全乎。
在這期間,王佐身為“欽差大臣”,除了會見所有的將士之外,就是查帳,看花名冊,看看是否滿員滿編,糧餉發放如何等等。
還在陷陣營的名冊上,看到了蔡家父子四人的名字記錄,來了興趣:“蔡家父子四人可有不服氣?”
“他們四個?”王禆將頓時就樂了:“剛來的時候,還拿著架子,說什麼舉人老爺,讀書人家,看不起人,連末將的話都不認真聽,結果丟進陷陣營裡不到半個月就服軟了,因為沒得吃啊!來的時候胖墩墩白淨淨的,如今也都黑黢黢的了,再也不端著讀書人的架子,還想摸陷陣營的帳本,只可惜,他們讀書人會算個什麼帳冊子?給他們看了卻算計不出來數,這不是糊弄人玩兒嗎?末將賞了他們一人二十軍棍,這下子更老實了,再也不想著看帳冊子什麼的,只是讓他們練習卻是無法了,平日裡只四個聚在一起,唉聲歎氣什麼的,要是這樣的真的上了戰場,恐怕第一個死的就是他們……”
陷陣營也能出好材料,有那真的敢打敢拼的,軍功就是他們唯一的活路,死了萬事皆休。
活著,才有未來。
但凡是經歷過陷陣營,經歷過戰場上的生生死死,那就是一個合格的悍卒,死都不怕,還怕什麼?
同樣的,死亡率也非常的高,現在不練習,等到了戰場上,不就是給敵人送人頭的嗎?
王禆將讓陷陣營的人練習,是為了給他們一個機會,而蔡家父子絲毫不領情,每日只是覺得自己倒楣,唉聲歎氣的,這都什麼人啊?
王佐抿嘴冷笑:“不知死活的東西,等他們上了戰場,就該知道你的好心了,不過他們也是活該,哼!”
他還記得丁田跟他說過,雲華清的滿身傷痕,以及那些刑罰,雲華清都扛下來了,要不是蔡老爺去牢裡說了那些話,雲華清當時未必能那麼痛快的認罪。
所以他覺得蔡家的人,不值得同情。
“是,末將也聽說了他們的案子……真真是該死!”王禆將道:“還有那個安屠戶也不是啥好東西。”
王佐低頭看了看名冊:“不錯,都是如數發放的。”
不一會兒,白三兒進來了:“王爺,營中人員齊備,且棉衣厚實,棉被也大的很,口罩也都發放了下來,大家都說這年冬天沒怎麼凍臉。”
“那就好。”王佐想起口罩,就想起丁田來了。
這一天他壓抑著自己,習慣性的處理公務,但是心底的最深處,還是想他的……他可明白自己的心意?
夜晚來臨,趁著天色還亮,營中開了飯,大碗的二米飯管夠,一人一大碗的菜,一大碗的肉,骨頭湯管夠……
這在軍中已經是很好的伙食了,王佐也不例外,他的飯食只不過是餐具講究一些而已。
也只是一大碗的菜,一大碗紅燒肉,一大碗的骨頭湯,一大碗的米飯,最多是有了一碟辣白菜佐餐。
就在營中眾人用餐的時候,草原上,一大群人馬已經靠近了北營的陷陣營……
□作者閒話:今天老哥搬家……耽誤了點時間,哎呀呀!而且江湖還從老哥家得了個電腦桌,嘿嘿……
第二百一十九章 心悅君兮君不知
丁田在家睡到了晚上,才被二嬸子挖起來,叫他吃飯。
依然是全家人聚在一起,只是這次吃飯也堵不住嘴巴,開始討論起了自己的“禮物”。
貴重的自然是王爺送的了。
二嬸子尤其滿意:“等辦喜事的時候,我就戴那套金頭面,長長臉!”
兩位嬸子對整套的頭面首飾那叫一個喜歡啊,丁田給的也不錯,但是不成套,自家侄子送的,跟王爺送的也是兩個概念。
吃過了晚飯,二叔三叔全家都回去了,剩下丁田在家裡,大熱炕,天色見黑,這兩天天氣就沒見晴過,恐怕又要有暴風雪,北地這種事情常見,所以一到冬天,很多人都貓冬,輕易不出門。
丁田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盯著那副畫看,沒辦法,那副畫就掛在他眼前,他不想看看也不成。
家裡還點著蠟燭,按照農家人的傳統,這大年三十、初一、初二都需要家裡有亮光,尤其是大年三十,哪怕是冷倉裡,也要點燃一根蠟燭照亮。
而到了初一初二,只需要有人的地方,通宵達旦的照亮,初三是女眷回娘家的日子。
丁田初一不出門,但是初二,他需要去看看親舅舅胡勇。
盤算了一番給舅舅的年禮,如今舅舅也算是有家有口的人了,小表弟……一想到跟自己相差十八歲的小表弟,頓時哭笑不得。
這要是在現代,可是夠引人注意的了,但是在古代,卻稀鬆平常。
小孩兒如今已經快要一歲了吧?
丁田盤算了半天,又睡不著覺,爬起來去整理了一下禮物。
送給舅舅的東西,自然是以文房四寶為主,其次是給舅母的綾羅兩匹,綢子兩匹,花布四匹,素布四匹。
綾羅乃是乳白色,有素色祥雲紋,可以給小孩兒做衣服,因為綾羅乃非常柔軟的料子。
另外的肉豬、肉羊也各有一隻,足夠他們全家吃的了。
還有額外的凍梨啊,點心之類的,湊一湊,一大車禮物,非常豐厚。
金不換還給他帶了幾本書,讓他送給舅舅當年禮,他看了看,好像是新出的什麼四經講義?不是很明白的書名,反正送就送吧。
忙活完了,果然就累了,趕緊躺下,準備睡覺,又看到了那幅畫……哼!
讓你去北營吃肉吧,一點子綠色蔬菜都沒有,哼哼!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來了,去了二叔家,在二叔家吃的早飯,二叔一邊吃飯一邊道:“一會兒,你跟丁可以及丁乙一起去,他們倆也會駕車,去你舅舅家拜年,你是他外甥,他們倆是他學生,都是親近之人,他家現在有了娃兒,多送點實用的東西,呵呵……如今你舅舅家的糧食,只賣給咱們家咧!”
這讓二叔非常有面子。
畢竟是親戚家麼。
“行,我們早點走,晚上也早點趕回來,畢竟明天是初三了,得讓兩個堂弟跟著二位嬸子回外祖家去。”丁田一邊點頭一邊道:“年禮可要豐厚一些。”
這年頭,親戚之間的關係是很親近的,絕對不是他那個時候,親戚之間的關係都淡漠了。
“都準備好了,如今你嬸子們的娘家,可看好我們了。”三叔非常自得:“糧食也賣給我們家。”
以前三叔家只是務農,雖然是個小地主,但是畢竟是土裡刨食兒的人,身份高貴不到哪裡去,後來丁田順利接了父親留下的職位,加上又是賠錢折騰牢房,更是讓人碎嘴,不過,當丁田破獲了大案子,又跟王爺扯上了關係之後……丁家又是開糧店,又是收購糧食的,而高家和陳家,曾經對不起丁家的人家,卻落得個什麼下場?這幫人頓時覺得丁家是起來了!
於是改變了態度,丁家幹什麼他們都支持,好歹是親戚。
等丁田去了府城上任,丁家又有縣令大人的照拂,更有北營王禆將等官兵採購糧食的生意,加上丁家並非無良商人,高家收購糧食,轉手就翻一倍的賣出去,甚至在春天青黃不接的時候,翻兩倍三倍!
而丁家雖然是坐地戶,卻只在收購價格的基礎上,只賺一文錢!
立刻就讓大傢伙兒豎起了大拇指,並且允許賒購,春天欠了糧食,秋天可以秋收之後,再還給糧店,只是欠一百斤,要還一百一十斤,僅此而已。
丁家不說是萬家生佛,可也被人稱讚一聲“積善之家”了。
現在在親戚們的跟前,也是倍兒有面子的人家。
加上現在薄有家資,二叔三叔各給舅舅準備了一車的年禮,雖然不如丁田的豐厚,但是也非常可觀。
花布兩匹,細棉布兩匹,酒一壇,肉羊一隻,一刀的宣紙,並一整套小兒佩戴的銀質長命鎖、手鐲子、腳鐲子。
另外兩位嬸子還各自給胡家舅母送了一根銀簪子,上頭鑲嵌著紅寶石和藍寶石。
都不太大,一個是梅花樣式的,一個是蘭花樣式的,起碼也能價值十幾兩銀子。
而丁田不曾準備銀簪子等物,他準備的非常俗氣,是一對大金鐲子!
吃過了飯,哥三個駕著馬車,因為丁田非要拉著那頭肉豬,他的車子有點放不下了,就乾脆放到了堂弟的車上。
哥三個飛快的去了胡家村。
胡家村如今也了不得了,看到全新的胡家村,丁田差點沒認不出來:“這是?”
“胡家村的老裡長說,胡家村吃過虧,所以有了點余錢的時候,就要趕緊的修繕村落的圍牆,以免再有慘事發生,連帶著,胡家舅舅都出了十兩銀子給村子裡修繕圍牆的人添了兩頓肉吃。”丁可道:“也是因為這樣,村裡人才開始修繕圍牆,大哥,你看,圍牆夠高吧?連我們的學堂都重新起了圍牆,這回有人想半夜翻牆,恐怕是不能了!”
丁田看著眼前的圍牆哭笑不得:“還真是……”
只見那土牆雖然是夯實的,但是卻一層土,一層乾草,這樣的牆能壘得很高,結果胡家村壘成了四米高的牆,寬竟達到了兩米,這麼厚的土牆,縱是用強弩射擊……那也穿不透啊!
進了村子大門,那大門前頭就挖了壕溝,到了明年春夏之際,這大雨一下,就成了現成的“護城河”了,同樣是吊橋加厚重的大門,胡家村搞得比丁家村還要嚴重。
幸好看守大門的人認識他們三個。
馬車一路進了村子,直奔胡偉的家。
丁田來拜年,就沒穿官服,穿的是一身常服,不過料子非常好,加上狐皮大氅,一看就是個有錢人。
到了地方,舅舅已經站在門口看著他笑了:“我就在想,年前不來,年後也該到了。”
“外甥丁田,給舅舅拜年了!”丁田一拱手:“新春大吉,萬事如意!”
“學生丁可(丁乙)給先生拜年,新春大吉,萬事如意!”丁可跟丁乙也行了一禮。
“好,好!”胡勇笑的非常開心:“快進來吧!”
因為一般的人家,都是過了初六才會走親訪友,而直近親屬,則是從初三,媳婦兒回了娘家之後,初四才會開始走動,丁田他們初二就來了,這是非常看重胡勇的意思。
將他排在了媳婦兒娘家的前頭。
而胡勇雖然學生不少,但是等他們來拜年,起碼也要初六初七那幾日,或者是過了初十的也有。
大年初二就有外甥跟學生上門,拿的都是厚禮,胡勇是相當的有面子啊。
他站在大門口,就是讓人看看,他胡勇,頂起了胡家這一片天。
果然,前後的鄰居,都看的眼熱不已,這胡秀財果然是發達了啊!
三個人進了門,車子也進了門,丁田往下卸東西:“舅舅啊,放哪兒?都是好東西,我跟你說,我特意給小表弟帶了不少東西……”
“放在東廂房即可,那裡暖和些,等以後再歸置。”胡勇看著孩子們搬東西,他是長輩,不方便動手,但是嘴巴不停的抱怨:“太豐厚了……”
“不豐厚,這些都是早就準備好的。”丁田特意將兩本書給他:“府城的一位朋友送的,我覺得您應該喜歡,就給您帶來了!”
胡勇一看到書就更開心了,整個人都洋溢著快樂的氣息:“這個好,這個好!”
舅母也出來了:“可是來了,你舅舅年前就念叨,打回來的好酒也一直存著呢。”
“舅母,新年大吉,萬事順意。”丁田一呲牙:“聽說舅舅將三年前埋在杏花樹下的狀元紅都挖出來了?那我可得好好的喝一杯。”
“師母新春大吉,萬事順意……”兩個弟弟也給舅母拜年。
舅母可比舅舅靠譜多了:“好,好,新春大吉,都大吉!來,一人一個紅包!”說著掏出來三個通紅的荷包,上頭繡著簡單的祥雲紋,給丁田一個:“田兒今年更進一步,官運連連!”
丁田拿了紅包哭笑不得,他都多大了?還有壓歲錢?
“小可跟小乙,都要好好的讀書上進。”兩個弟弟也一人一個荷包。
等三個人卸了馬車,禮物也堆滿了東廂房,胡勇一不看布匹料子,二不看金銀首飾,唯獨抱著兩本書不撒手:“這個好,這個最合心意。”
丁田跟兩個堂弟哭笑不得。
進了屋,大坑上,一個一歲左右的胖小子,正滿火炕的摸爬滾打,穿著大紅的小棉衣服,帶著一頂虎頭帽,腳上踩著一雙軟底鞋,特別精神的看著進來的三個人。
大眼睛特別有神,這一點,特別像丁田。
丁田第一眼看到就喜歡上了這孩子:“這是我小表弟?都長這麼大了!”
舅母生孩子的時候,他沒見著,後來見到了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再後來他就去府城了,這個小表弟如今看著卻討人喜歡的很。
“可不是麼。”舅舅上前,將孩子抱起來:“叫大表哥。”
那孩子看了看丁田,咬著手指頭不吭聲,倒是兩個堂弟,湊過來逗弄他,他樂了,露出米粒般的小牙齒。
“他這是認識這小哥倆兒,你嘛,倒是陌生了。”舅舅摸了摸孩子的頭:“你來抱抱他吧!”
丁田哪敢抱啊?
“我不敢!”丁田立刻搖擺雙手:“他太小,太軟了!”
這麼點的孩子,他可真不敢保證,自己不會捏壞他。
“怕什麼,哈哈哈!你都當官了,還不敢抱孩子?”舅舅大樂,不過倒是沒勉強丁田。四個大人一個小奶娃娃在炕上聊了一會兒,舅媽就張羅好了飯菜。
雖然說冬天吃兩頓飯,但那是平時,如今卻是過年,加上知道他們要即可返回去,明兒初三,都要跟著母親回娘家呢。
滿滿一大桌子的菜,酒也有,只是胡勇畢竟是個秀才,喝酒也只是喝的軟綿一些的狀元紅之類的從南邊來的淡酒,甚至還有興致在酒桌上考校兩個堂弟的功課,吟詩作對的也來了興致,非要讓丁田也來一句。
“我哪兒會這些個啊?”丁田搖頭:“真不會啊!”
“那就背一句,讓他們倆接下一句,看能不能接上?”舅舅堅持,他覺得外甥就算不會考科舉,好歹也要當個有文化的人。
丁田腦海裡閃過一句詩詞,好巧不巧的,他就真的念了出來:“山有木兮木有枝!”
兩個堂弟接的特別順口:“心悅君兮君不知。”
丁田手裡的酒杯,“噹啷”一聲,就掉在了坑上。
第二百二十章 敵襲?
“喝多了嗎?”胡勇當舅舅的,將外甥的酒杯撿了起來:“幸好裡頭沒酒了,不然非得撒了不可。”
丁田已經聽不進去舅舅的話了,眼睛直直的看著兩個堂弟:“下面那一句接的是什麼?”“心悅君兮君不知啊?”兩個堂弟求助的看著胡勇:“先生,學生沒接錯吧?”
“沒有,當然沒有!”胡勇喝的有點高了:“接的很好,此處乃是越人歌!春秋時,楚王母弟鄂君子皙在河中遊玩,鐘鼓齊鳴。搖船者是位越人,趁樂聲剛停,便抱雙槳用越語唱了一支歌。鄂君子皙聽不懂,叫人翻譯成楚語。就是上面的歌謠。”
丁田腦袋嗡嗡響。
他知道《越人歌》,可他更知道的是,其是華夏文學史上較早的明確歌頌戀情的詩歌,它和楚國的其他民間詩歌一起成為《楚辭》的藝術源頭。
而且歌頌的還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愛情!
歌中唱出了越人對子皙的那種深沉真摯的愛戀之情,歌詞聲義雙關,委婉動聽。是我國最早的譯詩,也是古代楚越文化交融的結晶和見證。它對楚辭創作有著直接的影響作用。其中“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一句最為經典。
他怎麼就沒想起來?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君不知……
他是不知道……不,他只是……反射弧比較長……
丁田的臉,慢慢的紅了,紅了臉頰紅耳垂,紅了耳垂紅脖子……慢慢的全身都在發熱,發騷……咳咳,不是,發燒。
王佐親自畫的畫兒,竟然是這個意思!
虧得他還生了一天的悶氣,還怪他小氣,畫的畫兒也不好看……還要畫個什麼花兒朵兒的……真真是……哎呀呀!
幸好,丁田喝了酒,這會臉紅起來,加上又有些蕩漾,胡勇以為他喝多了:“快別喝了,一會兒吃過了飯,還得趕回去呢。”
他倒是想留外甥在家,可是明日他也需要陪著妻子回娘家拜年,不能留下外甥自己在家吧?
便奪了丁田的酒杯:“吃菜,吃餃子!你舅母特意給你做的牛肉大蔥餡的餃子呢。”
“嗯,吃餃子,吃餃子!”丁田眼中翻紅,心裡如同火燒,必須吃東西,吃點東西好別讓自己失態。
好在他的應變能力還不錯,雖然心心念念,但是終究壓制住了這股子衝動,吃過了飯,就啟程離開了,臨走前,舅母給他的馬車上塞了好大一個包袱:“都是給你做的衣服鞋襪,你一個人在外面,好好的照顧自己,有什麼事情,寫信給你舅舅,幫不上大忙,起碼能給你搖旗呐喊助助威。”
丁田哭笑不得又有些感動:“知道了,舅母,您跟舅舅都要保重。”
因小表弟太小了,沒抱出來送行,但是丁田依然給小表弟一個拳頭大的金鎖。
因為要回家,加上天色陰沉沉的恐怕又要有風雪來臨,馬車上已經沒了那些禮物,自然輕便了很多,丁田帶著兩個堂弟,一陣風一樣的往回跑。
手裡握著鞭子,心裡卻翻江倒海。
一路上光顧著回想跟王佐認識以來的點點滴滴,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就到了家門口。
尤其是想到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呃……那個回憶真不是太美好。
等到了家裡,丁田丟下馬車,直接進了屋,別人以為他累了,或者換衣服去了,但是丁田卻是在屋裡,看著那副畫兒。
“嘻嘻嘻……哈哈哈……呵呵呵……山有木兮木有枝……好一個山有木兮木有枝!”丁田越看這幅畫越是稀罕,甚至想了一下,將畫摘了下來,去書房找了筆墨紙硯過來,在那句詩詞的下頭,回了一句,左右看看,撇嘴:“就是不如你寫的好看……但是也不要嫌棄我呀!”
托前身好歹有個有遠見的祖父的福,有點文字功底,但是寫的真的不怎麼樣,丁田穿過來之後,就更別提了,根本沒什麼時間練字,而且毛筆字若是沒有平心靜氣的話,是練不好的,而且也需要時間,沒有幾年的苦工,是寫不出什麼神韻的。
丁田會寫,但也普通,尋常的秀才寫的都比他的好,何況是王佐這樣自幼有名師教導,打從三歲開始抓筆,又寫了十幾年毛筆字的人了。
不過丁田是個現代人的靈魂,雖然在同一張畫上,兩個人的字跡……對比的大了點,卻無法打擊到他。
紅著臉看了半天,還沒等收起來,就聽外頭一陣人仰馬翻:“不好了!北營那邊有敵襲!”
丁田本來看著那副畫正在臉紅,心跳,身體也發燙,結果一聽這話,猶如三九天站在外頭被人潑了一身的冷水,從頭到腳都冷了個透!
王佐那個傢伙,他就是去的北營犒賞先鋒營的!
他帶著人去的不假,可是能有多少?
蠻族的人能在這個時候,這個時間點偷襲,指不定來了多少人……也指不定殺的血流成河。
卷起畫軸就放下跑了出去……他不想損傷畫卷,更不想讓人看到他的題詞,還知道卷起來,已經很不錯了。
跑出去之後,見到來人是他認識的柳林,頓時就揪住了他:“你說北營有敵襲?”
“是!”柳林認識丁田,如今看他一臉鄭重的樣子,也不管要不要寒暄了,直接就告訴他:“縣令老爺要大傢伙兒有個準備,明日如果要走親戚回娘家,最好是多幾個人……”
丁田頓時鬆開,去自家房後的馬圈裡就牽出來一匹紅棗馬,這是他帶回來的戰馬,跑得快,認得路,比駑馬好用。
他本就穿著大厚的衣服,在房間裡的時候,只是脫了外面的棉袍子而已,如今穿著棉袍子,又裹著一件大毛披風,手上戴著手捂子,口罩一帶,披風上的帽兜也蓋上,直接就上了馬。
丁田只有一把腰刀,他是司獄,並不是將軍,能有一把腰刀就不錯了。
不過他的腰刀是開了封的,如今掛在腰間,躍馬揚鞭,直奔縣城而去。
二叔三叔想攔著他,卻沒來得及!
“這個田兒啊!”二叔趕緊回頭去牽馬:“我去看看。”
“我也去!”三叔也要去。
結果老裡長來了:“都別去了,老實的在村裡待著,看看情況再說,田兒出去是因為他乃是官員,你們倆都是老百姓,出去幹什麼?”
剛才老裡長也後悔沒攔住丁田,經歷過戰爭的老百姓們,自然知道怎麼做,才能減少損失:“家裡的錢財和糧食,都要藏在地窖裡,女人和孩子也要藏好,至於老人跟男人,都拿起弓箭和刀槍叉子,敢這個時候來的敵人,不是草原悍卒,就是一群活不下去的餓狼。”
老裡長什麼沒有經歷過?
太知道關外那幫人的狼性了。
故而寧願讓大家早點做準備,也不要到時候淪落成餓狼口中的羔羊。
至於丁田?
他去了也是因為他是朝廷命官,在打仗的時候,不管文武,都得誓死守國。
丁田單人一騎,飛奔到了縣城,而跟在他身後的,則是去報信回來的柳林。
倆人在城門口終於集合,直接去了縣衙門口,但是縣衙裡沒人,只有門子還在:“老爺拉了上百隻羊,十幾頭大肥豬,去了北營。”
倆人打馬又飛奔去北門,那裡已經進行了軍事管制,幸好,領頭的王禆將認識丁田和柳林。見到倆人風塵僕僕的樣子,還有些鬱悶:“你們怎麼來了?”
“我要見王……王爺!”丁田臉色通紅,別誤會,這個時候他也沒什麼旖思旎念了,他是一直騎馬飛奔,雖然戴了帽子和口罩,依然會有遮擋不住的地方,如今被寒風刮的通紅,而且也有些生疼。
但是他在意不了這些了,如今他只想著見到王佐,看到他完好無損的才好。
因為他實在是對古代這種冷兵器時代的戰爭,不看好。
小小的一個風寒就能要了人命的時代,真的沒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
王爺怎麼了?
王爺也不是沒有陣亡的!
“王爺?”王禆將撓頭了:“王爺不是你想見就能見到的啊!”
柳林就方便多了:“我去找我們老爺了哈!”
說完他就先跑了,這個時候,他要去幫忙的,不然日後算功績,他可就分不到多少了。
丁田卻是急著要見王佐,只是這個時候,就體現出了王佐這個“王爺”的不同了。
在府城的時候,兩家是鄰居,何況杜知府也是多給他行方便,王佐更是每日派人在門口看著,生怕他來了進不來。
結果到了外面,就沒那麼多的方便了。
王禆將別說只是個禆將,他就是個將軍,也不管隨意將人往王爺跟前領啊!
出了事兒算誰的?
丁田大為著急,可是王禆將也不是吃素的:“丁司獄,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可是現在戰況……王爺真的沒時間見你,要不你等等,先去幫徐縣令的忙,等戰事平定了,我再給你通報?你放心,王爺跟前,我還是能靠上去說個話的……”
丁田如今著急的都要火上房了,怎麼可能等得起?
忽然摸到了脖子上掛著的那面刻著“甯”字的玉牌,本來是要掛在腰間的玉佩,偏偏丁田整日裡上躥下跳,又怕磕到碰到了,這麼珍貴的玉牌可損失不起,於是就沒掛在腰間,而是穿了繩子後,掛在了脖子上,放在衣服裡頭,也是有點心理作祟,總想著,這是他給的物件兒……上次還從白雲縣城的城門吏那裡用了一次,特別好使!
如今也只好再動用一次這東西了。
他將東西掏出來給王禆將看:“我要見王爺!甯王殿下!”
作為一個禆將,他在上任的時候,就已經看過很多卷宗,其中有不少都是各種權杖、代表性的玉佩的記載,其中就有甯王殿下的“甯王王令”的樣子。
就是眼前這個東西!
真沒想到,竟然會在丁田的手裡!
這東西一出,代表的是甯王殿下,他不可能攔著,也不可能視而不見。
“那您隨……我來吧!”剛想說“末將”來著,但是想到丁田的品級還不如自己高,這“末將”也不能對著他講,只好悶頭帶著丁田往大營的中營地段走。
大營如今人聲鼎沸,馬聲嘶鳴,還有不少人流血,軍醫正在帶著幾個小學徒全力救治之中,更多的是後勤的人正在燒大鍋,裡頭煮著肉湯,胡椒、麻椒和辣椒一筐一筐的往裡頭倒。
不一會兒他們就到了中軍大帳的跟前,門口站崗的是白三兒,丁田認識他。
“白三哥,王爺呢?”丁田上前就問他:“在哪兒?”
第二百二十一章 糾結的心
“在裡面!”白三兒不同于王禆將,他是知道丁田在王爺心裡的重要性的,更知道王爺跟丁田相處,是平等論交,從不以身份相對,甚至王爺也只吃他做的飯菜,雖然每次王富貴都要驗毒,只是曾經是“驗毒”的舉動,如今卻成了倆人鬥氣逗趣兒的樂子了。
所以白三兒連進去通報一聲都不曾,直接掀開簾子:“你進去吧!”
這是要多大的信任?才能如此?
王禆將是在一邊看的目瞪口呆了。
丁田跟王爺的關係,還真是……希望他不要記仇。
目送丁田就真的那樣進去了,王禆將趕緊一拱手,跟白三兒告別,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再說丁田,掀開簾子進來後,才發現這軍中的大帳,是用毛氈以及牛皮做成的,可以遮風避雪又防水,只不過味道不太好,加上這大冬天的,外頭蓋的厚實,裡面也沒啥通風透氣,那味道……別提了!
尤其是,他進來之後,發現王佐正坐在那裡,眼前一個大桌子,非常簡陋的桌子,上頭擺了個銅鍋子,裡頭正在涮羊肉!
不僅有羊肉,還有凍豆腐、白菜、豆皮兒、粉條、土豆片和蘿蔔片。
在座的除了他,還有高將軍,以及站在他身後伺候他用餐的王富貴。
一個個雖然是在吃飯,也非常豐富的樣子,但是他們沒喝酒!
軍中除卻大勝之外,是禁止飲酒的,但是北疆守軍一般都有喝兩口的習慣,實在是冬天太冷了,他們喝酒是為了驅寒,只不過不在明面上喝而已。
可是……丁田看到王佐完好無損的坐在那裡,臉還是那樣英俊,人還是那樣王八……咳咳,王霸之氣側漏,鎮得住場子,就放心了。
“田兒?”王佐的眼睛“噌”的一下子就亮了,堪比兩百度的電燈泡:“你怎麼來了?”“我聽說這裡受到了敵襲?”丁田臉色紅彤彤,幸好他因為趕路,本來就被寒風吹紅了臉蛋兒,倒是沒被人看出來:“特意過來看看情況……你們還有心思吃鍋子,可見沒啥大事兒。”
虧得他一路騎快馬,被北風小刀子一樣的刮臉,結果人家坐在大帳裡,吃火鍋,雖然沒有喝小酒,但是氣氛一點都不緊張,大營裡雖然忙忙碌碌,可看樣子……戰事已經結束了!
說是敵襲,可他也沒看到幾個敵人啊?
受傷的士兵是有,沒見到袍澤的屍體。
你說他能不來氣麼?
白擔心人家了。
寫了一句破詩,還是抄襲的古人的,就把他給勾搭的心慌意亂,現在呢?為了他奔襲多少裡地?穿越了一個縣城。
聽了他的話,王佐本來非常高興的表情,頓時就是一僵,不是因為明白了他的心意,而是因為聽聞這裡遭遇了敵襲?
心情從春光燦爛,立刻就降到了寒冬臘月,那臉啊!“呱嗒”一下子就撂了下來。
王富貴也從驚恐,變成了無奈。
王爺的心思他最是知道,可就是因為知道,才不好勸,王爺是個認真的人,一鑽進牛角尖就再也出不來了。
他從王爺畫的那副畫兒就知道,王爺想跟丁田……
他即希望王爺開心,又不想見他走一條這樣的艱苦道路。
希望丁田看不懂那副畫,更希望丁田能懂,然後離王爺遠遠的……
但是事到臨頭了,他又有些不知所措,他們倆在一起,前路豈止是“坎坷”啊?
“你不是……不是……”王佐心裡委屈,他都那麼隱晦的表達了自己的心意,怎麼這個人還這麼不開竅?
難道真的要擺明車馬,說得明白麼?
丁田彈了彈身上的風雪痕跡:“既然您沒事……”
他剛要說“告辭”的話,王佐一個箭步躥了上來:“你這臉怎麼了?”
“臉?”丁田摸了一把:“哦,凍著了……嘶……!”
臉上摸了一把,才發現,臉有些癢癢,又有些絲絲絡絡的疼,恐怕是被風呲的狠了,北地的冷風可千萬別小看,真的能將人刮的皮開肉綻。
“別摸了,趕緊的進來!”王佐拉著他就往後走,大帳裡有一面虎皮屏風,將大帳一分為二,前頭是吃火鍋、議事的地方,而後頭,則是主將休息的地方,沒有牆什麼的,也不可能睡床,所以在地上盤著一鋪炕,煙筒就是大帳的頂樑柱。
王佐給丁田將帽子大毛衣服都摘下來,王富貴早已經端了水進來,以柔軟的布巾給他擦拭了一下,看到臉上依然紅紅的,知道這是凍著了:“去把雪面霜拿來。”
“是!”王富貴趕緊的去翻找雪面霜。
“雪面霜是一種可以治療凍傷的藥物,一會兒拿來了,我給你擦一擦,免得這越凍越嚴重。”王佐有些心疼的道:“怎麼就這麼著急跑來了?不過是幾個餓昏了頭的牧民,大冬天的牲口凍死了,就想跑來這邊找點吃的,也不想想,邊軍豈是吃素的?一個個全都被抓住了,只有一些傷患,連個戰死的都沒有,大過年的可不興辦白事兒。”
“哼!”丁田一哼哼,也不躲開,覺得那雙手撫摸在臉上,就像是有二十五隻小耗子在心上一樣……百爪撓心!
倆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奇怪,彼此明明很想跟對方說話,卻硬扛著不鬆口,一個是小心翼翼,一個是謹小慎微,倆人正彆扭著呢,王富貴回來了:“王爺,雪面霜。”
丁田打眼一看,是一個白玉小罐兒,大概跟後世的女人用的面霜那麼大,打開之後,一股冷冽的清香之氣就散了出來。
丁田以前就活得粗糙漢子一個,這會兒看了這玩意兒他也看不懂,乾脆就定義為:古代的雪花膏!
有一段時間流行奶油小生,他老媽就嫌棄他跟弟弟倆都黑梨蛋子似的不好看,自己搗鼓了好多手工化妝品,給他跟弟弟敷臉……那段時間過得真是生不如死!
每日都要被老媽當娃娃一樣的打扮,擦美白霜,做面膜……後來還是老爹受不了了,跟老媽大吵一架,終於拯救出了兩個兒子。
按照老爹的原話是:再讓你媽這麼折騰下去,我就不是有兩個兒子的人了!
那意思是說,會有兩個人妖?還是兩個閨女?
反正丁田跟弟弟都沒勇氣問爸爸啥意思??
王佐非常細心的摳了黃豆大的一點,在丁田的臉上擦來蹭去,整整半個時辰才好。
丁田一直閉著眼睛,都快睡著了!
可憐王佐一往情深,丁田……兩眼一閉,他是啥都沒看到。
王富貴都替他們王爺心疼的厲害,這都什麼人啊?
“抹好了……”王佐剛說話,就發現丁田已經打著哈欠睜開了眼睛:“可是摸完了。”一個“抹好了”和一個“摸完了”是兩個概念好麼?
王佐頓時有點心虛了,好像占人便宜被人發現了一樣,俊臉都有些緋紅了。
也不知道是羞愧的還是激動的,反正看起來,真是“人面桃花相映紅”啊!
丁田心裡非常受用,但是嘴上卻不饒人:“你怎麼看起來這麼浪呢?要飛啊你?”
“誰要飛了!”王佐抿嘴:“你這麼冒失的跑過來幹什麼?萬一真碰到兩軍交戰,你來能頂什麼用?還讓我擔心……不是,還讓本王分心照顧你啊?”
“你可拉倒吧!”丁田撇嘴:“你在這大帳裡連敵人的毛兒都沒看到吧?還在吃火鍋呢。”
“我打仗的時候,可是站在最前面的,只不過還沒機會下戰場,就已經鳴金收兵,打贏了……”王佐也很鬱悶的好不好?
想他堂堂的甯王殿下,身穿戰甲,手握鋼刀,剛要衝鋒……對面的戰鬥都結束了。
陷陣營倒是死了幾個人,可那並不算士兵,那是罪人營地,死了活該,不死是幸運。
所以……這一場勝利來得太快,太突然,又太容易,而來犯的三千多人,也被全部撂倒,死了一千多,還有一千多俘虜。
“咳咳!”王富貴都聽不下去了,不得不當了一把惡人,也不知道自己當了多少次惡人了:“可吃飯了不曾?如今天也晚了,王爺,您還沒用晚膳。”
丁田這才想起來,他進來那會兒,好像他們剛擺開陣勢要開吃的樣子,還沒往鍋裡下菜呢!
“你吃了沒?”王佐看向了丁田。
“沒有。”丁田這回兒才覺得餓:“聽了消息就跑來了,連口熱水都沒得喝。”
“那一起吃點吧!”王佐輕咳一聲:“我讓人再去片點牛肉過來。”
“多來點蘿蔔,這兩天光吃肉了,一點菜都沒有。”丁田嘟囔:“還有豆芽菜也多來點。”
軍中有火頭軍發的豆芽菜,算是冬日裡難得的青菜了。
“好,他們這裡還有自己積的酸菜,味道也好。”王佐想著跟丁田恢復原來的樣子,起碼自己別心虛,就特別熱情地介紹了一下這營裡的酸菜。
誰知道丁田皺著鼻子告訴他:“那還是算了吧?都是軍中糙爺們兒,醃酸菜的時候,要光著腳丫子踩酸菜,使勁兒的踩,他們洗腳了沒啊?那麼臭的大腳丫子……”
“嘔!”王佐……噁心壞了。
王富貴也臉色慘白:“王爺沒吃,我吃了好幾個……嘔……!”
嗯,王佐是噁心,他是一溜煙兒的跑出去吐了!
“他吃了好幾個什麼?”丁田扭頭問王佐:“看他吐得那麼天昏地暗,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有了。”
“他吃了好幾個酸菜肉的包子和菜團子……”王佐瞪了丁田一眼:“你是故意的!”甯王殿下在朝堂上混的風生水起,豈能沒有一點城府?立時就反應過來了,丁田是故意的,故意噁心他!
“誰讓你跑來這裡還遇到了敵襲?”丁田非常自然的轉移話題:“到底是怎麼回事?縣城裡如今風聲鶴唳,就連丁家村都有人去通知,讓大家做好防備,大冬天的怎麼有敵人來偷襲?”
外頭冷的都要滴水成冰了,這幫人真是有閒情逸致,來這裡打劫。
“一會兒吃飯的時候再細說,有點……匪夷所思。”王佐道:“跟個笑話一樣。”
“哦?”丁田更感興趣了:“那我可得洗耳恭聽了。”
結果倆人繞過虎皮屏風,卻發現餐桌上沒人了!
剛才坐在這裡的高將軍已經不見蹤跡,至於王富貴?
這會兒倒是端著兩盤子東西進來了,一盤子發的寸許長的豆芽菜,一盤新鮮的手切牛肉。“高將軍呢?”王佐不管心裡有多想跟丁田單獨吃飯,也必然要問一聲的,公私分明,是他的個人準則。
“高將軍有事情要去處理,就不陪您用餐了,正好,丁司獄來了,您二位吃也一樣。”王富貴非常自然的將盤子放好:“徐縣令那邊已經跟王禆將他們用上了,都是大鍋燉的羊肉,羊雜湯也隨便喝!”
丁田無所謂的坐了下來,毫不客氣的抄起筷子準備吃飯,他也的確是餓了。
但是王佐卻眯起眼睛,看了一眼王富貴……沒有他的點頭,他不信高達敢擅自離開這個大帳。
第二百二十二章 北營之中
如今卻是避了出去,是因為什麼呢?
他看向王富貴的眼神裡帶著些許淩厲。
王富貴卻一點都不怕的跟丁田道:“廚房裡還有些乾蘑菇,一會兒我拿過來,你涮點吃吧,新鮮的是沒有了。”
“行!”丁田不挑食,給什麼吃什麼。
王富貴避開了王佐的眼神,老實的當著他的常隨,給他們倆添菜涮肉。
軍中沒有什麼講究,他們的蘸碟裡,放的是芝麻醬、香油、蒜泥以及韭菜花,紅彤彤的辣椒油。
腐乳這樣的東西,因為味兒太大了,沒敢給甯王殿下端上來,還有臭豆腐……也……也沒敢端來。
王佐只好坐下來,跟丁田一起吃火鍋。
“說說吧,到底咋回事?外頭風聲鶴唳的,你這裡還有閒心吃火鍋?”丁田相信以王佐的為人,絕對是公事第一的,不是那種只貪圖享樂的王爺。
“可別提了!”王佐一臉的晦氣:“來犯敵人三千多,一個回合就死了快一半。”
“啊?”丁田吃驚的撈出鍋裡的肉都從筷子上掉了下去:“一個回合就死了一半?是紙糊的嗎?”
王富貴趕緊給他用小漏勺,將肉重新撈上來,放在了碟子裡,遞到他跟前。
“東北今年風雪大,你是知道的,草原上的風雪更大,很多木,牧民的牛羊都凍死了,冬日裡的牛羊都不肥的,就算是吃肉也吃不了多久,而且牛羊都凍死了,第二年開春他們就什麼都沒了,想著活活餓死也是死,不如來這邊搶一把,搶到了就有活下去的希望,搶不到就把命留下,這群人已經不畏生死了。草原蠻族,果然夠野蠻!”
“三千多人?”丁田果然面色也跟著古怪了起來:“對陣五萬……好吧,就算刨除後勤伙夫之類的,那也有四萬兵丁,他們是在衝鋒啊還是自殺?”
十倍於敵,不可戰之,這是他一個現代人都知道的事情。
何況這是冷兵器時代,這三千多人打來就跟送菜一樣啊!
而且一來就被人滅掉了一半,古代戰損超過一半那就是大敗!
冷兵器時代的戰爭絕非現代人能想像的,丁田能知道是因為他學過戰爭史這麼一個科目,不管是東西方,在冷兵器時代,戰鬥人員的數目,只是一個資料。
冷冰冰的資料。
以人為本的冷兵器時代,戰損超過三成,就是戰敗,哪怕打贏了也是慘贏。
戰損超過四成就是戰敗了,連贏都不會贏的。
戰損超過一半?那全軍潰敗已經是註定了的!
“是三千多活不下去的牧民。”王佐道:“蠻族的人,下馬為民,上馬就是軍,打仗不要命,搶劫起來也非常厲害,他們這次沒成功,是因為他們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馬匹尚且能在雪下拱出來乾草充饑,渴了就吃雪,人呢?本來就冷的厲害,再沒有熱乎的東西吃,能跑來這裡送死,已經是他們活的久了,聽說在路上已經死了兩千多……”
丁田聽的都不吃飯了!
“吃飯!”王佐也給他夾了一筷子豆芽菜:“一邊吃一邊說,別餓著肚子。”
“對,對,吃,吃飯。”丁田低頭開始吃,肉啊,菜的吃了好幾口,才問王佐:“抓住的人,要怎麼辦?”
一千多人,還是牧民,殺掉嗎?
“這個……剛才其實就想跟高將軍商量一下,這些俘虜要怎麼辦。”王佐慢條斯理的吃著涮肉:“這幫人有的會說漢話,也有的只會聽不會說,總之是殺了可惜,放回去是不可能的,留下能幹什麼呢?給大軍放羊牧馬也不用他們,不放心啊!”
丁田點頭:“那倒是。”
一旦打起來,這些人會不會反水,都不確定,所以留在營中絕對不可以。
雖然只有三千多敵人,但是對方來犯的是五千人的數量,管他半路上凍死多少?都得如實上報。
一千多俘虜也非常好辦,一人給一碗加了鹽巴的熱粥,一碗羊雜湯,喝完之後,直接被關進了臨時搭建的帳篷裡,沒有武器,沒有馬匹,更沒有烈酒禦寒,都不用人看著他們,敢逃跑,那純粹是自己找死的,外頭冰天雪地的,靠雙腿走回草原?半路就得凍死!
而且他們沒了牛羊,氈房,以及家人,回去幹什麼?
“所以現在,你好好吃飯……這個牛肉不錯,是軍中自己養的牛群,用乾草喂著,冬天也沒掉膘……”王佐給丁田涮牛肉。
丁田只管吃東西,沒有酒,王富貴給他端來了一碗奶白的羊湯,上頭撒著翠綠的蔥花,他也喝了。
吃飽喝足了,丁田問王佐:“我睡哪兒?”
“別的地方你也休息不好,去我的王帳那裡休息吧。”王佐眼巴巴的看著他道:“那裡色色兒都齊全,而且用具都乾淨,這裡一會兒還要商議戰俘處理的事情,恐怕吵到你。”
“哦,好!”丁田將自己的大毛衣服一裹,朝王富貴道:“帶路吧,富貴哥。”
王富貴一笑:“得咧,小的伺候您一回,請著……”
倆人倒是哥倆好的走人了,留下王佐在大帳裡運氣半晌,才喊人:“來人!”
“在,王爺!”白三兒立刻就鑽了進來。
“去請高將軍、王禆將、鄭參軍……”他一口氣點了好幾個人名:“叫過來議事,要是他們還沒吃飯,把這桌撤下去,換一座新的過來。”
“是!”白三兒也並不比王富貴差多少,一陣忙碌之後,所有人都到了,而且他們是吃過了飯的。
丁田則是真的在甯王殿下的王帳裡休息的……王富貴還解釋了一下:“因為王爺來的匆忙,王帳其實並沒搬過來,這是臨時搭建起來的,一切用品都是現找來的,保證都乾乾淨淨。”“這已經很不錯了。”丁田打了個哈欠:“我睡了哈!”
其實這裡真的不錯了,有一鋪新搭的火磚炕,燒的熱乎,又有一個精巧的爐子,裡頭燒著煤炭,連著火炕,大帳是新的不假,但是地上鋪著的是一層範本,隨後上頭是兩層地毯,一點寒氣都透不上來。
同樣是一個虎皮屏風隔開裡外間,外面是書桌,兩個低矮的書架子,暫時算是書房,屏風後頭則是那火炕和爐子。
以及兩個坑櫃,簡單是簡單,但是卻透著一種低調的奢華,帳篷裡並沒有點燃什麼熏香,只有一股淡淡的,王佐身上慣有的一股清香味兒,可見用品都是王佐常用的,所以才染了他的氣息。
就連被褥皆是如此,丁田毫不客氣的脫了衣服,就穿著裡頭的厚實衣褲,鑽進了被窩裡,嗅著這人的味道,心裡甜甜的……饒你狡詐奸似鬼,也得給老子我好好的讓出被窩!
丁田來的突然,王佐也沒擠出時間來陪他,無奈只好留人在軍營裡,而王佐則是忙碌得很,又要跟人商量俘虜的處理,又要給朝廷報信,不管來人多少,反正他們沒有損傷一兵一卒,這就將敵人給料理了,算是在新年之際,來了個開門紅。
此乃吉兆,當請功。
又因為這才冬日,草原就發生了白災,開春冰雪融化,立夏萬物青綠,秋天豐收之時,恐怕這個惡鄰就該扣邊了。
雖然他們剛剛戰敗四五年,但是如今遭災了,人在活不下去的時候,爆發出來的求生意志是非常強烈的,在他們要餓死,或者來搶一把,或許就能熬過去的檔口,他們肯定選擇拼一把。所以北地要戒嚴,備戰,以及維修城牆,甚至是增加兵力,更主要的是,要朝廷增加兵器供給。
而丁田也沒閑著,他在營中隨意走動,又不敢輕易地接觸軍中的各種物資甚至是帳本子,那都是機密!
於是,他跑去傷兵營了!
傷兵營裡很多傷兵需要照顧,丁田也不嫌棄這個工作累人,每日裡照顧傷兵,幫軍醫給他們換藥,裹紗布,跟他們聊天,他本來就是個獄警出身,在大學的時候,學的更多的是心理學,例如給人灌個心靈雞湯之類的,他最拿手。
其實傷兵營平日裡沒人,但是一到戰事起,傷兵營就熱鬧了,人多,且都是傷兵,這五萬人馬,才配了八個軍醫,以及二三十個學徒,哪兒忙得過來啊?
每日光是換藥的,傷口裂開需要重新包紮的就不知道有多少!
此次還好,傷了兩千多人,其中五百多是重傷號,其他的輕傷,不用住在傷兵營,回自己的住處去,讓同一寢帳的同袍們照顧一二即可,重傷的五百多,就得這三十來人忙了。
一人要負責最少十幾個傷號,每日忙的焦頭爛額,其實,很多人上了戰場是不會立刻死亡的,但是下了戰場之後,因為得不到有效的救治,或者是來不及救人就死了,這是非戰鬥減員的最大來源。
丁田是員警學校畢業的,那裡的每一個學員都被培訓過緊急救助的課程,且手藝還不錯,丁田就幫忙包紮,最多的活兒就是止血,其實這個時候的醫療已經很不錯了,只是軍中藥品不少,可醫生少啊!
丁田乾脆找來一些輔兵,教導他們如何給傷患止血,纏紗布,還教導他們:“最主要的是,所有更換下來的紗布,必須要用清水將紗布上的血跡沖乾淨,然後放在一口專門的大鍋裡煮開一炷香時間,撈出來後自然晾曬乾,才可以收起來……”
另外,丁田要了二十壇的老白乾過來,當酒精消毒劑用了。
“這是給我喝的?”傷兵見到酒罈子就高興了:“您可真好丁司獄……”
“好個屁!”丁田惱怒的警告他:“敢喝一口酒,揍你二十軍棍。”
那傷兵頓時攤在病床上哼唧了起來,丁田將新的棉花蘸了酒精給他消毒,這小子的大腿上好長一道傷口,幸好傷的不深,不然肌腱恐怕都要保不住,不過已經讓血痂糊住了,丁田毫不客氣的給他料理了傷口,疼的那傷兵哇哇亂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受了什麼大刑,又用紗布緊緊地纏上:“千萬別亂動,傷口崩裂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一會兒多吃點肉,早點長好。平日裡不要見風。”
如今可沒有破傷風針給他們打一針,只希望古代人抗體強一些,加上注意一點,不要隨便進了風,他傷好之前也不能離開傷兵營。
“好,知道了……”傷兵抹眼淚兒:“這酒喝了多好?非要擦傷口,太疼了!”
“你喝了酒,血液流的快,還怎麼止血?不用烈酒給你擦拭,萬一化膿了?”丁田拍了拍他:“行了,老實躺著吧!”
他拎著東西,去了下一個傷兵的床前:“傷在哪兒了?喝過酒吧?”
不確定人是不是對酒精過敏,所以丁田都事先問一問,北地的兵丁就沒有不喝酒的,一問全都喝過酒,還有的是大酒包!
第二百二十三章 手藝與拜師
也有人想搶酒喝,不等丁田有所反應,跟在他身後學手藝的輔兵上去就搶了回來,還在人家傷兵的傷處按了一巴掌:“你想死就直說,弟兄們送你一程還是能辦到的,喝酒?你知道這酒多重要?要不是丁司獄心好,誰給你們用烈酒清洗傷口?有乾淨的水就不錯了!多少人傷口化膿死掉的?死不掉也鋸了胳膊腿兒,成了個殘疾,你也想那樣?回到家鄉去,討飯嗎?”被輔兵劈頭蓋臉一陣訓,消停了,老實了,垂頭喪氣了!
丁田安撫他:“好好的治療,大家都會沒事的,此次乃是大勝啊,我們沒有損失一位兄弟,多好的事情?千年都難遇一次,朝廷封賞下來,你們可都有份!”
這才讓傷兵的心情好了很多。
只是丁田也暗暗記下來,好像退伍回去的傷兵,日子過得都不太好?討飯?至於嗎?
丁田帶出來五十幾個徒弟,在傷兵營裡忙了五六天,才將將捋順,八個軍醫都對他感激得不得了,也學了丁田的法子,用烈酒給傷兵洗傷口,雖然起初很疼,傷兵裡有脾氣暴躁的都罵了娘,但是幾日之後,哪怕是在溫暖的帳篷裡養病,他們的傷口也沒有化膿!
以往就算是再小心的護理,也有傷口發紅化膿的,軍醫束手無策的時候,就會砍掉胳膊腿兒,故而傷殘的士兵頗多。
如果烈酒可以的話……那可真是一個福音了!
只是八個軍醫有些猶豫,這明顯是丁司獄的手藝,或者是家傳的?人家沒同意,他們也不好將之推廣到全軍,還有那包紮傷口的手藝,什麼“蛇形纏繞式”、“環形包紮法”、“螺旋包紮法”、“螺旋反折包紮法”等等,一套一套的,一聽就是前輩們的經驗總結,他親自挑人,親身教學,如今五十六個學生,紛紛管他叫“先生”,這在古代可是拜師了的意思。
他們要是學了去推廣的話,首先也得拜丁田為師啊!
古代人的師生觀念是很重要的,“天地君親師”,除卻“天地”外,“君”最大,“親”人也很重要,最後就是“師”了,師長,師門,跟皇帝在老百姓的眼中,是同樣重要的,只不過先後順序不同而已。
而且要拜師的話,那前五十六個輔兵,就都成了他們的“師兄”了,這……幾個軍醫都有些不自在。
最後,還是其中一個軍醫一咬牙:“我們去找王爺!聽聞王爺跟丁司獄關係不錯,不如求求王爺?跟丁司獄通個氣?我們可以正式拜師,但是要當師兄!你我都四五十歲的人了,再給自家孩子找五十來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當師伯嗎?”
那些輔兵都是服役的壯小夥子,最大的十六歲,最小的只有十四歲,就因為都是出身比較貧寒的良家子弟,家裡又沒有大人了,只能他們這樣的少年們來服役,上頭不想讓這樣的半大孩子去前頭拼命,所以但凡是體弱的、年齡小的,都分配到了副兵營裡,在最後頭,安全一些,也不用他們去前面拼命。
其次,就是一些上了年紀的人,四十歲以上,五十五歲以下,也不方便去前頭拼命,也就留在副兵營了。
丁田教導的東西,需要頭腦靈活的年輕人,故而他找來的這些輔兵的年紀都不大!
年紀大的他都分配人去燒開水,煮沸換下來的紗布了,物資緊缺,這紗布也是要好好的重複利用的東西。
“好,那我們就去求見王爺!”
軍醫們在求見王佐的時候,丁田還在傷兵營裡給大傢伙兒講笑話,灌心靈雞湯,務必要讓他們都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養傷,甚至每日裡的伙食都要關心一二。
吃的太肉了不行,太素了也不可以,葷素搭配,早上的小米粥裡還給撒了些紅糖,雖然說這是產婦吃的玩意兒,但是丁田說的振振有詞:“產婦吃是補血,憑什麼我們士兵流了那麼多血不補一補?不止要放紅糖,還有大棗,也給我放一些。”
於是,傷兵們的早飯,就是紅糖大棗小米粥,配熱氣騰騰的酸菜豬肉餡的包子。
傷兵營裡倒是多數人都挺聽丁司獄的話。
王佐這幾日忙的厲害,平時都睡在大帳裡,根本不回王帳……那裡已經被丁田佔據了。更想忙活完了,跟丁田一起過個正月十五,牛角縣已經平靜了,而且知道邊軍打了勝仗卻一個人都沒損失,更是比過年還熱鬧三分,如今已經有人開始佈置街道,打算掛滿花燈,慶祝一下。
雖然縣城小一些,但是架不住有真龍在:甯王殿下就在北營!
整個縣城都張燈結綵,準備過個熱鬧的十五,還有商家從府城花大價錢買來的煙花爆竹,以及杜知府在知道這邊的戰事之後,又緊急運來的各色肉食勞軍,以及各種大型煙花,準備在大營裡放一放,慶祝一下。
不過曹大將軍那邊傳來話,叫他們切莫太過放鬆警惕,說是牧民,誰知道是不是先鋒?
所以王佐不僅要忙活戰後事宜,還得忙著讓高達佈置防線,要讓王禆將參與其中,日後這北營,就該是王禆將統領了。
剛忙完,想跟丁田聚一下,好幾天了,只能在餐桌上說說話,不是軍裡的事情,就是傷兵營的情況,這會兒可倒好,連軍醫都聯名來見甯王殿下。
“你說什麼?”王佐抬頭看白三兒:“你再通報一遍?”
“王爺,八名軍醫,十九名小卒求見您,他們是傷兵營來的……說有大事求您做主。”白三兒也哭笑不得:“仿佛是跟丁司獄有干係。”
要是別人,王佐肯定不搭理他,但是聽到跟丁田有關係,又知道他在傷兵營幫忙來著,就放下了手裡的狼毫筆:“讓他們暫等,先把高將軍和王禆將請來,還有鄭參軍……”
等到頭頭腦腦的都到了,那八位軍醫被請了進來,至於十九個幫工,就在門口被攔下了。
他們來只是壯一壯聲勢,在裡頭也沒他們開口說話的份。
八個軍醫進了帳子之後,特別老實的就道明了來意,王佐等人聽了之後,目瞪口呆半晌才反應過來,尤其是領兵的高將軍:“你沒看錯?”
“沒有,王爺,將軍,真的沒有一例發熱紅腫潰爛,雖然說如今天氣寒冷,不會發紅潰爛,可那也要看是什麼樣的傷口,如今很多傷口都癒合的非常好,雖然最初的確非常疼,但是後來就沒那麼疼了,等到傷口長好結痂,脫落之後,便是大好了!”領頭的軍醫頭髮鬍子都白了,卻興奮地老臉通紅:“若能推廣全軍,日後減少傷兵殘卒,將不計其數!”
而發明人,不說流芳千古,也絕對會萬家生佛!
“這是丁田發明的,本王知道。”王佐淡淡的開口:“早在府城的時候,他的監牢裡,就是用這種方法,給一個被嚴刑逼供了的秀才治傷,那是一個冤案,秀才本來一心想求死,是他跟不換先生一起,將人救了回來,又勸說啟動了他的心氣,這才有了翻案的機會。”
“是那殺人案?死者是蔡家小姐?”高將軍還記得這個事情:“當時在府城,好多人都說官府審案嚴明,杜知府青天在世!”
“嗯,就是那件案子。”王佐道:“此事也不是很難,但是上報的時候,本王要給丁司獄記一功的,你等可明白?”
“明白!明白!”軍醫們忙不迭的點頭:“只要能推廣出去,我們就打算正式拜丁司獄為師……”
王佐頓時就糟心了起來,看著眼前八個人,鬍子邋遢,一身藥味兒,還徒弟?
當徒孫都不要!
“這個要問丁司獄了。”王佐乾脆將問題丟給丁田來解決:“王富貴,去請丁司獄過來,就說有人要拜他為師,問他樂意不樂意?”
“是,王爺!”王富貴憋著笑跑出去找丁田。
在傷兵營,剛在一個營帳裡說玩笑話活躍了氣氛的丁田,剛出來就讓王富貴看到了,然後就聽說了一個讓他晴天霹靂的消息:“軍醫?拜我為師?為什麼呀?”
那幾個軍醫都多大歲數了?
其中一個還是太醫呢,不過是皇帝為了表示重視軍隊,每一個大營裡,超過五萬人,就有一位太醫做陣營中,超過十萬就有三位太醫。
而大將軍……也就是曹大將軍那一級別的都有隨身的太醫
這樣的太醫其實就是軍醫熬資歷熬上去的,但凡是在軍中當軍醫超過三十年,就有一個太醫的頭銜,將來退休了,也會有一個御醫的頭銜,可以在朝廷領銀子養老的那種。
“他們想學您的那手藝……”王富貴嘴巴子利索,啼哩吐嚕的全都跟丁田說了,然後一攤手:“你看呢?”
“我看什麼看啊?”丁田更是一攤手,瀟灑的道:“他們想學就學,不用拜師那一套,這手藝……也不獨獨是我一個人的,金不換也會啊!”
“您還是當面去說吧,說清楚了也就好了,不然他們都那麼大歲數了,一個個又固執得很,覺得手藝不能輕傳……”王富貴也是為了丁田好。
“好吧,走!”丁田沒換衣服,就這麼去了大帳裡。
人都在呢,一人一大碗羊湯喝的吱吱響,軍中沒啥茶葉,貴重的茶葉軍中粗漢們也喝不起。而且大冬天的,羊湯明顯比茶葉水更適合他們。
丁田一進來就說了,此事他不管,大家誰想學,就學,拜師就免了:“我才多大啊?年不及弱冠,何德何能,能當幾位的先生?別人不說,鄭太醫您老都快六十了,我家如今年紀最大的就是我二叔,也才不到四十歲啊!您當我爺爺都夠格了,還當我徒弟?可別讓我折壽了!”
他這話說的體貼入微,又不端架子,加上丁田的確年紀小,也算說得過去。
不過鄭太醫是個老頑固:“既然不能當你的徒弟,也不能白學你的東西啊?”
俗話說“醫不叩門、道不輕傳”,“寧可失傳不可亂傳”,這是歷代前輩師傅總結出來的經驗之談。
也是很多手藝人的規矩。
“那您老說要怎樣?”丁田最怕收徒弟這一招,那麼老了的人,整日裡喊他師父,他覺得自己一定會折壽的好麼!
“不如……我代師收徒!”這老頭兒也是個腦筋靈活的人:“你我師兄弟相稱,老夫的師父也是一位老御醫,雖然仙逝了,但老夫是他的親傳大弟子,又是他的女婿,代師收徒,亦不為過!”
“那好吧……”丁田也有些醉了,古代還有這個操作啊?
第二百二十四章 犯邊?
丁田“被動”的拜了一個師父,是一個靈位,上面寫著“尊師顧氏名淘,字悠然之靈位”,師父姓顧,叫顧淘,字悠然。
“可是當年救過先帝五次的顧御醫?”看到靈位,王佐明顯一愣。
“是,師父的確救過幾次駕。”鄭太醫點頭:“只是師父生性古怪,不喜張揚,最喜歡的就是禦藥房,因為那裡的藥材,要什麼有什麼!”
王佐嘴角抽了抽:“可不是麼!他是古往今來,第一個非要在禦藥房裡咽氣的……御醫,享年九十八歲高齡!連先帝都同意了他這臨終的請求……”
也不嫌晦氣,老御醫一生醫德高尚,濟世救人,還是壽終正寢,含笑而逝,因為他只有一個徒弟,以及一個獨女,獨女嫁給徒弟,連外孫子都有了兒子,他也沒有遺憾了。
“師父當年的確如此,並且他老人家生前說過的無數遍,他的陪葬品,不要金銀珠寶,更不要玉器古玩,他只需百藥陪葬,先帝將禦藥房裡的所有藥材,不論貴賤,都拿出一份給師父他老人家裝在棺槨裡……陪葬。”
並且先帝還特別賜予陪葬祖陵,與自己同享萬世香火,皇家供奉。
可以說,顧御醫,是所有御醫裡的一個傳奇式人物。
“當年我曾經想將二子姓顧,可是師父不讓,說當大夫就是跟閻羅王搶人,難免得罪閻羅王,有了後也容易斷,既然上天不想他顧家有所傳承,那姓什麼都沒用,反正醫術是傳下來了,而且我與老妻生育了七個孩子,五個兒子,兩個女兒,目前都在鄭家村生活,那裡是我建立起來的村子,我想著,一個村子都是我的後代,將來就不會少了香火……當然,想學醫的就學醫,不想學醫的……呃……種地。”鄭太醫別看年歲大了些,但是還有些野心咧。
見到了師父的情況之後,他就給自己的後代建了個村兒!
靈感來自于“戚家莊”……
“種地幹什麼?”丁田提議:“種植藥材啊!種植一些大軍需要量大的藥材,你家離這裡仿佛不遠?多種點北地軍營裡需要的藥材,就地取材不比老遠的運來藥材強多了嗎?還有品質保證!”
這老師兄一看就是個死腦筋,屬於那種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老頑固,這種人雖然讓人討厭,但是他們的固執和認真也是一大特點。
而且他本事真的不小,又固執認真,他家種出來的藥材,肯定好啊!
“不錯!不錯!”老頭兒立刻如醍蝴灌頂一般,眼睛都亮了:“種地能賺多少錢?種植藥材才對!還能供給軍中……”
“此事,您稍後再談,現在說說我們的事情。”王佐趕緊讓他打住,老頭兒要是嘮叨起來,沒完沒了。
丁田嘻嘻一樂:“對,對!”
王佐準備了三牲祭品,香爐等物件,好麼,這一通折騰之後,丁田就要改口管鄭太醫叫大師兄了。
“老師兄……呃……這麼叫沒事吧?”丁田臉通紅的問他:“還是叫大師兄?”
“為什麼不喜歡管我叫大師兄?”鄭太醫也有些好奇。
要不是事不可為,他也不會代師收徒,實在是想惠及全軍,醫者仁心。
“因為叫你大師兄,總會讓我想起孫悟空……”丁田糾結著一張臉:“那我不就成了豬八戒了麼?”
“你哪來的那麼多想法?”鄭太醫哭笑不得:“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丁田死活不叫“大師兄”,只喊“老師兄”,鄭太醫也應了他:“行,老師兄就老師兄,反正我也不年輕了。”
“年輕著呢!”丁田立刻就道:“人都說‘九十正當年、八十青春少、七十小弟弟、六十算老幾’?老師兄,你現在只能算老幾,沒聽我叫你老師兄麼?”
一番俏皮話,逗得他這位新上任的老師兄哈哈大笑,仿佛真的年輕了起來,鶴髮童顏。
等到吃飯的時候,王佐做東,請大家吃了一頓羊肉鍋子,鍋子裡燉了一隻羊,蘿蔔塊以及胡蘿蔔,放的鹽巴、辣椒和大料以及胡椒,味道醇厚,吃的眾人滿嘴流油,丁田更是跟他的老師兄說了一遍烈酒消毒的重要性。
“一定要老白乾嗎?其他的酒不行麼?”王佐聽來聽去,聽到了重點。
“嗯,一定要用老白乾,這酒越烈越好,越淡……就越不好。”丁田強調這一點。
丁田知道,乙醇,也就是酒精這東西,最早的提純成功是在一七九六年,人工合成方式製備乙醇,是麥可•法拉第在一八二五年湊巧研究出來的東西。
如今是幾幾年他都不知道,歷史都不同了,外國啥樣他還沒聽人說過呢!
反正絕對不會是十七世紀就是了。
華夏如今沒有這個東西,但是高度烈酒可以達到百分之七十,也就是老白乾,這種有名的烈酒,在後世的化學規格裡,它的酒精度是百分之七十到七十五,完全可以充當消毒劑使用!何況北地的兵營裡,最不缺少的就是這種烈酒,據說悶倒驢那種外銷草原的烈酒,比老白乾還烈一些,丁田猜測,那大概能達到百分之七十五到百分之八十的酒精含量……那還是人喝的東西嗎?
反正丁田是肯定不喝的,他怕喝完之後,得酒精肝。
“既這麼著,那以後就用老白乾當擦拭傷口的藥劑酒用好了!”老師兄非常淡定的道:“以後就給他們喝點二鍋頭,老白乾留著。”
“好,都聽您老的……”王佐對上這位也不敢太過強硬,古代尊老不是說說的,而是一些老人真的知道很多,這位能在六十多歲的高齡,還在軍中治療士兵,尤其是在先鋒營這麼一個遇到戰事必定第一個遭殃的地方,危險係數更大。
大戰一起,別管是伙夫還是大夫,如果被敵軍沖了過來,見人就殺,也沒安全到哪兒去。所以能在這裡的人,王佐都給予一定程度上的尊重。
“多謝甯王殿下,多謝將軍大人!”還行,這八位都非常識趣兒,吃飽喝足了,就告辭離開了。
高達將軍也非常高興地帶著王禆將去了他的軍帳,有些事情要從現在開始交代了,王禆將明顯也很精神亢奮的樣子。
丁田則是癱坐在那裡:“來軍中還多了個師父……雖然是已經去世了的,那也是師父……還有個老師兄……”
王佐哭笑不得的看著他:“你呀……也算是好運了,鄭太醫乃是少有的自己跑來邊關給軍中看病的太醫之一,他的後代,鄭曉太醫,如今是太醫院的院判、鄭明太醫,是禦藥房的主官、鄭晨太醫乃是在中軍大帳那裡,替曹大將軍看病,剩下的兩個兒子,鄭昂以及鄭旭,在鄭家村照顧老母親,他的夫人,也是婦科聖手,當今聖上,就是他夫人接生的,被封為勤謹夫人,享一品夫人的俸祿,兩個女兒鄭暖和鄭晚,也都嫁給了他的學生為妻,同樣學了母親的手藝,是遠近聞名的醫女。”
“哦……”丁田只點了點頭。
“他們雖然只是一個醫學世家,但是他們的力量不容小覷,有什麼毛病,他們可以及時的救治。”王佐道:“而且他們學了你的手藝,以後就必須要敬重你。”
“我有不換先生在身邊,有個頭疼腦熱的,找金不換就行了。”丁田一呲牙:“我回去睡覺了,困了!”
折騰了一天,他都困了。
每日給人灌心靈雞湯也很累人的,要分不同的人給他們換上不同的知心話,如今一個個病情好轉,丁田卻覺得自己的嘴皮子都要被磨薄了。
王佐看他這樣,一激動,趁著這帳篷裡沒別人,拉住了他的胳膊:“田兒……本……我……有話跟你說。”
丁田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半天,眼睛明明困的很,卻在這個時候燦若晨星:“你想說什麼,我知道,正月十五,我也送你一個禮物。到時候你再跟我說不遲。”
王佐一聽,丁田是明白了他的心意?
頓時高興的眼睛都要笑成彎月牙了,本來一直板著臉的俊臉,立刻就陽光燦爛了起來。可是最後又聽說丁田的話,正月十五送禮物給他?
離正月十五也沒幾日了,可是送給他什麼禮物?
他這是答應了,還是不同意?還是說……以後對他都“敬而遠之”了?
丁田趁著他犯傻的時候,掙脫開他的手掌,瀟灑的離開了中軍大帳,回到了王帳那裡休息,還告訴守在王帳門口的王富貴:“不許任何人進來,包了王爺在內哦!”
“這是王爺的王帳!”王富貴吸了吸鼻子:“你這是鳩占鵲巢!”
“你就聽我的吧。”丁田進了王帳,將外面的衣服脫了,躺在裡頭的暖坑上,舒服的很想呻吟出聲。
軍中的生活的確很苦,活的還不如丁田在丁家村的日子,不過這也是沒辦法,他們是軍人啊。
除卻自己人之外,丁田也關心了一下俘虜。
這些人在丁田看來,其實跟後世的少數民族也沒什麼區別,只不過他們看起來更可憐,像是埃塞俄比亞的難民,且都是壯年男子,瘦的很,都有骷髏眼兒了,吃的東西都不挑,窩窩頭也吃得香甜。
當然,軍中不會給他們太好的待遇,羊湯是用的羊骨棒熬的,裡頭放了白菜和蘿蔔,以及粉條,加上鹽巴,就算是菜了,窩窩頭拳頭大,一人分兩個,早上一頓,晚上一頓。
他們卻吃的無比香甜,甚至都沒人看管他們,他們也不跑。
當然,他們之中也有人受傷,丁田在拜師的第二天,就帶著軍醫們來了俘虜營:“我們的士兵都是寶貴的,俘虜們就不同了,我們拿他們做個實驗,用乾淨的涼白開、以及融化的雪水、烈酒分別給受傷的俘虜清洗傷口,看最後……”
等於是開了個真人實驗,不過丁田卻不是在草菅人命,他要是不拿這個當噱頭,軍醫們根本不會管俘虜營裡俘虜們的死活。
果然,真人實驗是很多人都喜歡的,尤其是軍醫們發現,有的俘虜傷口都化膿了,這個更好了,祛除膿之後,用各種方法清洗,以觀後效什麼的……
這一天,是正月十三,王佐這幾日忙的很,大營裡的士氣更是好,月亮照在大地上,很多人都盼著十五,好去看花燈。
丁田躺在溫暖的火坑上,迷迷糊糊要睡著了的時候,突然外頭一陣騷動,不少人聲馬嘶,還有來回傳令的士兵跑動的聲音,叫喊的聲音……
丁田頓時就清醒了過來,飛快的穿上大衣服跑了出來,正好遇到白三兒的一個手下的侍衛也在傳令,一把抓住他:“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侍衛也是認識丁田的……不然,縱然是軍中的小將,也無法抓住他一個親王侍衛的胳膊,還被他給一下子就抓住了:“丁司獄,你快去王爺帳中,蠻族扣邊,他們這次來了大約十萬人!”
丁田倒吸一口涼氣:“怎麼會?”
外頭大雪咆天的,冰冷的能凍死人,他們還敢來犯邊?
第二百二十五章 草原騎兵
等丁田趕到的時候,其他人已經都到了,王佐正沉著冷靜地請高將軍分配軍務,而他自己則是身披銀白色戰甲,大毛披風,手裡握著一柄看似古樸的寶劍,背上竟然背著一把鑲嵌了紅寶石的長弓,跨上有一個箭囊,裡頭一大把的白羽長箭。
整個人就像是常山趙子龍再生一樣,銳氣逼人!
看到丁田進來,就將他扯了過來:“一會兒我命白三兒他們護送你回去。”
“我不!”丁田卻堅定地搖頭:“如今敵人來了,我跑了,成什麼了?逃兵麼?”
“胡說什麼?”王佐陰沉著臉,沒了往日的耐心:“你是個什麼身份?是兵啊還是將?逃什麼逃?一個小小的司獄,該管的是牢房,不是衝鋒陷陣!”
“你說什麼都對!”丁田直視他的眼睛:“可是我不走,你還是個王爺呢,你咋不走呢?”
“我是王爺,走什麼走?受國之大恩,保家衛國是我的本分,將士們浴血奮戰,我轉頭跑了,我這個王爺還當不當了?給我王家祖宗丟人!”王佐冷著臉道:“你不同,你是個文官,上陣殺敵不是你的職責,你趕緊的收拾東西……東西也別收拾了,回丁家村……不,乾脆回北風府……”
丁家村的圍牆是高,但是不如北風府的圍牆高!
北風府即便是在上次大戰的時候,都沒被敵人圍住,且城牆終究是要比鄉村農人自己修建的防護性質的圍牆要高大結實很多。
同樣,安全上也多得多!
“你怎麼不說,讓我直接進京去?”丁田嗤之以鼻:“那裡更安全,比全國任何一個地方的城池都安全!”
“呃……也是……要想打到京城,估計也沒幾個地方是沒被攻破的了……”王佐還真往京中想了。
“你可別瞎想了。”丁田沒忍住,翻了個白眼兒:“對方來了十萬大軍,是我們的一倍之敵,你還要派人護送我回去?我要是現在就丟下你自己跑了,我算什麼人?”
王佐急了:“這不是鬧脾氣的時候,大戰一起,誰顧得上誰?”
丁田也急了:“我就是不走,你能把我怎麼樣?我留下一起跟你對敵,死也死在一起!”
最後一句話,他特意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的道:“生不能同時,死還不能同時麼?”
王佐心神大震!
竟一時說不出來話了。
丁田又道:“再說了,我也有我的事情要辦,你少想著打發人將我弄走。”
說完,他就跑掉了。
留著中軍大帳裡的人討論著如何應敵,幸好,如今傳令兵四出,高將軍在調兵遣將,中軍大帳裡進進出出的人不少,有人注意他們倆,但是沒人聽到他麼倆的對話,尤其是當他們壓低了聲音之後。
丁田跑掉之後,直接去了俘虜營,好歹是做過員警的人,獄警也是員警麼。
去了之後,他直接就問了他自己比較熟悉的幾個俘虜,其中一個叫帖木兒的傢伙,是他們之中比較有威信的人,也是他,跟大傢伙兒說,不要跑了,漢人能這樣對他們俘虜,已經很不錯了,給吃的,給喝的,還有人來給他們看病。
加上他們是邊境上的牧民,多少都會說一些漢話,丁田兩次心靈雞湯灌下去,一個個都覺得丁田說的太有道理了。
如今,丁田來找他們了:“我說,帖木兒,你是不是在騙我?你們不是說,你們活不下去了,才來打草穀的,如今卻有十萬大軍逼近,你們不是先鋒是什麼?”
帖木兒他們還不知道這事兒,聽了丁田的話後大為吃驚:“怎麼會?好幾個部族早在七月份的時候,就遠走山腳下了,留下的只有我們這樣的窮苦牧民,只有幾匹馬,幾隻羊和牛的家庭,他們是看不上我們的,也不許我們跟著走,留在草原上就是凍死的,冬天來了,果然,我的家人都凍死了……要不然我也不會來這裡……”
阿古達也大聲的道:“我,阿古達向長生天發誓,我們沒有說謊!”
“那這十萬大軍,是怎麼來的?”丁田生氣的道:“我們給你們吃喝,還給你們看病,住這樣溫暖的氈房,你們就是這麼報答我們的?一會兒王爺生氣了,挨個將你們砍頭!我是來救你們的,快說實話!”
在一起住了十幾日,這幫人早就彼此抱團取暖,相互熟悉了,能活著,誰想去死呢?
他們要是真的想一死了之,也不會冒著大風雪,在過年的時候來漢人的城池打草穀了,歸根結底,還不是為了活下去?
但凡是能活下去,他們這樣的牧民,還有什麼可撒謊的呢?
一個個賭咒發誓,蠻語夾雜著漢話,說的也都十分誠懇。
丁田自然知道,他們說的八成是真的,但是……他故意哀愁的道:“那外頭來的十萬蠻族士兵咋回事?別說你們不知道啊?你們縱然以前不知道,現在也該知道了吧?”
這些人都被丁田給灌過心靈雞湯,自然對他信服,其中一個大漢,來的時候差點都要餓死了,後來到了這裡,他的飯量太大,別人兩個窩窩頭一大碗湯菜就能吃個半飽,他則是只能墊個底,餓的直哼哼,還是丁田,讓人每頓飯多給他一個窩窩頭,一筷頭子的鹹菜絲,他這才勉強吃了個半飽。
這會兒突然想到一件事情:“丁司獄,巴圖有話說。”
“你說!”丁田記得他,巴圖麼,本來很健壯的一個漢子,結果餓成了瘦麻杆,幸好這些天,他倒是又精神了起來。
“巴圖曾經趕了羊群去部族老爺那裡,他的部族很大,但是聽他說,好像也要跟另一個巴彥部族合在一起,兩個部族在一起,大概能有十萬的兵馬……但是他們的部族牛羊多,想找個地方過冬有點難……大概是他們吧?巴彥部族跟巴特爾部族,聯合起來了?”
“你怎麼會想到他們兩個部族的?”丁田問巴圖:“你是巴特爾部族的人呢?”
“我不是,我就是個普通的牧民,巴特爾部族的人是離這裡最近的一個大型部落了。”巴圖道:“而且他們走得晚,如果沒找到過冬的地方,恐怕如今也……牛羊凍餓而死之後,整個部族就會沒吃的,趁著還有點吃的,馬匹還活著,來搶一把……或許明年會好過一些……”草原上沒有過年的習慣,他們都是過了冬天就當是第二年,春天冰雪融化之後,遍地的青草,牛羊雖然冬日裡會餓的掉膘,但是春天一到,它們就會快速的肥起來。
在草原上,牛羊,馬匹和女人,才是財富,有了氈房才能安然過冬,不然他們就沒得吃,沒得穿,更沒的禦寒。
雖然巴圖說的不全面,但是丁田卻明白了他的意思,兩個部族,走的晚了點,沒找到過冬的地方,加上今年草原上起了白災,越是臘月裡越嚴重,這幫人也不過除夕,眼看著明年開春就要活不下去了,不如趁著現在還算是兵強馬壯,來搶一回!
他們沒有後援……後援都窩在過冬的地方沒動彈。
所以他們這十萬人,是十萬隻餓狼啊!
而且比起已經餓了兩三天的帖木兒等人,來的那些人,恐怕是飽著肚子來的,他們肯定會將凍死的牛羊做成行軍糧帶來,戰鬥力肯定比帖木兒他們高。
“丁司獄,這兩個部族,其實沒有多少牛羊,他們更多的是馬匹,因為挨著這邊,養著馬匹,就是騎兵……可以快點來去……”帖木兒算是有腦子的一個人,他說的時候,也羞紅了臉:“所以他們來的應該都是……”
“騎兵!”丁田一拍巴掌:“是不是?”
“……”
不用他“嗯”,丁田就明白了,在冷兵器時代,騎兵的機動性是最好的,尤其是草原蠻族這樣的少數民族,他們從小就是在馬背上長大的,下馬就是牧民,上馬就是騎兵,而且因為草原的遼闊,他們這些傢伙一人雙馬、三馬都很稀鬆平常。
他們可以騎一匹馬,備用一匹馬,再用一匹馬馱著一些給養,飛奔而來……
丁田得了這個資訊,就跑回去跟王佐說了,同時,他們正在開會,那些人距離陣營已經不遠了,外面已經開始擺好拒馬了。
“看來我們只能硬抗了,派人去中軍大營稟告戰事情況,這邊一定要拖到援軍到來!”高將軍板著臉,殺氣騰騰的道:“絕不能讓他們衝擊縣城!”
繞過了他們這道防線,這幫人非得搶個夠本不可!
這才幾年啊?這些人就捲土重來……
“將軍,我們的火器可不多……神火飛鴉等物也非常少,能扛得住騎兵的……”王禆將在那裡提出軍備上的一些問題。
合理的分配軍備給所有人,連伙夫都要拼一把了。
丁田聽了他的話,倒是有了新的想法:“對方來的都是騎兵,怕火器……”
青朝繼承了明朝的漢人制度,同樣也繼承了明朝的火氣,只是,牛角縣因為是新建起來的縣城,還沒有守城的火炮。
而且在丁田看來,這裡的火器開發並不怎麼先進,但是卻比另一個時空裡的辮子王朝,可要強多了。
只不過因為先鋒營是很容易被攻破的營地,所以這裡沒有“重武器”,大炮什麼的都沒有,他們有的只是小型的神火飛鴉之類的東西,而且這東西也配備的不太多。
丁田看向王佐:“我出去一趟,馬上回來,你派一些人跟我一起,我有事情要辦。”
王佐以為他是想將家裡人轉移,頓時就答應了。
白三兒帶著人跟著丁田快馬出了營地,直奔縣城而去。
在路上,大家心裡其實是憋著火的,尤其是到了縣城的衙門口的時候,白三兒的怒火都要冒出眼睛了。
“你這是怎麼了?”丁田看著白三兒:“誰惹你了?”
“丁司獄,王爺就算是……你也不能丟下王爺自己跑啊?就算是丟下王爺自己跑,你也別叫我們跟著你走啊?保護你不是我們的職責,我們是保護王爺的侍衛。”白三兒板著臉,怒火幾乎要壓不住了。
“你以為我是自己跑路的?帶你們是為了保護我?”丁田樂了:“我要是想跑,早就跑了,還用得著帶著你們這樣一群不情不願的傢伙一起跑?”
白三兒的鼻孔幾乎是噴火的道:“那你帶我們來這裡幹什麼?”
“自然有我的理由。”丁田走進縣衙大門:“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說完,就抬腿進了縣衙,徐縣令已經沒穿著他的縣令官服了,而是換了一身皮甲,正在擦拭自己的大砍刀,看樣子,他也要上陣殺敵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煙火的妙用
見到丁田來了,還一愣:“你怎麼……?”
“現在沒時間了,聽我說……”丁田跟他耳語了半天,徐縣令半信半疑:“這能行麼?”
“怎麼不行?”丁田笑了:“神火飛鴉都能行,我們憑什麼不行呢?”
“好吧!”徐縣令一咬牙:“我這就去!”
不再理會丁田,徐縣令就出去找人辦事。
丁田也出去,他家的糧鋪裡有大馬車,平日裡是拉糧食的,如今他用來拉貨,白三兒等人看他裡裡外外的跑,還指揮他們駕車……忙叨了一天,天色亮了又暗下來,烏雲密佈,同樣烏雲密佈的還有軍營外的風雪草原上,十萬大軍,已經壓境了,他們來的慢,是因為有風的關係……今天倒楣,刮的是南風!
不是呼嘯的北風,他們是頂風來的。
本來應該中午到,然後就衝鋒陷陣,結果到了天擦黑了才到,天色已經晚了,他們騎在馬上,根本沒幾個人帶氈房,都是一人給馬披上氊子,人則是老羊皮裹在身上,再扯兩張,一張裹著腳丫子,一張裹腦袋上,倚在馬腳下,這就是他們過夜的姿勢,一旦有動靜,騎上馬就跑。草原上多得是野狼群,在冬日裡,餓紅眼睛的狼群,比什麼都可怕。
但是他們現在面對的是敵人!
隨時都有可能沖出來的敵人,他們就不敢掉以輕心了。
臨時搭建的氈房,也只能是幾個草原貴族聚在一起,一個個的愁眉苦臉,其中一個留著絡腮鬍子的大漢建議:“直接衝鋒,沖進去自然有他們帳篷給我們當氈房。”
“就是,還有他們的吃喝,我們可是頂風來了這邊,人馬都冷得很,需要動起來!”另一個腦袋上禿了一半的傢伙道:“別忘了,我們的吃食也不多了。”
“是啊!”還有個人也張口:“一路上本以為能遇到一些牧民,怎麼牧民都沒了呢?不是說,他們沒搬走嗎?”
“沒搬走,不代表凍不死,八成是凍死了,路上有氈房,裡頭不都是死人麼?”
“是啊!”
幾個人七嘴八舌的說著話,眼睛卻一直留意坐在最裡面的那兩個人。
那人猿臂蜂腰,眼神犀利,一看就不是個好惹的主兒,而在他旁邊,則是坐著一個比他胖了一圈的傢伙,眼神陰鬱,也不是個容易招惹的人。
倆人具有一點虎視鷹揚的意思,且倆人相看不順眼,卻彆扭的合在一起。
“巴穆,你怎麼看?”
“塞斯圖,別問我,是你說,搶一把或許還能活,我才帶人過來的,不然我部落裡剩下的牛羊,也夠我吃的。”巴穆一點都不上當:“現在就看你的決定了。”
都是在草原上帶著部族過日子的人,誰不知道誰啊?
塞斯圖是個有野心的傢伙,他將巴特爾部族,從一個小小的只有幾百隻牛羊的小部族,發展擴大到如今能出五萬騎兵的大部落,吞併了無數的小部族,才會壯大到如今的地步。
巴穆從來不會小看他這樣的野心家。
只是巴穆也不是好欺負的,他是巴彥部族的第三代繼承人,巴彥部族是個古老的部族,人口多,牛羊多,能征善戰的騎兵更多。
這次也是真的被逼到了絕路,不然也不會帶人跟來打草穀了。
“我的決定你聽麼?”塞斯圖斜著眼睛看著他:“一個帳篷裡,最忌有兩個聲音。”
“所以我一直沒出聲。”巴穆的意思很簡單,你行你上啊!
於是,塞斯圖就真的發號施令:上了!
“就地休息一刻鐘,然後發起衝鋒,告訴他們,沖進去,就有熱乎的帳篷待著,有熱乎的火坑住著,更有熱乎的牛羊肉吃,還有漢人的土豆白菜和蘿蔔!沖不進去,就在野地裡凍死吧!”
他們這邊號令發下去,人都不休息了,都抓緊時間伺候馬,騎兵的第一條生命不是自己的,而是自己的戰馬。
不仗著戰馬跑得快,來去如風,他們這幫子人一旦落了地,武器不如漢人,鎧甲也不如人家……他們就沒鎧甲,都是一些牛皮羊皮裹著就敢往前沖的那種。
落到地上就是被人砍瓜切菜的貨。
所以他們不敢離開馬背,要衝鋒,就得是一窩蜂的沖過去……
他們這邊一動彈,那邊的作為軍中斥候的就跑回了大營:“他們要衝鋒了!”
“你怎麼知道他們要衝鋒了?”王佐嚴厲的問斥候:“謊報軍情可是大罪!大晚上的他們瘋了嗎?”
“沒有,王爺,小的沒有謊報軍情!”那斥候道:“他們如果給馬搭上氊子,那才是就地休息的意思,如果辛勤的給馬梳毛,擦汗,喂水,那就是要衝鋒了,小的在邊關十年,見過無數次這樣的陣仗,絕對不會看錯!”
倒是高將軍,他立時就信了斥候的話:“王爺,如今天寒地凍,他們又是遠道而來,還是頂風過來的,恐怕也沒帶什麼遮蔽風雪的氈房,要是就這麼在外頭一夜,大草原上還好說,但是在兩軍陣前可就危險了,因為不定什麼時候,我們這邊就沖出去了,他們也怕我們搞偷襲。”
王佐想了一下,點了點頭:“嗯,說的有道理。”
“那我們要……”高將軍正要下令,白三兒在簾子外大聲的稟報:“小的白三兒,求見王爺!”
“進來吧。”王佐還是一愣神的,不過終究是叫了進來。
“王爺,丁司獄那邊已經準備好了……”白三兒的表情……很古怪。
“準備好了……是什麼?”王佐跟高將軍面面相覷。
再說營地外,兩個部族的人馬都準備的妥當,天色也黑了起來,他們等不及了,越到晚上越冷,而且這是冬天,哪怕刮的南風,也冷的很。
黑雲壓頂的,按照他們的經驗,這是馬上就要來一場暴風雪了。
“沖!”塞斯圖一揮手裡的金刀:“裡頭有我們想要的一切!”
“哈!”
“哈!”
呼啦啦,一大群騎兵,就像是雪地裡突然灑進來一些煤炭一樣,黑黢黢的特別明顯,而對面的漢人軍營,竟然沒有人!
第一道拒馬、第二道拒馬擺的長約百里,但是拒馬之後,柵欄都被撤掉了,倒是一個個的不知名的東西,擺了出來。
丁田看到他們沖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指揮人手點燃了引線。
火花四濺,對蠻族的衝鋒,連天地都為之變色的氣氛中……“呲溜”一聲、“呲溜”二聲、呲溜呲溜……無數聲之後,只見對面黑壓壓一大片望不到邊的敵軍陣營裡,平地一聲巨響、二聲巨響、三聲巨響……不止有響聲,還有爆炸引出來的無數五顏六色的煙火。
對面的衝鋒陣型已經亂了,而且是大亂!
蠻族知道漢人軍中有火器,但是那東西不太穩定,不太好使,神火飛鴉之類的東西,在這個大風天根本無法用!
那玩意兒也只能燒傷一小片,發出的聲音也不大,不然早就叫神火飛炮了好麼!
但是眼前的這些不是,這些都是最最上好的……煙花!
只是被丁田將煙花筒子側著放,讓它們的出口對著人家騎兵的衝鋒陣營,這些煙花一般都是升空後爆開,煙火在空中絢麗多彩的綻放,而且也有爆炸聲。
當然,在空中的爆炸聲,很大,只是離地面太遠,地面上聽著聲音就小了很多,可是如果讓它們都倒在地上,側著面對地平線,點燃之後,躥出去的煙花,則是貼著地面飛馳啊!
然後是在敵人的騎兵群裡爆炸!
聲音大不說,那些爆炸出來的煙火,不管是落在人還是馬的身上,都能引起對方的不適,狠一點的能引起大火的好麼!
蠻族的人裹著老皮襖子,多少年都不洗一次,上頭的髒東西,油脂非常豐厚,最易燃的。
而且這東西還是在人家前兩排的騎兵身後爆發的,加上這煙花的型號不同,升空的高低也不同,也就是說,它們躥出去的距離長短不一,一打就是一大片,整個敵方陣營都亂了套了!蠻族的騎兵一旦衝鋒,就停不下來,要求的是一鼓作氣,寧願踩死前頭擋路的自己人,也要衝過去!
所以他們那邊前頭的亂了,後頭的就踩上來了。
丁田看的效果不錯,繼續大聲的喊:“撤!去第二道防線那裡,繼續放!”
王佐親自壓陣,看到這效果,頓時也張大了嘴巴,吃驚半晌,才扭頭問高將軍:“這是頭功,頭功!”
高將軍也有些找不到下巴了的錯覺:“對,對,頭功,頭功!”
第二道防線,在剛建立起來之後,就有無數的火把點燃了引線,各種煙火再次出現,對方的騎兵再次重演他們前頭人的厄運。
此地兩邊是高山峭壁,無法攀援更無法占取,只有這一條大路可以沖過來,但是……光是煙火和爆炸以及引起的火災,就將對方的十萬人馬消耗了一半還多,而且這個打法讓對方措手不及,無法更好的防禦,加上損失的太嚴重了,連漢人軍營的邊兒都沒摸到,就損失了一半人馬,他們本來就不太和氣的“合作”頓時就土崩瓦解了。
剩餘的五萬人馬,再也不敢衝鋒了,撿了一些戰馬回去,還拖走了第一道防線的拒馬樁子,當引柴點起了篝火,烤馬肉吃。
而另一邊,看到他們退兵了,大家還沒反應過來。
他們這邊還沒出兵,那頭就自己敗走了,而且這邊一個人都沒傷到,更沒有死亡。
這是什麼?
這就是大捷!
這就是完勝!
最後還是王佐,看到了回來的丁田,上前一把就抱住了人:“田兒!”
白三兒他們臉都白了!
還是王富貴見機行事,反應快,拉著白三兒他們一起蜂擁而上,將丁田跟王爺團團圍住,其他人看不到裡面的情況,只看到不一會兒,丁田就被大家拋了起來,笑聲穿霄裂雲。
一個人笑,所有人都跟著笑,最後這愉悅的氣氛傳遍了整個大營,連帶著縣城裡的人都聽到了。
雖然不知道笑什麼,但是能笑,就代表是好事兒,要是真打的死傷遍野,血流成河,誰還笑得出來?
肯定是好事兒啊!
徐縣令哆嗦著雙手:“難道真的成了?”
“老爺,你說什麼呢?”旁邊他新雇來的一位師爺道:“可要關閉城門?”
“不,派人去買肉食,去買煙花,本縣要去勞軍!”徐縣令激動的臉通紅:“本縣令也有戰功,也有戰功了!”
丁田被人歡呼雀躍著擁簇進了中軍大營,高將軍幾乎是用看稀世珍寶的眼神看著他:“你怎麼想出來的這個辦法?”
第二百二十七章 進退維谷的戰事
丁田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小時候不懂事,玩著煙火,朝馬圈裡放過……”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小時候的丁田,多少都有點熊孩子的意思,再說,誰小時候沒幹點有趣的又冒傻氣的淘氣事兒啊!
王佐哭笑不得:“你……你可真是……!”
從小就非常乖巧懂事的王佐,是無法理解這樣的舉動。
“嘿嘿嘿……”丁田傻笑。
其他人先是一愣,隨後又是哄堂大笑,這一戰,本以為是一場鏖戰,甚至做好了全軍覆沒的準備,連徐縣令都披甲執劍,要拼命守城了。
誰知道丁田不走尋常路,愣是用煙花將對方的一半人馬給幹掉了!
這大冷天的,對方還啥都沒有,在冷風颼颼的大草原上,能扛得住幾天?
全軍依然戒備,拒馬也重新擺上,戰場上,人的屍體,馬的屍體,都有人收斂,因為都是他們自己人,當然不歸這邊管了。
丁田也第一次見到了蠻族的人是如何的“野蠻”,跟後世他習慣的熱情好客的草原人民不同,他們將同伴的屍體扯回來,扒掉衣服,就那麼套在自己的身上,戰馬的屍體,全都扒了馬皮,肉他們吃,馬皮裹著同伴的屍體,丟在一個被炸出來的大坑裡,填上土,壓平,然後縱馬在上頭踩踏,讓此地與其他的地方一樣,之後就沒人管了。
既不燒香,也不祭祀,只“哇哈”的喊著怪叫。
天色大白,哪怕黑雲壓頂,風雪飄至,也比晚上的時候看的清楚多了。
看的丁田直起雞皮疙瘩:“他們就這麼完事了?”
“你以為呢?”王佐摸了摸他的頭:“這些人都是尚未開化的部族,別看人模狗樣的,幹出來的事情,沒一樣好的,他們為了王帳裡的權利,父親可以殺掉有威脅的兒子,兒子也可以殺了父親繼承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妻妾在內,今天看到的頭人,明天不一定還是他當家做主了。”
丁田咽了咽口水:“怪不得當年我父親他們寧願戰死,也不要這些傢伙越過牛角縣,進入腹地……”
以前只是看歷史資料,覺得歷史都是勝利者書寫的,少數民族沒有歷史記載,只有口口相傳,但是漢人的史書上,對他們可沒幾個好話。
而後世的少數民族,那可是備受照顧,計劃生育都沒能計畫到他們頭上,孩子隨便生,上學都是雙語教育,本民族的語言和文字,以及漢民族的語言與文字……而且少數民族連傳統都保持的很好,可是……大概是傳統也有進化?絕對沒有這樣的傳統!
或許,是因為貧窮,也或許,是因為沒有受到良好的教育,他們跟丁田印象裡的熱情好客的民族,一點都不一樣。
倒是原主裡,那些兇殘的敵人,不似人形,倒像是野獸。
“所以我們才要堅持守住這第一道防線。”王佐道:“你做的很好,我已經決定,這第一功,非你莫屬。”
“功不功勞的先不說,好歹要把他們打回去,我們這邊人太少了,他們人多,又是騎兵。”丁田對功勞不太在意,這戰事還沒結束,誰勝誰敗,還不確定,他現在真的沒心情想。
“不少了,他們有一半的人都沒了,剩下的他們正在自己屠殺。”
“自己屠殺?”
“他們沒有軍醫,更不會看病,浪費食物給傷患,一旦受傷,輕傷就只能自己癒合,重傷,或者不輕不重的傷,就直接埋了,或者殺了,馬匹和衣服,歸有用的人……”
丁田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記得他去草原旅遊,有一次遇到了大泥天氣變化,車子陷在了泥裡,是路過的牧民,用他們上百匹駿馬,扯著繩索,愣是將旅遊車子拉出了泥潭……
他還記得當時大家的心情,是那麼的高興。
有人給錢,有人給東西,牧民都笑呵呵的接了,臨走的時候,還留下了一些他們自己吃的肉乾等物,給大家帶著路上吃……讓他印象深刻。
可是古代的少數民族,愚昧而野蠻。
“不要看了。”王佐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將他整個人扭了過來,讓他看不見對面的情況:“回去吧,這會兒天亮了,你也一宿沒睡,去休息一下。”
“嗯……”丁田有些悶悶不樂。
回去睡覺也有些不踏實,王佐他們也都休息,換了一班人馬備戰,他們這邊是守,自然有休息的餘地,對面卻不同。
巴穆跟塞斯圖已經吵得不可開交,都抽刀子要對著砍了。
被彼此的屬下抱著腰攔著,隔著人牆還不住嘴,對罵的那叫一個難聽啊!
“你這只草原上最愚蠢的野豬!”巴穆破口大駡:“自以為是,沖,沖,沖!你就知道沖!沖出去十萬人,回來五萬,你高興了!你得意了!”
“我得意?我得意個屁!”塞斯圖也不甘示弱的回罵回去:“你死了兩萬人,我死了三萬!我比你多一萬!”
“那又如何?”巴穆非常暴躁:“兩萬人啊!那不是兩萬老弱病殘,那是兩萬青壯!”
在草原上,有了牛羊馬匹,才能有吃有喝,有了青壯,才能有足夠的空弦之士,才能保證自己的部族,不被其他人吞併。
巴穆的巴彥部落經歷過太多的危險,所以他們家總結出一條經驗,那就是不管什麼時候,自己的部族一定要保證有五萬空弦之士,保衛自己的部族,而此次他出來,帶了五萬,家裡就只剩下一萬人馬,他不得不怕!
損失了兩萬,部族就剩下四萬人馬,這個已經是降低了他們的部族實力,他不敢再冒險了
大冬天的本來就缺衣少食,一旦部族沒有了戰鬥力,就很容易被人盯上。
“我也損失了三萬人馬!”塞斯圖還鬱悶呢:“你跟我發什麼火?我樂意的嗎?我想的嗎?我對長生天發誓,我就是想打一些草穀!”
打草穀是遼代常見的語詞。
遼初,軍隊出征,“人馬不給糧草,日遣打草穀騎四出抄掠以供之”(《遼史•兵衛志上》)。
這種無專門的後勤保障,靠軍人自籌給養,擄掠民間糧草財物的方式,被遼人稱作“打草穀”。
繼而在草原上流傳下來,外族將搶劫漢家邊境行為稱之為“打草穀”。
他們只是想來打一次草穀,回去熬過這個冬天就行了,何況他們打聽過了,去草原上的商隊也說了,如今戰事已經平定了四五年,連邊境上的軍需都減少了,何況軍隊?
他們就認為邊境軍隊減員,或者裝備不齊,這才冒著風雪跑來打草穀,誰知道才一接戰……還沒接上頭呢,就被人家用煙火給打了個七零八落!
這事兒找誰說理去啊!
倆人對著罵了半天,差點將整個大帳都給掀翻,最後才氣呼呼的坐下來,涇渭分明的用了一頓簡單的飯食。
一個個皺著眉頭,其中一個人沒忍住,問兩位:“到底是打,還是回去啊?”
“回去?”塞斯圖陰沉的看著那人:“你要回去,就自己回去,我看看你這些人馬,能不能回到你老家!”
“我……我這不是著急麼!”那人訕訕的坐了下來,再也不敢冒頭了。
“塞斯圖,那些人的手段,全靠那些……那些東西,我們的戰馬受驚是個麻煩事,那些煙花也在黑夜裡太耀眼了,不如,白日衝鋒?”巴穆提議:“你覺得呢?”
他只是提議,卻從不拍板,這就是他的小心之處,贏了,大家都說是他的提議好;輸了,他自然將這個過錯推去別人的頭上,反正最後做決定的不是他自己。
“白天衝鋒,如今我們戰敗,人數又少了一半,他們隨時都有可能增兵……”塞斯圖其實有些被說動了,他是此次打草穀的發起者,這會兒灰頭土臉的敗了,特別沒面子,而且對於他來講,這麼損兵折將的敗退回去,在草原上,他的威名就有些受損了。
那個時候,其他部族要是對他的部落出手……也不是沒可能。
七年前那場大戰,乃是額都部跟額敏部以及額爍部共同推舉出來的額名可汗發起的,雖然三四十萬大軍,聲勢浩大,實際上,卻連人家的大門都沒進去,在牛角縣一個小縣城裡被死死地抵擋在城外,破城了都沒打贏,讓人家的援軍給揍了個鼻青臉腫,最後攆兔子似的攆回了草原。
三個大部落,還是聯盟的關係,結果呢?
回到草原上之後,他們的額名可汗被三個部落的頭領殺了祭天,他的額名部落被三個部落瓜分,就在他們瓜分完之後,其他的部落在鄂爾多斯汗的帶領下,將這三個部落瓜分了!
理由是他們都跟著出出兵了,但是財富沒能帶回來,卻都有損失,而他們三個部落,就是用來彌補他們跟隨出兵的損失。
在草原上,權力交接是非常快速的,誰拳頭大,誰就能吃香的喝辣的,當上可汗。
整個草原,大小可汗無數,只要有獨立的部族,就有一個可汗在主持。
他們倆也算是小可汗了,如今卻鬱悶的要死,自家部族怎麼就沒早點走呢?
“你家為啥不早點走?”倆人憋屈了半天,塞斯圖才問巴穆:“以前你家都是第一個走的。”
“我有點事情耽誤了,該給消息的人沒來,等了半個月了,也沒見影子,最後走的時候,發現別人家都走了,而且今年生意好,不少商隊來草原,買牛羊……秋天那會兒牛羊肥碩,賣的上價格……”大部落更是要有一些前瞻性,儲存的牛羊馬匹以及鹽巴和茶葉都不能少。
“我也是,本來說好了的商隊,秋天那會兒沒來,訂購的東西我也沒賣……走的時候,到底是便宜處理給了另一個商隊,整整五千頭肉牛!”塞斯圖鬱悶的道:“便宜那商隊了,他們用了一百斤茶葉,五百斤鹽巴,換了我的牛!”
草原上,這都是最低價了。
“我比你好一些……”倆人說到了傷心處,終於氣氛和睦了一些,最後議定,還是白日裡衝鋒吧。
“只盼望明日晚間,能在那軍營裡頭的火炕上躺著……”
他們倆倒是想的不錯,而丁田這邊,已經又開始去縣城倒騰了,看到徐縣令的時候,丁田都笑出了聲:“哈哈哈……!徐大人,你這功勞絕對是大大的啊!”
“哪兒啊,多虧了你的奇思妙想。”徐縣令擦了擦汗:“你看這些夠不夠?”
“不是,你哪兒來的這麼多煙花爆竹啊?”丁田看著後頭十幾馬車的各種煙花爆竹,有些納悶兒:“我可是都拉了一批走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加點小米辣椒粉
“你還說?”徐縣令哭笑不得:“你回來了,後來王爺也來了,這不是最開始打了個勝仗麼?百姓們高興,想著慶祝一番,最近的節日便是元宵節,上元燈會,漫天煙花,所以這縣城瞬間就有好幾個煙火攤子,這東西時令性太強,唯有這個時候才會有,加上王爺來的時候,就拉來了十大車,後頭又有幾戶商家販賣來不少……如今倒是沒放呢,全送前頭用來炸敵人了。”
丁田無語半晌,張口神來之語:“上蒼保佑我朝國泰民安!敵人全都被炸上天!”
徐縣令:“……!!!”
這祝福語,也沒誰了。
丁田又拖回軍營二十車煙花爆竹,其中有兩車竟然是丁二叔跟丁三叔送來的,自家本來打算給孩子們玩的東西,如今也“支援”前線了。
“這是什麼東西?”王佐奇怪的看著那兩車東西:“怎麼還帶著杆兒?”
“一看就是大少爺!”丁田掃了他一眼:“連竄天猴兒都不知道,你小時候沒放過?”
王佐非常大方的告訴真•土包子•丁田:“本王小時候,自然放過煙花爆竹,只是看而已……親手點燃的少。”
“也是。”丁田點頭:“你這樣的,恐怕上個廁所都有人給你抖那兩下吧?”
王佐臉色漲紅:“才沒有!”
不知道這傢伙想到了什麼,竟然眼睛都迷離了……
“這是我二叔三叔訂購的大號竄天猴兒,我給拿來了,以後對著他們的騎兵陣營,一個躥天猴兒過去……嘿嘿嘿……”丁田越想越開心,躥天猴兒這個東西吧,它不僅會躥的飛快,主要是那動靜,相當的刺耳,嗷嗷的啊!
戰馬最怕的是什麼?
就是在戰場上尥蹶子。
想一想吧,對方本來氣勢洶洶的沖過來,結果躥天猴兒在戰馬腳底下呼嘯而過……戰馬不亂才怪!
而且躥天猴兒這類的煙花會爆炸!
動靜也很大,怕火,怕刺耳的動靜,這是動物的天性,戰馬再通人性,也有動物天性在,就像是人的潛意識一樣。
王佐不太明白這個東西,為什麼讓丁田那麼有信心,但是他看丁田拖回來的這些東西,紅著臉去叫人請來高將軍,趕緊的佈局到前頭去,如今他們兵力看著都是各有五萬人。
可是人家是五萬純粹的騎兵,能征善戰的很。
自己這邊五萬人,還包括五百多個傷患、後勤輔兵一萬人,以及他帶來的三五千的護衛和隨扈的士兵……基本上,能戰鬥的也就四萬人,騎兵只有兩萬人,一人一匹馬而已。
人家對面一人兩三匹馬,還都是上好的戰馬,王禆將看的眼饞的很,哈喇子都要流出來了:“這些戰馬要是都給我們……我們就組個十萬人的騎兵大營,踏平他們的氈房!放馬在他們的草原上……”
王佐看了他好幾眼,對高將軍道:“沒看出來,王禆將還挺有志氣。”
“他本來就是騎兵出身,最喜歡的就是戰馬了,為了這個,他沒少帶人去草原上遛彎兒,每次都搞回來一些戰馬……”高將軍笑著道:“昨天俘虜沒一個,但是卻收回來不少戰馬,呵呵呵……都讓他給養在後頭的馬廄那裡了。”
草原上的戰馬很珍貴,他們一般都不賣給商隊,即便是賣,也是數量很少,無法在軍中大批量的配給,除非是大勝仗,將對方的戰馬全部俘獲,那個時候,就是誰俘獲的就是誰的,朝廷都不會伸手要的。
當然,邊軍如果有了上好的馬匹,也會進貢給皇上一兩匹最好的。
丁田不管他喜不喜歡戰馬,他現在針對的就是戰馬的設計,所有的煙花都是貼著地皮躥噠,從馬蹄子上頭的毛開始燎……
正月十四這一日,敵人在下午的時候,發起了衝鋒。
丁田的“煙火”大作戰又拉開了序幕,不過這次他們也學聰明了,沒一窩蜂的沖上來,而是分散開,無奈地方就那麼大點兒,分散開也沒分多遠,而丁田這煙花易爆炸不說,還是個球形,天上地下的都囊括在內,加上那躥天猴兒的動靜,的確是……讓戰馬都驚了!
一匹戰馬驚了不要緊,一半的戰馬都驚了,那才叫熱鬧。
丁田這邊點了無數的躥天猴兒過去,“吱吱”的響聲讓王佐張大了嘴巴:“這才是……躥天猴兒啊!”
他可算明白這東西的名字是怎麼來的了。
這玩意兒不僅貼著地皮躥的快,還屁股冒煙兒,那煙平時是在空中就消失了的,丁田特意在那裡頭加了點辣椒粉……
好吧,冒出來的那股煙就有些粉紅色,飄蕩開來,人眼睛就受不了了,一個勁兒的流淚啊!
恰巧刮的是南風,這要是刮北風,丁田可不敢這麼幹,那都掛過來,自己人非得嗆個半死不可。
這可都是小米辣椒!
從一家乾貨鋪子裡買來的,他們家的親戚去了一趟川中,倒騰出來兩大車這玩意兒,聽說東北冷,這東西小小的個頭,卻辣的厲害,吃一個辣半天,火燒嘴巴似的。
以為在東北必定能賣出去,結果因為這玩意兒太辣了,東北人吃不習慣,賣出去極少,又因為辣椒這東西,哪兒的都辣,東北的紅辣椒也並不比別的地方差,何況都吃習慣了本地辣椒,也就嘗個新鮮方才買一點這麼辣的,不過誰家沒事兒吃這麼辣的辣椒啊?就算是有吃鍋子的,也放進去一個兩個的就夠了。
正愁的賣不出去呢,丁田路過看到了,大過年的還擺攤的也不在少數,何況這東西積壓的太多了。
丁田全包了!
對方家裡有個磨辣椒面兒的小石磨,他派人磨了辣椒粉,連裡頭的辣椒好兒都不曾去掉,那更辣了三分。
混在躥天猴兒的尾部,當炸開的時候,這辣椒粉也跟著炸開,馬受驚,人辣眼睛,一起來了!
“殺出去……這個戰機……”高將軍恨不得現在就蹦出去衝鋒陷陣。
“出去幹什麼?”王佐一把拉住他:“丁司獄他們做得很好,王禆將自然會帶人去收拾戰場,如今那邊都成了一片粉紅色……可見那辣椒粉一時半會兒的消停不了,敵人都在流眼淚,咳嗦,眼睛都睜不開了,你現在沖過去,自己也得跟他們一樣,睜不開眼睛,舒服麼?”
高將軍咬牙:“這個……這個時候衝鋒是最合適的……”
作為一個將軍,先鋒營的一把手,他不想失去這個戰機,何況,這兩戰,光看丁司獄在那裡折騰了,他們這邊,連個戰損都沒有,沖出去的兵也沒有一個,就連斥候都早早的撤了回來,以後論功行賞,這軍功冊上,還有他們什麼事兒?
全都給了那群放鞭炮煙花,負責點火的輔兵們了!
“你放心,本王在這裡,不也沒動彈麼?”王佐是什麼人?高將軍這樣的在他跟前等於是個半透明,那點小心思他豈能不明白?但是他為了大局著想,尤其是為了丁田,他就在軍中坐鎮,給他當堅強的後盾:“將來論功行賞,雖然田兒是軍功第一人,但是這指揮有度,調遣有方的可是你高達,這將是你的一個功績,當了鎮北大將軍,可不是只衝鋒陷陣,而是要運籌帷幄……懂麼?”
高達要是不聰明,他也不會被曹大將軍指定為接班人。
頓時就明白自己的小心思讓王爺瞧了個清楚,他也不做作,何況他就是個武將,文臣那一套學不會,且他也有意讓王爺知道,不是底下人不打仗,而是沒得打。
看丁司獄玩的那麼歡快,誰還樂意跑出去掄著刀子跟敵人拼命啊?
能不傷一兵一卒就贏了的戰事,大家都喜歡的好麼。
“是,末將明白!”高將軍一抱拳:“只求王爺做主。”
“放心吧。”王佐點了點頭:“你只要不沖上去送死,比什麼都強,朝廷培養出一個將軍不容易,培養出來一個大將軍更不容易,聽聞曹大將軍之所以舉薦你,是因為你是從底層做起,當過兵,做過斥候,更知道軍中士兵們的疾苦……不是誰,都能讓本王舉薦一個鎮北大將軍之位的。”
“末將明白。”高將軍抱拳行了一禮:“請王爺做主,末將放心。”
丁田不知道,王佐已經替他安穩了大後方,他一心一意的在放鞭炮煙花上,鞭炮也纏在躥天猴兒上,點燃之後一起丟出去,戰馬最怕這種動靜,現代的馬匹或許會好一些,因為聽習慣了麼,沒經歷過、沒訓練過的馬匹,尤其是草原上從來不過年,也沒有放煙花爆竹的習慣,草原來的戰馬根本就是嚇的瘋跑好麼!
踩踏事件再次爆發,動靜還挺大,這回他們學聰明了,只損失了兩萬多人,退回去兩萬多,只是這次有點潰敗的意思,第一次才撤出去二里地,這次竟然撤出去十里地之遠!
且連屍體都沒人收了。
王禆將樂壞了,帶著人將活著的戰馬都牽了回來,足足一萬多匹上好的戰馬!
高將軍瞬間就樂開了花兒:“丁司獄,你真是這個!”
說著,豎起大拇指:“不愧是被王爺看重的人!”
丁田臉一紅……幸好他現在因為冷的關係,臉本來就是紅紅的,這不好意思也沒人看出來,因為他將“被王爺看重的人”聽成了“被王爺看中的人”了……
但是大勝是一定的,對方也有傷患,王禆將也把他們弄了回來,他們無法將人丟在那裡等死,而且:“我們也需要俘虜。”
丁田點頭:“的確,我們不是野蠻人,他們是人,不是牲口,不是宰了能吃肉的牛馬。”
於是,俘虜了對方八千人……多數都是被驚了的戰馬甩飛出去暈過去的,也有被馬蹄子踩斷腿的,有人被踩斷了胳膊的……還有人被踩了肚子的,那個就活不下來了。
腸子都被踩出來了!
戰馬也有死掉的,能扒了馬皮吃肉的也不能浪費,多了這八千多俘虜,就算不給吃肉,也不能斷了他們的熱湯啊!
一人一個窩窩頭,一大碗馬骨頭湯,裡頭煮的白菜絲、粉絲和蘿蔔絲。
待遇上不如帖木兒跟巴圖他們,但是丁田更喜歡帖木兒他們,被逼無奈來扣邊,和想過來打草穀,是兩個概念。
其實他們的部落要是省吃儉用的話,還是能熬到開春的,只不過他們想過得好一些,想隨意吃肉,隨意喝酒,更想來這裡劫掠一番,那丁田就不客氣了。
這幫人的斷胳膊斷腿兒都綁上了木板,武器自然是沒有的,身上一股子臭烘烘的味道,一個個呲牙咧嘴,丁田正在給一個傷患的腿上綁木條,這個比較倒楣,兩條腿都被戰馬踩斷了,差一點就成了粉碎性骨折了。
王佐來找他了,俘虜們也知道看人下菜碟,丁田今日穿的比較厚實,而王佐又是個一看就很高貴的主兒,丁田抬頭跟他打招呼:“你怎麼來了?”
“我……小心!”王佐的眼中露出兇狠的目光:“快躲開!”
丁田抬頭,眼睛裡的曈孔放大……
第二百二十九章 潰敗而逃
一個榔頭那麼大的拳頭,出現在丁田的面前,他的面前站著的是一個起碼有兩米高的壯漢。
草原漢子就是長的壯實,不缺牛羊肉吃,個頭高,力氣大,對付丁田這樣的“文弱漢人”非常容易。
丁田之一愣神,便立刻條件反射的行動了!
他是受過訓練的獄警,擒拿格鬥這方面,是比普通人要厲害很多的,所以他下意識的用上了。
員警面對的都是罪犯,同樣的,丁田面對的也不是什麼好人。
幸好這兩年他將自己這個小體格養的不錯,雖然看著不胖,卻有的是巧勁兒,平日裡看不出來,這會兒卻發揮了效果。
飛快的躲開對方揮舞過來的,好無技巧的拳頭,同時蹲下,斜踹一腳,正好踹在這個人綁了木板的左腿上,這個人之所以能站起來,還有力氣朝丁田動手,皆因他左腿的小腿斷了,綁了個木板,他可能是不太知道,這個木板只是起到輔助作用,並沒有真的讓他能立刻就好,他呢,也是在原地站起來,特意沒給左腳用上太多的勁兒,不然他早自己躺下了。
丁田這一踹不要緊,此人頓時“嗷”的一聲,抱著左腿小腿打滾兒……本來已經接好了的骨頭,又被踹開了。
但是隨後,迎接他的就是窩心一腳!
將此壯漢踹的撞倒了好幾個人,口鼻躥血啊!
下腳的人就是王佐。
丁田看的嘴角直抽抽:“你離我那麼遠呢?咋躥的這麼快呀?”
剛才還在外頭大門那裡跟他打招呼,這會兒就到眼前,將那個壯漢一腳踢的得了內傷了吧?
“你怎麼樣?”王佐焦急的用手摸著丁田的胳膊腿兒,還想摸一下肚子或者是屁股,絕對不是在佔便宜,他是怕丁田被打到,或者是被捏到哪兒。
丁田被他摸索的癢癢,故意躲開他的爪子:“你可別占我便宜啊!”
王佐這會兒也顧不得羞怯:“瞎說什麼呢?快讓我看看,身上哪兒不舒服?”
“沒有。”丁田見他急的汗都出來了,抬手給他擦了擦:“好了,我沒傷到。那個傢伙咋回事?”
求趕緊轉移注意力。
“他是找死!”見丁田真的沒事,臉不紅氣不喘,胳膊腿兒的也沒斷,頓時松了口氣,轉頭就對著那個傢伙一抬下巴,命令跟過來的白三兒等人:“拖下去……”
“是!”白三兒趕緊給後頭的兄弟打了個手勢,後頭自然躥出來倆同樣人高馬大的護衛,將那人提溜小雞子一樣的提走了。
跟了王爺這麼久,白三兒自然知道,王爺是什麼意思。
敢動丁司獄,可不是找死麼!
王爺的意思非常簡單,“拖下去”的後頭,就不用明說了,直接拖出去找個沒人的地方砍了就是。
這要是個大青的人,自然要猶豫一下,但是這人是個蠻族,還兇神惡煞的,那還猶豫什麼?
給他定一個“襲擊王爺未遂”的罪名,別說是個蠻族俘虜了,就是個大青的高官,也得先砍了再說。
丁田已經被王佐拉著胳膊往回走了:“別在這裡了,讓你教出來的學生忙吧,你跟我來,看看軍功冊有沒有記錯……”
他是找個由頭就帶走了丁田,而丁田的老師兄則是帶著人,首先是給自己的人看病,其次才派學徒過來,權當練手了,每個人都要學正骨。
作為軍中的大夫,可以不會看一些別的毛病,但是外傷跟正骨卻不能不會,這兩個正是軍中常見且需要的手藝。
平日裡哪兒去練習?而且都是軍中袍澤,拿人家練手……好說不好聽啊!
但是外族就不同了,哪怕是把膝蓋接反了,那也沒關係啊……大不了再給接一次唄!
你要是給軍中袍澤膝蓋接反了……人家一個夥的弟兄還不得把你揍的連爹媽都不認識你了啊。
丁田被王佐拉回了中軍大帳,好麼,一屋子的人,其中軍司馬非常淡定的拿著好厚的軍功冊子站在中間。
“戰損是零!”參軍捧著軍功冊子,激動的鬍子都哆嗦了:“我們完勝!完勝啊!”
“你老別太激動……那個,叫我來幹什麼?”丁田一進來,就被人圍著道喜,尤其是參軍老爺子,我的媽呀!
簡直像是得了帕金森。
“丁司獄,你可是頭功!”參軍鬍子眉毛都要翹的飛起來了。
古代的軍功統計呢,有三個辦法,一個是按人頭、一個是按人耳、還有一個就是按肢體,或者是屍體。
小型戰鬥就按屍體算;中型的就按人頭算;大型的就得按人耳朵了,還得是左耳。
當然,還得算戰損,要是戰損大過所得,那就不是勝仗,是敗仗。
具體怎麼算?
丁田是沒搞明白的,也不打算搞明白,他只知道,自己是頭功,就行了。
“嗯嗯,您老說的對。”丁田只管點頭。
“但是您看這軍功……”老參軍眼神亂飄:“這可是整整七八萬的人,還有一萬多俘虜呢。”
其實要說這些軍功,負責擺放煙花爆竹,點火的那些輔兵,肯定也有的,只是,才不到兩千個輔兵,這個功勞太大了,得來的也太容易了,不是大家不肯出去打仗,而是這場仗勝的太容易太快了,他們還沒等披甲上陣,那邊敵人已經抱頭鼠躥了。
如今這兩場大戰,都讓人滅了七八萬了,自己這邊連個出戰的都沒有……倒是撿了不少好東西,戰馬這玩意兒,哪朝哪代都缺啊。
給多少都不嫌多,撿多少都不夠。
“七八萬人還不夠分?”丁田詫異的道:“一人一個人頭的軍功總是有的,跟我去的輔兵一人倆,足夠了,那個啥,什長一人三個人頭;以此類推,不夠分的話,那不是還有不少俘虜嗎?也可以算一個嘛,還有那些馬,都是王禆將帶人牽回來的吧?這可都是戰馬,草原戰馬!他們來的時候肯定騎得都是自家最好的戰馬,多留點種馬啊!以後這邊指不定就成了一個大型養馬場了嘿!”
“對,對,對!”老參軍笑顏如同烙散了的千層餅:“這都是軍功,都是軍功!”
“還有幾個大人物……”高將軍提醒:“這個都是一窩蜂被抓回來的……抓普通的蠻族騎兵,跟抓到他們的小頭人、小台吉等可不一樣……”
小頭人就是百人隊的隊長,小台吉就是他們那裡在可汗之下的小官,一個可汗可能有十幾個到幾十個小台吉,部落大一些的就叫台吉,再大一些的就叫大台吉,一般大台吉再發展,就叫小可汗了。
草原上的稱呼都亂七八糟的,自從元朝之後,他們就成了一盤散沙,根本團結不起來,各種稱呼也就亂了。
有喊頭人的,也有喊台吉的,膽子大一些的,就敢讓人喊自己某某可汗。
不過不管大小,他們在這裡都是俘虜,只不過身份不同,這軍功也不一樣。
“哦,誰抓到算誰的唄?”丁田看向了王佐:“您說呢……王爺?”
他這“王爺”叫的,王佐心裡一熱,強壓下那股情愫,淡然的道:“軍中將官可平分一下,多餘的,可暫時記在王禆將名下,他本來就是先鋒官。”
“是,王爺!”老參軍樂顛顛的原地就坐在桌子後頭記錄了下來,全員都有好處,就算不能升官,按照軍中的賞賜慣例,一個人頭一兩銀子呢,一個俘虜是二兩銀子,當官的就看官大官小了。
要是能俘獲戰馬,那就多了,一匹戰馬可要五兩銀子呢!
加上此次乃是完勝,他們沒有一個減員,連受傷的都沒有,這可比上次那勝利還要好。
他寫完了,一式兩份。
王佐用印,高將軍用印,封存好後,等戰鬥結束了,就可以上報朝廷,為將士們請功。這邊剛弄完,那邊就有瞭望放哨的哨兵跑了過來:“將軍,將軍!敵人撤退了!”
“什麼?”一夥人呼啦啦的跑出去,發現敵人果然在緩緩撤退。
“這大晚上的撤退?”王佐看向了高將軍,畢竟他是將軍,對敵經驗豐富。
“他們也就只能趁著晚上撤退。”高俊笑眯眯的心情大好:“明天可就是十五了,天上的烏雲都散了,這明晃晃的大月亮地,我們要是也來一次衝鋒……我們哪怕三萬人,對方也只有不到三萬,呵呵……我們以逸待勞,他們卻饑寒交迫,不撤退,這點人都得留下!”
“將軍,馬,馬啊!”王禆將急的直跳腳:“那麼多戰馬呢!起碼三五萬匹……都是最好的戰馬!”
高將軍看了看王佐,發現王爺也在看著他,但是王爺分明是沒說什麼,把戰場的指揮權,交給了他,也是,自從開戰一來,王爺從不添亂。
“派人,銜尾追擊,打個順風仗而已,別太衝動,能撿多少戰馬就撿多少。”高將軍調兵遣將:“另外,多派人接應,不可斷了聯繫,更不可追擊太遠,只……追出二十里便回來。”“是!”王禆將一溜煙兒的就要跑,被丁田一把拉住了:“記住啊,不死自己人為第一要務,反正我們都贏了,弟兄們都沒怎麼樣,沒必要為了幾匹戰馬傷了自家弟兄的性命。”
丁田的最高要求,就是不死人,當然,敵人他是沒辦法,不死也得死,自己人卻可以要求一下,他是個尊重生命的人。
“當然,我們弟兄的性命,最重要!”王禆將立刻就道:“丁司獄放心,末將不是那種為了幾匹戰馬,就讓弟兄們去拼命的人。”
他其實還真想追上去打兩架,第一是軍功,需要名副其實,不然他總有點心虛呀!
第二就是多搶戰馬,對方的草原戰馬太難得了,他們是打的順風仗,機會也太難得了。
第三則是練一下手裡的兵,他的兵丁增加了不少,都是繳獲的戰馬後新添上來的,想磨合一下。
不過看到丁田這麼鄭重其事的跟他提,他立刻就打消了這些念頭,他就要當將軍了,再也不是禆將了,可不能丟了軍心。
“把那些剩下的煙花都帶上,能在路上點燃的就點燃,等他們鬧起來了,亂了陣腳潰敗了,你們再上去撿便宜。”丁田又道:“我還有兩車,你們一人背著一個也拿得下!”
“行!”王禆將一抱拳:“多謝丁司獄了!”
這樣的話,他們也不是白追上去,且看了兩天丁司獄的辦法,又不難,一個個都學的飛快。
王禆將精神抖索的去領人帶東西打順風仗去了,高將軍跟王佐又開始寫東西,各種條陳、奏摺、密折之類的可以押後,但是捷報卻不能不寫,這東西一定要八百里加急送到京中去,上次的那個估計已經到京中了,這次的捷報也要快點寫完了好讓人送過去,這可是“完勝”啊!
第二百三十章 我在你隔壁置業
王禆將不僅帶走了人,還帶了他們營地裡少有的輕便火器:神火飛鴉。
這東西的原理跟躥天猴兒差不多,只不過沒那麼大動靜,卻火力最旺盛,爆炸開來後,能形成一小片火海。
他用這個是為了照明……眼看著天黑了,而馬匹都怕火。
一夥人轟隆隆的跑出去,其他人一聽有順風仗可以打,那還得了?除了傷兵營,就連輕傷的都想跟著去撿便宜,幸好,高將軍怕他們都走了營地空了,將他們挨個罵了回去。
最後王禆將帶著兩萬人馬追了出去,另有一萬人馬在後頭墜著,遙相呼應。
從晚上到淩晨,才打馬回來,一個個趾高氣昂,期間不斷有人送俘虜跟戰馬回來。
最後竟然得了十萬匹戰馬,都是上好的草原戰馬!
又俘虜了六七千多,丁田沒問為什麼俘虜這麼少,因為俘虜都是受了點輕傷的那種。
加上原來的俘虜,一共兩萬人。
好麼,王佐跟高將軍又開始寫東西了。
丁田則是看著被王禆將他們趕回來的牛羊高興的合不攏嘴:“這下子可不缺肉吃了。”
原來這幫人並非是只騎著馬趕路,他們後面還有兩萬多頭牛,五萬多隻羊,都是活的,趕過來好就地宰了吃,同時,他們的馬背上也背了不少手把肉以及牛肉乾等物,這都是吃的東西。他們潰敗,自然是逃命要緊,一個人兩匹馬,丟掉一匹,攔住後頭的追兵,自己騎一匹,再拉著一匹。
當然,他們不止一人三匹,有的人是一人五匹、六匹馬那種,都是前頭戰死了的人留下的,這些馬匹可以載著他們跑路,自然也能在關鍵時刻,殺了充饑,只要能回到草原上,他們什麼事兒都能幹的出來!
殺馬算什麼?殺人都沒問題啊!
倒是丁田,對風乾牛肉乾非常感興趣,拿了一個硬邦邦的跟柴火棍一樣的牛肉乾,上去就咬了一口……結果沒什麼用。
那肉乾鹹滋滋的,還有一股濃重的調料味道,
只可惜,太硬了點兒,丁田搖頭晃腦的咬了半天,愣是沒咬下來一口,倒是他身後,終於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丁田一回頭,就看到好多人在圍觀他咬牛肉乾!
頓時就臉紅了,同時有些惱羞成怒的對帶頭的王佐低吼:“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吱一聲?”
王佐看了看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張嘴“吱”了一聲……好麼,所有人再次哄堂大笑,笑聲簡直直沖雲霄。
氣的丁田都笑了:“來,喵一個!”
“你不是已經‘喵’了一個麼?”王佐嘴角微翹的扒拉了一下他頭上已經歪了的帽子:“剛才來的時候,就看到你在這裡拿著牛肉乾比劃來比劃去的,然後……呵呵呵……”
然後就看丁田“啊嗚”一聲,咬了上去!
搖頭晃悠屁股的,感覺特別可愛啊,這跟丁田給人一貫沉穩的印象不太一樣,再一想他才十九歲,再過了今年才剛剛弱冠,有點孩子氣,也無可厚非。
其實王佐才比丁田大四五歲而已,但是他經歷的事情多,又早早的頂起了整個王府的一片天,自然,對丁田就有一種非常包容和寵溺的心態。
要真算起來,丁田是比他大的……只不過他穿越過來這事兒,估計是他一輩子的秘密,誰都不會說。
其他人都含笑看著丁田,這個本次大戰最大的功臣。
“我就是想嘗嘗……可是這東西,怎麼跟以往吃的不一樣啊?”丁田皺眉:“草原上來的風乾牛肉乾,不是這個味兒!”
那個雖然也硬,卻能咬的動。
“您是不知道,草原來的風乾牛肉乾啊,到了本地之後,是要蒸熟的,他們草原上的是半熟成品,他們吃得,我們吃就太乾硬了,所以要重新蒸一遍,蒸軟了之後,重新撒上調味料粉末,然後陰乾,包裝後再賣出去,原包裝的咬不動,除非是壯漢……不過這牛肉乾倒是非常抗餓,吃一根能頂半天。”負責後勤的一位老將道:“是草原狼們每次出來征戰必帶的東西,他們連這個都丟下了,可見跑的有多狼狽!”
“是啊!”丁田看著堆積如山的牛肉乾:“這回全都便宜了我們!”
眾人是來看看繳獲的物資的,以及那一大片戰馬,又要多弄一些草料來養馬,這麼多戰馬,他們不可能私吞,須得給中軍那邊分一半過去,但是不能白給,要曹大將軍那邊給送來足夠這些戰馬吃的草料等等。
事情還有很多,但是王佐卻是來找丁田的:“今天是正月十五……天要黑了……”
王佐抿嘴,認真地看著丁田。
丁田看了看天空,是難得的冬日暖陽。
也是,這都陰了三四天,也下了兩三天的雪,總算是見晴了。
高將軍在一邊道:“是啊,徐縣令準備了慶功宴,還有,正月十五麼,百姓們也到縣城裡賞花燈了,我們完勝,理應慶祝一下……”
哦,是為了這事兒……但是丁田知道,高將軍以為的跟王佐說的不是一件事。
“好啊!”丁田一呲牙:“我們去吃酒席!”
慶功宴,當然是頭頭腦腦們去吃了,小兵們自然有他們的好吃的,徐縣令一邊忙一邊笑的都能讓人看到他的後牙槽了。
肉食的話,軍營裡還真不缺,菜類的話,軍營裡也有蘿蔔土豆和白菜這三樣,連帶著酸菜都有不少,徐縣令指派了不少的在鄉村裡會做大鍋飯的廚子過去幫把手,另外,軍營裡不是有傷兵麼?
愣是緊急購買了不少雞鴨鵝送過去,不管是怎麼吃,反正要體現一下地方對軍隊的重視,另外,還送了好幾車大蔥進軍營,軍營裡包了一頓牛肉大蔥餡的蒸餃……煮的餃子就不要提了,人太多,煮不起。
而王爺跟將軍,帶著一些人,將王禆將留下主持大局,其他人一概進了縣城,徐縣令在縣城衙門的大花廳裡給諸位置辦了一桌豐盛的酒席,甚至還有南邊過來的湯圓兒,一人一碗,裡頭五枚白嫩嫩的湯圓兒,襯著天上的明月,地上的萬家燈火,別提多讓大家感慨了。
“以往這個時候,天都黑下來了,華燈初上,如今也有萬家燈火……但是沒有煙花……”高將軍看了半天,才哈哈大笑:“老夫終於知道少了點什麼了!”
眾人一經他提醒,頓時哭笑不得:“可不是麼!”
以往這個時候,吃過了飯,也該放煙花爆竹慶祝上元燈節,結果煙花爆竹都讓丁田搜刮去對付蠻族騎兵了,如今吃喝都有了,花燈也漂亮,就是沒過節的氣氛了。
因為沒有煙花了啊!
沒了這東西就沒熱鬧勁兒了。
“煙花都讓他拿去用了。”王佐眼睛水潤潤的看著丁田,他還記得,丁田說過的,這天有東西給他。
丁田嘿嘿一笑,學和尚雙手合十一鞠躬:“罪過,罪過啊!”
眾人被他搞笑的舉動又逗笑了,不過是沒有煙花爆竹,對於這些經常上戰場的人來說,無所謂,那只是一點視覺享受,而如今他們能這麼高高興興的,上元燈節只是占很少的一點因素,主要是因為他們打了勝仗,還是完勝。
縱觀歷史,有幾次戰役是完勝的?
他們今日的戰績,足以載入史冊。
加上丁田將每一個人都按了個功勞……嗯,連伙夫都有“舉著鐵叉殺死一入侵之敵”的名頭,全軍人人有份。
連王佐這個王爺都“慧眼識英雄”,“伯樂遇上了千里馬”,因丁田是他“招來”的人。反正都安排的明明白白,丁田吃的也滿嘴流油,倒是沒人喝酒,因為都是將官,又是在戰時,能來吃一席面已經很不錯了。
吃過了之後,徐縣令道:“雖然發生了戰事,但是前幾日就開始佈置的燈會還是不錯的,大家可以出去看看,街面上也有百姓們的攤位,遊人還是有一些的。”
他這是想讓大家看看他治下的牛角縣風貌,尤其是想讓王佐這位甯王殿下看到。
於是一夥人嘩啦啦的跑了出來看花燈。
其實牛角縣這花燈也是今年才流行起來的,去年根本沒啥看頭,今年是因為前頭有一場勝仗,順帶慶祝一下,這才熱鬧起來,今年連個煙花都沒得放,只剩下花燈可看。
幸好,這花燈也有些看頭,另外有不少生意人家,趁著正月十五這天大勝,熱鬧,擺攤出來賺點快錢。
有捏面人兒的,有做棉花糖的,還有叫賣熱湯麵、小餛飩的,以及賣羊雜湯的,街道上人不太多,但是熱鬧勁兒倒是起來了。
他們走走人就散開了,反正今天晚上就是來放鬆的,有的人去買東西,有的人去猜燈謎,也不知道王佐怎麼辦到的,最後就剩下他跟丁田倆了。
王佐才提醒丁田:“你給我的禮物呢?”
“哪有人明目張膽的要禮物的?”丁田白了他一眼:“在我這個縣城的家裡。”
他當時跑的急了點兒,回頭又讓二叔將畫軸帶來,反正那畫軸二叔打開了也沒用……丁二叔雖然認識字,但是並不太多,王佐那字寫的好看,卻是個什麼柳體,而他回的乾脆是簡筆字。且他二叔沒工夫打開看,也沒膽子,因為他告訴二叔,那是甯王殿下的東西。
然後二叔就給他原封不動的送來了。
“那我們回去吧!”王佐蠢蠢欲動:“我在你隔壁……嗯,也蓋了一個院子。”
“你什麼時候蓋的院子?”丁田回頭想了一下:“還挺大的麼!”
他回來倒騰煙花,路過縣衙自然看到自家的糧店,以及自己那個縣城裡的家隔壁,一個大戶人家模樣的院子,牛角縣城如今可比他走的時候,繁華了許多,估計以後會更加的繁華。
畢竟他們這裡當初的規劃是一個關隘,進出草原的關口之一,結果被貪官污吏搞成了一個小縣城,想必日後也得重新規劃起來。
跟著到了丁田的家,正好二叔他們都在,這就沒辦法說話了,丁田將一個長條盒子送給了王佐。
因為人太多,加上家裡人也要出去看花燈遊玩,倆人沒說上幾句話,倒是二叔三叔邀請王爺一起去,王佐沒同意,只是說有事情就走了。
丁田跟著家裡人繼續出門玩兒了,王佐一轉身就帶著人進了隔壁的院子,他在牛角縣的別院。
這裡早已經有人在駐守了,並且他帶來的除卻侍衛跟著他去了軍營,其他的健僕以及僕婦、廚子、廚娘等人都是留在這裡安頓的,直奔正廳,進了門,王富貴趕緊將他身上的外穿大衣服都脫了下去,上熱茶,點心的,只可惜,王佐沒心情吃喝,他緩緩的打開了盒子……
第二百三十一章 心悅君兮卿有意
王富貴就站在他身後,看到這東西就一皺眉:“這好像是王爺送給丁司獄的吧?”
那副畫兒,看的他都膽戰心驚的……怎麼給送了回來?
王佐的臉色很不好看,站在那裡默默的運氣,王富貴趕緊擺手讓所有人都出去與,他自己守著門口不讓人進來,還特意在王佐手邊上放了不少茶杯茶盞子的,生怕他生氣不夠摔。
王佐默默地看著盒子裡的東西,伸手拿了出來,一到手裡,他就知道,王富貴沒有看錯。
這的確是他送給丁田的那副畫。
丁田肯定明白了他的那個心思。
卻將他當做新年禮物的畫又在十五這一天送回給了他。
是拒絕的意思嗎?
王佐心裡憋屈,委屈又難過。
他知道這種感情不容於世,但是那又如何?他只是喜歡了一個自己喜歡的人而已,又不是什麼……為什麼他會拒絕呢?
是了,他是丁家大房獨子,要是不娶媳婦兒,就沒了後代。
一想到丁田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談情說愛,成親生子,王佐這王爺脾氣頓時就要爆發。
可是又捨不得,他捨不得丁田,本來他有權有勢,完全可以以權勢壓人,一個小小的司獄而已,丁家也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在本地是個大族,那是因為他們家族人口多,在一個王爺的眼中,卻是動動小手指頭,就能壓下去的土雞瓦狗而已。
不行啊,一想到丁田,他就不忍心。
被人拒絕了,也還是狠不下心來……
王佐都要被自己感動的哭了好麼!
只可惜,摸著畫軸,他第一次懂得喜歡一個人,動了那個心思,得到的卻是原物奉回。
王佐雖然盡力讓自己平心靜氣,但是曾經出現在他臉上的,早已經不見了的冰冷,再次掛在了他的俊臉上。
王富貴在門口站了半天,沒聽見裡頭有動靜,偷偷的鑽進去一個腦袋看,頓時唬的心差點跳出來!
“哭喪著臉幹什麼?本王還沒死呢!”王佐淡淡的喝道:“進來,換一壺茶,點心……也換了吧。”
本來那點心是丁田愛吃的……他什麼點心都愛吃,尤其節儉的很,點心渣滓都要捏起來放嘴裡去,所以王佐如今的點心,都是小塊的,且不掉渣的那種。
以前王爺會吃兩口,就像是想到了丁司獄一樣,每次吃都要笑一笑的,結果這次一口沒吃,茶也沒動,王富貴就知道這事兒沒戲了。
“王爺,你有什麼不痛快的儘管發火,別憋在心裡,我娘說了,您可不能再生悶氣了,對身體不好……”王富貴心裡也不是個滋味兒,要說他對主子不盡心是不可能的,從小一起長大,經歷過的那麼多事情,他看得出,王爺對丁司獄是真心的,他也不知道該不該支持,或者是反對,但是……但是王爺對丁司獄真心實意,丁司獄卻拒絕了王爺!
不管對錯,丁司獄是傷了王爺的心!
“我沒事。”王佐淡淡的道:“我很好。”
雖然是這麼說,但是王佐恢復了曾經的冷淡疏離,剛剛有幾個月像個活人了,如今卻又不像了。
“好什麼呀?”王富貴都帶著哭腔了:“您都傷心了,他得了您多大的好處?您那麼照顧他,他呢?拍拍屁股就完事了?啥事兒都沒有了!可你心裡難受,我看得出來!”
他一激動,連敬稱都沒有了。
“是我……是我……”王佐低垂眼目:“是我癡心妄想了。”
“他要是沒那個意思,就別老是撩撥你!”王富貴為主子抱不平:“明明,他也……他也有點那個意思……”
作為京裡頂級豪門的家生子,王富貴也是吃過喝過看過的主兒,這種事情在京中不是沒有,甚至有些人寧願找個男人過一生,也不要一個事兒媽一樣的女人。
但是那是普通人家才有的情況,官宦子弟一般是找個順眼的真心相對幾年,過後各自娶媳婦兒生孩子,權當一場年輕時候的夢。
王富貴還見過幾對呢,他的眼睛也尖的很,是不是有情義他多少都能看得出來,可是丁田將畫送了回來,這拒絕的太明顯,一點都不婉轉……
“是你我誤會了……”王佐現在的心,就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樣,第一次愛人,就是這個結果。
以後還要怎麼相對而言?
又要怎麼相處下去?
他連後宅都跟他的家連在了一起。
“不會的,他明明……”王富貴生氣的搶過畫軸,他的速度快,王佐的速度更快:“不要動!”
“不!”王富貴見他還放不下,頓時更生氣了:“他都那樣了,你還護著他……呃……”
作為一起長大的奶兄弟,王富貴可不是一般人,別人怕生氣中的王爺,他不怕,大不了被打一頓唄!
小時候,又不是沒打過架。
他不撒手,王佐又怕扯壞了畫,倆人僵持不下,不過王富貴到底是不敢放肆,就鬆手了,王佐是看他手勁兒松了,自己也沒握住,那畫軸就摔在了地上。
畫軸是圓的啊!
倒在了地上,肯定就骨碌了,一骨碌,那畫卷就展開了……丁二叔沒系緊,畫軸展開後,依然是王佐的畫,只是上頭的題字,多了一行:心悅君兮卿有意。
丁田當時也是激動的,用了簡筆字,但是這幾個字的繁體跟簡筆的都差不多,加上丁田激動的時候,寫的有些個潦草……這東西但凡認識個大概就行了,講究不起來,他那筆字也沒法講究。
王富貴還在那裡苦口婆心的說著:“他不識好人心,你也別太死腦筋,再說了,或許你只是欣賞他的才能,不是喜歡他那個人……雖然我知道我說的都是廢話……”
他是不知道要怎麼安慰王佐好了。
而王佐呢?
先是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腳下的畫卷,隨後就蹲下來,將畫軸撿了起來。
王富貴真的,眼淚都要流下來了:“你別……可千萬別失心瘋啊!”
他就怕王爺一個傷心,再突然來個失心瘋什麼的,京中就有兩個人家的孩子,想跟契兄弟過日子,結果家裡不允許,後果就是他們得了失心瘋,家裡鬧的沸反盈天的……王爺要是也那樣了,王太妃非得樂成失心瘋不可。
“閉嘴!”被他念叨的煩,王佐直接抄起一塊糕點,堵在了他的嘴上,自己則是將畫軸放在了書桌上,攤開,看上面的題字,半晌才分析出來:“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不該是君不知麼?這上面寫的是‘心悅君兮卿有意’……他改的?”
撫摸著那上面潦草的題字,王佐本來古井無波的眼目中,漸漸地染上了暖意,漸漸地爆發出了耀人的神采!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卿有意……”
“哈哈哈哈……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卿有意……”
“好一個‘心悅君兮卿有意’……哈哈哈……哈哈哈……!”
王佐仰天長嘯,心中那股鬱悶之氣早就飛散了,同時一股子濃郁的喜悅心情爆發出來,整個人渾身上下都洋溢著一股子……甜蜜蜜的味道。
王富貴都看傻眼了!
“王爺,王爺!”王富貴嚇壞了好麼?趕緊過去抱著他的一條腿:“你可別……真的得了失心瘋?”
“你才失心瘋呢!”王佐將王富貴輕輕地踢開:“看看,這是田兒給我的回復,呵呵呵……”
王富貴爬起來,趴在那裡看了半天,總結了一下:“他這寫的錯別字吧?”
“你懂什麼?”王佐非常得意的摸著那字跡:“這是在心情激蕩之下,寫出來的字,我能看得出來,田兒是跟我一樣的……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
這就是“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王佐現在的心情,好的能飛上天,他覺得自己有記憶以來,二十年最開心的日子,就是今天了。
王富貴還說田兒寫錯了字?
他一個沒愛過人的懂個屁!
王佐樂得在屋裡轉悠了好幾圈,整個人行的都要飛上天的架勢,王富貴心裡也不知道要咋辦才合適了。
不想他們倆成吧?看王爺那樣,真難受。
可真成了一對吧?再想一想京中王府的亂七八糟,又有些擔心。
這成和不成,都讓人糾結……
再說丁田,跟著家裡人逛了燈會,猜了兩個燈謎,得了兩蓋蓮花燈,一模一樣的蓮花燈,
二嬸子還讓他掛在自家門口:“這可是你猜謎的來的,好東西掛在上頭,掛過正月再收起來。”
“好,聽二嬸子的!”丁田拎著兩盞燈籠,給大家照亮。
其實大月亮掛在天上,就是天然的燈光,照亮也只是湊個熱鬧,倒是二叔三叔他們,分別在縣城裡買了兩棟宅院。
“在我那裡住不是挺好的嗎?”丁田道:“離店鋪也近。”
“我們是在另外兩家店鋪旁邊買的宅院,平日裡來縣城就在那裡落腳,掌櫃的夥計之類的也有個地方住,加上買的宅院大一些,分出來幾個房間當庫房,糧食不能都放在店裡。”三叔憨厚的一笑:“每天的銀錢帳本子也要放回家裡的……”
“不錯,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丁田點了點頭:“尤其是糧店的庫存。”
一個不小心,一把火就燒沒了。
丁家的家底薄的很,又走的是薄利多銷的路子,或許會遭人嫉妒也不說不定。
丁田一時之間想的就有些多了。
一直到小堂弟要面人兒,才收回思緒,看著捏面人的手藝不錯,丁田乾脆指著小堂弟道:“麻煩您照著這小子捏一個,讓他拿著,看他敢不敢吃?”
捏面人的頓時就樂了:“小少爺一看就是個膽兒大的,這就給捏一個!”
全家人都在呢,一人捏了一個,又給兩個小的多捏了一個孫悟空,那小金箍棒捏的太小巧又有趣,丁田都看的眼饞了。
不過……他將二叔三叔他們送回去之後,單獨來了捏面人的地方:“我想讓你在給我捏一個……那啥,他人沒來,我說,你捏……”
半晌之後,丁田給了捏面人的一兩銀子。
“這個太多了……”捏面人的翻了翻錢箱子,他找不開。
“給您的,不用找了!”丁田美滋滋的舉著兩個小面人兒:“這個挺好,我喜歡。”兩個小面人兒,一個穿著銀色盔甲,身披大紅披風,背上一把長弓,腰間一壺白羽箭矢,端的是威風凜凜;另一個小面人兒就是丁田自己。
美滋滋的回到了家裡,發現隔壁沒動靜,丁田想了想,沒過去,反而是洗漱了一下,家裡早有燒好的熱水,是二嬸她們給收拾的,他就需要洗漱一下,然後填上熱水放在爐子上,裡頭再壓上煤炭即可。
換了一身舒服寬鬆的睡衣,躺在被窩裡,丁田就迷糊的睡著了……這些天,他太累了。
半夜時分,一個人影,就站在他的坑邊上,黑夜裡都能看到晶晶亮的眼珠子。
第二百三十二章 護士啊
丁田作為一個現代人,在古代生活了二年,但是在累了的情況下,尤其是在指揮了一場十萬人級別的大戰之後,他睡著了就睡的沉了。
大冬天的,舒服的熱炕,溫暖的被窩,加上逛了半宿的花燈,誰不累啊?
警惕性也就下降了很多,就算是員警學校畢業的高材生,在這個時候也沒剩下多少。
反倒是他坑邊的人,怕驚擾了他的好眠,特別將油燈挑的暗了些,又將爐火燒的旺了些,屋裡溫度上升不少,那黑影就坐在坑邊上,本打算給他守夜的,結果卻頭一歪,也跟著他睡著了。
幸好這屋裡不僅有爐子,還有火牆提供溫度,爐子裡的東西燒盡了,便涼了,倒是火牆一直保持溫度,沒讓屋裡涼著。
等丁田天微微亮的時候就醒了一下,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王佐!
“哎呀!”丁田一下子就坐了起來:“你怎麼來了?”
王佐當時的確是困的很,但還是揉了揉眼睛:“我來看看你,困了……”
王爺沒睡醒呢!
丁田也是沒規矩慣了,這會兒他也正困頓著,皆因生物鐘習慣了這個時候起床,他才醒的,還得繼續睡一覺呢!
於是毫不顧忌的將王佐扯上火炕,脫了鞋子,他自己蓋著的就是雙人的大棉被,因為二嬸子怕他半夜踢被子,特意做的大大的,還用了十斤棉花那種,超級大厚被子。
別說蓋他們兩個人了,就是蓋三個人也是可以的。
加上丁田做的枕頭也夠大,坑上鋪著的是坑被,整鋪炕都是一層竹席,一層葛布,一層炕被,上炕就能躺著睡,倆人也都困得厲害,這個時候什麼談情說愛都沒用,睡覺就是了。
倆人蓋著一床被子,也不見外,倒是因為彼此心裡有對方,反而非常和諧的抱在一起,睡的那叫一個香啊!
王富貴在堂屋那裡等了半天,見裡頭還沒動靜,就縮在椅子上打了個盹兒,他倒是好命,因為是個常隨,雖然也有勇氣提刀上陣殺敵,關鍵是沒那個機會。
王佐還需要忙碌,他倒是按時按點的去睡覺休息,照顧王佐的飲食起居。
所以王佐睡得少,丁田也同樣累得慌,他倒是精神抖索,剛打了會盹,睜開眼睛發現裡頭還是靜悄悄的,倆人就沒說點什麼?笑一笑總該有吧?還是倆人……王富貴猛然瞪大了眼睛,難道倆人……趕緊的爬起來,躡手躡腳的到了門前,偷偷地推開門……門裡還有一層棉布簾子。撩開簾子往裡一瞧,就著燈光,才看到王爺在一邊睡著了,丁田躺著睡得舒服,本想很生氣的,想著怎麼還讓王爺給他守夜呢?
後來又一想,王爺最不喜歡下頭的人對他的事情指手畫腳了,上次他在帳篷裡自作主張的支走了高將軍他們,王爺就說過他了。
現在……他只好放下棉簾子,退了出去。
結果又打了個盹兒,然後聽到了動靜,屋裡的人對話也沒壓低聲音,倆人就這麼睡在了一起……啥事兒都沒幹的睡在了一個被窩裡。
王富貴沒奈何,等他們倆睡著了,這才輕手輕腳的進屋,將爐子裡重新燒上木柴,壓上煤炭。
又跑出去讓人張羅早飯,同時,又派人去通知高將軍他們,王爺下午回軍中。
上午這是走不了了。
等王佐跟丁田再次睡醒,外頭已經天光大亮了,酉時都快過了。
倆人同一時間睜開眼睛,發現彼此都非常和諧的相擁而眠,面面相覷了一下,丁田到底是現代人,又覺得自己談了兩輩子第一次的戀愛,非常大方的賞了王佐一個早安吻……他沒親在嘴巴上,而是親在了額頭上:“早上好,我的甯王殿下!”
感覺非常棒!
丁田的眼睛非常乾淨,純粹的看著王佐,眼珠子裡的倒映著王佐吃驚的俊臉。
王佐吃驚了半晌,突然笑了。
他平時不是冷笑,就是淡笑。
再不就是嘲諷的笑,哈哈大笑一般都是仰天長笑的……
偏偏這會兒,他是真的在笑,露出八顆牙齒,笑的那麼歡快,笑的那麼開心,整個人都洋溢著幸福的味道。
反正丁田是看直了眼:“我男朋友真帥啊!”
什麼陽光男孩兒、奶油小生的,都不如王佐好看!
頓時覺得自己不虧了。
“起來吧,別看了。”王佐推了推他:“昨天我看了畫,沒看之前,心喪若死,看了後,興高采烈。”
不用細說,丁田就猜到了王佐的心思:“小心眼了吧?”
肯定的啊!
王佐不吭聲,反而起來自己穿了鞋子:“外頭可能準備好了早飯,吃點,我們去軍營,今天將東西料理好,明天我們回來。”
“不回府城了嗎?”丁田也爬起來穿上了衣服鞋襪:“今天都正月十六了。”
“等朝廷的賞賜到了,再回府城不遲。”王佐上手給丁田攏了一下衣領子:“好了,出去洗臉吃飯。”
“嗯!”丁田點頭:“我那角房裡還有青菜。”
“嗯。”王佐點頭。
除卻倆人最初的激動過後,相處的模式卻有些老夫老妻的感覺,因為太熟悉了點,激動過後歸於平淡。
出了臥房,到了廳堂就有人端來了熱水淨面用的各種東西,倆人洗漱過後,出了門,外頭豔陽高照,且沒有多少風,去了廂房用的早飯。
王富貴果然能耐,韭黃牛肉餡的蒸餃,醋椒小白菜,爆炒土豆絲,果仁菠菜再來一份醬燉豆腐,一大碗鯽魚濃湯。
暖呼呼的吃了一頓早飯,王富貴才告訴丁田:“丁二老爺和丁三老爺來看過,我告訴他們,昨天晚上太累了,此刻正睡著呢,他們就沒進來,還告訴你說他們回村裡去了,等過了二月二,再來縣城開鋪子。”
“哦。”丁田點頭,他明白,二叔跟三叔是覺得挨著貴人不自在,小農思想非常嚴重,覺得還是在村裡待著的好。
何況如今並不太平,哪怕是打贏了一場仗,百姓們也不敢掉以輕心,皆因為被前些年那場大戰給嚇著了。
“吃飽了,我們去軍營。”王佐擦了一下嘴巴:“好多事情要辦呢,還有那些傷兵……”
“嗯,走吧!”
倆人表白的第二天,互道心意之後,就趕去了軍營。
別看倆人表面上平靜,心裡還是很激動的,就是時候不太對。
於是,王佐恨上了蠻族,這幫狗東西來的真不是時候。
於是,丁田也怪上了蠻族,本來好好的表白的日子,一來全給攪合了。
到了地方之後,倆人分開忙碌,這一忙,又是十天的時間,來往的軍報走的是八百里加急,速度上是沒的說,結果十天之後,回來的人帶來的消息非常讓人震驚!
朝中不少人都說這軍報是假的!
然後被皇上噴了回去,因為軍報上有甯王的大印。
又有人說匪夷所思,又被宏王噴了回去,宏王陳家雖然不領兵了,但是卻掌握著京畿四大營之一的御林軍營,有四萬御林軍駐紮在皇陵附近,一個是護衛皇陵安全,另一個則是拱衛京畿。
算是少有的兵權在手的鐵帽子王了。
不過宏王已經六十多了,家裡的兒子沒有一個成器的,也就大兒子好一些,老實巴交的性子,像極了宏王妃,立為世子,下一代的宏王,恐怕無法接掌御林軍了。
不過鐵帽子王府不是白叫的,哪怕不接觸兵事,他們家傳承下來的底蘊也極厚,少了實踐也沒關係,可以學習一些理論知識。
所以宏王相信,有“完勝”的戰爭,何況還有甯王在那邊。
因為是甯王在那邊坐鎮,其他七家鐵帽子王非常支持王佐。
這七家湊在一起,呵呵,滿朝文武沒有誰敢無視他們的聲音。
而且皇上也說了,軍報上還說了,不止是有甯王在場,還有高達將軍,那是曹大將軍的得意門生;還有王禆將,那是高達將軍的得力手下。
況且前大營那麼多人,一個人說謊,難道那五萬人都說謊嗎?
丁田鬧出來的動靜那麼大,的確是搜刮乾淨了全縣城的煙花爆竹,全縣城的人都知道啊!
何況軍中若是有損失,肯定會舉行葬禮,這不是在征伐的路上,死了人沒辦法,只能火化後背著骨灰送回去,這是在駐軍當地啊。
所以,綜上所述,的確是一場大大的“完勝”!
然後就說了,讓王佐他們等待,在二月二之前,賞賜一定會搬下來。
從京中調度的賞賜走的慢一些,但是肯定會在二月二之前到達的……
丁田無所謂,他正在傷兵營裡頭照顧傷兵們,自從上次在俘虜營裡受到了不友好的襲擊,王佐就不允許他再過去了。
不過帖木兒他們倒是可以過來找他。
跟那些後來的俘虜不一樣,帖木兒他們當時與其說是衝鋒陷陣,不如說是來自殺的,半路上都有人掉馬的好麼。
對於活不下去的牧民,丁田還是很給面子的,對於強盜,那就沒好臉色了。
老師兄告訴丁田:“經過看管俘虜營,那五十六個孩子已經能出師了,起碼這接骨和固定傷勢上來說,都已經是熟手了。”
“那就都劃歸到您那裡去,說實話,五萬人的大營,一共就不到一百個大夫,太少了!”丁田吐槽:“就算一個人再厲害,他也只能照顧十幾個人,已經是極限了,這可倒好,要照顧五百個,真到了大戰起來,五百個傷患,還不得等到血流乾了啊?”
“這也是沒辦法啊!”老師兄歎了口氣:“不是誰都能學成大夫的……”
“那我們這裡不需要醫術多高明的大夫,起碼訓練點護士出來吧?”丁田撓了撓頭:“哦,就是專門給兵士們看顧的……就像是我那五十六個學生一樣,他們只管最簡單的清潔、消毒、止血、包紮和護理……”
他記得古代最早的時候,好像護士都是男的?現代社會也有男護士的,只不過為了方便,一般的都是女護士。
“這個倒是挺好……我們去找王爺!”老師兄一樂,立刻帶著丁田就去找了王佐,說了“護士”的事情:“這樣的話,多少兵卒也不用硬扛著……我們也有多餘的時間來給重傷號看病。”醫者仁心的老師兄,說的頭頭是道,丁田敲邊鼓,王佐就點頭了:“好,此事你們先練練手,本王會跟朝廷上奏的。”
倒是旁邊的高將軍,聽了這話,朝鄭太醫跟丁田行了一個大禮:“高某代所有將官士兵,謝二位高義!”
第二百三十三章 爵封雲騎尉
但凡是當將軍的,就沒有不愛護自己手下士兵的,哪怕這個將軍是個草包,也會有一些心腹士兵幫襯著,不然絕對當不了將軍。
更無法坐鎮營中,尤其是前大營還是先鋒營,這裡的兵將折損率最高,高達能當十年前大營的將軍,跟這裡的一些老卒們都是有感情的,多少次衝鋒陷陣,背靠背禦敵。
又有多少次,因為救治不及時,很多兵卒都是活活流光了血死掉的?
不怪高將軍如此激動,不顧自己將軍的品級,朝倆人行了一個大禮。
“你這個大禮,我收下了。”鄭太醫摸著鬍子道:“老夫已經花甲之齡,卻只教導出十幾個徒弟,卻沒想過只教授一些技巧,就在軍中用……這個以後就叫護士!”
他倒是毫不客氣地用上了丁田起的名字。
甯王點了頭,這“護士”的名額,丁田就規定了,一夥必須有一個護士,普通的士兵要學會如何止血,包紮不會,起碼知道布條子系上哪兒,可以防止自己流更多的血。
五萬人馬,起碼要有一萬人學會包紮止血,接骨正位,成為一個接骨大夫,其餘人,則要學會一點止血的技能。
這麼多人,不可能丁田一個人教導,於是,他那五十六個學生,成了小先生,丁田是學過戰地救護的人,只不過不太專業,能教給他們的都教了,還有野地救援,丁田當年只是實習過幾次而已,倒是辨認一些遍地都是的草藥,非常容易。
能夠止血的中草藥遍地都是,就是大家都不認識而已。
起碼,丁田就知道大薊小薊,這兩味草藥就是止血的,還有別的雜七雜八的他也認識,交給士兵們,讓他們知道,在野外如果受了傷,也能隨便扯兩把草藥先給自己的傷口敷上……王佐呢,則是寫密折、奏章、軍報、以及軍功分配也要參與……
倆人告白之後,竟然忙的腳打後腦勺,根本沒時間卿卿我我,每日吃飯的時候能見一面就不錯了,丁田一直霸佔著王佐的王帳,王佐則是霸佔著高將軍的大帳,高將軍只好在自己的寢帳裡安歇。
就連王富貴都撓頭,這到底是有情啊?還是沒情啊?
倆人看起來也不黏糊,每天為了這戰事跑前跑後,就吃飯的時候在一起,晚上還分帳篷睡……雖然知道是因為公事的原因,但是王富貴還是忍不住在心裡八卦了一番。
幸好,在正月三十的時候,京中終於來了消息,不止消息,還有前期給軍中的賞賜。
這是從臨近的省份快速調撥過來的軍需,以及賞賜。
曹大將軍得封爵位一等武功伯,官升為超品鎮國大將軍,然後是各種的賞賜,最後才是他的安排:回京頤養天年。
高達則晉升為二品鎮北大將軍,接替曹大將軍的位置,成為整個北疆四十萬悍卒的最高領導人,同時,也有一大堆的賞賜搬下。
其他人均是如此,唯有給王佐的不同,給他的是一封皇帝親筆書寫的家信,對他噓寒問暖,擔心他吃不好,睡不好,又怕仗打起來他受傷,看的王佐哭笑不得,同時心裡也是暖的,皇帝叔叔對他還是一如既往。
“一點實惠都沒有!”丁田就非常現實了:“光是一封書信啊?”
這也太能糊弄人了:“連高達將軍都有五十萬兩銀子的獎金呢!”
雖然還沒怎麼樣,但是丁田已經很為自己的男朋友打算了:“王府那麼大,開銷那麼多,不給點錢怎麼活?”
王佐哭笑不得的將他拉過來:“你不懂啊,我已經是一字並肩王了,且世襲罔替,而且我在這裡大勝,朝中官員本想說我是謊報軍情,但是卻被其餘七家王爺聯名給撅了回去,八大鐵帽子王,跟皇室說是同氣連枝,實際上,皇室多少都要忌諱一些,若非當年有開國皇帝的遺詔壓著,幾代皇帝指不定怎麼對付八大王府呢,且八大王府平日裡也勾心鬥角的厲害,並不團結,不過在有外人攻擊王府的時候,他們又會瞬間團結起來……哎,這裡頭的事情太複雜,你能理解麼?”
“能吧?”丁田自己都不確定的回答:“我腦子不是很適合這些彎彎繞……”
王佐心動的將他攬入懷中:“我適合就行了,你只要好好的,就可以了。”
那些複雜的東西,何必讓他知道呢?
第一次被人這麼攬入懷中安撫,丁田以往都是自己頂天立地的,這會兒卻突然被人護在懷裡……那心情自然不同了。
不過他也是男人,沒道理讓自己的男朋友那麼累:“或許,我也能幫上你的忙,你看,躥天猴兒不是挺好用的麼?以後軍中可以多準備一些那東西……還有……”
丁田好歹是後世當員警的,哪怕是個獄警,他也是經過專業培訓的人,知道你槍支的結構,知道簡易的炸藥包該怎麼做,更知道擲彈筒、高射炮都是怎麼回事。
現代那些槍支彈藥就不要想了,高端的原子彈啥的更是白日做夢,給這幫人一百年時間能研究出來就不錯了;但是他去過、一戰、二戰的紀念館,那裡頭的東西可簡單了好麼!
他比比劃劃的將東西說給王佐聽了,聽的王佐冷汗直冒:“這些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丁田一噎:“琢磨唄!”
總不能說是自己上輩子學來的吧?
“我那天放煙花退敵的時候,就想到了這些……我平日裡是個悶性子,沒事就琢磨這些……”丁田又解釋了一下:“何況你看我,小細胳膊小細腿的,打架不是別人的對手,身手靈活關鍵是沒有力氣,我不琢磨點厲害的防身工具,怎麼當好這個牢頭兒?”
王佐一想也是,剛才丁田說的那些東西,不是遠端打擊的就是單兵威力巨大的武器,要說他自己琢磨出來防身的……他還真信了!
畢竟他跟金不換倆平日裡也嘀咕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所以啊,這些東西如果裝備給士兵……那還了得?”丁田告訴王佐,熱武器對上冷兵器,簡直就是屠殺啊!
聽完之後,王佐沉默了一下,告訴丁田:“此事你以後不要對外人說一個字,一切交給我來處理。”
“哦……知道了。”丁田很乖的答應了。
“不問問為什麼?”他這麼乖,王佐本來打算好的腹稿,都無法用上了。
炭筆的事情也是,這次關係到武器的問題,也是如此,他就這麼信任自己?
心裡暖暖的,脹脹的……
“為什麼呀?”丁田只好隨波逐流的問了一句。
“因為這是武器,你只是個沒有根基的人。”王佐摸了摸他的頭:“將來有什麼想法,只需要跟我說就行了,不要隨便跟外人說那些話,會讓人利用的,你的想法太過驚世駭俗,而你又沒有什麼城府……若非是遇到了我,你讓人賣了還得幫人數錢呢!”
“胡說!”丁田撇嘴:“我這麼聰明,粘上毛兒,比猴兒都精!”
王佐什麼都沒說,只是又摸了摸他的狗頭:“嗯,我的田兒最聰明。”
聰明的丁田,也有了封賞,他的封賞最高,因為是頭功,上頭給他封了一個雲騎尉的爵位!
還有一千兩黃金,一萬兩白銀,五萬銅錢。
綾、羅、綢、緞、絲、帛、錦、絹各百匹。
牛一百頭,羊一千口,青玉山子一座,白玉擺件一對,紫檀擺件四座,禦制筆墨紙硯四套,上用的筆墨紙硯十套,白米一千斤,白麵一千斤。
丁田都聽傻了!
本朝封爵的規章制度跟明朝差不多,同樣有宗室封爵與外戚封爵兩種。
本朝的爵位貴重,封爵分宗室和功臣外戚兩種。
開國皇帝之初,除卻指定的八大鐵帽子王外,親王嫡長子年十歲以上則立王世子,長孫立為世孫,冠服均視一品;諸子年十歲以上,則封為公國;郡王嫡長子為國公世子;嫡長孫則授長孫;冠服均視一品;以此類推,諸子則授鎮國將軍,從一品;孫輔國將軍,從二品;曾孫奉國將軍,從二品;四世孫鎮國中尉;從四品。五世孫輔國中尉,從五品;六世以下皆奉國中尉,從六品;再往下就取消爵位,成為普通宗室人員。
又借鑒了前朝爵位都是世襲罔替,導致功勳爵位太多,又沒有出色後代,故而開國皇帝規定:“凡爵非社稷軍功不得封,封號非特旨不得予。”
爵分兩種,一是只授終身(不世襲),二是可以世襲(降爵世襲加嫡長子繼承制),世與不世,以軍功大小而定,均給誥券。
且非常重視軍功,頒發天下的規定中,明確指出:除有軍功者外,可得爵號的還有曲阜孔子後裔衍聖公及駙馬都尉、外戚等因恩澤受封者,但只是給誥而不給券。
且鐵帽子王的歲祿定為五萬石,親王歲祿為萬石,郡王二千石,鎮國將軍千石,輔國將軍八百石,奉國將軍六百石,鎮國中尉四百石,輔國中尉三百石,奉國中尉二百石。
除此之外,鑒於前朝土地兼併的弊端,各家只允許擁有賜田,而不許私自增加田畝。
這賜田也是有數的,在降爵襲承爵位之後,將會收回國有,貿然多出來的田畝,都會收歸國有,並且會懲罰多吞多占田產的人家。
不像前朝的時候,有的親王田畝竟至數千上萬頃,幾乎半座城的田地都是王府所有。
與前朝不同的是,本朝的爵位,只有爵號和食祿,除卻王爵,並無其他的封邑。
丁田並非宗室成員,加上他是戰功封爵,根據他本身的品級,以及戰功,他被封為雲騎尉,乃是正五品的級別。
王佐怕他搞不明白,特意跟他說明了一下,國朝如今的爵位等級,實際上分為九層二十七個級別:
公爵:一、二、三等公爵;
侯爵:一等侯爵兼一雲騎尉、一、二、三等侯爵
伯爵:一等伯爵兼一雲騎尉、一、二、三等伯爵
子爵:一等子爵兼一雲騎尉、一、二、三等子爵
男爵:一等男爵兼一雲騎尉、一、二、三等男爵
輕車都尉:一等輕車都尉兼一雲騎尉、一、二、三等輕車都尉;
騎都尉:騎都尉兼一雲騎尉、騎都尉;
雲騎尉:雲騎尉;
恩騎尉:恩騎尉是一級特殊的爵位,世爵每承襲一次,即降一級,雲騎尉再襲一次,就降為恩騎尉,恩騎尉不再降爵,因為是最後一個爵位了。
再降的話,就是普通老百姓了,可能唯一比別人好一點的事,家產挺多……
丁田聽的頭暈腦脹:“你就告訴我,我能每年在朝廷那裡領多少錢?”
王佐一噎:“你……好吧,你現在是雲騎尉,每年有八十五兩銀子的俸祿,還享有貴族特權,例如進出城關不用繳納任何費用,可在京中一般街道上騎馬,但是不能飛奔,你乘坐的馬車,也可以製作的大一些,舒服一些,可用雙馬拉車……”
“那就行了!”丁田樂顛顛的道:“我主要是喜歡皇上賞賜我的那一萬兩白銀!一千兩黃金!那才是實惠的東西。”
第二百三十四章 俘虜的處理
作為一個現代人,對“貴族”啊、“爵位”啊,都是沒什麼太大感覺的,唯有對錢最為看重,有了這錢,才覺得自己沒白幹活。
王佐再次告訴他:“你這受爵的一應事務還要等到禮部來人才能確定,現在不要太張揚,你還不是雲騎尉呢。”
“哦,我懂了!”丁田看了看他:“這會兒我是預備著,等受爵之後,才可以擺爵爺的款兒,對吧?”
“聰明。”王佐道:“這封爵跟升官不一樣,你是以軍功封爵,雖然這個爵位你大概只能傳一代……你該不是想找個女人成親生孩子吧?”
“你要是對我不好,我就不要你了,你要是對我好,我就不找!”丁田非常現實的告訴王佐:“你就算是王爺,我也會要求你對我好的,敢對我不好……或者你要是找了個媳婦兒呢?”
丁田瞪大眼睛,很有可能啊!
他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何況他是草根階級,王佐可是個王爺!
偌大一個王府,以及世襲罔替的帽子,難道就這麼斷送在他手裡了?還有,他那王府裡可還有個繼母生的弟弟……丁田有些拿不准,王佐到時候,家裡紅旗飄飄,外頭他這面綠旗還不得發瘋啊?
“我不會。”王佐認真地看著丁田:“子嗣的事情我會解決,你……你呢?”
“我?”丁田非常淡定的道:“我可以過繼我叔父家弟弟的孩子,或者同族家的也一樣,不過我想過繼叔父家弟弟的兒子……總之,我不會娶這個……任何女子為妻。”
他其實想說的是“這個時代”的女子為妻。
說實話,他都不知道娶了之後跟人說什麼?
因為按照這個時期的規矩,男女雙方成親之前,能見一面都是雙方父母開明大度了,基本上都是“盲婚啞嫁”,在入洞房之前,兩口子連個感情基礎都沒有,多彆扭啊?
而且成親之後,各種事情……他都無法接受,例如但凡是有點子錢的都要納妾,後院當家主婦連這個都要管的,仿佛不給老爺納妾就是不賢良淑德似的……丁田最討厭三妻四妾了。
這讓他有一種“光明正大”養活小三兒、小四兒甚至是小五小六的感覺。
太可恥了一些,受不了這個。
雖然他已經儘量適應這個時代的一切,但是某些事情依然適應不了,例如不把下人的人命當回事,他就受不了;還有這一夫一妻多妾制。
“我也不會。”
倆人算是說定了,都不找女人,也不娶媳婦兒。
嗯,說明白了之後,仿佛更心心相印了。
而後王佐就告訴丁田個事兒:“你既然有了爵位,受爵之後,就能在家鄉起祠堂了。”
“哦?”丁田眼睛一亮:“對啊!”
按照古代的規定,修建祠堂有等級之限,民間不得立祠。到明代嘉靖“許民間皆聯宗立廟”,後來倒是做過皇帝或封侯過的姓氏才可稱“家廟”,其餘稱宗祠。
這祠堂的大小,也要看先人的身份。
平民百姓,就算來個三間磚瓦房,再有兩個東西廂房,就不錯了。
有舉人的人家,能有個二進的小院,掛個某氏祠堂,已經逆天了。
有進士的家族,能有三進的大院子,除卻掛“某氏祠堂”外,還能在二進院落掛上“進士及第”的匾額。
要是狀元、榜眼、探花的話,那就更好了。
可是有爵位的人家,卻可以將祠堂蓋的非常大氣。
而且祠堂有多種用途。
除了“崇宗祀祖”之用外,各房子孫平時有辦理婚、喪、壽、喜等事時,便利用這些寬廣的祠堂以作為活動之用。
另外,族親們有時為了商議族內的重要事務,也利用祠堂作為會聚場所。
“此事我給你擬個摺子上去,禮部自然會派人給你設計圖紙,你只要按圖紙建起來就行了。”王佐道:“目前賞賜是下來了,我們也該回府城了。”
“嗯,是該回去了。”他們這出來一個多月了,本來想在家好好的過個除夕,混過正月的,卻又是敵襲又是打仗的,鬧騰的很。
不過在最後,處理俘虜的事情上,又有了分歧。
按照軍中的慣例:這些俘虜,殺了祭旗最合適。
其次就是屠殺,為了彰顯軍隊的強大讓敵人畏懼、本方補給不足以供應、信仰等等,會經常出現。
納降則是排在第三。
且一般這都是針對一些正規軍或者亂民,對外敵多數都是收編為奴,作為壯丁修建一些大型建築、修築工事、運送補給等等。
可是草原上的人,哪兒會這些啊?
讓他們運輸補給都怕他們半路上跑了!
剩下的就是遣散了,這個是文臣們的堅持。
補充兵員也不行,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啊!
王佐和高達將軍以及王禆將他們商量了半天,也沒能商量出個子午卯酉,其中軍方就想殺了祭旗,這是最能威懾敵人的一種方式,還想在草原上壘砌一座人頭的“京觀”!
“殺了?憑什麼呀?”丁田不同意了:“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草原上損失了一萬多青壯,他們的人不著急麼?讓他們派人來談判,一個青壯兩頭牛,或者換十五口羊,換不換?不換就都賣給大戶人家當力工!換的話,就按照這個價碼來,活生生的好處幹嘛不要?”
“這……好麼?”高達將軍他們根本沒想過這個。
他們都是軍人,以往是殺習慣了,還有就是獻俘什麼的,這次可是完勝呢!
“那幾個當官的,都是他們部落的頭頭腦腦的吧?”丁田壞笑道:“他們的地盤,草場和牛羊以及婦孺啊,奴隸什麼的,八成也都被逃回去的人瓜分完了,你說,要是他們回去了……還不得鬧騰起來?”
草原上不消停,他們這邊才會安定。
這是非常現實的對比,敵人內部亂了,哪兒還有心情來這邊打草穀啊?
“對啊!”參軍一拍手:“而且他們的權利交接非常快速,誰有實力誰就是老大,那些小老大本來有地盤有人的,回去之後就沒了……誰會甘心?”
小老大也會有一些鐵杆支持者,不然怎麼管理部族?
草原狼的性格殘忍又冷血,一個不對就會舉刀子相互砍。
“那幾個頭人什麼的,如果草原上沒人來贖回,本王出一個人一頭羊的價格,贖出他們來,白給一些俘虜,送他們回去。”王佐更狠:“到時候,他們沒了的東西,就讓他們自己揮刀搶回來吧!”
俘虜就這麼處理了,草原上自然有人有辦法相互通信,那些敗退回去的兩個大部族要是不管不顧的話,以後誰還敢跟他們一起來邊關打草穀?
而且這事兒也不是什麼秘密,草原上因為生存壓力的關係,很多部族之間別看是同一個民族,卻不同一個不落,相互之間提防的特別嚴。
誰的部族虛弱了,立刻就有其他強壯的部族來瓜分這個虛弱的部族,不然巴彥部的巴穆也不會那麼生氣,他的部落青壯少了,牛羊卻還在,到時候難免成為其他人眼中的肥羊。
故而這個消息一傳來,他第一個就信了!
並且傳來消息的還是他熟悉的大青商人。
那商人這次來是以官家特使的身份過來的,且他能說會道的很:“巴穆大人啊,您想一想,你們巴彥部落何嘗有少過五萬空弦之士的時候?我看那塞斯圖就是個缺德鬼,他要去打草穀何不自己去呢?非要拉上你,這回可好了,損兵折將的多不值啊!”
“當時並不知道邊關那頭會嚴陣以待……”其實當時他們也是想著撿個便宜,何況大冬天的,實在是部落過不下去了,才想著去打草穀的。
“那他就沒邀請別的部落?”那商人巧舌如簧:“他的巴特爾部落是怎麼起來的?無非是吃了小部落,壯大了自己,如果這個時候,他來吞掉巴彥部落呢?巴彥部落在草原上可是有名的古老部落……”
頓時,巴穆冷汗都下來了!
這是個坑啊!
他被塞斯圖那個雜種給坑了!
這個時候他想的就更多了,要是巴彥部落虛弱了,塞斯圖那邊肯定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他當年就沒放過任何一個稍微虛弱一點的部落。
草原上的勢力劃分非常的殘酷,誰的手下兵多將廣,誰就占大地盤,養的牛羊馬匹多,女人孩子多,就有未來的發展實力,誰的氈房最大,誰就能當可汗,就這麼簡單。
“好!俘虜我要了!”巴穆咬牙:“一萬人!”
“大人啊,你要一萬人,那可要準備三萬頭牛,五十萬口羊才行。”商人頓時獅子大開口:“這可是一萬現成的青壯,回來就能當戰士用的那種。”
“這個……太貴了吧?”巴穆心裡算了一下,他還真沒那麼多羊,牛這種東西也沒那麼多
“不貴了,這都不貴了,要是按照我們將軍的推算,起碼要您五萬頭牛,一百萬口羊!”商人胡亂吹噓:“但是我們關係好,我樂意為您打個折扣,兩萬頭牛就好,你多給點母牛,最好是揣了崽子的,到了地方崽子也下來了,可以充一頭……”
討價還價,最後擬定了一萬戰俘的青壯,巴穆用兩萬頭牛,其中要有五千頭懷了崽子的母牛加四十萬口羊,贖回他的戰士們。
商人笑顏如花的讚賞巴穆:“不愧是最古老的部落,看看這家底,和您說實話吧,上頭說的是跟您談,或者是跟塞斯圖談,但是我沒考慮過塞斯圖,他那個部落,窮的嘎嘎響,能有這大手筆麼?”
塞斯圖的部落看著擴張的快,實際上底蘊並不厚,不然也不會一遭了白災,連個抵抗的能力都沒有,就要去打草穀,他也知道自己這一去費勁一些,所以才拉了巴穆一起,誰知道十萬人,回來不足一半,加上他打草穀失敗,損失慘重……
“他那個部落能有什麼好東西!”巴穆果然不屑一顧的道:“能有五萬頭牛就不錯了,羊恐怕得凍死一半……”
作為鄰居,彼此太知道底細了,巴穆看不起塞斯圖是因為塞斯圖這傢伙非常不講究,吞併一個部落之後,但凡是高過車輪的男子都砍了,老人和女人竟是都不要的……他只要青壯,以及不高過車輪的娃兒,將來長大了能給他當戰士。
商人離開後,巴穆的手下不服氣:“給了他們那麼多,我們還剩下什麼了?”
“你懂什麼?人最重要!”巴穆摸著下巴,眼睛裡閃爍著殘忍的光輝:“我們沒了牛羊,但是我們有了戰士,可以回頭去搶塞斯圖!”
草原上的冰雪尚未融化,但是卻有人攪動了風雲……
第二百三十五章 回到府城
丁田在離開牛角縣之前,花了大價錢,買了十八個鋪子,都是沿街最好的地段,雖然暫時空著,但是日後等縣城紅火起來,這十幾個鋪子,光是吃租金,就夠他的花銷了。
而且他買了鋪子,自然,也給縣衙創造了一些政績。
畢竟這鋪子現在是歸官府售賣,丁田也不壓價,官府也這是給他打了個折扣而已,並沒有什麼不同,唯一的好處,就是賣給他的是第二繁華的那條街,雖然不在主幹道上,卻是挨著市場非常近的地方。
丁田帶著的賞賜太多,乾脆就都留在了牛角縣的家裡。
自己依然輕裝簡從,不過他倒是想得美!
要回府城了,二叔全家和二嬸全家都來送行,還有舅舅,一家給他拖了一輛大馬車的東西,並不昂貴,卻都是給他的,二嬸子跟舅母一個勁兒地說走的太急了點。
“等三月份,清明的時候回來,等大堂妹成親後,我再回府城。”丁田道:“就一個月的時間。”
“那感情好!”舅母跟兩位嬸子給他量了身材的尺寸:“我們三個快點做,給你趕兩身春裝,再做兩身夏衫,四雙鞋子,你這一年的衣服就差不多了。”
丁田已經不怎麼長個頭了,身材幾乎定型,嬸子跟舅母量好了尺寸能用個一二年。
只要他不突然變胖。
“好,到時候我回來參加……那個,送大堂妹出門子。”丁田好懸說成了“參加婚禮”了,不過高興是真的高興,大堂妹嫁得好才是真的好。
橫豎走的時候,拖走了四大車,他回來的時候,拖的六大車……
跟著王佐的隊伍走的,牛角縣不少人來送行,大家都知道,這次能贏得這麼痛快,多虧了甯王殿下坐鎮軍中,將士用命,加上丁田的奇思妙想。
然後朝廷上就有了一個新的命令:在出關與外族交易的禁止物品名單裡,加上了“煙花爆竹”這一項。
只是外族人不過除夕,他們喜歡的是能驅寒的烈酒,是能解油膩的茶葉,是可以長力氣的鹽巴……採購這個的太少了,禁止了也就禁止了,根本沒引起什麼太大的注意。
一行人回到了府城,杜知府親自帶人來接:“恭喜王爺,賀喜諸位了!”
牛角縣的前大營先是被偷襲,然後勝利,又被大軍壓境,結果三天就化解了難題,竟然是完勝!
跟演戲一樣,平素大家不覺得,現在卻一個個都紅光滿面,很想沾一沾這個喜氣。
“府尊大人!”丁田一抱拳:“屬下回來銷假。”
“好,好!”杜大人有些圓潤了的臉龐,都快笑出金光了:“請王爺王駕入城,大家請!”
府城裡的看熱鬧的人也不少,一路上人多,卻沒人敢靠近,丁田跟著王佐回到了家……他還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好麼,馬六全家都在,還有蘭蘭和崔久,一個個笑的都能看到後牙槽了!
“給田少賀喜!”
“嗯,都起來吧!”丁田板著臉:“一人二兩銀子,我也沒太多錢了,這次賞的都是黃金,我用來買了鋪子,嗯……還有要起個祠堂……也預備了點錢……”
眾人哄堂大笑:“我們也不貪圖那點賞錢,主要是田少平安無事。”
在他們看來,丁田平安無事才是最要緊的,這麼好的主家可少見了。
回到家裡到底是舒服了,丁田這些天都沒洗過澡,別提多難受了,最多是用熱水擦一擦而已,回到家裡,早已經有人準備了兩大桶洗澡水給他沐浴用,更有他習慣穿的睡衣,他喜歡的布巾,將洗乾淨了的頭髮一捆,布巾自然會吸乾水分。
這邊剛洗漱完畢,那邊王佐就過來了:“今天晚上在家吃,明天去知府衙門用晚膳,後天我要出門去中軍那頭,帶著高將軍跟曹大將軍交接一番。”
“要去多久?”丁田一下子就問到了重點。
“大概一個多月吧?要看那邊的情況,此次完勝,還有很多後續需要辦理……”王佐說了一大堆,丁田總結了一下:就是古代的辦事效率非常慢,加上交通不便,資訊也不及時……
總之,這次完勝的所有獎項想要落實,估計得今年秋收之後了。
這老牛一般的速度啊!
真是讓丁田佩服的五體投地,這要是在現代,能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媒體早就曝光了好麼!
“哦,我知道了,吃飯吧!”丁田拉著他上了餐桌:“都是平時吃的,但不是我做的……”
“我帶了飯菜過來。”王佐一揮手,王富貴就蹦出來了,不僅驗毒,還放了幾盤子菜在桌子上。
丁田家的飯菜,無非就是他愛吃的小雞燉蘑菇,紅燒肉燉粉條,一個韭菜炒雞蛋就挺好的了,還有一份醋椒小白菜,一大碗菠菜湯。
家常的菜色,主食就是二米飯。
而王佐的菜可講究多了:一盤百花鴨舌,一盤明珠豆腐,荷葉一品雞,牛柳炒白蘑,湯則是蛤什蟆湯!
兩個人的飯菜放到一起,頗為喜慶:一邊是丁家的家常菜,一邊是王爺的王府菜。
家常菜盤子比臉都大,且做發粗糙,隨便燉在一起,放的也是支楞巴翹。
再看人家王府的菜品,擺盤花哨,顏色亮麗,且數量都不太多,只夠兩個人吃的,香味兒飄散出來……丁田抻著脖子看了半天:“這什麼玩意兒?”
看起來白白胖胖的,但是那是啥?
“這是蛤什蟆湯,給你和王爺補一補……”王富貴盛了兩碗湯,給他們倆:“一人一碗,喝吧!”
“蛤什蟆湯?雪蛤啊?”丁田瞪大了眼睛。
雪蛤(蛤什蟆)學名中國東北林蛙,又名雪蛤、哈什媽、黃哈蜂、油哈蜂、紅肚田雞等。這東西是在東北長白山特有的珍稀的野生動物。
其與蛤蟆和田雞完全是不同原動物。
且丁田記得,唯華夏有這個寶貝兒,被列為易危(v)物種。
據說是集藥用、食補、美容功能於一體的珍稀兩栖類動物……
以前聽分配到林業局的同學說過,抓一隻這玩意兒,就要被判刑三年,弄死了就判刑五年……人不如雪蛤。
但是據說這東西大補!
其他的就不說了,對放化療的腫瘤患者可迅速補充高蛋白,增加白細胞恢復體力,光是這一點,就有不少人工養殖的雪蛤,賣的天價。
小老百姓的丁田沒吃過啊,有點不敢下嘴……
“吃!”王佐瞪了王富貴一眼,主動開吃,帶動的丁田也吃了一口……好吃啊!
這東西入口即化,味道鮮美,最主要的是,吃的是雪蛤,丁田非常享受的將一碗都吃進去了。
兩人的飯菜都非常豐富,加上是回到了自己的“家裡”,二人已經將這裡視為“家”了。吃的非常舒心,吃過了飯,又湊在一起說了會兒事情,丁田就犯困了,依著被子就睡著了,王佐被他帶動的也困了,倆人和衣,頭碰著頭,手裡還有一些沒寫完的各種計畫,就這麼睡著了。
金不換找來,看了一眼倆人就走了;杜知府來,也看了一眼就離開了;高達將軍過來,同樣看了一眼,因為沒敢打擾王爺跟丁司獄休息,也走了……
合著來來往往的人都知道倆人在炕上睡著了,卻沒有一個想歪的……皆因他們倆在炕上聊了熱武器,丁田跟王佐說起了冷兵器軍陣啥的……王佐記錄了很多,準備一點一點的實驗,說的都是正事,加上王佐手裡頭還捏著一份沒寫完的公文……這明顯是累的啊!
誰會多想?
他倆一個是王爺,一個是立了大軍功的人。
且明目張膽的睡在一處,誰來了,王富貴都讓他們看一眼,一點不造作,廚房裡還有人在做點心,預備等他們倆醒了好吃兩口。
等人來人往的都天黑了,丁田才跟王佐起來,倆人沒想到會睡著,但是丁田不知道來人,王佐卻是知道的,等丁田去廚房露兩手,給王佐做點吃的時候,王佐那臉“呱嗒”一下子就放了下來:“王富貴,你皮癢癢了嗎?”
“王爺,不是小的皮癢癢了,這種事情,總得給人點時間接受吧?讓他們今天看看,明天瞅瞅,時間長了……”王富貴也委屈,他是想破了腦袋,才想了這麼一個辦法,循循漸進,讓人漸漸地熟悉他們倆在一起的情景,將來也不至於太突兀。
“我們倆本來就在一起了。”王佐淡淡的警告他:“不用你多此一舉,他們習慣與否,對本王來說,有什麼用麼?”
王富貴打了個哆嗦,因為王佐一自稱“本王”就代表他生氣了,但是他倒是能頂住他的怒火,還能辯解一二:“那也對丁司獄有用吧?”
“對他也沒什麼影響。”王佐穿鞋下炕:“我會安排好的,不用你瞎操心,將這些東西收一下,晚上帶回去,我跟他們商議一二。”
“王爺,還有一件事情,京中來人送了年禮……”王富貴小聲稟告:“已經等了您快一個月了!”
“明天就二月二了吧?吃豬頭肉的日子,他們才來給我送年禮?是有多看不起本王啊?”王佐都被這件事情氣笑了:“去年殺了個管事的,今年本以為不會派人來送死了,結果卻來了,來了還遲到了?”
“是遲到了……”王富貴也同樣哭笑不得的稟告:“他們誰也不想來送死,誰都知道太妃娘娘不安好心,年禮不說了,來的人必定帶著一些任務,這就讓人難辦了,幾個有點門路的都推三阻四,不是腳崴了,就是腰扭了,總之是不能遠行,最後太妃娘娘派了她老人家身邊那奶娘的娘家侄子來送年禮,那個人算個什麼東西?膽小如鼠,貪得無厭,磨磨蹭蹭的走在路上,本來他們出發就晚了快十天了,還不著急趕路,還沒到北崇府呢,就被風雪擱在了驛站裡,等能上路了……都過年了!”
他們在京中,沒見過這麼大的雪,何況京中路況多好?東北三府的路況又是個什麼犄角旮旯裡的東西?
計算錯誤,加上被風雪阻斷了路,等他們磕磕絆絆的來了這裡,王爺早走了好麼。
好不容易在總督府裡住了下來,因為王爺不在,本想耀武揚威一番,結果總督府裡的兵丁並不慣著他們,反倒是讓人揍了好幾頓……這是留在家裡的幕僚出的主意。
終歸是個奴才,打不死就行了。
打死了也沒事兒,反正都是王府的奴才,王爺去年不也打死了一個麼。
這才讓這幫人消停了,再也不敢冒頭了,加上聽說了前線的戰事,一日三驚的,恨不得丟下年禮就趕緊的往京城跑……
第二百三十六章 大堂妹出嫁
“領頭的管事的,頭頭腦腦的都杖斃,其餘人各打五十大板,割了他們半年的銀米,回京去吧!”王佐在丁田面前還有點收斂,但是在處置王府相關之事上,卻是殺伐果斷。
“是!”王富貴也同樣如此。
他們不這樣的話,是無法在京中王府生存下去的。
“還有,宮裡送年裡的人也來了,是在過年前一天到的,只是那個時候您已經去了牛角縣……他們說您忙,沒見到您不能回去覆命……”所以也留下來了。
如今總督府裡熱鬧著呢。
“我去見見他們,見過了好生打發走,也該有幾個人回京給我扇扇風了……”王佐便起身道:“明天上午,我見他們!”
“是!”王富貴又說了兩件事情。
等他倆說的差不多了,丁田那邊的飯菜也好了。
丁田也沒多做什麼,就是炒了個土豆絲,還有在自家暖房裡摘了點小白菜,跟豆腐打了個湯,另外還有豬頭肉,勉強湊一桌子菜,還看得過去。
“湊合著吃點吧!”丁田做的主食是蔥花餅,跟飯店裡那種不一樣,他在面餅上撒了很多蔥花,吃起來蔥香脆爽。
“這一個多月整日裡大魚大肉的吃著,都吃膩了,還是你做的好。”王佐一口氣竟然吃了好多,王富貴看的直瞪眼。
廚房特意掐著點做的好吃的,竟然抵不過人家隨手做的家常菜嘿!
第二天,倆人接著忙,晚上去的杜知府那裡赴宴,推杯換盞,其樂融融。
等到第三天,王佐就走了,他帶著人手以及高將軍的人馬,去了北大營。
而丁田也正式上班了。
見到所有的獄卒,他們也同樣為丁田高興:“丁司獄,你沒事太好了!”
大家都對他噓寒問暖,丁田回到自己的崗位上,覺得這才是他應該做的事情。
下差後,金不換來了他家,王佐走了,丁田不用下廚,自然有馬六家的做了飯菜給他們倆。
倆人在一起說了一些事情,喝了點酒,才散了去。
丁田在府城各種跟人會面,林家的人也來了,他也去林家吃了一頓酒席,見了林家的兩個小姑娘,各自給了一個金項圈做禮物。
等到了三月份,丁田請了假回老家,一個是為了清明上墳,另一個則是為了大堂妹的婚事,再有就是跟老裡長他們商量一下,關於祠堂的問題。
他帶了不少東西回老家,整整拖了四掛馬車回去。
回到家裡第一件事情,就是整頓了一下祭品,在清明的時候,全家去上墳。
然後就是大堂妹丁桂花的出嫁。
雖然有二叔二嬸子給大閨女準備了嫁妝,但是丁田並不滿意,丁桂花的嫁妝,十套新被新褥子,配上新枕頭,就占了一輛馬車的空間;其次是四根金簪子,兩對金耳環,一對金耳墜子,一對金手錫,八根銀簪子,一對銀簪花兒,兩對銀耳環,兩對銀耳墜子,一對珍珠頭花,一對珍珠耳環,這是一個梳妝盒子裡放的滿滿當當的,看著就很值錢。
又有陪嫁的十畝地,是在胡家村那裡購買的,乃是上等田,地契就放在梳妝盒子裡。新衣服二十套,新的繡花鞋二十雙,還有大毛衣服十套,這就堆滿了另一輛馬車。
再有壓箱底的銀子二百兩,金子五十兩;耕牛一頭,馬車一掛。
滿村子的人都羡慕啊!
眼睛都快要羡慕紅了。
誰家嫁閨女這個樣子?
恐怕家底兒都被掏空了吧?
尤其是丁桂花的婆家,滿意的不得了,逢人就說,自家娶回來一個金娃娃。
加上丁田雖然封爵的事情尚未傳出來,但是都知道他得了封賞,光是在縣城裡,就買了快一條街的商鋪!
這得是多有錢的人家啊!
但是丁田不滿意。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二叔卻非常滿意:“誰家有我老丁家嫁女兒這麼豐厚的嫁妝?親家給的一百兩銀子,我都當壓箱銀子給你大堂妹陪嫁回去了,至於那牛,家裡又不缺牛。也給陪嫁回去!”
大手筆有沒有?
大侄子怎麼還不滿意啊?
“那我也要給妹子添一些東西。”丁田卻有他自己的堅持:“我在縣城裡買了十幾個鋪子,現在是空著了,但是日後可不會空著,我給大堂妹陪嫁一間鋪子,她是自己開店,還是租賃出去吃租金,都隨意,另外,我再給添妝一對青玉佩,一套筆墨紙硯,請甯王殿下給寫個‘宜室宜家’的橫幅,有了這東西護著,誰也不能欺負了我妹子。”
錢財上,二叔不在乎,他現在已經覺得日子過得很好了,享福享的都造孽,但是對於甯王殿下的字,卻非常嚮往!
不過,老實人沒有被突然而至的幸福沖昏了頭腦:“人家那麼大個甯王,也只見過你妹子一次,連個話都沒說過的……咋能給你寫這個?”
他也知道,有了這個字兒,自家的女孩子都不愁嫁了。
可是……那可是甯王啊!
連馬縣令都被抄家了,聽說連高將軍都在王爺面前跟小貓兒一樣,那可是將軍呢。
“沒事的,二叔,侄兒跟他熟著呢!”丁田底氣十足:“我帶回來的東西,送到堂妹的嫁妝那裡,等她成親的時候,我這個當堂兄的,親自背她出門,送她出嫁到婆家,以後那妹夫敢欺負堂妹,看我不上門去錘死他!”
丁桂花成親,本來沒王佐什麼事兒,但是王佐還是讓主管身邊僕婦的管家娘子來了一趟,說是給丁桂花添妝,兩匹上用的五花彩繡桂花錦緞,一對八寶嵌金手鐲,一支垂蘇掐絲桂花樣式的金步搖,恰好和了丁桂花的名字,另外還有一對金瓶子,上面浮雕的百子千孫圖,做工精細,分量也很重。
樣式不多卻相當的貴重。
並且那“宜室宜家”的字幅也送來了,還是裝裱好的,上頭老大的一紅戳:“甯親王印”,用的是親王級別的銀星朱砂印上去的,一看就是真貨!
本來婆家那頭還有些親戚羡慕嫉妒恨的,說了一些“齊大非偶”的酸話,這添妝一出,啥都消停了,連親家母都想著,以後可不能磋磨兒媳婦,這可是跟王府有關係的人家!
日後胡彪的前程,指不定還需要兒媳婦娘家的大舅哥幫襯呢!
倒是讓丁桂花在婆家少了婆婆的磋磨,兩個小姑子也被自己的母親警告過,要跟大嫂子好好相處,日後出門子,大嫂子可有的是嫁妝,到時候給你們添上兩件,就夠你們在婆家顯擺的了。
以至於丁桂花在婆家的日子,過的非常舒心。
添妝也給了,丁桂花也要出嫁了,丁田作為大堂兄,加上他身份不俗,二叔說了,讓他背著妹子出門。
這一日,快要夕陽西下了的時候,迎親隊伍過來了。
古代人成親是在黃昏時分,跟現在的上午結婚不一樣。
吹吹打打的熱鬧,丁家村的人也看的嫁妝啥的稀奇。
只有丁田心情不太好,丁桂花要出嫁了,用在娘家的最後一點時間,給他這個大堂哥做了一雙靴子,靴子是夏天穿的靴子,知道丁田夏天較熱,靴子的底兒竟然是用乾的玉米葉子壓成的薄底,用麻繩納的鞋底子,通透又防潮,鞋面是黑色的錦緞,上頭繡了銀絲的祥雲紋,針腳細密,看的丁田更捨不得自己的妹子了。
現在看新郎官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在要背著大堂妹出門子的時候,丁二叔特意將丁田拉出來:“你也跟你妹妹說兩句話。”大家都知道他是個當官的,眼巴巴的看著他。
“在家為女千般好、嫁人為婦事事艱,桂花,不要說什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是我老丁家的閨女,我們這一支,這一代的大姑奶奶,誰敢對你不公平,不珍惜,儘管回來找我,你大哥叫丁田,是正兒八經的朝廷官員,是你的親堂兄,家裡的大門,永遠都為你敞開,只要你想回來,就一定能進門!不管什麼理由!”丁田理直氣壯地當著滿堂賓客,婆家娘家人的面,霸氣的道:“誰也不能給我老丁家的閨女虧吃!敢無故磋磨你的,我這個當大哥的必定打上門去!”
眾人心裡譁然:這當哥哥的可比當爹的更疼新娘子啊。
作為新郎官的胡彪也神情肅穆了很多,其實他家更怕丁家會悔婚,畢竟丁家如今不一樣了,而他們胡家最多算是個小地主而已。
把個丁二叔氣的直跺腳:“你咋這麼說呢?”
“我就這麼說了!”丁田梗著脖子道:“我妹子,我護著。”
新郎官只好一拱手:“您放心,我一定會對她好好的……”
“你最好說到做到,不然我不介意打上門去,而且我的妹子,即便是和離了,也有的是人娶她。”丁田這話說的,新郎官臉都白了。
說完,不管新郎官,一貓腰,將已經穿著大紅喜服蓋著紅蓋頭的丁桂花背在了背上:“哥哥送你出門,也能將你接回來,不用怕!”
“嗯!”丁桂花頂著紅蓋頭,已經要哭了:“大哥,我不怕。”
將妹子背上了花轎,丁田的臉依然是臭臭的,見二嬸子端了一盆子水出來,就問:“這是幹啥的?”
“嫁出門的姑娘潑出門的水……這是潑花轎用的。”二嬸子只端了個小盆子出來,這本來就是個意思而已。
“不許潑!”丁田大怒,將盆子帶水連人都推回了門裡:“這盆子水就放在我妹子的房間裡,放一輩子都成,我每次看了都添一盆水,我妹子永遠在家裡有地位。”
“不錯,田兒有擔當!”老裡長第一個附和:“我們丁家的姑娘,不是嫁出門子去我們就不管了,我們的姑娘、姑奶奶們,當然是要管一輩子的……”
他這話一說,不少丁家嫁出去的姑娘都紅了眼眶,心裡更想著娘家了。
而其他的媳婦子則是黯然神傷,自己的娘家當年就沒這麼護著自己……
日後丁家村再嫁女兒,這“潑水”一節,就沒有了。
丁家送走了女兒,也開了酒宴,丁家發了財,加上丁田捨得花錢,雖然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卻是吃的紅燒羊肉,燉大鵝,豆角乾燉排骨,加個涼拌菜,一人一碗熱乎的羊雜湯,兩合面的饅頭管夠。
全是肉菜,只有一個涼拌菜算是素菜,結果裡頭還有不少瘦肉絲!
只是丁田心情一直頗為鬱悶,眾人都當他捨不得自己的妹子,紛紛誇讚他重親情。
丁田趁機提出自己的要求:“以後妹妹們出嫁,都要十八歲!”
非要逼著二叔三叔答應不可,二人沒辦法,還真點頭了:“行,聽你的,以後十八歲再出嫁!要是嫁不出去,你養著吧!”
“我養就我養。”丁田終於開心了一些:“弟弟們也過了二十歲再議親。”
第二百三十七章 解決後患:建祠堂
“誰家好端端的孩子,二十歲才開始議親?”二叔反對:“十八歲議親都是晚的了,好姑娘都被人定下了,你讓你弟弟們娶個啥?”
這年頭,上了十八歲沒定親的女子就是老姑娘了,上了二十歲沒定親的男子,不是家裡有事情耽誤了,就是……有啥毛病吧?
三叔非常疑惑的看著丁田:“你過了年就十九了,就算你當了官,二十歲也該考慮成親的事情了吧?
“二叔三叔,叔祖,興叔,家裡也就您四位是說了算的,正好大家都在,我也說個事兒……”丁田心裡一個咯噔,然後看四周人人熱切的看著他,知道隨著自己的年歲越大,這婚事早晚會被人提起來。
只是沒想到這麼快,也好,這會兒大家都在,大堂妹已經出嫁了,他這個當大堂兄的,也肯定會被人盯上,自家沒有父母,只有二叔三叔,再不就是老裡長跟村長興叔,算是長輩,其他人,只要有這四位站在那裡,就沒別人說話的份。
“我如今仕途剛起來……”丁田一張嘴,然後發現很多人對“仕途”這個詞兒並不理解,如同鴨子聽雷霧沙沙,於是改了個說法:“我如今剛當上官,在村裡,在縣城看著是一號人物,實際上在人家真正的大官眼裡,啥都不是,想要收拾我,雖然會麻煩一點,但是也不是什麼大事情,所以我跟甯王殿下交好,跟杜知府論交情,這都是官場上的一些手段,這官字兩張嘴,是非黑白都他說了算,所以我現在要一心在官場上,親事不考慮!”
“那你要多大才肯考慮親事?”二叔將酒杯重重的放下:“你家就你一個了,我跟你三叔是看著你長大的,你爹不在了,難道我們倆當叔叔的,看著你光棍一個耍著玩兒?”
丁田心裡嘀咕:我已經脫單了!
但是這個不能說……於是,忍了。
三叔也說他:“我們知道你在外面不容易,但是也不能光顧著為官做宰的不成個家啊?你就算是當官,不也得成親生子嗎?你看哪個當了大官的人是耍光棍不成家的?”
丁田只好再掰扯一番:“朝中的事情,說好了也好,說不好,一個牽連九族,我們這一大家子人還活不活了?”
嗯,宗族就這點好處,大家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一個氏族,全都一個祖宗一個姓氏。
“啊?還有這樣的危險啊?”眾人紛紛吃驚。
“這九族之中,可包含妻族在內……”丁田故意慢吞吞的跟他們道:“還記得府城馬家的案子麼?他們家嫁了個閨女給京裡來的什麼大家公子,結果那大家公子的老子貪贓枉法,本人被砍頭,查抄滿門,株連三族,馬家就這麼折了進去……”
府城馬家,大家都有些印象,因為原來的高家本來想跟馬家聯姻的,結果人馬家沒看上高家,高家這才回過頭來,娶了陳家大姑娘,結果……那結局,慘不忍睹。
而且高家犯事的時候,陳家也沒得了好,全都被抓走了,家產充公,被丁家買了來,開成了糧行。
“那是妻族……”還是有聰明的人,弱弱的反駁了一句。
但是被老裡長給呵斥了回去:“妻族,也有牽連外嫁女的,你們懂什麼?田兒說的是,他的親事,要麼求王爺做主,要麼,就只能拖著,我們老丁家出了個官兒不容易,誰敢作奸犯科扯後腿,別怪老頭子不客氣!”
老裡長是個明白人,老爺子雖然是草根平民,卻見過不少大風大浪,當年更是跟丁勇一起闖過外頭的,不然也當不了裡長。
如今老哥哥去了,他自然要護著他的兒孫,雖然沒了丁大海,但那是戰場上的事情,他老人家縱然是有心也沒地方出力氣啊!
但是現在好了,這一支出息了,老丁家三支開了個糧行,有九間店鋪,每年收的糧食價格也公道,賣的更是只賺一文錢,孩子們也有成年的女兒出嫁,已經很好了。
至於更有出息的丁田,他覺得自己管不了,也管不上,更管不好,不如就讓孩子放開了手腳出去闖蕩闖蕩,當年自己跟老哥哥沒闖出去,現在輪到孩子們了,丁田的運氣比自己跟老哥哥的都要好,老哥哥也才是個牢頭兒而已,他孫子如今都去府城當司獄了。
老裡長的威信依然在,當了一輩子的裡長,他的話,誰敢不聽?
一個個都老實了,包括丁田的二叔跟三叔,老裡長是他們倆的堂叔呢。
“你們啊!”老裡長見他們消停了,才歎了口氣:“我們老丁家有什麼?人多勢眾嗎?在牛角縣裡好使,在外頭可不一定了,田兒自己當官,走的官道艱難,我們丁氏一族,給不了他太大的助力,但是不拖他後腿就是,我可是聽說了,不少人跟自家的親戚說,可以給丁田介紹個什麼大姑娘、小閨女的,有我在這裡一日,丁田的親事,只能是他自己做主,誰敢胡亂拉郎配,別怪老頭子不講求什麼親戚血緣,都給我滾出丁家村去!”
這下子,不少人都訕訕的笑了,低頭趕緊吃飯,頭都不敢抬了。
二嬸子今日嫁女兒,本來心情就不太好,這會聽說有人打她大侄子的主意,頓時就嚎叫上了:“我家田兒的親事自己做主,老娘看誰鹹吃蘿蔔淡操心,敢整拉郎配,老娘我不撓花她那張臉!”
三嬸子也不讓勁兒的道:“不管是誰,都想一想,你是嫁入丁家的,以後牌位上寫的也是丁某氏,你有兒有女,也不怕遭報應!”
三叔輕咳一聲:“誰要是敢打我家田兒的主意,我也不說別的,我家田兒剛才不是說了嗎?牽連九族,以後這糧食,我們丁家就不收了。”
二叔只是點頭,沒吭聲,但是他的態度也是贊同的。
丁田雖然在他們眼裡是好大一塊肥肉,一個金龜婿,但是他們都姓丁好麼!
能給丁田拉纖保媒的都是外姓,多數都是他們媳婦兒、兒媳婦、孫媳婦等娘家那頭的姑娘。
成不成不說,光是身份上……就差了點,能有信心說成的……其實真沒幾個。
縱然是在村裡,容貌是本村一枝花,可在人丁田眼裡,估計也是個土坷垃。
這種事情成了是好,不成人丁田肯定是要懊惱的,到時候他不發威,他兩個叔叔也不會放過自家。
都是親戚,還這麼坑孩子,那太不應該了。
加上就算是親戚,也得每年種田賣糧不是?
要真是因為這種事情,傷了親戚情分,以後都不能在本縣賣糧了……還有自己的親朋故友都要跟著吃掛落兒,這誰受得了?
一個個都猛點頭:“那是,那是!”
“吃菜,吃菜!”
消停了一會兒,吃了幾口酒菜,氣氛有些沉默和沉悶,這不喜慶,丁田也不樂意讓二叔二嬸子心裡不痛快,就說了個喜事兒:“還有件事情,要跟大傢伙兒說一說,我呢,這次算是立了大功,估計還得升官,不管大小吧,好歹是當了官的,我們老丁家在此落地生根也有一二百年了,有一百多戶,千八百人口,也算是個大家族了,只是一直沒什麼太出挑的後代,如今田兒也算是當了官,品級不高但是有資格為族裡立一個祠堂。”
“祠堂?”老裡長頓時就站了起來,激動的老臉都紅了:“田兒,你可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叔爺爺,田兒已經請甯王殿下代為上奏,求禮部的大人們給測繪圖紙,一切費用,田兒早已打算好,那得來的銀子,有五千兩之多,三千兩用來建祠堂,兩千兩建兩個學堂。”丁田道:“田兒還能在附近買一些田地作為族中祭田,所產出專門供奉祖先之用;再買一些族田,為族中共有,所有產出,拋去賦稅外,其餘的可以給族中贍養鰥寡孤獨……或者是平分給族裡人,終歸是個福利……”
丁田這個事兒已經想好了,族中人需要安撫好,在這個時代,“株連”是最讓他討厭的一種刑罰了。
一個人犯罪,全族都跟著倒楣!
所以這祠堂立起來,好處多得是。
第一就是學堂,在祠堂左右,讓孩子們讀書,哪怕不科舉出仕,也得明白事理,懂得法律,別干犯法的事情。
古代的統治階層一般都流行使用愚民政策,這不好,民智不開,如何發展?
第二就是有個可以商量事情的地方,例如過年那會兒,四伯娘竟然敢開口辱駡王佐,丁田是發了火的,到底讓他們夫妻倆一起掃了一個正月的茅廁,別提多殺他們的氣焰了。
這是王佐沒聽見,也沒人故意使壞,這年頭,平民百姓就像是野草一樣,貴人們根本沒將他們的性命看在眼裡,辱駡貴人,真遇到了脾氣不好的,人家縱然是罰你闔族沒入賤籍,你能怎麼樣?
“再在祠堂兩邊蓋起學堂,孩子們不能再當睜眼瞎。”丁田道:“而且有了祠堂,很多事情就好解決了,例如上次四伯娘辱駡貴人的事情?我是罰了她,如果有祠堂的話,就讓四伯娘去跪祠堂,背誦族規,一個月下來,她總該知道族規了……”
坐在人群裡的四伯娘打了個哆嗦。
她是被丁田給整慘了,現在出門都縮著脖子,貼著牆根走。
“不錯,不錯!”老裡長竟然是激動的老臉通紅……剛才喝酒的時候他都沒臉紅:“有了祠堂,我丁家總算是落地生根,在此有了一席之地……”
丁田眨巴眼睛,沒想到,老裡長對祠堂如此看重!
於是越發的說了幾件事情,例如牌位,整個丁家有牌位的祖宗也有幾百個了;還有看守祠堂的人,選了丁家村的兩位。
一位老人,是老裡長那一輩的一個堂弟,老實憨厚,妻子難產而死,第二任妻子還沒嫁過來,一場病就沒了,再說親就難了,這輩子都沒娶,有兩個侄子給他養老,偏偏老頭兒不服老,總想幹點什麼,兩個侄子沒辦法,又不敢真的讓他幹什麼重活,只好將家裡的幾個淘小子交給老人看管。
如今被老裡長看中,欽點成為祠堂的看守人之一。
第二個竟然選了丁侃家的三兒子丁索,這小子讀書不行,在學堂裡坐不住,為此丁侃沒少揍他,可他就是學不進去,最後只認識了一些字就跑回來不去學堂念書了。
但是身體好,身手靈活,就是太小了點兒,才十歲……哦,過了年十一了。
“小索子這娃兒靈活的像個小猴子,讓他在祠堂裡,可以打掃衛生,爬高上架什麼的,他都能勝任。”老裡長摸著鬍子笑呵呵的道:“每年十兩銀子,每季兩套衣服,一雙鞋子,再給十斤羊肉,十斤豬肉,五十斤白麵,就這麼說定了!”
“好,就這麼說定了!”丁田第一個贊同。
第二百三十八章 鴻雁傳書
這也是給丁侃家減輕負擔,他們家這兩年孩子就要說親了,如今家裡日子好過了點,但是家底還真沒多少……除了孩子多之外。
而且孩子都挨排下來的,都差不多大,要娶媳婦兒,需要聘禮;要出門子,需要嫁妝。
丁侃又是個有原則的人,跟著丁田學,不該要的東西,絕不伸手!
如今在牛角縣縣衙裡算是站穩了腳跟,加上丁田時不時的送東西,聯絡感情,又立功,丁侃帶著妻子兒子已經很感激了。
這會兒抱拳為禮,眼眶子已經紅了。
丁田但凡是給他們家走禮,都是走的最貴的,丁侃知道他不缺錢,丁侃媳婦兒就每年采一些蘑菇、韭菜花什麼的,都是自己親自製作成蘑菇乾、韭菜花醬之類的家常小菜給他送去。
看守祠堂的差事,可是個肥差,又受人尊重。
這事兒一出,果然,大家開始討論了起來,丁二伯家的兒媳婦娘家是販賣香料的,其中就有上供用的供香。
就是那種用木屑摻香料做成的細條,燃燒時,發出好聞的氣味,在祭祀祖先或神佛時常用,叫供香。
有的加上藥物,可以熏蚊子,那個叫蚊香。
老裡長就拍板決定,到時候從丁二伯的親家那裡購買供香。
“要擅香的啊!”
“這個沒問題,一定都是最好的供香!”丁二伯頓時覺得有面子,他兒子也笑的咧嘴。
兒媳婦更是賢慧的給婆婆往碗裡挑肉,這生意可大了,日後回娘家,都有面子啊。
供香,供果,點心之類的,人多就是好,有人是自己做點心,有人則是親戚家買賣的,還有幾個人家有果子的,不要錢,在果子成熟後,給自己家老祖宗上個供果,要是還要錢,那成啥了?
不過丁二伯他們那樣的就有些不高興了,難道也要我們的東西白供嗎?那東西也不是他們的,是親戚家的啊!
“不能不要錢。”丁田說了句公道話:“平日裡上供的鮮果或者是乾果,都需要用祭田所出購買,節日祭祖的時候,再大家一起上供,那個時候就沒人要錢了。”
眾人不管什麼心思,反正都點頭了。
這是喜事兒,又是在婚宴上說出來的,自然更喜慶了。
小孩子們不懂這些的,但是丁田讓堂妹丁茶花給小孩子們發喜糖,喜餅。
大堂弟他們已經去送親了,並不在家中,唯有茶花堂妹在,小孩子們都圍著她轉,茶花堂妹笑顏如花的給他們發東西。
吃過了晚飯,自然是收拾乾淨後散了場。
去送親的人也都回來了,丁田問他們:“那家可好?”
“好著呢,大哥不用擔心。”去送親的丁可道:“他家的人都挺和氣的,而且胡家舅舅也在,舅媽一直陪著姐姐,屋裡我也看過了,很乾淨,裝飾的也好,而且還雇傭了兩個婦人平日裡洗衣掃地,做些粗活,飯菜都是自家人做,那倆婦人也是老實人,不會亂嚼舌根子……”
總之,就是各種好,卻讓丁田聽的半信半疑,只是今天都累了,故而都洗漱過後躺下休息,沒人再有精力說什麼,睡覺休息才重要。
第二日精神了一些,又開始收拾自家,丁田還一個勁兒的問二嬸子:“幾日回門啊?”
“三天回門!”二嬸子都被他給逗笑了:“平日裡也沒見你們多親近啊?這會兒咋了?”
“平日裡進了自家門,就能看到他們了,現在桂花妹子一出嫁,日後想見一面,就得去胡家村了,不再是進了門就能看到她了……”丁田前世今生兩輩子第一次嫁妹妹啊。
太捨不得了
“你要是想她了,就去看看她唄!”二叔道:“反正也沒啥大事,那些窮講究的都是大戶人家,老丁家就是莊戶人家,沒那麼些不見外男的窮講究。”
“二叔連這個都知道啊?”丁田樂了,這還是他二叔那個老實的農民嗎?
“你二叔本來不知道的,有一個過路的商隊採購糧食,他聽人家商隊的頭領說的,那是個大商隊,那頭領的東家是大戶人家的少爺,十幾年了,他連少爺身邊的丫鬟都沒見過,據說是不見外男咧!”二嬸子笑了:“真不明白,大戶人家的女眷不抛頭露面,在後院孵雞蛋嗎?”
丁田聽的哈哈大樂:“對,對!蹲在後院孵雞蛋……哈哈哈……!”
在家待了兩天,終於盼到了妹子回門。
回門的那天,丁田第一個看的是自己的大堂妹。
胡彪家裡用兩掛馬車的禮物作為回門禮,另外一輛馬車乘坐的是丁桂花,趕車的就是胡彪。
已經不再是小姑娘了的丁桂花,梳著婦人頭,是墜馬髻,其上一朵珍珠頭花,又有兩個銀簪子,上身是丁香色襦衣,下系紫色深裙,罩的是粉地撒紫花褙子,耳上明鐺閃耀,腕上細鐲叮噹,即不招搖也不太過儉樸失禮。
是個新婚小婦人的樣子。
只不過她這樣的看著就比村裡的新婚婦人要華貴一些,其實在見過了大世面的丁田眼中,這才是一個新婚婦人該有的樣子。
本來回門該是女眷問姑娘,男人們自然是問姑爺了。
但是丁田不是,他直接鑽進裡屋去問丁桂花:“在他家過的好麼?他們家有小姑子,給你氣受了?”
“沒有,家裡人都挺好的,我給兩位小姑子準備的禮物,她們都很喜歡……”丁桂花紅著臉道:“大哥別擔心,小妹會好好過日子的……”
成親那天大哥的話,傳回了婆家,誰不說她有個好哥哥?
婆家更是高看她好幾眼,新婚就有了一個單獨的大院落居住,她的嫁妝也都自己收著,婆婆並不敢覬覦,因為她的房間裡,掛著的那個鎮宅的橫幅。
兩個小姑子也小得很,且丁桂花也不是小氣的人,一人送了一根銀步搖,一對兒喜上眉梢的銀簪子,兩對銀耳環,一對銀手鐲,一個金項圈。
頓時將倆人喜的不得了,“大嫂子”、“大嫂子”的叫個不停。
又帶來的布料太多了,第二天拜見婆母公爹的時候,除卻送出去的一整套衣物外,丁桂花又給婆婆單獨送去了四匹綢布、八匹緞子,說是給家裡人做春裝。
那些料子裡,多數都是能做男裝的,可以給家裡的男人做兩身好衣服,出去見人也體面,女裝更好說了,丁桂花自己的衣服都穿不過來,可以給兩個妹子打扮一下。
反正全家都被丁桂花用禮物給砸了個結實,三天時間,足夠打下了良好的基礎,此次回門,婆家給送了不少的好東西。
其實農家小戶的能有什麼好東西?
只不過在當地絕對是厚禮了。
一整只的二百斤的大肥豬,兩隻大鵝,兩隻鴨子,六隻小母雞,這就占了一輛馬車。
另一輛馬車上,更是別出心裁,竟然是一車的皮貨!
光是狼皮就有十張!
兔子皮二十張;狐狸皮十張;羔羊皮二十張,這絕對是厚禮啊。
留下姑爺吃了一頓豐盛的飯菜……如今已經三月末四月初了,每家都吃了三頓飯,只是丁田不痛快,跟兩個堂弟合夥灌人家酒……最後是被人抬上馬車走人的,他們家跟來了三個趕車的……不然就住下了。
因為丁田聽說,回門當日回不來的,要在娘家住對月,也就是住一個月,才可以回來。
結果人家早防著他這一手,特意花錢雇了車夫來趕車。
丁田眼巴巴的看著妹子上了馬車走了,頓時唉聲歎氣,家裡的人都偷笑,卻沒人敢說什麼。
在家又混了兩日,他才啟程回到北風府。
恰巧趕上春耕時節,好多人都在忙著春耕,杜知府又“下鄉”查看春耕的事情了,丁田則是繼續在牢房這邊上班,王佐沒回來,但是有書信來往。
最開始還是正常溝通,後來王佐在信裡附了一首小詩,雖然丁田沒有作詩的能耐,也覺得那首小詩別有情調,相思纏綿之意,連他這個沒啥文學素養的人都能體會得到。
但是他自己不會做,咋辦呢?
他買了一盒女人用的大紅胭脂,抹在嘴巴上,然後印在了信紙上!
過後趕緊擦乾淨,將信紙放在陽光下曬乾,然後折疊好,放進了信封裡。
好麼!
王佐的回信激動的字跡都有些不穩了,在信裡也開始跟他吐槽,邊關的這幫人太難搞了,讓他們認個字而已,又不是上戰場,一個個打仗一個頂三個,學習就給他不開竅,今天認識了八個字,明天再問他們,可能就只記住了一個!
你說氣人不氣人?
還是你好啊,在家的時候,都能吃到你做的飯,在這裡就算是天天吃肉也不香……
丁田當寫情書是一種戀愛的手段,所以給王佐寫信,都是一些雜七雜八的小事兒,但是其中不乏撩撥的意思;王佐這個古代保守的君子,如何能扛得住丁田這現代悶騷男的手段?
他將在網上看到的、同學朋友身上學到的戀愛手段統統都用上,以前是沒機會,如今有了愛人還能不浪一把?
丁田就說我也想你,如今我在府城,府尊大人都去鄉下“督查春耕”了,我也很無聊啊!他這信才寫出去沒兩天,他就不無聊了。
這一天,他正在寫著小情話,想著對王佐那張俊臉,跟他說:你是我的太陽!
但是後來又一想,這話後來好像是變味兒了?
改成罵人的話了?
那不成了“我日”……靠!
差點罵人!
正在修修改改的時候,金不換闖了進來:“快走!有案子了!”
“什麼案子啊?”丁田沒精神:“抓了個小偷還是誰占了別人家小媳婦的便宜?”
此地的治安情況還是挺好的,小偷小摸的也不見幾個,略有幾個人占人家誰誰家的小媳婦兒便宜,不等官差到場,人家小媳婦兒的娘家婆家人一起上,打的那浪蕩子連他老子娘都不認識他了!
根本用不上官差好麼。
“不是!”金不換興致勃勃,雙眼冒光:“張家老太爺,死了!”
“死人了?”丁田也來了精神:“怎麼死的?”
“猝死!”金不換道:“張家老太爺,你知道的,那個七十三歲了的老傢伙。”
“他……猝死有啥值得興奮的呀?”丁田一聽就沒興趣了。
張家老太爺都那麼大歲數了,猝死是很正常的吧?
七十多歲了,在現代不算什麼,但是在古代,就是“人生七十古來稀”啊!
他不管是怎麼死的,都應該算是喜喪了。
活到他那麼大歲數的,少見,何況丁田見過張家老太爺,因為是有錢人家的老太爺,吃得好,穿得暖,胖撤墩的一看就是三高人群裡的佼佼者。
第二百三十九章 猝死
“他家裡人報了案啊!”金不換道:“而且我覺得那老頭兒雖然不算是什麼好東西,還有些為富不仁,但是他也不至於猝死……而且還是死在了自己媳婦兒的床上!”
丁田頓時就站起來了:“你說什麼?”
“他家裡人說他死在了他續娶的媳婦兒的床上。”金不換擠眉弄眼:“有沒有意思?”
“有意思!”丁田頓時也不寫情書了,直接拿了手指頭沾了大紅胭脂,畫了個紅心在上頭:“等我一會兒,馬上出現場……啊,不是,馬上去找田捕頭,一起去張家看看!”
“得了!”金不換非常痛快的轉身走人,他要是自己去……沒個身份可不行,而且如果跟著田捕頭去,只能是以仵作的身份去,可是如今仵作已經有人了,他這個“臨時仵作”沒了市場;跟著丁田去,則是可以狐假虎威,混進去看現場,還被人尊敬,想怎麼勘察就怎麼勘察……
丁田則是等信紙上的東西乾了,才疊好放進了信封裡,拿去給信使,信使是來回走的軍報通道,因為是送信到總督府的。
等回到衙門,就看到田徑他們已經整裝完畢,馬上就要出發了。
因為跟著丁田他們辦案,田徑也有了底氣,如今精氣神非常好。
哪怕是張家的案子報的有些蹊蹺,他都沒生氣,反倒是張家來報案的人……張大管家,有些尷尬。
“田兒,快!”田徑招呼丁田:“我們都準備好了,就差你了!”
丁田樂了:“早看到了!”
金不換背著白色的藥箱子,這是去驗屍的準備,倒是府衙裡新聘請的那個仵作,跟在金不換身邊,噓寒問暖的,沒辦法,這位不是仵作,但是比府尊大人還清閒自在,肯來驗屍……他也不敢不讓這位驗啊!
而其他人都是一臉正氣的樣子,也是,古代衙門的權威在小老百姓的眼中,那是無上的。或許他們不知道皇帝多大了,叫什麼名字,但是他們知道管自己這一片的衙役都是誰。張大管家見人到齊了,趕緊一人給了一個荷包,裡頭裝著二兩銀子:“請諸位多多費心,多多費心,我家老太爺走的實在是蹊蹺,我家老爺特別傷心。”
“你放心,每一個案件,我們都將勘察清楚!”田徑將荷包收了,卻隨手丟給了身後的人:“好好看家,我們去張府!”
“是!”後頭的人非常乾脆的將荷包揣兜裡。
張大管家嘴角一抽抽,這是嫌棄給的少了?
心裡不禁犯嘀咕:來的時候,老爺說當頭的每個給十兩,他覺得給的多了,就扣下了一半,只給了五兩,誰知道當頭的有田捕頭,還有丁司獄,他這就把握不好了,臨時分了一下,一人二兩銀子,跟別人的一樣了!
沒辦法,他沒帶那麼多銀子來……荷包都是他現扯下來的……幸好今天他帶著的荷包也是新的。
就是這態度貌似不太好。
但是他也不是那麼害怕,因為這種事情都是上不得檯面的,他也不怕田捕頭他們跟老爺對賬。
一行人呼呼啦啦的到了張家。
張家在本地也是有名的望族,以前說過,張家是讀書人家,講究的是“耕讀傳家”,他們家在本地可算是根深蒂固的那一類,曾經跟馬家以及林家齊名。
後來馬家垮臺了,林家是純粹的商業人家,而張家不同,他們家是讀書人居多。
家裡有個在府城的學堂裡做山長的族老,山長就是校長的意思。
還有一個族親是舉人,支撐起了張家的門面,而張家也的確是好學的人家,他家子弟也有七八個秀才身份的人,而且不管科不科舉,張家子弟都識文斷字。
這在北地很少見,南方文風盛行倒是可以理解,可在北地這樣的人家的確還是稱得上是“書香門第”了。
他們張家占地面積大,嫡支主脈可是五代同堂,所以“張宅”別看只是個平民的宅子,卻是佔據著很大的地方。
正院就是三大進,帶六個跨院,一個後花園,跨院也另外帶著兩個小跨院,像是三、六、九的縱深格局。
而且小跨院也連著外面的跨院,占地廣闊,院落極多。
第一進是會客的地方,東西跨院是給五個兒子居住的,加上客院。
第二進就是張老爺的書房,以及張家子弟交流聚會的地方,東西跨院是給未成年的孫子們住的。
第三進是內院,正房是張老爺夫婦居住,東跨院是未出閣的女孩子們居住,再過去的兩個小跨院,一個是會見內眷女客的地方,一個是給內眷女客們的客院。
小妾們則是住在靠後花園的那兩個跨院內,平日裡連門都不能出的。
而去世的張老太爺是住在最後面的後花園裡的,花園占地上千平米,靠牆種植的都是杏樹、李子樹,暗喻“桃李芬芳”的意思,在靠裡面則是種植的山杏樹,而花壇子每年都要種植一些其他的花卉,可以說,是個足不出戶就能生活在很好的環境裡的寶地。
且花園那裡有一排五間正房,東邊兩間是歸張老太爺以及張老太太居住,中間是客廳,西邊則是書房以及小花廳。
正房後頭有兩排後罩房,第一排後罩房,是給張老太爺的妾室們居住的,第二排後罩房是給伺候他們的未婚丫鬟們居住。
東廂房二十間,作為庫房使用;西廂房二十間,作為廚房、茶房、柴房等使用。
地方大,人口多,不過因為是在後宅,幾乎全都是女子,沒有幾個男人。
丁田他們第一次來這“大戶人家”,發現這張家規矩森嚴,男女相隔甚遠,可以說,丁田算是知道大戶人家都啥樣了。
以前丁田看過一些“古代民居”裡的院落格局,那已經很讓他不能理解了,那麼大個地方,能住滿人嗎?
現在他知道了,能!
皆因這個時代,講究的就是“父母在,不分家”,但凡有父母在一日,兄弟們都住在一起……話說也有人在孩子成年之後,就分家另過的,只是普通人家如此,但是張家不同。
他們闔家住在一起,就是一家人,張老太爺是個舉人,可以免除一些賦稅,全家都在他名下,自然都免了。
張老爺當年沒考中任何功名,但是他兒子卻是秀才……這一人有功名,全家都得力。
所以他們家不分,全都住在一起,幾代人下來,住的滿滿當當。
因為他們上門之後,張老爺因為“傷心過度”躺在炕上都起不來了,張太太只好照顧老爺兼小輩們。
出面的是張家大爺,亦是有秀才功名,對他們這群人倒是非常客氣,張家二爺在外頭打點賓客,畢竟是死了長輩,全家掛白,另外,張大奶奶在內裡接待女眷,張二奶奶指揮婆子僕婦忙裡忙外,張三奶奶……反正張家五個兒子,除卻張四大爺以及張五大爺在外頭忙著春耕事宜,其他人都在了。
又因為死訊尚未傳出去,只家裡掛了白,來的又都是張氏一族的族人居多,所以倒不是很亂。
幾個張家小爺們,看著下人搭靈棚。
因丁田他們是官差,一行人進了大門的時候,就有小廝去報信了,等他們進了二進,幾乎就是清場。
“我們來也是看一看,如果沒可疑之處,那麼就是他老人家壽終正寢了。”田徑其實也不想來,要不是因為是張家,加上他們家非要報案,他才不會帶人來勘察什麼死因。
“只是我祖父委實去的突兀,父親心裡難受,又有些執念……”張家大爺是個秀才,說話也慢聲拉語:“請幾位來,也是想安心,何況我祖父……身體一向很好。”
這就是懷疑死因了唄!
而且人家既然報案了,他們就不得不來。
“那請帶路,去老太爺的地方看看,沒移動地方吧?”田徑作為捕頭,經驗豐富,一些規矩還是要說好的:“不可移動地方,不能破壞現場。”
“是,沒有移動。”張家大爺帶他們進後宅的範圍,前頭早有人清場,所以也沒唐突了後宅女眷。
等到了地方,才發現,女眷們都躲在了屋裡,不讓出門,更不許亂走,交頭接耳之類的。
而張家老太爺,果然是猝死的,死在了大坑上。
張家給老太爺養老的地方,又是在花園子裡建的房子,自然是雕樑畫棟,加上老太爺年歲太大了,也該享福了,這裡的雕刻擺設什麼的,都非常符合一位老人的身份。
連坑上的炕屏上都繡的是松鶴延年,屋裡擺的綠檀雕刻,乃是“長青圖”,坑櫃上的浮雕花紋,都是“五福獻壽”。
屋裡燃的是上好的松香,青煙嫋嫋,卻無法掩蓋那股子老人遲暮的氣息。
正臥在臨窗大坑上,坑上鋪著月牙白繡點點白梅花的褥子,正面置一大白銀線繡吉祥雲紋的靠枕,張老太爺鬚髮皆白,鬍子不太長,頭髮也有些稀鬆,仰面躺在坑上,長滿了老年斑的臉上卻是一片青紫色,呲牙咧嘴,嘴唇發烏,眼睛突出而沒了神采,泛著一股子死氣。
耦合色繡團牡丹花的引枕在腦袋下,身上蓋著半截正白色繡祥雲紋的小薄被,旁邊的坑櫃上,還放著個精緻的笸籮,裡頭有半塊沒繡完的手帕。
丁田看著這些東西,皺了皺眉,金不換也是如此。
因為這些東西,跟屋子裡的裝飾風格都不太搭調。
田徑問張家大爺:“老太爺的確是猝死之相,不過要想查清楚死因,我們需要移動老爺子的遺體,不知張家……?”
古人講究“人死為大”,對“生老病死”看得很重,尤其是老人去世,非常隆重。
這會兒要想查的話,不可避免的就要驚動老爺子的屍身,沒有取得張家人的同意,田徑是不會讓自己人進去臥房的,只能在門口張望。
但是這樣的話,那有些東西可能就看不到,查不出來。
到時候,可別說他們沒有認真勘察啊!
田徑經驗老到,事先必須問清楚,征得苦主的同意,才能進行下一步,不然他立刻就帶著人回去,這案子也不接了。
“請!”張家大爺一咬牙:“我祖父死不瞑目,不能就這麼下葬!”
張老太爺的屍身……的確是“死不瞑目”的典型。
這就是允許了,田徑也不客氣,他們都是當差慣了的人,加上金不換沒少教導他們,一個個都從懷裡掏出白布做成的鞋套,套在了腳上,才邁進臥房。
金不換隨之而入,其他人也都進來,並不亂翻,而是仔細看,尤其是死者。
這是金不換的主場,他燒了蒼術,點燃了熏香,口罩、白服、帽子、手套等一樣不缺的戴好,全副武裝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掀開了蓋在死者身上的薄被……
第二百四十章 張家
張家老太爺胖繳墩,圓滾滾的身上,穿著的是白色絲綢做成的裡衣,沒穿鞋襪,絲綢的裡衣貼身,關鍵是……這老傢伙的下半身是翹著的!
這是……?
屋裡都是男人,是個男人都明白,這是為啥翹起來的……哎呦呦,張老太爺都七十多了,還能翹的起來?
果然是“寶刀未老”啊……幾個捕快相互擠眉弄眼。
金不換頓時就感興趣了,倒是張家大爺臉不紅氣不喘的看著,連站在他身邊聽候差遣的張大管家都不意外的樣子。
丁田將此事暗暗記在心裡。
“老太爺貴庚?”金不換一本正經的問旁邊束手佇立著的張大管家。
“老太爺七十有六了。”張大管家恭敬地報了年歲。
“不是七十三麼?”金不換跟丁田都有些錯愕,聽說是七十三啊?
“沒有,我家老太爺七十三歲時辦了個大壽……俗話說,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己去,我們老太爺……怕啊!所以一直對人說自己七十二……有的時候記不太清楚了,就說自己七十三……”張大管家有些汗顏的道:“老人家的怪脾氣……”
俗話說得好,老小孩兒,小小孩兒,張老太爺七十多歲糊塗了,在家就是一個不講道理的老霸王,說一不二,那麼大歲數了,誰敢跟他頂著幹?
他兒子都六十一了,他要七十三,難道十二歲就成親生孩子了?
這說不過去,唯有不瞭解張家的人,像丁田跟金不換這樣的外人,才會覺得老爺子七十三,實際上都七十六了。
金不換看向了張家大爺:“張老太爺平生……?”
張家大爺苦笑了一下,說了張老太爺的平生,其實堪稱傳奇。
張老太爺十二歲父親去世,自家依靠寡母撐起了家業,十五歲一出孝就娶妻,當年就生了個大胖小子,就是張老爺。
大概是太早生育,第一個張太太在生了張老爺之後的第二年,婆婆去世,守孝三年,第四年懷上了,卻因為妾室作怪,流掉了孩子,那妾室也被張老太爺打死了,但是張太太的身體也垮了,在張老爺十歲的時候就去世了,幸好,這十年間,張太太手段了得,愣是沒讓張老太爺再有一個孩子,哪怕是女孩子都沒有!
第二位張太太在第一個張太太去世後兩年才進門,一進門就有了,生了個女兒,但是因為在養胎的時候,吃得太好,孩子太胖了點,這第二個張太太傷了身體,再也無法生育。
第二位張太太活的時間夠長,活到了三十八歲才去世,她在世的時候,為張老太爺納妾三房,偏偏這三房就跟不下蛋的母雞似的,竟然沒一個懷孕的,後來臨去世的時候,又為張老太爺納了一房宜生養的小妾,又臨終的時候說愧對老爺,家裡子嗣不興,張家人都說兩位張太太不論是原配還是繼室,都是非常賢慧的女人。
彼時張老爺已經娶妻生子,對唯一嫡出的大妹妹,好的不得了,將大妹妹高嫁去了北崇府的一個舉人家裡。
那舉人後來考中了進士,如今在西北一個小縣城裡當縣令。
遠隔千山萬水,那位張家的姑奶奶,只能每年送一次年禮回娘家,通信一次,略表思親之意。
第二位張太太去世之後,張老太爺無心續娶,漸漸地將心思放在了教育嫡長子的身上,且嫡長子已經給他生了兩個孫子了。
含飴弄孫才是他應該過的生活。
“我祖父常說,這輩子兒女緣淺,女人那麼多,都是不下蛋的母雞,對我們這些孫輩特別珍惜……”張家大爺抹著眼淚兒跟田徑哭訴:“自打我出生,便養在祖父跟前,一直到成親,才搬出這院子……祖父……”
看樣子是真情流露,一個大男人,哭的眼淚嘩嘩的。
田徑只好一抱拳,誇獎了一下:“老人家高夀……你別太傷心……”
其實說實話,田徑很想說,就算是現在猝死,那也該是喜喪了吧?
丁田也是這個意思,這年頭,平均人壽才三四十,這老頭兒活了七十多快八十歲了,還想咋樣?
生於富貴,死於安樂……這應該是安樂吧?
都安樂過頭了,這個死法有個不太好聽的名字,叫“馬上風”……
金不換在一邊提醒丁田:“其實說是小妾,只是通房丫頭而已,按照朝廷的規定,張老太爺乃是個舉人,也就是士那一級別的,最多可以允許他娶一妻,納一房小妾。”
“啊?”丁田眼睛一亮:“還有這種規定?”
“那是!”金不換看了他:“你不知道?”
“我就是……不是很瞭解……”丁田輕咳一聲:“那他這些小妾就不算是真正的妾室了唄?”
“當然!”金不換道:“最多算是通房丫頭。”
原來古代階級非常嚴格,妾室也不是想納多少就能納多少,沒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妾室也不是隨便立的。
丁田聽了金不換的話撇嘴,這年頭,基本上沒啥道理可講。
金不換檢查了一下屍體,他搗鼓的時間長了點,就聽外頭有女子哭嚎:“老爺啊!你走了,留下我們孤兒寡母的可怎麼活啊!老爺啊!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們娘倆兒吧!”
哭聲震天,聲音尖利。
“誰呀?”丁田正跟金不換檢查屍體呢,剛有點頭緒,外頭就鬧了起來,頓時就不滿意了。
“是我們老太太……”張大管家尷尬了。
更尷尬的是張家大爺:“是我祖母……”
“你祖母?”丁田皺眉:“這中氣真足……”
結果就見外頭闖進來一夥子人。
領頭的是個……有些奇怪的女人。
這女人穿著土紅色的襦裙,暗紅灑金的褙子,腳下踩著一雙萬字壽紋的鞋子,臉上素淨一些,頭上盤著元寶髻,配著金簪子,耳朵上帶著雙耳環,手上帶著的卻是寬邊的長壽鐲,腰上垂著的香囊,也是繡著“長壽龜”圖案。
有著年輕的臉蛋兒,卻做著老嫗一般老氣橫秋的打扮。
眼睛靚麗而張揚,這會兒紅著眼眶,嘴巴嚎啕……可卻一滴眼淚都沒有。
身後跟著兩個強壯的健婦,胳膊估計比丁田的大腿都粗,丁田差點以為見到了王佐那裡的女侍衛們!
還有四個僕婦,看著低眉順眼的老實巴交的,卻是站在門口當了人牆,將後頭人的路給堵住了。
外面的女眷進不來屋子,只能在外頭等著,小聲議論著。
田徑皺眉問張家大爺:“這位是?”
他們進來的時候,外面可是都清場了,女眷們都是被關在屋裡不得出門見外男的,這會兒闖進來可不止一個婦人。
“這位是我們老太太……”張大管家低頭小聲的告訴田徑。
田徑不高興了:“一個妾室,這是要幹嘛?”
張大管家更尷尬了:“我們老太爺的……正房。”
那女人進來之後,就想進去臥房,被張家大爺擋住了去路:“祖母,祖父死不瞑目,家裡特別請了差人來看個究竟……”
“什麼死不瞑目?你不就是想說,是我害死了老爺麼?”那女人非常犀利:“我是個後進門的,你們一個個都看我就跟看眼中釘似的,當我兒子是你們的絆腳石……你們這沒良心的張家人啊!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沒了靠山……老爺啊,你睜開眼睛看看你這大孫子……”
一番話說得張家大爺滿臉通紅:“祖母,孫兒不敢有此大不敬的念頭……”
張家大爺斯文人一個,怎麼可能是這個潑婦的對手?
倆人正鬧騰著,丁田跟金不換臉色不好看的問張大管家:“這是你們家的老太太?”
“嗯……”張大管家尷尬的說了這位“老太太”的來歷。
雖然說張老太爺上了年紀,不過人老心不老啊!
在老爺子六十歲的時候,在外頭溜達,愣是看中了一個女子,用了些手段,娶回來當了他 第三位正房太太。
“我懷疑第二位張太太生了個女兒之後終身無法再生育,是張老爺的手段。”金不換小聲跟丁田道:“正房無所出,張老爺便是唯一的嫡子!”
讀書人家最重視的無非是“名正言順”這四個字,家業自然只能傳給嫡子,而且若有“嫡長子”在的話,連嫡次子都要退一箭之地。
“我也這麼想的。”丁田跟金不換小聲討論:“你看這位張老太太……哪兒老了?”
第三房張老太太,是張老太爺六十歲的時候迎娶回來的,當時整個府城都轟動了,津津樂道了很久。
新郎六十歲,新娘才二十歲!
倆人相差了四十歲的年紀啊!
而且據說新娘子是心甘情願嫁給他的!
眼前的這位,打扮老氣橫秋的女人,就是張老太爺的填房,張老太太。
雖然叫“張老太太”,可是她實際年齡才三十八歲,正是少婦的年紀。
這位張老太太可了不得,起初進門不太樂意,冷著一張晚娘的臉,誰都愛答不理的,誰知道她進門三年之後,竟然懷孕了!
而且還生了個兒子!
張老太爺老樹開花,得了個比曾孫年紀還小的老來子!
整個人都年輕了起來,每日也不“含飴弄孫”了,因為有了老兒子麼,且那孩子長得比張老爺還像張老太爺,讓張老爺就算是想噁心後媽說這孩子不是老爺子的種,都說不出口。張老爺有五個兒子,孫子二十八個,曾孫十八個,玄孫一個,都快要周歲了。
張老爺也是十五歲成親,當年便有了嫡長子,三十歲的時候,就有了嫡長孫,四十五歲的時候,有了嫡長曾孫,如今六十有一了,嫡長曾孫已經給他生了一個嫡出的小玄孫。
可以說是五代同堂。
他們家占地這麼大,分了那麼多的院子,就是因為人口興盛,雖然在張老爺那一代,只有他們哥倆兒,但是張老爺能生啊!
他家五個兒子就占了前頭五個最好的大院子,二十八個孫子又佔據了左右好幾個小跨院,更因為孫子們成親,總該一家占一個小跨院,而買下了周圍的房舍,連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一張織起來的的密密麻麻的蜘蛛網。
偏偏因為他們家沒有人當官,按照時下的規矩,這房子就不能叫“張府”,只能叫“張宅”。
因為“府”是指高官和貴族的住宅,他們家既沒有高官,也不是貴族。
倒是丁田家,可以叫“丁府”。
晚輩也有不少,可這些晚輩都要喊一個孩子做叔叔、叔祖和太叔祖……
最主要的是,這個孩子跟張老爺是同輩不說,同樣是嫡出!
按照本朝規定,分家的話,嫡子可得家產七成,庶子可得家產三成。
如果都是嫡子的話,嫡長子可獨得家產六成,其餘四成歸其他嫡子平分。
現在只有兩個嫡子,張老爺分得六成,而這個張二老爺……雖然才十五歲,卻可以分到張家四成的財產。
且這兄弟倆,年齡相差巨大!巨大!巨大!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根本沒有任何兄弟情分可言。
四十五歲的年齡差,簡直是差了三代人的距離啊!
第二百四十一章 蹊蹺之處
丁田還記得老鄭叔跟他說過,張老爺六十歲的人了,還納了一個十八歲的姑娘當小妾。
當時把他給噁心的呀!
就別提了!
現在看來,這張家也算是一脈相傳,老子六十歲給自己娶了個小媽,兒子就六十歲納了個十八歲的小妾……都不是啥好東西。
如今的情形看起來非常的明顯,這是富貴人家爭家產呢!
但是丁田總覺得怪怪的……他跟金不換倆都不做聲,看著眼前的鬧劇。
張老太太雖然年紀輕,可她輩分高,張家大爺比她大,可輩分小啊,得管人家叫“祖母”
他兒媳婦估計都比這“祖母”大!
可那又如何?
俗話說得好,悠車裡的爺爺,住拐棍的孫兒,誰讓人家輩分大呢。
現在這張老太太就差指著張家大爺的鼻子叫駡了,外頭又起了一陣騷動,張老爺終於現身了。
張老爺也跟張老太爺一樣,富態得很,旁邊張太太跟他還挺有夫妻相。
倆人都哭紅了眼睛,張老爺被兩個健僕攙扶著……不是健僕估計扶不住他這坨兒。
倆人進來,那張老太太也沒住口,看到了人來了,更合適撒潑打滾,激進的潑婦架勢:“老大,你來了!那你說,你父親這是咋死的?我跟你弟弟還能不能有個活路了?家裡這是要逼死我們孤兒寡母啊!”
張老爺臉色非常不好,看得出來,他身體也不怎麼樣。
“母親,請母親不要哭訴,兒子必定會讓母親安享晚年,照顧弟弟成家立業!”張老爺幾乎是咬牙切齒的道:“不會讓人欺負你們孤兒寡母……”
張老太太一噎,到底是不敢太過放肆。
張太太趕緊的招呼人扶起“老太太”,坐在了正房的正堂上,但是眼珠子骨碌碌的轉悠著,一看就是個不安分的女人。
倒是張老爺,輕咳一聲:“田捕頭,我老父死的蹊蹺,請田捕頭給看看……丁司獄也在,那就更好了,金不換先生是有名的醫者,又是有名的仵作,這裡就拜託您三位了!”
他看起來有些高興,但是更多的卻是哀傷,很符合一個死了老父親的孝子形象。
田捕頭只是虛應了兩句,倒是金不換,非常實在的告訴他:“要想徹查到底,可能還要剖解屍體,才能確定最終的死因,猝死有很多種可能,而且我發現老太爺仿佛還服用了什麼藥?”
“呃……是……”張老爺有點尷尬,支吾了一下:“剖解屍體是不是太……”
古代人很少有人會任由別人剖解屍體的,這畢竟是他老子。
“剖解屍體?”張老太太先不幹了:“老爺死了你們也不想讓他安寧嗎?老大家的,你說,你們老爺是不是要讓親爹死無全屍啊?”
她說著又鬧起來,只抽打張太太,張太太也是六十歲的人了,哪兒能是她的對手?
何況這是她名義上的婆母,她還不能還手!
只狼狽的躲閃,嘴裡還得說話:“婆母,婆母!老爺不是那個意思,老爺只是覺得老太爺去的太倉促,這心裡有些疙瘩……”
“什麼疙瘩?不就是我兒子嗎?”張老太太才不會擺手:“你們公母倆兒整日裡的琢磨,怎麼才能害死我兒子!我告訴你們,做夢!我兒子是老張家堂堂正正的二老爺,不管是誰來,這裡我也說得出口,老爺死了,你們要是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欺負我沒有娘家後臺,我就碰死在老爺棺木前……橫豎我們一家三口,黃泉相見……嗚嗚……你們這群不孝的兒孫……白白讀了聖賢書……嗚嗚……老爺啊!你死了也不消停……他們還要解剖……嗚嗚……”
張老爺的臉上啊,就跟開了染料作坊一樣,赤橙黃綠青藍紫,什麼色兒都有了:“好了!哭什麼?”
暴怒一聲,壓過了張老太太的哭嚎:“父親死的不明不白,我必須要查清楚!你要是不想被族裡的族老們關佛堂裡去,就老實的待著,真惹急了我,我請族老們來跟你講講道理。”這話說的大概是威脅十足,張老太太終於不吭聲了。
丁田發現這女人果然厲害,她哭嚎了這麼久,唯一浪費的就是口水,眼淚一滴都沒流,臉上也沒啥變化。
倒是張太太,被這位年輕的婆母好一頓收拾,如今頭上的白玉簪子和珍珠頭花都亂了,耳朵上的珍珠耳環也被扯了下來,衣服還好,淩亂了一些,卻沒破損。
就是臉色非常不好看。
也是,誰攤上這樣的婆母,臉色能好看麼?
而且她說的“一家三口”,那她家老爺算什麼?
“你們到底允不允許剖開屍體查驗?”金不換不耐煩的道:“要不我們先回去,你們商量好了我們再來?”
“這案子到底能不能成立,全看張老太爺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的猝死。”田捕頭淡淡的道:“沒其他原因,只是單純的猝死,就不需要立案了。”
每天那麼忙,這張家還添亂。
“不,檢查,一定要檢查!”張老爺深吸一口氣,猛烈作了一揖:“請各位費心了。”
“那就將正堂佈置一下,沒什麼大用的人都出去,老太爺的遺體,挪到正堂,我解剖一下看看。”金不換指揮人手:“你,還有你,去抬個木板子來;你去扯一塊兩米長寬的白布……”
丁田冷眼旁觀,張家人有條不紊,可見他們……似乎早有準備。
細想想,或許是因為老太爺年歲大了,他們提早預備好了一些老太爺的身後事所需要的東西,所以這會子不慌不忙。
而且往來人雖然滿臉悲意,可眼睛裡沒有絲毫翻紅的樣子,可見都是裝個樣子,倒是張家大爺是真的悲傷,卻又有些……像是憤恨?還是生氣?
整個張家表面上看起來是挺悲哀的,可實際上他們也沒怎麼樣,這正哭泣流淚的,就那麼幾個。
要驗屍,其他人就得退出這裡,全都在門外等著,而金不換則是帶著那個新來的仵作,在裡頭折騰了半天,張家想請丁田他們去用點飯菜,都被拒絕了,只喝了茶水,吃了幾口素點。丁田還在點心盤子裡看到了崔久的點心鋪子新出的素點心米饅頭。
這東西是崔久跟一個路過的客商嘴裡聽說的,自己又研究了一下,才做出來,整個北風府,獨一份。
這東西製作其實特別簡單,就是將大米先用水浸泡幾天,混合甜酒釀和白糖,磨成漿,放置幾天發酵,用小勺舀了一勺放到蒸籠上蒸,蒸好後往上面敲上小小的印記,兩兩一對合成圓狀即可。
崔久的米饅頭,分紅白喜事之用,紅事上用的紅印,白事上用的是藍印。
都是天然色素成分,可以食用的染料。
沒想到,這崔久的點心鋪子買賣做的挺大,這張家老太爺是猝死,張家或許有所準備,八竿子打不著的崔久可沒有,他能立時做出來這麼多米饅頭賣給張家辦白事,可見平時這米饅頭賣的就不錯。
不然他一時之間肯定拿不出來這麼多的貨……張家是大戶人家,辦白事估計買的東西不少。
正胡思亂想呢,門打開了,金不換出來了,眾人眼巴眼望的看著他:“老太爺本身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有,我父親身體虛弱,又虛不受補,養生堂的大夫說,要保持心情愉悅。”張老爺道:“且這後花園平靜安逸,最適合養老。”
“老太爺是不是還喜歡吃一些亂七八糟的丹藥?”金不換看他沒說到正點上,乾脆就問了出來:“例如什麼龍精虎猛丹?”
丁田翻了個白眼兒:“什麼龍精虎猛丹?你直接說春藥不就得了?”
不管古今,不管老少,男人麼,都好面子。
再加上那老太太……真的一點都不老啊!
“是!”張老爺一咬牙,真是豁出去了,啥都敢說:“我那繼母……你們也看到了,年輕的時候就不是個安分的,後來老爺子非要娶她為妻,不是妾室,是妻子……沒辦法,娶了進門,就是怕她招三惹四的,這才在後花園住著……左右離大門最遠,且後宅裡除了幾個男主子,剩下的都是女眷……”
金不換點頭了:“嗯,看得出來!”
丁田一想到張家的格局……那一層一層的院子,竟然都只是開著小門,而要出張家,則必然要走張家的大門。
張家是讀書人家不假,但是他們家還沒資格開什麼側門,正門也就那麼點大,古代的門戶也是非常有講究的,例如普通人家的大門都是黑色或者是原色,只有當了官的人家才有門戶上的講究,王佐那樣的總督府,他的大門那就更別提了,朱紅色,有金黃色的銅釘在上頭……總之,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人家。
而張家沒有那麼嚴格的門戶設計,但是他們家另闢蹊徑,層層疊疊的院落將主宅圍的是水泄不通,單獨個人無法靠近。
再加上前後院之間隔著的高牆,男女大防做到了一定程度。
“所謂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田捕頭想了想:“東西是張老太太給張老太爺服用的?”他一問,就問到了點上。
張老爺吭哧癟肚半天,沒辦法回答。
丁田一下子就明白了:“東西是張老太爺自己搞來的,人老心不老啊!”
自己比小妻子大了那麼多,自然無法滿足妻子的一些需求,所以張老太爺自己搞了點這玩意兒來磕著,結果……一興奮,死掉了!
推理完美,邏輯正常,就是可能有些……讓人無語。
老頭兒巴巴的把自己搞的猝死了。
張老爺一臉的便秘樣子。
“既然是張老太爺自己……那此事算他自然死亡。”田捕頭也有些啼笑皆非:“我們這就告辭了。”
一場烏龍而已,雖然收了銀子,但也沒必要在張家待太久,他們還有事情要忙呢。
“等等!”
剛要抬腳走人,張老爺又開口了:“麻煩這位不換先生,再給看看,我父親雖然……咳咳……但是那藥一時半會要不了人命吧?”
“是要不了人命,但是在……幹那事兒的時候,心情激動麼!”金不換別看沒成親,但是他是學醫的,這點還是知道的:“而且你們家老太爺就是吃的太好了。”
“這話怎麼說的?”張老爺皺眉:“我父親生前雖然養尊處優,卻也節儉度日,並不奢靡。”
丁田看了看他,再瞅瞅張家大爺,開口問他:“你們家前天吃的早飯是什麼?”
“前天的早飯?”爺倆兒面面相覷了一下:“這誰記得啊?”
倒是張太太在一邊道:“早飯是肉包子,紅棗粥,新來的廚娘做的鹹魚茄子煲,以及兩道小鹹菜,鹹鴨蛋。”
“張老太爺也吃的這些?”丁田不敢相信的問。
“是的,老太爺尤其愛吃大肉包子配咸鴨蛋黃。”張老太太得意的開口道:“蛋清都賞給下人,老爺子只吃蛋黃,一頓能吃八個!”
丁田幾乎要扶額,仰天長歎了:“都……都那麼胖了,三高……咳咳,還大油大鹽的吃?”
第二百四十二章 自然死亡還是謀殺
老年人就該飲食清淡,才能健康長壽。
何況這老頭兒胖得像一顆球,還大魚大肉的吃著,從不忌口,還什麼“虛不受補”?
正經應該清淡飲食,而不是吃著大肉包子,喝著紅棗粥。
紅棗這種東西,生血補氣相當的好,高血壓的病人一口紅棗都吃不了,吃完立刻血壓升高。
鹹魚、咸鴨蛋黃,鹽分還大,這老頭兒七十多快八十的人了,還吃那個?
大油大鹽的不注意保養,再來點助興的龍精虎猛丹,又有個如狼似虎的小媳婦兒……不猝死哪兒跑?
張家人聽了丁田的推斷之後,目瞪口呆了半天,才明白,老頭兒真是自己作死的。
但是張老爺卻看了自己的小媽好幾眼,張老太太又開始哭嚎,整個一潑婦。
張太太倒是冷靜很多,丁田又問她:“那麼昨天晚上吃的什麼?”
“晚上吃的是紅燜羊肉,韭菜炒肉絲,白米飯,以及蒸的蛋羹。”
“沒有人參湯之類的東西嗎?”金不換卻問她:“人參雞湯?”
“昨天老爺子點菜的時候,並沒有要這個。”張太太道:“大廚房可沒準備人參。”
“老爺子晚上喝了人參雞湯……”金不換有點陰惻惻的道:“而且是臨睡前喝的……然後晚飯吃的是羊肉,燥熱之物……呵呵,男人麼,三更半夜被燒的睡不著覺,起來一逞雄風……”
結果發現逞不起來,磕了倆龍精虎猛小藥丸兒……不死才怪。
張老爺臉色扭曲的吩咐張大管家:“帶人去小廚房,問他們誰熬了人參雞湯!”
“是!”張大管家趕緊帶人走了。
“小廚房?”丁田疑惑的看了一眼張老爺,意思很明顯,給個解釋。
“本來是在大廚房大家一起吃的……但是後來母親嫌棄大廚房送過來的飯菜涼,而且炒菜就要出鍋就吃才好,所以在這裡,有一個小廚房,平日裡做一些點心、小菜之類的吃食……”張太太道:“也是為了方便二位老人家……”
張大管家在一邊小聲的提示:“老太太每日都要吃點好的,大到人參靈芝熬的湯,小到紅燒肉……少了就開始罵娘……”
全家人也是被折騰的夠嗆,不過給了後花園小廚房,其他的人心裡不舒服,於是……正房也有了自己的小廚房,五個大院子,也有了自己的小廚房。
所以,張家有七個小廚房,一個大廚房。
但凡是能有小廚房的,在張家都是主子裡說了算的。
“是不是人參雞湯有什麼不妥?”
“人參本來就是大補之物,老爺子多方面的原因……導致了猝死。”金不換儘量說的詳細一些。
實在是這個老爺子吃的東西太雜了點,加上又是補湯又是小藥丸兒的……
“是不是你,給老爺子喝了人參雞湯?”張老爺第一時間看的就是張老太太。
“放屁!”張老太太猶如火藥桶一般,一點就炸:“人參那玩意兒你們看的比銀子還重,老娘想要喝一點還得派人去你們那裡開條子,才能打開庫房拿人參,防老娘比防賊還嚴……!”
張老爺陰沉著臉,看張老太太的眼神就跟淬了毒一樣。
“老太太,昨天您要了人參雞湯?”丁田抽搐著嘴角,問張老太太。
要是讓他們倆這麼鬧下去,他們估計連晚飯都沒得吃了,得在這裡耗下去不知道多久。“沒有啊!”張老太太撇嘴:“整天喝人參雞湯,我都喝膩了,本想著改成桃膠銀耳羹的,聽說那個養顏……而且這大春天的,火氣正旺,誰還喝人參那玩意兒?”
“看看這裡的小廚房,誰熬了人參雞湯。”田捕頭立刻就派人去了小廚房。
不一會兒,就把小廚房裡的廚娘帶來了,那廚娘胖徵墩的倒是頗有張家人的神韻,只不過到底是女流之輩,見到人不管是誰,幹什麼的,先跪下磕頭。
“你昨天做了人參雞湯?”田捕頭問她:“誰讓你做的?”
“奴婢做了人參雞湯,熬了半天。”廚娘哆哆嗦嗦的道:“是廚房的金婆子讓奴婢做的,要放一整只的老母雞,還有打一把參片兒,一個個足有拇指肚那麼大!”
“金婆子讓你做你就做,她讓你去死你怎麼不去死?”張老太太第一個就尖叫出聲:“那參片兒是我放著給誠誠補身體的,你竟然給用了?你這個……”
一頓汙言碎語,將廚娘罵了個狗血淋頭。
看樣子是氣急了。
而丁田則是問張大管家:“金婆子在哪兒?”
“在後頭的廚房那邊的廂房裡待著呢。”張大管家臉色不好看,可臉色更不好看的是張太太。
田捕頭不管這些,直接吩咐人去將人帶來。
半晌之後,一個中年婦女就被衙役們扭著扯了過來,那老婆子還一個勁兒的哀嚎:“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太太的陪房……是太太乳母的女兒……你們這幫……哎呦!”
“捕頭,就是她!”兩個捕快道:“她讓廚娘熬的人參雞湯!”
不等田捕頭問,張老太太就張牙舞爪的過來跟金婆子廝打了起來:“好你個沒心肝的老貨,在我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慣了,還敢暗害老爺!用我的參片兒,那是我誠誠的……你這個……!”
金婆子別看是個下人,卻戰鬥力超強,跟張老太太打了個平手:“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老太爺沒了,這個家裡老爺最大了,你個守活寡的……”
倆人打的是一點不顧臉面,張老爺氣的直翻白眼兒,差點背過氣去!
“拉開!拉開!”丁田趕緊指揮人手將兩個潑婦拉開。這倆人四爪齊出,身上的衣服抓的稀巴爛、頭髮也散亂了。
丁田十分佩服張老太太,一個人撕逼了倆,第一個是張太太,第二個是這個金婆子。
“金婆子是什麼人?怎麼能讓人做人參雞湯?”丁田問張老太太。
“她可能耐了,沒聽她說麼?人家是太太的陪房,更是太太乳娘的女兒,整日裡在老太爺跟前風騷……呸!”張老太太動手能力強,那動嘴能力也非常犀利:“還太太的陪房呢?太太當兒媳婦的就叫自己的陪房來勾引老太爺?好不要臉皮的東西!你在我這院子裡耀武揚威的不就是因為你是太太派來的人麼?什麼東西!”
張太太白眼一翻,頓時暈死了過去!
自己的陪房,勾引公爹,這話說出去,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尤其是張家是讀書人家,這方面講究的非常嚴格,自己作為當家的太太,以後可沒臉見人了。
那邊,田徑已經問了廚娘和廚房裡的燒火丫頭,都說金婆子是這裡小廚房的管家娘子,因為她跟太太熟悉,是太太奶娘的女兒,嫁給了張家的一個管事,結果那管事在成親五年之後死了,留下個兒子,身體也不是很好,她管小廚房的差事還是她求了太太,才得來的,因為管小廚房油水大,她平日裡可以狐假虎威的讓小廚房做點什麼好的,給她留上一碗,好拿回去給兒子補身體。
“你為什麼要讓小廚房熬人參雞湯?”田徑問金婆子。
“我……這是老太爺要的……”金婆子順嘴兒胡說:“老太太不給他熬麼,奴婢就讓人熬了……”
“胡說!”張老太太嗓子清亮的反駁:“老太爺多少年都不喝人參雞湯了,他是虛不受補,喝人參雞湯的只有我跟我兒子誠誠,全院子的人都知道。”
金婆子慌了,田徑哼了一聲:“說實話!不然你一個奴婢,本捕頭當場就能動大刑,揍你個半死!張家也不會放過你,不要指望張太太,她也是張家的當家太太。”
而且張太太還昏死了過去,那邊金不換正在搶救呢。
“你要是不說,就動刑了啊!”丁田在一邊絮叨:“什麼皮鞭子、老虎凳、辣椒水的……聽說給女犯用刑是要扒衣服的……用繡花針紮……”
他說的平凡無奇,聽的田捕頭他們幾個打了個激靈。
金婆子平日裡在張家,也見過犯了錯的下人,被主家如何收拾,張家又是最為看重規矩的人家,那收拾人的手段多了去了。
衙門裡更別提了,她雖然沒去過,但是好歹看過一些戲曲,更知道衙門裡各種手段,比家裡還狠,頓時被嚇著了。
“奴婢說!奴婢說!”金婆子抹眼淚兒開始說了:“奴婢家的兒子身體不好,奴婢只有這一個兒子,須得用藥養著,還得是人參之類的大補之藥,老太太嫁進來之後,各種折騰,懷二老爺的時候,更是隔三差五的吃一頓人參燉雞,奴婢就能盛下來一碗,拿回去給兒子喝……”
這女人也不是個安分的主兒,起先是從張老太太的鍋裡分點,後來就分一半了,不過張老太太是個厲害的角色,在後院有了張家二老爺之後,也收攏了一些人心,對小廚房這塊油水豐厚的地方自然看的更緊了,不過金婆子是張太太的人,自覺高人一等,使了點手段,愣是護住了自己的這一畝三分地,只可惜,她終究是個僕婦,張老太太不愛喝人參雞湯了,廚房也就沒熬湯的必要。
人參是貴重的東西,張老太太從隔三差五喝一頓,到後來的十天半個月的才喝一頓,這就讓金婆子沒了可以揩油的地方。
金婆子便另闢蹊徑,張老太爺……人老心不老,這金婆子打扮打扮,也不比張老太太差,而且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的著不如偷不著。
金婆子在坑上那是無比的風騷浪蕩,張老太爺的那龍精虎猛丹,就是金婆子搞來的,這金婆子得了寵,立時就興的了不得,整日裡在廚房吆五喝六,什麼人參雞湯、靈芝羹的,統統做來給兒子吃了。
她是太太的陪房,又是太太奶娘的女兒,還是個寡婦,跟老太爺有了一腿兒,張老太太也沒奈何,於是……這傢伙就在後院作威作福起來。
如今被抓了包不說,那人參雞湯可是張老太爺猝死的一個誘因之一。
張太太這會兒醒過來,卻是面色慘白,此事就算是她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
丁田掃了一眼張老太太,發現這女人眼中竟然有憤恨之意,雖然表情是哭喪著臉的樣子,可實際上,卻有一點諷刺掛在嘴角上。
這張老太爺到底是猝死,還是謀殺?
丁田起了懷疑,便指著人道:“既然有疑問,不如都帶回府衙好好審一審。”
田徑有點驚訝丁田的出聲,張家人則更是吃驚,他們家報官是不假,但是沒想到鬧的多大,張家還是很看重門風的……
第二百四十三章 十八年前的恩怨
但是再看重門風,這關係到一條人命啊!
張老爺趕緊開口:“丁司獄,田捕頭,是我們張家自己鬧出來的事情,我們自己家來處理,這奴婢心術不正,勾引老太爺又給老太爺喝了人參雞湯,愣生生讓老太爺猝死,我張家絕對不會放過她!”
張太太趕緊開口:“老爺……老爺……這……這女人也只是惦念兒子而已……”
張老爺冷冷的掃了一眼張太太。
但是張太太不得不咬牙開口:“金翠,你說,你到底給沒給老太爺喝人參雞湯?”
那金婆子就叫金翠。
一開始還想玩兒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但是有個人比她還生猛,那就是張老太太,而且被人掀了底兒,再玩那一套就不好使了。
這會兒被問到了臉上,而且是張太太親自問的,她就說了實話:“是奴婢想給兒子喝人參雞湯……”
“那你給老太爺喝了沒?”金不換救醒了張太太,自然就不管她了,而是重新將精神放回案件上。
“沒有!沒有!”金翠搖頭:“沒給老太爺喝……”
“那就奇怪了……張老太爺真的喝了人參雞湯。”金不換身為驗屍官,自然有發言職權:“喝了人參雞湯,吃了龍精虎猛丹,晚飯又是紅燒羊肉、韭菜等物……要說湊巧……”
“這世上,湊巧的事情有,但是沒有這般湊巧的。”丁田接了他的話:“你說人參雞湯給了你兒子喝,你兒子呢?”
金翠有些害怕的道:“不關我兒子的事兒……”
“他在哪兒?”丁田道:“你不說,我們也有辦法找到他,畢竟是張家的下人。”
“她兒子好大的體面!”張老太太尖聲細氣的道:“說是給我誠誠當伴讀,結果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誰知道這會兒去哪兒混了?你要想找人,得去不知道哪個窯子裡翻找了!”
“不是說身體虛弱嗎?”丁田看向張老太太:“怎麼還……?”
“小時候身體虛弱,這好吃好喝的養著,大了還身體虛弱啊?”張老太太一臉的撇脫:“也就你們相信她的話,我可不信!”
張老爺立刻吩咐張家大爺:“去找金翠的兒子過來!”
“是,父親!”張家大爺趕緊跑出去,其實他也是吩咐人,他哪兒知道金翠的兒子是哪個啊?
“趁著這會兒,大家去吃點東西?”已經日頭偏西,眾人也一天沒吃什麼東西了,唯一墊肚子的還是一些素點心。
田徑他們也的確是餓了,尤其是驗屍的金不換,他站了差不多兩個時辰。
“也好……”田徑作為領頭的,點了頭:“只吃點飯墊墊肚子。”
“前廳請!”張老爺臉色好看了一些。
這裡唯有金不換跟仵作有些麻煩,倆人可以說是洗了個戰鬥澡,才來到飯桌前,張家準備的飯菜還不錯,不過沒有肉,因為有長輩仙逝,準備的是一桌素菜。
主食就是白饅頭,菜也是醬燉茄子乾、紅燒豆角乾之類的乾菜多一些,溜豆腐泡兒這一類沒有喝酒,張老爺倒是給了他們上好的素酒,可田徑、丁田和金不換都不喝,手下人也一個沒喝。
剛吃完飯,那邊就有人尖叫著跑了進來:“金婆子死了!”
“什麼?”丁田猛地站起來:“不是有人看著她的麼?”
他們來吃飯,自然有張家的下人看著後頭,老太爺如今死因多樣化,金婆子的人參雞湯去向成謎,她兒子還沒找到呢,人就死了!
“我們……她……不知道啊!”來人也急懵了。
金不換拉著丁田就往後頭跑,田徑他們跟著,呼啦啦一大群人跑過去,發現張家把人其實就是關在了一個小房間裡,哪裡是幹啥的呢?
不知道是用來幹啥的,反正人是關著了,加上後頭張老太太並不消停,雖然是在屋裡,卻整整罵了快半個時辰,各種汙言碎語罵的家裡的下人都受不了了,趕緊找地方躲清靜,結果就出了事。
看守金婆子的人賭咒發誓,自己沒打開過門!
但是金婆子卻死在了裡頭。
金不換趕緊又穿上了白大褂,口罩手套一樣不缺的進了屋子,丁田守在門口,不許人進去破壞現場。
金婆子是被利器刺穿了咽喉致死,兇器就是她自己頭上戴著的一根梅花樣式的銀簪子。金不換檢查了一番:“是自殺!”
非常的乾淨俐落,這是不想活了啊。
“她為什麼要自殺呢?”丁田看了看四周,封閉的空間,只有一扇小窗戶透氣用的,正經門上還掛著鎖頭。
“還能是什麼?”張老爺厭惡的道:“這賤婢不守婦道,勾引老太爺,給老太爺喝了湯,吃了藥……可憐我老父親……”
田徑也是如此認為,但是丁田跟金不換總覺得不太對。
這自殺的也太痛快了點……丁田這個時候非常想念現代的取證方式,起碼可以驗證指紋啊,這裡上哪兒驗證去?
而且張老爺的意思很明顯,不想再查下去了,因為再查下去,丟人的還是他們張家。
老太爺為老不尊,這就夠張家丟人的了。
要是再有點什麼……張家的名聲臉面還要不要了?
田徑也是如此,他不想摻和這些亂七八糟的,張家關他們衙門什麼事兒啊?
金不換跟丁田明明有一肚子的好奇,偏偏不能在這個是發問……畢竟人死了,而且張家也有報喪,不少人都來弔唁……只好跟田徑將此案暫緩。
丁田玩了個心眼兒:“我們不是沒立案、也沒結案麼?”
這個時候,他就想到了“管字兩張口,是非黑白全由他”的好處了。
田徑知道丁田跟金不換對此案頗感興趣,反正在他看來,真的沒有什麼疑點,就由著他們倆鬧騰吧。
“額咳咳!”田徑只好扭頭跟張老爺道:“既然你家已經報案了,這案子我們也接了,此事還有諸多疑點,暫時先這樣吧,明日我們再來……,可以起靈堂,但是暫時不要封棺。”
張老爺雖然是個讀書人,但是他並不知道衙門辦案子的各種程式是什麼,只好懵裡懵懂的點了頭:“行,行!”
天色都黑了,一夥人只好回到了衙門。
杜知府不在家,杜師爺也不在,幾個頭頭腦腦的都下差了,他們也散了。
第二天,一大早,丁田就來了,正好看到老鄭叔,掐腰指揮人手,神氣活現的,精神抖擻。
丁田靈光一閃,就過來跟老鄭叔打招呼,老鄭叔跟他聊了一會兒,丁田就好奇的問:“您知道張老太爺的事情麼?”
“他啊!”老鄭叔一樂:“太知道了!那老東西老樹開花,娶了個冤家。”
“冤家?”丁田來了興致:“怎麼回事?”
“對啊?怎麼回事?”金不換也正好湊了過來。
丁田乾脆的道:“走,去談話室!”
那裡環境好,有茶水有點心的,老鄭叔跟丁田和金不換也樂得說一些過去的事情:“那閨女是老馬家的一個遠親家的女孩子。”
“還有馬家什麼事情?”馬家都煙消雲散一年了吧?
“沒馬家什麼事兒,主要是馬家不是好東西……”老鄭叔道:“那個閨女家啊,在本地開了個木材行,那本來是個賺錢的買賣,就被馬家看在了眼裡,但是那是親戚家的買賣,強搶過來不太合適,怎麼辦呢?就設計讓張家也看上了那買賣,張家也不是啥好人家,表面上道貌岸然,實際上可敢下黑手,那家到底是家道中落,買賣卻是被馬家給接手了,父母也蹊蹺的亡故,留下三個孩子,一棟宅子,一百畝地,剩下的就沒有了!那閨女是長姐,帶著一個弟弟一個妹妹過活,因為弟弟妹妹年紀小,她都十八歲了,也沒找婆家,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就被張家那老色頭子看到了,那老頭子別看年紀大了,真動了心思,誰也攔不住,糾纏了人家兩年,最後是用了手段,威逼利誘,那閨女才點頭,但是有要求,一不做妾室,二不賣身,要求八抬大轎,明媒正娶,當的是正室,因為她是良家女子……也不知道是怎麼辦到的,反正後來,老色頭子果然明媒正娶,光是聘禮就價值三千多兩銀子咧!不過出嫁的時候,新娘子竟然只帶了十八抬嫁妝,裡頭都是一些棉被啊,絲綢布匹等物,值錢的就是二十畝地,剩下的啥都沒有!”
丁田經歷過大堂妹出嫁,知道這古代,哪怕是小戶人家嫁女兒,也是有講究的,這馬家的大閨女還真是……哦,如今她是張老太太。
“不過她嫁過去之前,倒是幹了件事情,跟馬家一刀兩斷,不止是沒了干係,連宗,都分了,單立一支,從此之後,她的兩個弟妹,閉門過日子,從不與人來往,而她到了張家,也沒了以往的賢慧的名聲,聽說作的厲害……”老鄭叔歎了口氣:“好好的一個大閨女,就這麼毀了,張家也從那個時候,將老太爺放在了後花園,輕易不許他出門,因為一出門,就會有人想起來這件事情,對張家的名聲也不太好。”
“不過那閨女到底是命硬,愣是生了個兒子,那個張家的二老爺今年也十五歲了,可是考了秀才功名咧,聽說學業不錯,如果往上考,當個舉人老爺綽綽有餘,就是進士也可期,而且馬家那位舅老爺,也在張家學堂求學,也有了秀才功名,都是好孩子啊!”老鄭叔的各種八卦特別多:“不過馬家的二閨女也到了年紀,卻沒聽說許了什麼人家。”
“多大了?”金不換問老鄭叔:“成親了沒?”
“好像都二十多歲了吧?跟她姐姐當年不一樣,估計是被連累了,也沒好人家去求娶,而且馬家的少爺也沒成親……當年他們姐姐出嫁的時候,他們也才七八歲的年紀……多虧了有一對忠心耿耿的老僕照顧著長大,唉,那老色頭子造了孽啊。”老鄭叔感歎不已:“現在好了,聽說他死了?”
“死了。”丁田點頭:“而且死因很是有意思……”
金不換幸災樂禍的告訴了老鄭叔,那老色頭子將自己給作死了。
丁田摸著下巴,想了想:“我還是覺得不太對,張家那樣的人家,多少知道點養生之道,怎麼還能將自己吃成那樣?”
“這有什麼?”金不換樂了:“其實啊,這是一個陽謀。”
“陽謀?”丁田想了一下:“我明白了!”
金不換跟他一起擠眉弄眼的瞎樂,彼此心照不宣,但是老鄭叔好奇了啊!
老頭兒一頭霧水的問他們倆:“明白了什麼啊?”
第二百四十四章 巧妙的復仇
“您老要是想知道,今天跟我們去一趟張家,不就知道了嗎?”金不換趁機攛掇他:“張老爺仿佛不太好對付……”
“他……哼!”而老鄭叔竟然對張老爺嗤之以鼻:“一個滿肚子鬼心眼兒的讀書人,也不怕玷污聖賢書。”
這是同意了?
金不換拉著他東扯西拉,丁田躥出去找田徑:“今天還去張家,我們捋順了一點猜測,需要人手去幾個地方,證實一下……”
與田徑嘀咕了半晌,田徑才開口:“行,我這就派人去辦,一會兒我們去張家!”
跟昨天一樣的人數,只不過裡面的仵作,被替換成了老鄭叔,反正昨日已經驗過屍了,仵作今日去了也幫不上忙。
張家如今滿門素縞,靈堂高掛挽聯,不少人家已經知道,張家老太爺去世了的消息,很多人都來弔唁,結果看到官差也來了!
而且明顯不是來弔唁的架勢,加上昨天有人聽說來過一次,這張家老太爺……死亡的不正常啊?
張老爺不由得黑著臉:“田捕頭,丁司獄,這……?”
“今日來弔唁一番……”田捕頭輕咳一聲:“還有事情需要詢問一下老太太,如果可以的話,能否入內敘話?”
丁田更簡單,他拿眼睛溜了一下所有的賓客,張老爺就趕緊的接待他們去了後院。
這第二次走,丁田掃了四周一眼,發現這張家的擴張,有些太大了,一家子幾十口子,加上伺候他們的下人就得上百口子,每日的花銷肯定不少,怪不對能成為跟馬家、林家相提並論的人家。
想想林家,就哥倆兒能頂事,林大公子就不說了,林二公子卻是真的身體薄弱,整個林家就算是再有錢,也沒張家的人氣。
話說這人口多也是一個優勢啊!
等到了後院,這裡已經清理乾淨,老頭子的遺體已經裝殮妥當,放在靈堂那邊,的確是沒有封棺,而這裡的人都換了孝服,尤其是張老太太,這會兒臉色白白的,一看就是哀傷過度的樣子。
只是眼睛通紅,卻沒眼淚。
張太太坐在她身邊,也一樣的表情,屋裡有一些女眷,不過在看到丁田他們之後,女眷們都避了出去。
丁田輕咳一聲:“我想跟不換先生,以及老鄭叔,單獨與張老太太說兩句話。”
張老爺張了張嘴,卻看到田徑一聲不吭的帶人就出了門,守在了門口,張老爺,張太太不得已,也出來了,屋裡就剩下丁田跟金不換,以及張老太太。
見人都走了,老鄭叔豎起大拇指:“馬家的大閨女,果然厲害!”
張老太太歎了口氣:“多少年,沒人這麼叫過我了。”
“陽謀使得不錯,手段也柔和。”金不換道:“潛移默化,循循漸進,果然是好手段,現在就算是張家,也說不出來什麼了。”
“其實報案是我讓人去的。”張老太太淡淡的道:“將事情鬧大了才好,張家越是要掩蓋,我越是要讓人知道。”
“張馬氏,你嫁進張家並非自願,丈夫又大你那麼多,而你也用了柔和的手段,每日裡大魚大肉的供著他吃,愣是把自己吃成了那副德行……”三高人群,愣是在缺衣少食的古代出現了:“他已經活不了多久,何必再畫蛇添足呢?你只等他死了,便能安然的騎在張家人的脖子上,作威作福都可以,畢竟你是長輩,而且你年紀不大,熬,也熬死張家的老爺太太了。”
“熬死他們?熬死他們得多久?”張老太太一張故意畫的有些老氣橫秋的臉,瞬間就扭曲了起來:“他們張家,不是好人!為什麼要讓他們壽終正寢?我要他們一個個不得好死!”
老鄭叔歎了口氣:“馬家的大閨女啊,雖然我們不認識,但是我聽說過你,在家的時候,為了撫養弟妹,連親事都退了,如今你弟弟出息了,再給妹子找個人家嫁了,好好的等著享你兒子的清福,不好麼?”
“這位老人家,你當我不想嗎?可是不能啊!”張老太太眼神放空:“當年,我們家就是挨著張家,其實他們家早就看中了我們家的生意,以及我們家的宅子。馬家那邊又推波助瀾,我都知道,可憐我父母老實了一輩子的小生意人,愣是被擠兌的沒能保住祖產,抑鬱而亡,就算是我們家將祖產都讓了出來,閉門過日子,還是沒能躲開算計,因為我家祖宅就在張家後花園的隔壁那條街,張老太爺那麼大歲數的人了,竟然學人家小兒爬牆頭,那一天我只是給我家去採買吃食的老僕開個門而已,他就看到了!竟然對我動了心思!我知道我躲不開了,兩年的時間,他的耐心也告罄,最後威脅我,要是不服,就讓我弟弟妹妹們不得好,我沒辦法了,只好同意,但是我也有志氣,跟他說好了,要我可以,八抬大轎,明媒正娶!聘禮送來了,我沒帶什麼嫁妝,我出門子的時候,我弟弟嘴唇都咬破了,他心裡難受,委屈,我妹妹更是哭暈了過去,我沒敢回頭啊!我怕!我怕回了頭,我就不想出家門了!”
“我外家是開飯堂的,我外婆會一些養生煲湯的手藝,我娘是獨生女,所以手藝傳給了我娘,我娘將手藝傳給了我,我多少懂得一點。”張老太太笑的非常痛快:“那老東西……呵呵……連上炕都困難,我故意勾引他,給他煲湯,讓他身體好好的……只是沒想到,我有了孩子……那孩子……呵呵,也好,我後半生也有了依靠,我弟弟努力的學習,科舉,我妹妹在家照顧他,而我,則是每日無肉不歡,還跟老東西玩兒舉案齊眉那一套,哄得他吃肉,喝酒,金翠那個賤婢,心思不正,我早就看出來了,而且她的身份也好利用,乾脆就放她去勾搭老頭子,老頭子年歲太大了,偏偏色心不改,我也懶得服侍他,有個野花兒在坑上也不錯,沒想到那女人竟然那麼狠,搞來了龍精虎猛丹,這玩意兒連強壯的男人都不敢連續服用,她竟然敢喂給那老不死的!”
剛開始的時候,還說老太爺,張老太爺,等到說了一會兒,憤恨的勁頭上來了,“老太爺”頓時成了“老東西”、“老不死的”了。
“哈哈哈……可憐我妹妹,如花似玉的年紀,又讓那老不死的看到了!”張老太太揚天,眼角卻有眼淚流出:“為了不讓他得手,我妹妹連門都不敢出,我也提心吊膽,本以為他老了,會消停下來,沒想到,他還不死心,我妹妹定了兩門親事,第一個眼看著就要成親了,卻被他家逼走了,最後退婚;另一個,聘禮都下了,最後卻是退親,連聘禮都沒往回要……他不死,就是我妹妹遭殃,我已經這樣了,沒辦法,但是我妹妹絕對不能給他當什麼二房!”
丁田他們三個倒吸一口涼氣!
“反正我兒子也大了,那張太太別看慈眉善目活菩薩一樣,實際上最不是個東西,我妹妹的婚事,都是她暗中攪黃的,我豈能讓她好過?”張老太太冷笑兩聲:“我不怕你們知道,事情就是這麼湊巧,我以前喝人參雞湯,現在突然不喝了,那金翠豈能善罷甘休?她兒子還要喝呢!老頭子每日被我勾搭的有火也發不出去,聽說金翠那破兒子喝了人參雞湯,都有功夫去逛窯子了,他就心動了,這些年他一直都是有心無力的樣子,自己都有感覺,金翠的確熬了人參雞湯給兒子進補,殊不知,老頭子命人端了過來,自己喝了!而她兒子那天根本沒回來,去窯子裡會相好的去了!也就金翠還信她兒子身體虛弱的鬼話,其實她兒子只是懶散,不想幹活,又想有月錢可拿,就編造出身體不好的謊話,實際上每次喝完補藥,都要去窯子裡逛遊,不然一個健壯的大小夥子,又是補藥又是人參的供著,沒地方瀉火,非得補出鼻血不可!那天晚上老不死的喝了藥來了感覺,本來想折騰我的,我說身上不方便,他叫了金翠過去,折騰了半晚上,金翠……呵呵,她也是後來才知道,老頭子死在了坑上,她是正在興頭上的時候,我在外頭說要進屋,她嚇著了,趕緊從坑上滾下去,從後窗戶跑了!頭都沒回啊……老不死的就是那個時候出的事!”
“我就站在炕頭上,看著老不死的掙扎,喘粗氣……看他慢慢的死掉……”張老太太特別解恨的道:“我一個大閨女,被逼著嫁給他一個老頭子,洞房花燭夜的時候,我噁心的都吐了!他以為我喝多了酒……哈哈……哈哈……!我最喜歡的就是洗澡,因為我覺得,洗了澡,我就能乾淨了……”
“我一直等到天放亮,那老不死的身子都涼透了,我才尖叫出聲,讓人進來的……這些年在張家也不是白待,總也有那麼幾個心腹,而且張家做事太狠了,張太太別看是個女人,卻比男人都毒!”張老太太慘笑:“我跟你們說這些,是不怕你們破案,本就沒有案子,如何破?這裡一切都是碰巧,人參雞湯是金翠熬的;紅燒羊肉什麼的都是廚房做的;那小藥丸子也是金翠那兒子從外頭淘換來的;酒也是他自己要喝的……一切都跟我沒關係!”
“不錯,一切都跟你沒關係,要追究的話,最後也是金翠有罪,而她,又是張太太的陪房,是她乳母的女兒,跟她可是奶姐妹……金翠的兒子,在你手上!”丁田淡淡的道:“唯有用她兒子,才能逼死她,不然人的求生欲那麼強烈,怎麼會自殺?只不過是偷偷的用了你的人參片子而已。”
“是,人在我手裡,她不死,怎麼能讓太太百口莫辯呢?”張老太太惡狠狠的道:“那個毒婦,必要讓她名譽掃地!”
三個人被張老太太的聰明以及手段給震了一下,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就在這個時候,外面一陣暄鬧聲,好像是男人的聲音,這裡可是後宅,一般的男人是不能踏入這裡的吧?
丁田深吸一口氣,走出去問門口站崗的田徑:“怎麼回事?”
“是張家的三位族老來了。”田徑皺眉:“說是要給張家分家?”
張老爺已經皺著眉頭去二門那裡說話了,雖然心裡嘔得慌,可他不能得罪來人,因為來人是張家在府城的書院裡當山長的族老、以及張家旁支的一位舉人,和被人最高的一位叔祖。
“三堂叔,大堂弟,叔爺爺,我父親才去世,這就要分家?是不是太過了?”張老爺一口氣憋著,整個臉都鐵青了。
“正因為你父親才去世,所以才要分家,快刀斬亂麻,你弟弟馬上就回來,你爹生前也說過了,死後要你們兄弟倆分家,你母親跟著你弟弟過。”輩分最老的張家叔爺爺拄著拐棍,是被人用軟轎抬過來的,在二門口下了軟轎,也是被人攙扶著,自己又拄著拐棍,氣喘吁吁的不耐煩的樣子:“趕緊的分完!”
第二百四十五章 靈前分家
這老頭兒都八十三了,輕易都不出門,他家有個孫兒是秀才,兒子又經營了一家雜貨鋪子,平日裡在家享福,兒孫滿堂,玄孫都滿地跑了,比死了的張老太爺還大一輩。
連張老爺都要叫一聲“叔爺爺”。
平日裡誰敢跟他嗆聲啊?
偏偏老頭兒來了就要“分家”,這可不行!
“叔爺爺啊,此事是不是另當別論了?”張老爺深吸一口氣,安撫好自己的心情,別發火:“我父親屍骨未寒……”
“你父親在世的時候,老是說什麼靈前分家嗎?”張叔爺爺不客氣的道:“當年我親哥哥也是在我父親的靈前,跟我分的家啊!”
眾人恍然,哦,張家的規矩,靈前分家啊!
這規矩還真……讓人無語。
這是一點面子都不留的意思麼?
丁田朝老鄭叔擠眉弄眼:老頭兒比他想的還要缺德啊!
老鄭叔摸著鬍子,暗自得意:小崽子再厲害,也不如他這老薑狠辣。
金不換捅了捅丁田,小聲嘀咕:“這個人找的不錯。”
“叔父啊!”誰知道就在丁田跟金不換他們看熱鬧的時候,冷不防背後被人推了一把,將他們推開了,張老太太沒了在屋子裡時候的自怨自艾、陰森狠毒,又變成了那個潑辣的貨色,撲出來就跪在老頭子的腳下:“求叔父為侄兒媳婦做主哇!侄兒媳婦在這個家裡是活不下去了!當家太太的陪房,又是太太奶娘的閨女,勾搭老爺子!侄兒媳婦忍了!那就是個破鞋,侄兒媳婦就當老爺養了個貓貓狗狗,可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勾搭老爺……老爺猝死了啊!”
老頭兒八十三了,被人抱著大腿也動不了,聽了這話直咳嗽:“什麼……?家主,你說!到底咋回事?”
張家的家主,自然是張老爺。
他的涵養再好,此時也很想罵娘:“叔爺爺,我父親只是猝死,衙門裡的人都在,一個賤婢只是想給父親補一補身體……給老人家喝了人參雞湯而已……”
“什麼賤婢補身體?她是……”張老太太此時一點都沒有剛才在屋裡,單獨面對丁田他們的時候,那麼沉穩,而是一個潑婦,將張家想極力想掩蓋的事實,都爆了出來,以至於來的三位嘴角直抽抽,尤其是以讀書人自居的張山長與張舉人。
這倆人平日裡對主支嫡脈的一些事情,也看不過眼,只是沒想到,祖宅這裡竟然能這麼頹廢,當家太太的陪房,還是奶姐妹,竟然爬上了老太爺的炕,這叫什麼事兒啊?
說出去,張家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所以侄媳婦要分家,我的誠誠將來是要考舉人,中進士當官的,名聲可不能有瑕疵。”張老太太危言聳聽:“整個張家都沒有人考中進士,更沒人當官,只能算是本地望族,卻不是官宦之家……哼……我兒子是學習最好的那個……”
這一點,張山長同意,所以他點了點頭。
而張舉人雖然是舉人,但是他知道往上考的難處,而且他已經不年輕了,家裡只有五十畝地,一個雜貨鋪子為家業,而他本人則是在府城書院裡當先生,每年的束脩二十四兩銀子,其他學生給的束脩不算在內。
日子過的還不錯,但是絕對沒有張家這麼奢華。
同樣的,他是個迂腐的讀書人,覺得又不缺少兒子,何必非要納妾?他就個老妻生活的挺好,家裡有五個孩子,三個男孩兒,兩個女孩兒,兒子都上學讀書,女兒也識文斷字,不是睜眼瞎。
可惜啊,兒子跟他一樣,資質平平,將來能當個秀才,就不錯了,舉人的話,也得多考幾次……至於進士,已經不需要考慮了。
他進京考了兩次,每次都花費千八百兩銀子,結果還是落榜,連同進士都沒考中。
而張家的支援也有限,並非全力支持他考進士的,所以這位的心裡也有些怨氣,如果張二老爺能考中進士,當了官……二房就能壓大房一頭!
大房就算是也有人考中進士當了官,可也比二房的晚,到時候,大房永遠比二房矮一頭,永遠被壓著……這種事情,他當然樂見其成。
張家被人靈前逼著分家,外頭來的賓客比較多,每個人都有頭有臉的,再一打聽,就啥都知道了。
這不分家,也得分家,因為張家最高輩分的叔爺爺說了,當年他們家就是靈前分的,大哥占了七成,他跟兩個庶出的占了三成,一家分了一成的家產,就被掃地出門了。
如今雖然兩個都是嫡出,那就得按照嫡出的規矩來,家產十份,六成歸老大,四成歸老二,快點分家!
明顯,這是逼迫分家來了。
加上張老太太又哭又鬧,還要上吊!
“你們是不是想著人都走了,我們娘倆兒隨便你們處置?想得美!”張老太太踩在繡凳上,手裡頭拿著的白布已經掛在了房梁上,而且不是在後宅,她是在前頭的正廳上,這可是張家會見貴客的地方,要是在這裡上了吊,張家得多晦氣啊?
“老太太,你先下來啊……”
“扶好凳子,別讓老太太失了腳……”
下頭圍了一大群的丫鬟婆子,這會兒也顧不得見不得外男什麼的了,將張老太太圍在中間,偏偏她站得高,誰都能看到這位十八年前風靡一時的馬家大姑娘,不過自從她嫁入張家,就很少露面了。
丫鬟婆子們的週邊,就是張家的太太,帶著五個兒媳婦也在喊著,讓老太太當心,有什麼事情好商量。
“商量個屁!”張老太太一臉的潑婦表情,一手拉著白布,一手指著張太太就一頓罵,說她的陪房是個寡婦,還特麼的帶了個拖油瓶,為了兒子多喝兩口參湯,竟然爬了老太爺的炕……張太太被她罵的又暈過去了。
而且張山長也說了:“正好,官府的人也在,當個見證人,挺合適。”
三個人都來了,你一言我一語,加上張老太太那邊鬧騰的歡實,衙門的人也在,客人們看熱鬧,張老爺忽然明白了過來,慘然一笑:“既然如此,那便靈前分家!”
不一會兒,張家人都聚齊了。
丁田終於見到了張家的二老爺……張永誠,這是個十五歲的少年人,長相跟張老爺一看就是哥倆兒,跟張老太爺最像,就是沒有張老太爺那麼胖,清秀的一個書生模樣,只不過穿了全身的白孝服,神色哀傷,眼神卻平靜的很。
張家的家業很透明,他們家主要是靠著田地裡的產出以及租賃鋪子出去吃租金,還有就是自家經營的雜貨行為主。
這一分家,大房當然占了大頭,可二房雖然只有一個張老太太,一個二老爺,卻也占了四成。
分到了一個三進的大院子,四個租賃出去的鋪子,還有一個正在營業中的雜貨鋪子,以及城外連成一片的四百畝地。
銀子也分到了四千兩,糧食分了五百斤大米,五百斤白麵,一千斤的玉米、小米;其他雜糧也分了一千斤,馬車兩掛,耕牛十頭。
房契,地契當場就過戶了,因為有衙門的人在,幹什麼都方便。
中午的眾人吃了一頓素齋,外頭該哭的哭,該嚎的嚎,一切都進行的井井有條,卻讓丁田感覺那麼冰冷,因為大家都不是真心哭泣。
死了一個長輩,就像是死了個外人一樣,一切都是表面功夫。
丁田心裡不是滋味兒的跟金不換小聲嘀咕:“張家的家風,如此冷血?”
恰好讓老鄭叔聽到了,老鄭叔小聲的跟他們倆道:“張家在叔老太爺那一代,就因為兄弟四個,在鬧家產,結果老大心狠啊,在父親靈前就分了家,那個時候鬧騰的啊!你當張家這些年又是修橋鋪路,又是最少的佃租,是為了什麼?為了把名聲弄好,別讓人總說他們家要錢不要臉……”
丁田跟金不換倆人興奮的眼睛都冒光了:“他們家不是讀書人家麼?”
“就因為是讀書人,才看重這些,還有非常多的名頭,藉口,遮羞布多著呢。”老鄭叔道:“讀書人就是能說會道,但是碰上不講理的,他們就沒辦法了,你看張老太太,跟我們說話時是一個人,跟他們的時候,就改了個人一樣,撒潑打滾,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招數都使出來了。”
“她真的是怕張家磋磨她麼?”丁田想了想:“好歹她名義上是張家老爺的母親,哪怕是繼母。”
“她要是單獨一個人,樂得折騰張家,讓他們每日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可惜啊,她有個兒子,為了兒子不受張老爺的鉗制,她是死說活非要離開這張家不可,分家是第一步,第二步,她該搬家了。”金不換看的倒是清楚,而且他很佩服的樣子:“只要離了這張家,她就是龍歸大海,母虎歸山!”
果然,分家飯吃過了,最後,就是張老太太搬家!
“搬家?”張老爺陰沉著臉:“你雖然是我父親後娶進門的,但也是我張家正兒八經下聘上了族譜的太太,您放心,日後兒子一定好好孝順您老,讓您老安、享、晚、年!”
最後四個字,說的咬牙切齒。
丁田看到白髮蒼蒼的張家家主,再瞅瞅明明是個少婦卻打扮的老氣橫秋的張老太太,頓時感覺到“荒謬”兩個字的真實境界。
“安享晚年?”張老太太頓時就嗤之以鼻:“你說我安享晚年,我怕老爺子前頭下葬,後頭就該給我辦葬禮了!”
“怎麼會呢?”張老爺陰沉著臉:“而且沒有長子在,老太太跟著次子過日子的……”
“那是普通人家,我今年才三十八,呵呵……一個三十八歲的少婦,當個老夫人在內宅……你還每日都會回內宅休息……不止是你,還有你那五個兒子,二十八個孫子……一個個都年紀輕輕的……”張老太太眼神忽然變得輕佻,掃了外頭人好幾眼:“你想留下我來……幹什麼呢?”
不等張老爺說話,張山長頓時就道:“不能留!”
張老爺惱怒的看向張山長:“堂兄……”
“家主,你可要想好了,這女人狠起來,真敢做出敗壞門風之事,難道你想讓張家真的顏面掃地嗎?”張山長小聲跟他道:“而且她兒子的前程雖然重要,但是人沒了活的念頭,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你……你們家還是那麼個……你忘了你納的那個小妾?外頭都說你跟你父親真不愧是父子!”
張老爺臉色變了好幾次,張太太緊張的看著丈夫,她也不想留下這樣的一個婆母在家裡。
這些年,她是受夠了!
丁田小聲跟金不換交談:“你說,他們能同意張老太太搬出去麼?”
“能。”金不換點頭:“張老太太這女人不簡單,想必昨天晚上她已經打包好了行李,如今說一聲,立刻就能搬走,她只要出了這張家的大門,張家就再也不能拿她怎麼樣了,反而她是張家的老太太,張家逢年過節還得給她送禮……呵呵……有意思。”
第二百四十六章 沒有證據啊
就在僵持的時候,又有人來了。
這位是如今馬家的家主,馬家唯一的男丁,馬德,字德寧。
丁田聽了這個名字,頓時哭笑不得:“這不是罵人的麼?”
“你少膈應人啊!”金不換也哭笑不得:“平日裡誰會有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這是名字,又不是……你這個傢伙!”
馬德進來之後,開口就道:“我來接我姐姐和外甥。”
“弟弟……”張老太太看著眼前器宇軒昂的弟弟,心酸過往,眼淚滂沱。
“這是我們張家的事情。”張老爺最不喜歡他了。
馬德又說了一句話,就把張老爺噎著了:“娘親舅大。”
丁田“噗”的一聲,就笑出來了!
馬德才二十多歲,只比丁田大了那麼三五歲,而張老爺,鬚髮皆白,已經是六十多歲的人了,還得管一個小夥子叫“舅舅”。
而且古代對輩分很是在意,何況他們也的確不是什麼外八路的親戚,他們真的是實打實的直系親戚啊!
張老爺頓時就無語了。
再看丁田都笑了,其他人也覺得滑稽,張老爺也覺得丟人,可沒辦法,他有個那樣的爹,如今死了還給他留了好大一個爛攤子。
馬德招呼張老太太:“姐,外甥,收拾東西吧,張家這個地方,我們不待了。”
“好,收拾東西,收拾東西!”張老太太這次才算是真情流露,而且她果然整理好了行李,一件一件的早就已經有人往外搬了。
張老爺很想攔著,但是不能,因為好多人都在看著他呢!
何況,這幫人明顯就是來給張馬氏做主的,尤其是剛才,丁田還笑了!
張老太太的東西不多,只有兩車,而且多數都是包袱,是一些衣服,被褥等常用的東西,至於屋裡的什麼擺件啊,慣用的家私,是一樣沒帶。
不過在臨上馬車前,張老太太突然回頭,朝張家的眾人哀聲的道:“明兒來給老太爺……嗚嗚!”
哭著走了,這一出演來,誰敢說張老太太不守婦道什麼的?很多人都會說,張家容不下一個老太太……管這個老太太多大年紀呢。
張老爺氣得臉都黑了。
丁田他們看過了熱鬧,也跟他告辭離開,這麼一折騰,太陽都要落山了。
一群人看了一天的大戲,回到衙門都在議論紛紛,就算丁田回到了家裡,竟然聽到了馬六家的跟蘭蘭在嚼舌頭,女人麼,都喜歡一些街頭八卦,丁田站在廚房門口,伸脖子往裡頭看,被倆人發現了,還有些不好意思,丁田也不怪她們,反而問她們:“外頭都傳的什麼呀?”本來麼,嚼舌根子還讓主家發現了,本以為田少不喜歡她們這樣,三個人都嚇壞了,尤其是馬小花,嚇的縮到了她母親的背後去,蘭蘭也臉色一陣白,一陣紅的,以為會挨駡。
結果丁田只是問她們,外頭都怎麼說張家的事情?
馬六家的來的時間長,而且慣會察言觀色,看丁田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就大著膽子說了:“田少,他們家靈前分家,大家都說,張家人容不下人家孤兒寡母,老爺子才死,這就將人掃地出門了,還有人說,張家的老爺覬覦他後娘的美色……”
說到這裡的時候,她發現丁田的臉色也變來變去,以為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改口:“還有人說他們家在爭家產!當哥嫂的怕弟弟將來出息了,二房該壓大房一頭了,何況也不是一個娘生的……所以給了家產就趕緊掃地出門……;又有人說張家前幾輩就這麼鬧過,當年那才叫熱鬧,這是他們家的傳統,靈前分家……,還有說張家太太……不太好的話,她的陪房當了寡婦,她就把人送去了後花園子,而且那寡婦還是她奶妹子,然後爬了張老太爺的炕,坑死了張老太爺,也不知道張家還能不能要這樣的媳婦兒……”
總之,外面的傳聞都是偏向“孤兒寡母”的張老太太與張二老爺,對於張家則是褒貶不一,不過更多的是覺得大宅門裡是非多。
更重要的是後一條,張太太就是渾身都長滿了嘴,也無法說清楚。
這一盆髒水潑的,張太太非難受一輩子不可,而且張太太都多大歲數了?她生了五個嫡子,有了五個兒媳婦,自古婆媳不兩立,婆婆身上有了污點,那五個兒媳婦……以後還能服她麼?
而且張太太把持張家後院多少年,心腹有不少,可同樣的,得罪的人也肯定不少……以前張太太沒有錯處,她又是當家的太太,自然別人只能憋屈著,如今太太的名聲都不好了,那些小妾通房的還不得下死力氣踩她啊?
馬六家的分析的頭頭是道:“以後這張太太可有苦頭吃了,男人哪兒有不耳根子軟的?張老爺的那些女人一起吹枕頭風,張太太壓制不住她們了,這些年張老爺都沒個庶子出生,指不定以後還能老來得子……”
丁田這才明白,古代的後院當真是女人們的戰場,他只看到了表面,卻沒看到根本上,張老太太那女人果然厲害,手段高超,弄死了張老太爺,又搞臭了張太太,怪不得她要走呢,除了不想再在張家生活下去,以及為了兒子,還因為以後張家將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消停不了。
第二天,丁田上差,中午是在衙門用的午飯,春天了,丁田組織人手打掃衛生,又各個角落裡消毒殺菌的,最後撒上生石灰。
忙了一天,傍晚的時候都要下差了,突然來人求見。
“誰呀?”丁田很想回家吃飯,因為馬小風說他娘跟別人出門去采了一些野菜回來,還打了雞蛋醬,可以蘸醬吃。
丁田自幼喜歡吃野菜,只是他小時候還能吃到一些,長大了之後,周圍給開發了,野菜也沒地方挖了。
偶爾碰到了有人挖來野菜在路邊擺攤,賣的還特別貴。
本來馬上就要下班了,突然來了個人求見,還是田捕頭打發人來請他過去見見,他不能不給田捕頭這個面子,但是心裡不太高興的。
“是個挺有錢的人呢!”來人是平日裡在衙門裡跑腿兒的,笑呵呵的道:“還有不換先生與老鄭叔,都一起去,一起去!”
“哦,那我這就過去。”丁田本來都解開腰帶要換了這一身公服,如今只好再系上,收拾了一下,去了捕快們在府衙裡辦公的院子。
監獄裡已經有人在坐著了,田捕頭陪著,其他的捕快已經收拾妥當下差了,不過捕快這個職業,就跟後世的員警差不多,他們這個院子裡,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有人留守,有了什麼事情,都能在這裡找到捕快。
今日留守的四個捕快,正在規整東西,兼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談什麼。
金不換跟老鄭叔早就來了,只不過是沒進門,見丁田來了,跟他一起進了門,迎面就看到了一個……不算熟人,但是認識的傢伙。
馬德,馬德寧!
“多謝諸位,沒有當場拆穿我大姐。”他是真心實意來到謝的,並且不是作揖鞠躬那種,而是跪地上磕了三個頭。
“你這是幹什麼?”丁田趕緊避開:“我們……其實是沒有證據,證明你家大姐是兇手,不然早就抓她了。不管什麼理由,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對,丁司獄說的很對,不管什麼理由,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馬德卻認真的看著丁司獄:“如果當年有丁司獄你這樣的人在,我父母也不會含冤而死。”
“這……?”丁田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我現在是司獄,跟田捕頭搭夥查案子而已。”
他還能說什麼呢?
光聽這話,就知道,當年他父母死的也非常蹊蹺。
“你爹娘不是自然死亡麼?”倒是金不換,對此感興趣。
當年金不換才多大?且金家那個時候還是開藥房的人家。
“說是自然死亡,只是那馬家的意思。”馬德道:“當年馬家就是想搶我們家的木材生意,我爹娘怕事,才服軟交出了祖產,不過他們還是怕我爹娘再重新起個木材行跟他們爭生意,就買通了抓藥的人,給我爹娘配了不治病的藥,硬生生小病變大病,大病病逝了。”
“這怎麼聽著有點耳熟?”丁田想了一下,沒想起來在哪兒聽說過。
“當年林家二公子,便是如此。”馬德語不驚人死不休:“而林家二公子上有父母兄長在,自然查的仔細,沒死了,反倒是給他抓藥的那個人,被馬家滅了口……從那以後,林家對馬家,就防備萬分,跟他們家更是勢同水火。”
丁田猛然想了起來,他曾經跟林家的大公子聊過天,林家的大公子說,他弟弟並非天生如此,只是小時候,被用錯了藥而已……
馬德來不是空著手的,當然,也不可能給他們太多東西,那樣的話,性質就變了,他只是送了他們一人兩隻雞,還是如今正下蛋的雞。
以及兩條肚子鼓鼓的、明顯是帶籽兒的大鯉魚。
“俗話說,開江的魚,下蛋的雞,這都是春季最滋補美味的東西。”馬德將東西給了他們,便抱拳離開了。
丁田看著東西笑了:“倒是個明白人!”
“你為了讓人通知到他們,張家那麼攔著都沒用!他再不表示一下,怕是個沒良心的。”老鄭叔拎著雞跟大魚也樂了:“只不過他到底是個聰明人,沒送銀錢,也沒送貴重物品,這點東西倒是正合適。”
給多了不合適,給少了也不行,於是,就給了這個,多少是個意思。
“田兒,你是咋知道,他還不知道張家出事了呢?”田徑也跟著得了謝禮,比較好奇的是,丁田當天吩咐事情。
通知娘家,以及通知婆家所有長輩。
還得挑跟張老爺不對付的長輩通知。
然後這幫人就鬧了起來,靈前分家,多熱鬧啊!
“張老太太那麼鬧騰了,也沒見她家的人站出來,張家老太爺死的太突然,要是按照正常的程式,這第一個通知的不得是親家麼?他們家親家那麼多,可是張老太太就一個娘家……”丁田抿嘴一樂:“張老太太報案,為什麼呢?是因為她出不去,她的人幾乎都是女子,也出不去,怎麼辦呢?只能越鬧越大,人知道的越多越好,這樣才能讓娘家人也知道。”
“只是張馬氏算錯了一點,張家那樣的人家,內外院的隔閡不是一般的大,她終歸是個內宅婦人,外頭的事情,她可說了不算,所以還得她弟弟出面才行。”金不換接著道:“且她兒子也沒人去通知,如果父親死了,兒子卻不到靈前哭喪,那就是不孝子,別說科舉考試了,立刻被逐出家門,都沒人有意見。”
而張家很明顯,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連一個伴讀都有人去找,卻沒人提起張家二老爺,當時丁田就決定,幫一把張老太太。
第二百四十七章 嗯,喝兩盅
“所以我們就去通知他了!”田捕頭笑了:“怪不得你讓我們去找人呢!”
倒是金不換,問丁田:“如果有證據,你真的會拿出來,讓田捕頭他們抓張馬氏嗎?”丁田歎了口氣:“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他這是後世的觀念,在後世,哪怕是再背景深厚,一旦犯了法,也一樣要被抓,那個時候有大明星、大富豪、甚至是王室、皇室成員,犯了法還不是一樣要上法庭?
“你的意思是,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麼?”金不換沒想到丁田還有這樣的觀念。
“難道不是麼?”丁田正色道:“張家再是大族,在大青律面前,他也得低頭!我按照律法行事,他們家老太爺自己作死,勾引老太爺的又是他們家太太的陪房,一個不甘寂寞的小寡婦,我們又能怎麼樣?這案子明顯是立不住麼!”
“我發現了!”金不換摸著下巴道:“我自打跟了你混日子,便漸漸的學壞了。”
“怎麼說?”眾人好奇。
“因為我覺得,你說的還挺有道理!”金不換大樂:“走,下差回家!我家裡沒什麼人了,去你家,讓人給我們燉一鍋開江魚,小母雞留著下蛋好了。”
“那就來吧,正好,我也多吃點魚籽。”丁田倒是樂得邀請他來自家吃飯,他一個人吃飯真的很悶,還每每都想起王佐來。
家裡其他人自從知道他跟王佐同桌吃飯後,就很少跟他一起吃飯了。
倒是老鄭叔,拎著小母雞高興的眯起眼睛:“哎呀呀,明兒就將這小母雞送給王媒婆,讓她給我家鄭當說個好媳婦兒……”
鄭當已經快二十歲了,生日比丁田大,也到了說媳婦的年紀,前兩年家裡窮,又幹的是這麼一個差事,很難說到好人家的閨女,如今家裡寬鬆了,出門再也不穿打補丁的衣服了,家裡有了存款,吃得飽穿得暖了,鄭嬸子就想著給兒子說個媳婦兒回來。
眾人又祝福了一下老鄭叔能說個好兒媳婦,才散了下差。
丁田跟金不換回到了自家那條街,金不換看了一眼就道:“這魚是吃不成了。”
“嗯嗯!”丁田點頭:“你回去找個誰家做魚吃吧,那個孫大娘家就不錯。”
“好吧,那明兒見。”金不換轉身就走了,一點留戀都沒有。
丁田顛顛的快步走到門口,非常獻媚的舉起手裡的兩條大鯉魚:“今天吃醬燉大鯉魚!”對面的人看著他笑的璀璨的臉,面無表情,悶不吭聲。
他非常“乖巧”的又補充了一句:“用我們自己下的大醬燉!”
這回才露出個笑容:“嗯,進來吧。”
一進門,就看到了熟悉的人,王富貴!
“回來多久了?”丁田一邊將東西交給王富貴拿去廚房,一邊問丁田:“可忙完了沒?”“軍營是差不多了,等過了端午節,就送曹大將軍離開,他家眷都不在這裡,主要是怕高達鎮不住場面,還有就是需要熟悉軍務,北疆大營四十萬人,以後就要高達管著了。”在門口,王佐忍著了。
但是走進了院子裡,大門一關,王佐就有些蠢蠢欲動了。
丁田倒是沒啥感覺,主要是王佐等他做飯給他吃這場面太熟悉了,哪怕是倆人的關係已經挑明,他只是見到王佐後心情歡喜雀躍,這是談戀愛的感覺,他很享受這種感覺,倒是跟王佐對視的時候,眼裡有一點纏纏綿綿的意思。
他自己不察覺,加上又是在自己家,就下意識的不去隱藏了。
卻讓王佐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就是戀人之間的盲目之處,自己沒察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對方卻能一眼就看到你眼裡的神色。
自我感覺隱藏的很好,其實全身洋溢著的甜蜜味道,是個人都能看出來。
進了屋裡,還不等丁田換衣服呢,王佐先把人扒拉到自己懷裡抱了一會兒:“想你了。”雖然只有簡簡單單的三個字,但是丁田還是非常高興:“嗯,我也想你。”
順手摸了摸王佐的俊臉……他早想這麼幹了!
王佐本來也想摸一摸丁田的臉,結果他臉上一抽抽……丁田用手將他的臉皮扯了扯:“我去換身衣服洗洗手,給你做飯去!”
王佐這才想起來,丁田拎著魚抓著小母雞的手都沒洗,就揪他的臉了!
“我跟你一起去洗臉、洗手!”王佐咬牙切齒。
丁田哈哈大笑:“潔癖要不得咧!”
倆人黏黏糊糊的去洗漱了一番,丁田又換了一身衣服,跑去廚房那裡大顯身手,他男朋友回來了,自然要吃點好的。
王佐則是依然坐在坑上看一些公文,只是時不時的掃一眼廚房那邊,如今天氣暖了,門窗都打開著,能看到裡頭丁田忙碌的身影。
丁田心情大好,爆鍋的時候,“滋啦”聲特別響,一股大醬特有的香氣飄了出來,王佐竟然沒有覺得噁心。
再一想到那大醬是自己親手做的,他還在給京中的年禮上,搭了一小罎子給皇帝叔叔送去,他就非常自豪,嗯,他也可以吃到醬了。
以前他不是不吃,而是一聞到那味道就噁心。
現在好了,他親手做的,還是跟田兒一起做的!
頓時,這心情就不一樣了。
丁田不止做了個大醬燉鯉魚,還做了韭菜炒雞蛋和果仁菠菜,打了個蔬菜湯,瞧著少了一道菜,乾脆拿了花椒大料和辣椒,多放了許多孜然進去,爆炒了一塊上好的羊肉。
四菜一湯,主食是早就燜好的米飯。
又因為心情好,丁田去拿了兩壺高粱酒出來:“來,喝兩盅!”
“嗯,喝兩盅。”王佐也想跟丁田多待一會兒,以前不覺得,如今卻不想分開了,這次離開其實也沒多久,但是就是想這個人。
如今見了面,喝點酒,也無所謂麼。
王富貴冒出來,驗毒,這都快成了他的保留曲目了。
倒是丁田,毫不在意,反正驗過了,王富貴要麼出去找個地方打個盹兒,要麼就給他們倆熱個菜啊,上個酒什麼的。
總之,王富貴非常神奇的在他們面前晃悠,偏偏卻不會引起倆人的反感,這要是個本事。
丁田做的飯菜還是那樣的豪爽,老大一個盆子裡,放了兩條大鯉魚,濃稠的醬湯,上頭撒了一大把蔥花和香菜。
王佐吃了一口魚……丁田緊張的看著:“好吃吧?”
“嗯,好吃。”王佐點頭。
丁田麻利的將魚肚子裡的魚籽兒都摳出來,單獨放在一個碗裡,澆上燉魚的醬湯,又刮了點蔥花香菜末的放在裡頭,將碗遞到王佐跟前:“你吃吃這個,魚籽兒沒刺,好吃。”
“嗯,你也吃。”王佐接了過來,反手給丁田夾了魚肚子上最肥美的那塊,那塊都是大刺兒,一扒拉就掉下去了,整個魚肉一大片,軟嘟嘟肥嫩嫩。
氣氛太好,秀恩愛太明顯,王富貴麻利的從屋裡消失了。
丁田看他走了,頓時就更放得開了,就著王佐的筷子吃了魚肉:“好吃!”
王佐俊臉微紅的將筷子撤了回來,看了筷子半天,丁田眼睜睜的看著他,心想:這是嫌棄還是不嫌棄啊?
結果王佐張嘴,竟然將筷頭子放進嘴裡嗦了一下!
這回輪到丁田臉紅了!
明晃晃的挑釁還是調戲?
氣氛暖昧了一分,丁田只好趕緊低頭扒飯,他餓了。
吃飯自然也堵不住嘴,為了緩解氣氛,指望王佐是不行的了,這人當王爺的,長這麼大估計也沒緩解過啥氣氛,所以還是自救比較好:“我跟你說,你不在的這兩天,我可遇到了個趣事兒!”
他將張家的事情當了閒談跟王佐說,尤其是對張老太太的描述:“那女人好生厲害,也好有耐心,竟然肯捨身飼狼,嫁給那老色頭子,然後慢慢的弄死他,偏偏用的是陽謀,我們連個證據都無法抓到,反倒是那太太的陪房,被發現了,還被抓了個正著,張太太的名聲完了!不知道學政大人頭疼不頭疼,張家好幾個秀才,還有舉人,更有張山長……嘖嘖嘖,宗族裡的族長夫人卻是這麼一個女人……”
王佐只聽著他說,偶爾點點頭,還給他夾菜,倒酒。
“張家出了這種事情,偏偏還有幾個秀才,真是好家教!”王佐撇嘴:“這樣的人家竟然也敢說是讀書人家,學政也是個糊塗的。”
“他們家簡直就是不要臉!”丁田“滋溜”一口小酒進肚子,純高粱釀造的小酒,甜滋滋的好喝,丁田也喜歡,自己還給自己倒了一杯:“六十來歲還娶媳婦兒,他親爹娶媳婦兒,他就納小妾,什麼東西啊!”
“聽說他原來的小妾死了,其他的都是通房丫頭,後來光明正大納妾的那位十八歲的大姑娘,才是正兒八經的妾室,這心眼子玩兒的啊!”丁田搖頭晃腦,又仰頭幹了一杯:“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
倆人說著說著,丁田就有些冒火氣了,而且他一杯一杯的喝著,王佐看他有些動氣了,就告訴他:“要是你實在看不慣他們,我就跟學政說說,這些秀才們將來是要考舉人,中進士的,當官一任,造福一方,家裡的門風尤其重要,這樣的人家,指望他們能幹點什麼于國有利的事情麼?別每日沒事就顯擺自己讀書人的身份,外表光鮮亮麗,內裡一肚子的男盜女娼。”
丁田喝的有點多了,也對張家的事情批判的非常犀利:“此事槽太多,都不知道該從哪兒吐了。”
“那就多說說,別悶在心裡。”王佐朝站在門口探頭探腦的王富貴使了個眼色。
王富貴輕手輕腳的進來,遞上來一壺新的裝滿了酒的酒壺,然後將桌子上空了的酒壺拿了下去。
“嗯,我以前聽不換先生跟老鄭叔說過幾次,張家好像想跟我扯上點關係,我這人對他們沒啥興趣,張家人就轉而去求林家,大概林家也嫌棄張家那些個破爛事情,雖然幫張家跟我搭橋,卻沒牽線,我一個外來人,對張家知道的不多,估計林家知道的多一些,所以才卻不過情面,搭橋可以,只一次,然後就沒再提了,逢年過節連走禮都沒張家什麼事兒,呵呵……林家還是不錯的,純粹的商業人家,但人家賺的是良心錢,可比張家強多了!”丁田對林家的印象更好了。
“嗯……”王佐給他倒酒:“林家不錯,挺好的,商隊雖然也出關走貨,卻是一些小零碎,絕不敢犯法。”
不然馬家倒臺了,林家也跑不了。
丁田高興了,他舉起酒杯:“來,碰一個,喝!”
王佐跟他碰了杯子,清脆的響聲,在夜裡非常悅耳:“喝!”
第二百四十八章 都是藥酒惹的禍
倆人都是頭一次談戀愛,不知道久別重逢的戀人要幹點什麼,何況他們倆還是倆大男人。
丁田雖然有後世的借鑒,可方式都不太對。
王佐是根本沒那個細胞,他一向霸道慣了,怎麼追人……說實話,是真不會。
別人都是借酒澆愁,而倆人則是借酒澆情呢。
一杯一杯的酒下了肚子,喝的迷瞪轉向的丁田愣是沒嘗出來,那酒不太一樣了,辣嗓子,又有些腥氣。
丁田念叨完了,這晚飯也吃過了,自然有人收拾殘局,倆人去了正房的臥房裡繼續聊,或許是許久沒見的關係,丁田說完了,輪到王佐吐槽了。
“邊軍是悍卒不假,只是這悍卒多年不打仗,就該養廢了,所以時不時的要去遛一遛,草原蠻族可以來我這裡打草穀,那我們也能時不時的去草原上溜達一圈,也收割一些牛羊回來!”王佐對著外頭大月亮地指點江山:“來而不往非禮也!”
看看人家,不愧是當王爺的,喝多了胡言亂語也是有的放矢,不像丁田,一頓亂嚷嚷,憤青似的,滿嘴吐槽,全是沒用的廢話。
不過丁田也聽出來了,王佐對目前邊軍的狀態還是挺滿意的,據說他們平日裡也是小股小股的往草原上溜達,附近千里方圓之內,沒有任何一個蠻族敢在那裡放牧。
生怕被邊軍發現,搶了去!
倆人都喝的有點多,吵吵嚷嚷的,偏偏那酒後勁十足,聊著聊著……倆人就湊到了一起,丁田看著王佐,王佐看著丁田。
氛圍暖昧,氣溫升高,倆人漸漸的貼在一起,耳鬢廝磨……倆人的嘴唇漸漸靠近……“嘔!”
王佐正沉浸在美好裡,結果丁田吐了!
吐的那叫一個翻江倒海啊!
王佐本來就有潔癖,這個時候丁田在他面前吐的一塌糊塗,他也沒忍住,也“哇”的一聲,跟著吐了起來。
倆人動靜這麼大,王富貴起先以為倆人終於到了一起,結果不一會兒覺得動靜不對,王佐啥都吐不出來的時候,就開始喊王富貴了!
王富貴風一般地沖了進去……又風一般的跑了出來:“快來人!去請王太醫過來!另外準備乾淨的地方,還有,打掃一下屋裡……”
他一麻利的指揮,眾人進去先把倆人從東屋的臥房搬到了西屋臥房裡,然後又是更衣又是漱口,東屋自然有人收拾,不止開窗戶放味兒,還點燃了熏香去味。
另一邊,丁田好一頓折騰,啪嘰,倒在坑上,睡死狗一樣的打起了呼嚕。
王佐陰沉著臉,守在他身邊,其他人大氣都不敢喘,輕手輕腳的倒退了出去,留下王富貴在屋裡,戰戰兢兢的小聲為自己辯解:“我不是故意的啊!”
王佐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問他:“你給我們上的是什麼酒?”
“我看那倉房裡有放著的上好虎骨酒……都泡了一年了還沒開封,除了送禮的他都沒給您嘗一口……”王富貴是個一心只為了王佐的忠心耿耿的常隨,自然是覺得好東西都該給王爺。
丁田的虎骨酒,那虎骨還是他們去年打獵打來的呢。
用純正的老白乾泡了一年了,送禮倒是送出去不少,但是沒有喝過,王富貴就想著,今天氣氛正好,或許倆人真能有點什麼……王爺也老大不小的了,還沒跟人上過炕呢。
為了這事兒,他老娘又給他寫信問他王爺身邊有沒有暖被窩的啊?
他很想說,有!
還是個男人!
又怕他娘受不了,只好含糊其辭,結果他娘告訴他,務必要讓王爺有個暖被窩的,都二十多歲了,可別憋壞了。
還有他,不許在外面亂搞,要想媳婦兒了,回來,娘已經看好了幾個小閨女,都是家生子,王府裡的大丫鬟,不比外頭的小家碧玉差。
搞得王富貴一個頭兩個大,他娘不只關心王爺,也關心他這個兒子。
他想著,讓王爺好歹有個“暖被窩的”人,也好暫時堵住老娘的嘴。
至於男人還是女人……這個,只要是個人就行了。
“你呀!”王佐都不知道說他什麼好了:“快點讓人去熬湯,明天早上起來,讓他喝點湯,免得頭疼。”
“您也喝點……”王富貴小聲的道:“要不然,明天也會頭疼。”
“我頭疼都是誰害的?”王佐這個氣啊。
王富貴一縮脖子,丁田適時地哼唧了一聲。
王佐的注意力頓時被他吸引了,王富貴趁機跑了。
丁田吐過了,又被灌了熱水,感覺胃裡頭空蕩蕩的,頭暈,眼花,還有些莫名的衝動。王佐手邊的炕桌上擺著的是溫開水,不是熱茶水,喝多了不能喝茶,只能喝溫開水。後廚正在熬湯,現在估計水才開吧?要想喝湯,也得等會兒。
扶起丁田,給他喂了點水,丁田就八爪魚一樣的抱著他不撒手:“頭疼。”
王佐給他揉了揉額角,丁田又不滿意:“肚子難受。”
王佐給他揉肚子,覺得掌下,是薄薄的布料,布料下是肉嘟嘟的……小肚皮,溫熱而柔軟。
“哎呀……哎呀……”丁田哼哼唧唧,在王佐身上蹭來蹭去。
“到底哪兒難受啊?”王佐都快要被他蹭出火氣了。
“哪兒都難受……不舒服麼……”丁田還不知道自己玩火,就是難受麼,憋屈,很想發洩點什麼出來。
“別蹭了……”王佐的嗓音有些啞:“好好的躺著休息會兒。”
“哼!”丁田放開了抱著王佐的手臂。
王佐心裡有些失落,又有些不舍,但是還把人老實的躺平,他自己也順帶著躺了下來。誰知道他剛躺平,丁田猛地翻身,一下子砸在了他身上!
“額嘿嘿……終於抓到你了!”丁田眼神迷離,嘴角含笑,又跟個八爪魚一樣抱著王佐,還非常愜意的蹭了蹭:“嘿嘿嘿……跑不了了你!”
如此貼近,王佐瞬間就感覺到了丁田身上的變化,他也起了反應好麼。
爆炒的羊肉,浸泡的虎骨酒,又是在春天這麼一個季節的夜晚裡……王佐要是還忍得住,他就不是男人了!
“這是你自己爬上來的……”王佐一個翻身,把人壓了下去。
春夜濃深,月色如洗,清冷的余光照進房內,火坑上,錦被下,情意無限,不時傳來低泣和哄勸,還有低吼和喘息之聲,彙聚成一首美妙而旖旎的樂曲……
王富貴在門口聽到動靜,趕緊把人都攆走,然後讓人去廚房燒洗澡水:“還有湯羹,別忘了!”
白三兒看了看房間:“還要什麼湯羹啊?吃早飯了吧?”
“讓你去吩咐就吩咐,早飯也要做。”王富貴想了想:“做八寶粥,銀絲雞蛋面。”
“這是作月子的婦人吃的東西吧?”白三兒記得他哥白二兒媳婦,也就是他二嫂生娃子的時候,好像吃的就是這個。
“放屁,這是……讓你去吩咐你就去!”王富貴將人攆走,親自守著院子,不許人靠近,心裡卻得意,這酒還真是好。
半夜的時候,王佐才召喚王富貴,王富貴低眉順眼的帶著人進來,又是給倆人倒洗澡水,又是收拾屋裡的殘局。
而丁田則是昏睡的死死的,清潔身體,更換被褥,這麼折騰,丁田都沒醒,一直是王佐抱著他洗澡,更衣等等……等一切乾爽了,躺在炕上,這人睡的跟小豬一樣。
王佐非常滿足的捏了捏他的鼻子:“還真是屬豬的,怎麼折騰都不醒啊?”
回答他的就是丁田的小呼嚕聲,抱著人,滿足的睡了。
第二天,丁田沒睜開眼睛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了不對勁兒,全身車碾過的一樣酸疼,尤其是他發現自己是在誰的懷裡!
頭也疼,肚子也餓了,整個人卻懶懶的不想動彈。
“醒了麼?”丁田的變化,瞞不過抱著他在懷裡的王佐。
“嗯……”丁田閉著眼睛哼哼:“咋回事?”
昨天喝的有點斷片兒了,可是他從來不會喝那麼多酒的,就算是高興,也不會喝高了。
不是他的問題,那就是酒的問題。
隱約有點印象,好像是他扒著王佐不放……王佐……王佐還真好看……嘿嘿嘿……
人長得帥,身材也好……體力也不錯……
就是……丁田睜開眼看著王佐:“為啥我在下頭?”
王佐摸了摸他的狗頭:“乖,下回你在上頭,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丁田舒心了,賴在人家懷裡不起來:“難受麼……”
以前丁田不會這樣撒嬌的,可能是知道有人寵他,慣著他,心疼他了,就忍不住撒嬌賣乖。
“不是已經推拿過了嗎?怎麼還難受?”王佐心疼了,一手攬著他的肩膀,一手給他推拿,各個關節都捏遍了:“我讓人做了早飯,一會兒吃點吧?”
丁田抿嘴小聲問他:“他們會笑話我嗎?”
“不會。”王佐安慰他:“他們會像尊重我一樣,尊重你。”
“會麼?”在現代都有些不容於世的感情,在古代這麼封建的社會裡,還不得被人鄙視死啊?
“會!”王佐霸氣的告訴丁田:“如果我連他們都無法收服,更別提保住王位了。”
“嘿嘿……”丁田摸了摸王佐的臉蛋兒:“嗯,你最棒了!”
倆人在炕上膩乎了好一陣子,才爬起來,丁田發現自己穿著的睡衣都不是昨天晚上的了:“誰換的?”
“我。”王佐給他穿衣服:“你昨晚睡得死豬一樣,我抱著你洗澡,給你換衣服,他們收拾的炕,又重新鋪的被褥。”
“哦。”丁田撓了撓臉蛋兒。
去東廂房吃飯,炕上竟然放了好幾個軟墊,丁田坐在上頭,捏著筷子等飯,臉蛋子繃得緊緊的,看到王富貴獻媚的笑容,更是不開心了:“你笑什麼?”
“高興,開心!”王富貴這次特別明顯的討好丁田,將送上來的一碗熱湯麵放在他跟前:“吃飯,吃飯!”
“他怎麼不吃熱湯麵?”丁田看著一大碗熱湯麵,還臥了兩個荷包蛋,頓時臉就發熱了。東北的風俗,新婚夫婦吃第一頓飯,新娘子要吃一碗熱湯麵,裡頭臥倆荷包蛋,代表以後的日子美滿和順,而這碗面一般都是嫂子給弟媳婦做。
很明顯,王佐沒有嫂子,但是他們廚房的廚娘,一般人都喊她“順嫂子”。
“那個,王爺喝八寶粥……”王佐早有準備:“還有土豆絲餅,以及蒜茄子、涼拌的果仁菠菜……”
早飯豐富得不像話,丁田被噎的挑不出來刺兒,只好紅著臉,悶頭吃飯。
第二百四十九章 丁氏祠堂
吃過了早飯,丁田才被王佐告知,今日休沐。
“我後天才休沐的啊?”丁田撓了撓頭。
“我回來了,你休息。”王佐不由分說,將人又抱了起來,去了臥室:“在坑上躺著休息。”
丁田臉紅:“哦……”
明明是開春的時候,天氣回暖,結果丁田發現他炕上鋪著的是冬天時候用的坑被,還有一層羔羊皮的褥子,軟乎乎的,他整個人都陷在了裡頭。
吃飽喝足,昨晚消耗了大量的體力,丁田美美的睡了個回籠覺。
大概是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倆人的感情竟然迎來了一個升溫期。
按照丁田的理解,白天各自上班,晚上回來吃飯,順便培養一下感情,早飯吃過了就各自出門去。
而王佐則是心情愉悅,連禮部和工部的人過來他都沒給冷臉。
一個是來正式宣旨,冊封丁田雲騎尉的,還有他雲騎尉的官服、印鑒,以及給他蓋丁氏祠堂的工部人員。
丁田毫不客氣的給了他們五千兩銀子,王佐那邊自然有人手去幫忙,正好,如今也要五月份了,他們去就能挖地基。
村子裡春種也要結束了。
且趕上了端午節。
又是一輪送禮收禮,古代對節日很重視,丁田忙忙叨叨的過了端午節,就聽王佐說了:“丁氏祠堂那邊,雇工都是附近有空閒的農民,建起來飛快!”
“那就好。”丁田對自家族人還是比較有信心的,老裡長估計盼著祠堂都盼紅了眼。
丁田成了雲騎尉,官職沒升,卻有了比官職更牛掰的爵位,現在出門也有人喊他“丁爵爺”了。
搞得丁田總有種當了“韋小寶”的錯覺。
天氣漸漸炎熱了起來,丁田晚上更喜歡抱著王佐了,這人身上好像能自動調溫一樣,冬暖夏涼啊!
“你怎麼辦到的?”丁田摸著人家厚實的胸膛,有點像是涼席的溫度。
王佐沒吭聲,只是翻身把人壓住……
丁田第二天扶著腰去上的差,就聽老鄭叔說,張家老太爺下葬了,場面不大,多數人家都是禮到人沒到,因為死的不甚光彩,張家的名聲也一落千丈。
張太太差點被休掉!
“啊?”丁田吃驚了:“她……後來呢?”
“後來因為張太太跟張老爺一起守過兩任太太的孝,就沒休成!”老鄭叔撇嘴:“而且張太太有五個兒子啊!要是和離了,那五個兒子該怎麼辦?而且兒子都有兒子了……”
休妻,尤其是當家的太太,是很嚴重的事情。
別說張家太太的娘家不會同意,就是張老爺的五個兒子,也不會讓自己娘親被休棄。
於是,張太太每日要在佛堂待一個時辰,另外,張老爺的妾室姨娘,接了一半的管家權過去,這對張太太來說,比死還難受。
最近張家算是被推上了風口浪尖,好多人都議論紛紛,連學政大人,都找張山長談過了話了,內容雖然不太清楚,不過大概意思是讓張家好好的整頓家風,別弄個好色的名頭在腦袋上摘不下去。
平日裡張家人自欺欺人,且也沒人不要臉的捅破這層窗戶紙,他們就覺得自己說的做的是對的,結果現在被人撤掉了遮羞布,明晃晃的指責他們家的人好色,這意義就不一樣了。
張家人老實了,張老太太出了張家的大門,的確是自由了,又能在外面以孝道拿捏張家,日子頓時過的舒心了起來。
六月末的時候,丁家村來了消息,讓丁田七月份回去,因為家裡的祠堂,蓋好了!
丁氏祠堂的建築構思非常奇特。
座東朝西,俯瞰呈“丁”字形,與對面呈“人”字形的照壁相對應,暗寓丁家,又暗喻“人丁興旺”;因為丁田是有爵位的人,所以這門樓就起得高。
底層為門廊,俗稱“拴馬廊”,整座門樓全靠兩根立柱支撐,頂層為喜鵲聚巢閣;祠堂的整個佈局猶如一座城堡,除大門外,另有六道側門,縱身分為五個層次:門廊、前廳、天井、正廳和後廳,而且祠堂的平面設計成縱階梯形,寓含了步步高升的意思;後廳的門是一個完整的圓形,且圓形的下方剛好與中廳牆壁的缺口底端相切,就像是太陽從地平線升起一般,寓意“日”,這恰好與祠堂後面的“月光台”交相輝映。
專業的建築團隊,又是朝廷工部的施工隊,就是有速度,兩個月的時間,就將祠堂蓋好了
在完工後,七月份,正好有一個七月半,鬼節麼,丁田回了丁家村,第一次舉行祭袓慶典時,旺盛的香火將後廳映襯得紅彤彤的,又因祠堂是座東朝西的,遠處看來,仿佛一輪紅日從東邊冉冉升起,充滿了朝氣和活力,看的丁田不住的點頭:看來這五千兩銀子沒白花!
整座祠堂共有五進,擁有五口天井。
後廳兩口,中間的院子是一個大的天井,兩邊的耳房也各有一口,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都形成一個品字,這是暗喻先祖希望子孫後代做人有品行,讀書有品味,做官有品階。
且也暗含祝福,希望丁田能“官居一品”。
祠堂除了用來供奉和祭祀祖先,還具有多種用處。
第一就是祠堂也是族長行使族權的地方,凡族人違反族規,則在這裡被教育和受到處理,直至驅逐出宗祠,所以它也可以說是封建道德的法庭;祠堂也可以作為家族的社交場所;有的宗祠附設學校,族人子弟就在這裡上學。
正因為這樣,祠堂建築一般都比民宅規模大、品質好,越有權勢和財勢的家族,他們的祠堂往往越講究,高大的廳堂、精緻的雕飾、上等的用材,成為這個家族光宗耀祖的一種象徵。
而丁田身為雲騎尉,他的祠堂要比平民百姓的高二尺,作為“有爵位人家”的特殊待遇。
祠堂多數都有堂號,堂號由族人或外姓書法高手所書,製成金字匾高掛於正廳,旁邊另掛有姓氏淵源、族人榮耀、婦女貞潔等匾額,講究的還配有聯對。
如果是皇帝禦封,可制“直篤牌匾”。
丁田家的祠堂,就真的有皇帝禦封,訂的“直篤牌匾”是要由禮部來製作,然後派人請回來,這期間的花費,都要丁田出。
祠堂內的匾額之規格和數量都是族人顯耀的資本。
有的祠堂前置有旗杆石,左文右武,表明族人或祖先的成就。
如今丁家的祠堂前面,只有一杆軍旗,乃是因為丁田因軍功封爵,才有的軍旗杆子,要是有人中了進士,自然也有一塊進士及第的牌匾,跟軍旗遙相呼應,族中人在外便可稱之為“文武雙全”之望族。
一般來說,祠堂一姓一祠,古代的族規甚嚴,別說是外姓,就是族內婦女或未成年的小兒,平時也不許擅自入內,否則要受重罰。
在祠堂裡,丁田將族長的名頭,掛在了老裡長的頭上:“如今按照老裡長以及幾位元老人的記憶,記錄族譜。”
有了祠堂,就得有族譜。
如今北邊的村落,極少有祠堂,迄今為止,丁田只見過一個族譜,那就是白雲村的雲家族譜。
“我丁家,最開始只有一位祖宗,然後分為四支,四支又分成十六房……”老裡長捧著一本舊書,這是丁家最早的記錄人口的族譜。
只是有些陳舊了。
如今起了祠堂,丁田特意用了皇帝賞賜的玉版宣,做成了好大一個族譜,題字的人是甯王殿下。
他是在哪兒都想摻和一下,明知道進不了丁氏祠堂,也要在丁氏家譜上留下點什麼。
因為丁家村人少,沒有人家大家族那動輒上萬口子,所以老裡長家就是族長,嫡支主脈;丁田的祖父丁勇那一代,就是二房,僅次於嫡支主脈。
再往下三房四房……總共分了十六房,每一代都有三五個兄弟的那種。
丁田還在祠堂東邊,開了個男子學堂,教導孩子們讀書識字,分大中小班,小班學“三百千”、中班學四書五經、大班就准備考科舉。
西邊就是女子學堂,丁田通過王佐的關係,請來了兩位同樣姓丁的,從宮裡放出來的,規矩極好的嬤嬤,以及四位已經上了年歲的女先生。
男子那邊好說,丁田可以請人來擔任山長和先生;女眷這邊,他就比較麻煩了:“請六位來,自然有分工,兩位嬤嬤只管教導女孩子們規矩和禮儀,這四位分別教導她們內宅用得上的手藝,廚藝必須要有,繡花裁衣縫縫補補的也要會;另外就是看帳本,經營好自家的錢財,鋪子等等;最後一點,一定要會一些急救手段,作為媳婦兒的要孝敬長輩,更要知道長輩們的身體是否健康,要會煲藥膳,四季要如何給家裡人進補……”
其實就是一些“新娘課程”,丁家村因為出了個丁田,有不少人要跟丁家村結親,其中女孩子的夫家條件都不錯,而且丁田也知道,這個時代的女孩子嫁人就像是第二次投胎,要想日後過得好,本身也要有一定的本事。
曾經的村姑定位,明顯不適合她們了,所以要有一點傍身的技能。
這六位都是王佐找來的人,恰巧都姓丁,丁田做主給她們在丁家村落了戶,當族人一樣的待遇,並且老裡長承諾,日後她們的墳塋,在丁家祖墳地裡,享受丁家後人供奉。
這對六個老女人來說,是最好不過的了。
丁田的條件也不苛刻,豈能不答應?甚至主動提出教導女孩子們也要識文斷字,以免當了“睜眼瞎”。
丁田又想起一件事情,叮囑所有的男女先生們:“務必要讓所有的孩子認識字,還要他們知道法律!大青律一定要知道。”
他可不想村裡的女孩子們嫁出去之後,仗著他的勢,搞成“王熙鳳”,在婆家作威作福還不算,什麼犯法幹什麼,那就慘了。
幾個男女先生頓時點頭如搗蒜:“還是爵爺想的周到!”
這年頭還有幾個勳貴在乎犯不犯法啊?
丁爵爺能這麼想,簡直是難得的聰明人!
祭祖過後,確定了族譜,又分了房號,丁田才算是忙活完,不過老裡長問他:“是否要重新建個祖宅?你家這個祖宅太不適合你的身份了。”
“叔爺爺,我就是在外頭當了多大的官,也還是丁家村的田兒,家裡就不用折騰了。”丁田可不想擴建自家祖宅:“家裡祖宅的風水好著呢。”
“嗯,那也是……”老裡長如今是活的越來越有滋味兒,每天都要去祠堂裡看看,尤其是看到祖宗們的靈位的時候,越發的自豪了。
丁田在家裡沒待多久就回到了府城,第二天上差,迎面遇到了金不換,金不換就跟他說了一句話:“我想娶媳婦兒了!”
第二百五十章 —見鍾情?
丁田一大早被雷了個外焦裡嫩。
“你要娶媳婦兒……那就娶啊!”丁田咽了咽口水:“誰家閨秀啊?”
他比較好奇啊。
丁田是有了男朋友的人,可是金不換前些年浪費了多年的時光,如今還是光棍一條呢。
去年他日子好過了很多,今年日子更好了,媒婆登門也非常頻繁,可是他沒有點頭。
如今突然說要娶媳婦,丁田能不吃驚麼。
“是馬德的妹妹,馬家的二姑娘。”金不換非常認真的道:“也是張馬氏的妹妹。”
丁田一愣:“那個二十三歲都還沒定親的老姑娘?”
“她是被張家那老色頭子逼的,如今張家的氣焰已經沒那麼高了,馬家也沒了家族的庇護,只是過自己的小日子。”金不換道:“馬家二姑娘很好,我一眼就相中了。”
“哦?”丁田來了好奇心:“你見過人家?”
“見過。”金不換坦然的告訴丁田:“所以我才說,我要娶她為妻。”
“說說,說說!”丁田眼睛都亮了:“要是你說得好,我給你當提親的人!”
金不換樂了。
丁田可是有爵位的人,他去提親,絕對夠面子。
於是,他就不瞞著了:“那天……,就是你離開的第二天……”
馬家不是什麼大戶人家,並沒有張家那些死性的規定,但是馬二姑娘平日裡不敢出門,在家裡悶了七八年,張老太爺終於死了!
馬家二姑娘,本來生性活潑的,在家關了七八年,也變的沉穩了,雖然當了老姑娘,但是她寧願當個老姑娘在家,也不想被張家的老頭子糟蹋。
現在那老頭子死了,她也終於可以出門上街了。
馬二姑娘出門,身邊也要跟著兩個非常強壯的老媽子,這是張馬氏的要求,又跟著一個小丫鬟,另外,只能在自家門前溜達溜達。
馬德別看只是個秀才,卻交友甚廣,馬家祖宅雖然沒有變賣,卻已經清空,裡面只留下兩個老僕,帶著幾個健僕,安享晚年,順便,供奉馬家祖宗的靈位,這是將祖宅,當祠堂用了。
而在另一條街道,離祖宅只隔著一條街的地方,重新購買了一座宅院,緊挨著張永誠分到的那個宅子,兩家比鄰而居,一個張宅,一個馬宅。
街道口那邊就是個小市場,周圍環境安全,更主要的是,那個小市場的對面,就是總督府的後門……離丁田家也很近。
相對來說,安全一些。
馬二姑娘帶著三個人出門,呼吸了一下新鮮的空氣,整個人都覺得輕鬆了,帶著人去街上,看什麼都新鮮,甚至看到有賣小雞仔兒的都喜歡的不得了,買了好幾隻。
看到有賣小豬崽兒的,還想買,被丫鬟攔住了:“我的二姑娘啊,這小雞仔兒,還能放在後廚房那裡說養大了殺了吃肉,你買豬崽兒幹什麼?家裡可沒有地方養它們……”
“哦,那就不買了。”馬二姑娘非常好說話:“再去藥材鋪子看看,買點藥材煲個養生湯水。”
當時,金不換就在藥材店裡,他買藥比較細心,能自己採集的他絕不花錢買,不能採集的話,他買的時候,也非常挑剔,看得仔細。
他挑的是川貝。
這東西分為很多種類,其中最好的就是暗紫貝母,他現在挑的就是暗紫貝母。
結果馬二姑娘進門之後,也要買川貝母。
對方拿出來的是普通的青貝,她沒看上,一轉頭就看到了金不換在哪兒挑選出來的一小堆兒的暗紫貝母。
“這個是暗紫貝母?”馬二姑娘頓時就雙眼放光:“這個怎麼賣?”
“這個不賣。”金不換抬頭,一愣神之後,就道:“這是我訂購的暗紫貝母。”
“對,這個貝母可比別的貝母貴了三成有餘。”掌櫃的也道:“您用川貝母做什麼?如果是熬藥的話,我們這裡都是上好的青貝。”
“我也想要這個……”馬二姑娘低頭,有些小聲的道:“想用來燉湯……”
金不換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我可以分你一半。”
“好啊!”馬二姑娘頓時笑了:“我也不需要太多,只是給家裡人燉個湯。”
最後,那一斤暗紫貝母,一人半斤,分了。
回來之後,金不換就有些魂不守舍,眼前總是閃現馬二姑娘的模樣,他又去問了藥材鋪子的掌櫃的:“那天的女眷是誰家的?”
“這個……我也不認識啊!”掌櫃的也愛莫能助。
因為馬二姑娘很少出門,見過她的人很少,更不可能知道她是誰家的女眷。
“哎呀……”金不換這個惆悵啊,就別提了。
藥材鋪子的掌櫃的認識他多少年了,跟他也算是朋友,就勸他:“我看那女子梳著姑娘的髮式,可看樣子不像十幾歲,難道是個老姑娘?”
金不換回想了一下:“是啊!”
古代女子未婚和成婚後的髮式是不同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一個老姑娘,這可不常見。”掌櫃的道:“不如找那幾個媒婆問一問?”
大青律規定,女子十八歲不成親,將會每年都交兩石糧食作為懲罰;男子是二十歲。普通人家的話,這可是個負擔。
但是在富貴人家,卻遊刃有餘。
不過,不管是什麼樣的人家,誰家不是早早的為孩子打算?尤其是女兒,女孩子的美好年華只有那麼幾年,要是耽誤了,孩子的一生就毀了。
金不換離開藥材鋪子,就去了王媒婆家。
王媒婆是府城裡有名的媒婆,一張巧嘴,說了半輩子的姻緣,而且她的名聲很好,不會將黑的說成白的,更不會為了銀錢而不顧自己的名聲。
有的媒婆為了謝媒錢,把個醜女說的美若天仙,這就是盲婚啞嫁的弊端,講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好壞全靠媒婆一張嘴。
丁田不知道有多吐槽這個陋習,但是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追問金不換:“然後呢?”然後王媒婆想了半天,就想到了一個人:“不換先生啊,按照你說的這個條件,還真有個人適合。”
“誰?”金不換眼睛都亮了。
“就是馬家的二姑娘。”王媒婆道:“馬家的二姑娘,本來已經夠婚配的年紀了,但是張家太太……不讓我們媒婆給她說親,這哪兒成啊?我倒是偷偷的給她說過兩家,結果一家出了事情,另一家後來也沒了消息,這是被張家給攪和黃了,張家太太可不是什麼好女人,虧得當初他們家的親事,都不是我說的,不然可坑慘了人家閨女……”
王媒婆對張家也不看好,她就不接張家的親事委託。
倒是金不換聽了這話,想了一下:“那如今?”
“如今,張家恐怕再也不會管馬二姑娘的親事了。”王媒婆道:“我也正好想去馬家看看,他們家,馬二姑娘需要找個婆家吧?馬家大爺也得找個媳婦兒不是?”
以前,馬德就算是向找個好人家的閨女,也找不到,誰會將自家女兒嫁給這樣的人家?張家坑的不止是馬大姑娘,也包括馬德和馬二姑娘。
男人好說,多大娶媳婦兒都能找到個好的;可女兒家就不同了。
金不換隨後又去了馬家附近,在第三天果然看到了馬二姑娘又出了門,這次是去菜市場,買了一些豬骨頭回去,還有一些野菜;等到了第六天,她又出門去糧店,買了一些雜糧回去,據說是煲粥。
也不知道金不換是怎麼跟馬德“偶遇”的,聽馬德說,他身上穿著的長衫、腰間掛著的荷包、香囊、扇套,腳下穿的鞋子,都是馬家二姑娘給他做的,家裡也被馬家二姑娘管理的井井有條。
金不換就更心有所屬了!
“一看就是個會過日子的女人。”金不換非常認真的跟丁田道:“我想娶她為妻。我要娶她為妻!”
“好好好,你想娶就娶吧!”丁田道:“不過你是不是先把你的狗窩收拾一下?你那地方也該翻新了吧?”
去年是維護了一下,不過要娶媳婦兒,估計得好好的翻新一下。
有了媳婦兒就該有兒子了,日後兒子需要讀學堂,成家,給他生孫子……丁田無限暢想了一下。
金不換也是這個意思:“那我得先去提親,她已經年歲不小了,去晚了怕被人搶走。”“哦哦,那行,明兒我就去!”丁田還挺積極:“這……頭一次給人當媒人哎!”
兩輩子也沒幹過保媒拉纖兒的事情。
“我已經請了王媒婆,一會兒就來,你跟著她一起去馬家。”金不換樂呵呵的道:“提親!”
丁田擺了擺手:“我知道了。”
此時正是閑著的時候,去給他提親,也用不了多久,想必府尊大人能給這個假。
果然,聽說是去給不換先生提親,杜知府甚至還準備了兩盒點心給他拎著:“本府知道你肯定給他準備好了定親用的東西,但是你也不能光拿著那個去人家家裡,白眉赤眼的就跟人提親啊?”
“屬下第一次給人提親,不知道要準備什麼呢,跟您請教一下啊?”丁田樂了:“您看,一對兒羊脂玉佩怎麼樣?”
“不行,定親的信物,須得是不換先生家的東西才行。”杜知府道:“定情信物倒是可以用羊脂玉佩。”
“好,那就讓金不換去準備!”丁田笑了:“還有個媒婆跟著我一起去,我不懂的,她應該懂。”
“那就好。”杜知府給了假,丁田就回了一趟家,果然挑了一對羊脂白玉佩。
拎著兩盒點心,揣著一對玉佩,丁田再次看到了金不換:“你給的定親信物是什麼。”
金不換拿了出來:“是這個。”
“你確定?”丁田看了看他手裡的東西,將玉佩掏出來,塞給他:“定情信物,拿好你的定親信物,走吧!”
他們倆在門口,正好看到了王媒婆:“王媒婆,走吧,這就去提親!”
王媒婆卻沒動彈,反而小聲的告訴倆人:“我跟你們說,剛得到的消息,徐媒婆接了他們家二姑娘的親事!”
徐媒婆也是個名聲不錯的媒婆,而且保媒的成功率也很高,她竟然接了馬家二姑娘的親事?
金不換頓時就急了:“那我……?”
“你聽我說完啊!”王媒婆一揚手裡的手帕子:“她前些天接了的,今天就回復馬家了,原來張家還擋著這親事……不讓馬家二姑娘找人家!”
金不換松了口氣:“哦。”
“不是,我說不換先生,您扛得住張家的報復嗎?”王媒婆是怕金不換遭殃。
“沒關係,此次提親,是我求娶,而提親的人,是丁爵爺。”金不換將丁田亮了出來:“北風府除卻王爺之外,他可是唯一一個有爵位的人!”
第二百五十一章 馬家提親
丁田有點尷尬,畢竟沒幹過以身份壓制別人的事情,他也不太習慣那樣,結果金不換明晃晃的將他亮了出來。
王媒婆一聽,頓時就笑成了向陽花:“那感情好啊!我說,丁爵爺,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該找個媳婦兒了吧?”
丁田說謊不打草稿:“我身為朝廷的有爵位之人,婚姻自然由皇帝說了算,我的夫人可是爵夫人,比誥命夫人還要高,在逢年過節都要入宮朝賀,覲見皇后娘娘的,禮儀、儀態、學識、見識都不能少……”
王媒婆聽的直冒冷汗:“那樣的閨女……整個北風府都沒有……得是高官家的千金小姐吧?”
“起碼五品以上的官家小姐吧?”金不換在一邊揣測。
整個北風府,才一個正五品的官兒,那就是杜知府,他家閨女才十歲,不夠格……甯王殿下就不用說了,他任何一個頭銜都要三品以上。
至於北崇府那邊的,王媒婆根本沒考慮,她保媒拉纖的範圍就在北風府這一個府城和周圍的三五個村子而已。
連白雲縣那邊都不在她的保媒範圍內。
“我的婚事就不用操心了,張家那邊也不用擔心,可以去馬家了麼?”丁田問王媒婆。“可以,可以!”王媒婆道:“要帶著定親的信物。”
“還有定情信物!”丁田亮了一下那對玉佩:“起碼上千兩銀子……嘿嘿嘿,這定情信物夠貴重吧?”
“夠!太夠了!”王媒婆更高興了:“這對玉佩一看就老值錢了!這情定的……情比金堅。”
“黃金有價玉無價啊。”丁田將玉佩塞到了金不換的懷裡:“走。”
三個人出門,本來就趕了一輛馬車,結果老鄭叔看到了,他只要看到王媒婆,就明白什麼事情了。
“一個馬車哪兒行啊?”老頭兒不高興了:“去提親,越大排場越是給女方面子,懂不懂?”
王媒婆點頭:“是啊!是啊!”
丁田跟金不換面面相覷……
馬家
正堂上,張馬氏雖然穿戴素淨,但是並沒有戴孝,而馬家二姑娘則是坐在一邊,神情有些木訥。
馬德卻氣的臉通紅:“張家欺人太甚!”
“他們家欺負人,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張馬氏卻非常淡定:“沒想到張太太都被關在了佛堂裡,還有本事控制外頭的事情,而他們家這是咽不下這口氣啊!”
“那二妹……”馬德看了看馬家二姑娘。
“我本想著,張家不那麼囂張了,二妹的婚事也能順利一些……結果沒想到,張家竟然這麼恨我們,呵呵,也是張家的虛偽面皮被撕了下來,名聲也臭了,這口子氣他們咽不下,自然,得找我們家出氣……只可憐了我二妹……”張馬氏愁眉不展:“二妹都二十多了……”“大姐,二哥,我不嫁了。”馬家二姑娘道:“如果家裡人不嫌棄我,我就當個老姑婆,將來給二哥帶帶孩子,養養姑娘;要是家裡覺得丟人,我就去白雲庵出家……青燈古佛,也能過一輩子。”
張永誠也在座,他也紅了眼睛:“二姨,你放心,家裡永遠都有你的閨房,外甥為你養老送終,給你披麻戴孝……”
從小,張永誠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不同,能當太爺爺了的父親,能當爺爺了的大哥……張家沒人真心對他好,那父親倒是有幾分真心,可同樣的,父親不僅有母親一個女人,還有好幾個通房丫頭,就這還不滿足,還勾搭個寡婦……
“我不同意!”張馬氏激動的道:“為了保住你,我連那老色頭子都宰了,怎麼可能允許你出家為尼?我……!”
馬德也不同意,就在這個時候,家裡的管家跑了進來:“大爺,大姑奶奶,二姑娘,門口……門口……”
他喘著氣,指著外頭,激動的臉都冒汗了!
馬德問他:“門口怎麼了?張家來人……欺上門了?”
“不是,有媒婆上門……給二姑娘提親!”馬管家是當年馬家那一對老僕的孩子,如今,那對老僕已經去世了,留下他在馬家,依然忠心耿耿。
“什麼?”張馬氏也站了起來:“是不是張家派來的?想給二姑娘說個七老八十的老棺材瓤子?”
要真是那樣的話,張馬氏不介意跑去張家鬧一次,或者鬧幾次。
反正她也沒臉沒皮沒好名聲,鬧起來,沒臉的還是張家,這就叫“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為了弟弟妹妹,張馬氏覺得自己沒什麼豁不出去的……
“不管怎麼說,先放進來再談!”張永誠比較現實:“好歹我也是張家現存少有的幾個長輩之一,我看誰敢在我面前放肆!”
張永誠能在張家平安長大,心智絕對過人,不然單憑張馬氏一個人,也護不住他。
“也好,我還是張家老太太呢!”張馬氏諷刺一笑:“張老爺的娘。”
馬家廳堂裡的氣氛不太好,一家人出了門,在大門口看到了來人。
只見門口,前頭有兩個舉著牌子的執役,一個上頭寫著“雲騎尉爵”,一個上頭寫著“閒人回避”;後面就是一輛雙轅馬車,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上的東西,馬車比一般人家的大兩圈,青釉色,翠寶蓋;另有一輛小一些的馬車,但是單匹馬車,王媒婆從馬車上正往下下呢,後頭還有四個舉著旗子的,威風凜凜;最後是八個護衛,都騎著馬。
這架勢走在大街上,反正是沒人敢靠近,而且這陣勢非常的顯眼!!
丁田的雲騎尉爵位,相當於正五品,跟知府大人是一個級別。
何況官職不能傳給兒孫,爵位卻可以傳下去,哪怕是最簡單的爵位。
而丁田擺出來的這些東西,完全是老鄭叔的意思,這儀仗,他也頭一次擺出來好麼。
王媒婆未語先笑:“哎呀呀!這一大早上的喜鵲枝頭叫,好事兒盈門來啊!”
“王媒婆?”看到王媒婆,馬家人心裡頓時一喜。
都知道王媒婆的名聲好,從不顛倒黑白,而且她保的煤,成了親的都過得不錯,是整個北風府裡都有名的媒婆,當年張家想請她來提親,結果王媒婆拒絕了!
後來替張家來提親的是一個姓張的媒婆,結果提了這門親之後,那張媒婆的名聲就臭不可聞,三年之後就鬱鬱而終,家裡人也抬不起頭來做人。
家裡的女人也再也無法從事媒婆這個行業,因為名聲太臭了。
“是啊!是老婆子,我跟你們說,我今兒是來提親的!”王媒婆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一把就將金不換扯了過來:“來來來!認識一下,這是金甲,金不換,你們都知道的哈?是丁爵爺的先生……”
將金不換好一頓誇獎,又將金不換木頭人一樣的轉了好幾圈,誇他“身體好,人中長!”身體好就是說他沒毛病,人中長,古代人認為人中長的人,都長壽。
“家裡有祖房;有田產;有手藝……”介紹完了,才說貴庚:“今年二十有七,皆因前些年家裡老人陸續辭世,婚事就這麼耽誤下來了,何況前些年年景不好,一直尚未娶親,如今聽聞馬家有好女,誠心求娶……”
當媒婆的就是能說,這站在門口,所有人就聽她在那裡說了,而且說的一套一套的,比唱的都好聽。
“提親的人也有……”王媒婆指著站在後頭的丁田:“咖,丁爵爺!”
丁田尷尬的當了一把道具:“那個,提親都要幹啥,也不是很清楚,都聽王媒婆的,你們家要是覺得我們不換先生挺好的……那就聊聊唄?要是覺得不合適……可以現在就關門回去,我們也……”
他剛說到這裡,張馬氏轉身拉著兒子就回隔壁自己家了。
而馬德則是笑容滿面的一拱手:“既得貴人登門,當請進家門,請!”
王媒婆更樂了:“那就走著!”
一甩手裡頭的繡帕子,濃郁的香氣頓時四散開來,丁田頓時打了個好幾個噴嚏。
一行人呼啦啦的進了大門,而丁田帶來的人,則是在馬家大門口擺開陣勢,站崗一樣,那叫一個威風啊。
周圍誰不知道馬家啊?
尤其是張家在此落戶之後,都知道他們家的那點事情了。
馬家的二姑娘是個老姑娘,大家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是如今,王媒婆在大門口那頓說,大家都聽到了,有人來給馬家二姑娘提親了。
而提親的是金甲,男方來登門提親的則是丁爵爺。
對門的鄰居跟他隔壁的鄰居小聲的道:“前兩天,你家不也是想跟馬家二姑娘提親的麼?”
“後來張家來人,說不許提親……”鄰居道:“而且也不是我們家要娶,是我叔父,家裡的嬸子都走了快三年了……”
“你那叔父都四十了吧?”
“誰說不是呢!”那鄰居撇嘴:“馬家二姑娘,不也二十多了麼……”
還有人看到了馬家門口的動靜,本想上前去湊個近乎,可是一看那些人板著臉,站崗,手握刀柄……就心虛的不敢湊上去了。
想了半天,一扭頭,急忙的往張家祖宅跑去了。
張家如今閉門守孝,張老太爺這一死,張家起碼消停三年,不管是後輩哪一房的子孫,都得乖乖的在家窩著。
科舉也得三年之後。
張老爺在書房比較鬱悶:“老頭兒這一死,耽誤孩子們考試了,今年秋就有一次秋闈……要是這次沒趕上,還得等五年。”
科舉三年一次,考秀才三年,考舉人還是三年,考進士同樣如此,如果考得好,一年考中秀才就能在第二年接著考舉人,考中了的話,第三年再接著考進士。
要是有一個階段沒考中,就得再等兩年。
他們家因為要守孝的關係,得等五年之久。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張太太手裡抓著一掛佛珠,在不斷的巴拉佛珠:“幸好那女人已經離了張家,不然更鬧心。”
正說著話,張家大爺急匆匆的進來了:“父親,母親,阿三來報信,說有人去馬家提親了。”
“那個小賤人,能有什麼好人家去提親?”張太太抿嘴:“是張瘸子派人去的?我都讓人跟他說了,那小賤人早晚是他的,急什麼?”
張瘸子是張氏族人,輩分不高,算是張老爺的一個族叔吧?為人醜陋,已經三十八了,還沒娶媳婦兒,每日裡都色眯眯的看著大姑娘小媳婦兒,又奸懶饞滑一樣不缺的,誰嫁給他啊?張太太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想著將馬家二姑娘,說給張瘸子當媳婦兒。
“不是那瘸子。”
“那就是王麻子?”張太太嘴角微翹:“那麻子也心急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張家的反應
王麻子都快五十歲了,年輕的時候有過一個媳婦兒,他每天喝酒,喝多了就打媳婦兒,結果媳婦兒受不了,跑回了娘家。
人娘家人也不是吃素的,上門來將王麻子好一頓揍,倆人和離了。
王麻子也沒個孩子,這些年他就是酗酒,喝多了還打人,但是人家可不是他媳婦兒,罵不還口,打不還手的,惹到了就揍他沒商量。
久而久之,他就喝酒之後,撒酒瘋,當街脫褲子放屁那種,名聲什麼的不要考慮了,人也只有一個土胚房子,家裡那二十畝地租賃出去,他平時就給人打個零工糊口,有點余錢就去喝酒……
反正也不是什麼好的人選,不過張太太滿意,這樣的人,就該配馬家那小賤人。
“也不是王麻子。”張家大爺跺腳:“哎呀,不是你選的那些人家!母親,是金甲!”
“金家?”張太太想了一下:“城北的金家?他們家仿佛沒有適齡的男子吧?親戚家的?”
“不是城北的金家,是金甲!”張家大爺道:“就是金甲,金不換,府衙裡的不換先生。”
“是他!”張老爺站了起來,面色凝重:“他是丁爵爺的得力門客。”
“丁田?”張太太皺眉:“上次也沒看到他們……對那女人另眼相看啊?”
“頭髮長見識短,當時衙門裡的人不偏不倚,就是在幫著那女人。”張老爺想了想:“再派人過去看看,能不能打聽到什麼消息?如果不能……今天是十四吧?明兒十五,我去看看我那位‘好母親’……”
張家大房定的規矩,每個月十五,去給“張老太太”請安問好。
為了表示張家依然是“禮儀傳家”的家族。
“行,我這就讓人繼續盯著!”張家大爺立刻就去安排人。
張老爺摸著鬍子想了想:“丁爵爺摻和進來,我們是沒辦法跟他對著幹的……這口氣,你就咽下去吧。”
張太太也不扒拉佛珠念佛了:“那個女人折騰了我十幾年,我咽不下這口氣!”
她就是要拿捏著她妹子的婚事,也讓她憋屈著!
“你想讓整個張家都為了你的一口氣,陪葬嗎?”張老爺生氣了:“人家是雲騎尉,連知府大人在他面前都不敢大聲說話,他還跟甯王殿下關係好,我們家再厲害,小胳膊還能擰得過大腿去麼?”
張太太臉色不好看:“那難道就這麼算了?”
“等老三家的小四考中了舉人,再好好讀書,考個進士當了官……我們張家幾輩子的人都無法跟甯王殿下打擂臺,丁爵爺也是個大人物了,而那金甲……就不一樣了,他是個平民……等老三家的小四成了官員,對付一個平民,還不是手到擒來?”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張太太鬱悶了:“你們爺兒六個,連個舉人都沒考上,孫子那一輩,考秀才的八個,什麼時候能考中舉人?何況還有進士?當年三房的那位,不是沒考過進士,去了兩趟京城,花了幾千兩銀子,差點把家底都耗光,也沒考上……連個同進士都沒有!”同進士,也是進士啊!
可考了兩次,都沒考中,那還是族裡有名的學問人呢。
當年各家可是都隨了份子錢,連他們家,都給了一百兩銀子。
“那你說怎麼辦?”張老爺板著臉:“帶著家丁沖過去?將馬家砸了?你當你是誰啊?”如今的府城,再也不是他們張家跟其他兩家大族高高在上的時代了,馬家已經煙消雲散;林家攀附上了丁爵爺。
唯有他們張家,沒攀上高枝兒卻壞了名聲,家裡有孝,門都不能出。
張太太同樣拉長個臉:“那就忍著吧!”
他們兩口子憋氣啊,就在這個時候,張老爺的一個通房丫頭,端了一碗蓮子羹進了書房,門都沒敲。
這通房丫頭二十五六歲,穿著一身的白色衣服,女要俏,一身孝,這丫頭穿著這麼一身衣服,怯怯弱弱的進了門:“老爺,奴婢為您煮了一碗蓮子羹……”
按照以往的進展,她就該喂老爺喝湯,然後被老爺拉上裡頭的火炕,在上頭雲雨一番……
誰知道今天她運氣不好,雖然特意裝扮的俏麗,可這兩口子正憋氣著呢。
“呸!”張太太臉色非常不好看。
她都六十多的人了,還能有什麼好顏色?而老爺的這個通房丫頭,才二十五六歲,哪怕是在守孝的時候,打扮的這麼嬌俏給誰看?
而張老爺也心裡窩著火,看到這麼一個通房丫頭都敢蹬鼻子上臉,不止往書房來,還連稟報都沒有,就進了書房……頓時,發火了!
一腳將丫鬟踢了個仰倒:“你是個什麼東西?竟然敢到外院來?還敢端著蓮子羹進來書房?你以為你是誰?這書房沒老爺我的允許,連太太都不能進來,你算個什麼玩意兒?”
一頓發火,那通房丫頭已經嚇的捂著臉,小聲的哭泣,不敢大聲。
只可惜,老爺是不會在盛怒的時候憐香惜玉的,朝外頭喊了一嗓子:“進來個喘氣的,將這個東西拉出去,隨便找個人配了,以後不要進門伺候,去外頭的莊子裡,讓老爺我眼不見心不煩。”
“老爺,老爺!”通房丫鬟嚇壞了:“老爺,我是翠眉,翠眉啊!”
平日裡,老爺說最喜歡她的溫柔體貼,最愛她濃郁的眉毛,說“不畫而黛”,因而起名叫“翠眉”。
“拉出去……”張太太淡淡的掃了一眼那真的哭了的通房丫頭:“配給莊子上的老張頭好了,他老婆也死了幾年了。”
那老張頭都快七十了,比老爺還大兩歲,翠眉嫁過去……呵呵……
“是,老爺,太太。”張大管家帶著人進來就把這位俏麗的大丫鬟拖死狗一樣的拖了出去
張家老兩口子鬧心發邪火的時候,馬家的廳堂卻喜氣洋洋。
馬家的房子是大三進,帶兩個跨院和一個後花園,一進停車馬和下人住的地方,二進會客,三進就是後宅了,不過馬二姑娘住在後花園那裡,在聽說有人來提親之後,馬家二姑娘已經回到了後花園自己的住處。
這後花園修建的其實並不大,只不過周圍種了很多山杏樹,因為馬二姑娘就叫馬杏兒,她出生在杏花盛開的時候。
後花園只是地方大了一些而已,種了山杏樹,還有幾株海棠沙果樹,倒是馬二姑娘的閨房,有三間瓦房,西廂房是給兩個丫鬟住的,東廂房是小廚房,煲湯啊,做點心的地方。
馬二姑娘對自己的親事已經死心了,如今非常淡定的在東廂房裡打點煲湯的東西,想著春天火大,煲個豬骨蘿蔔湯……
殊不知,前頭的眾人已經喜氣洋洋的談天了。
馬家自然喜歡這門親事,馬德更滿意金不換這個人。
尤其是媒人還是丁爵爺,整個東北三府,有爵位的人,一巴掌都數的過來,其中最顯眼的就是丁爵爺,這位可是實打實的以軍功封爵的人!
大青軍功升官最快,也最重視軍功。
丁爵爺能來,那是看重金不換,不然一直深居簡出的丁爵爺也不會大張旗鼓的來馬家當這個媒人了。
金不換還沒成家,這娶進門,可是正室太太,又是原配,年歲也相當。
馬德是沒想過丁田的,自家二妹年紀也不跟丁爵爺相配,身份更是不匹配,嫁給金不換就沒有那麼多顧慮。
親事馬德已經代表馬家答應了,金不換掏出了他準備定親的信物:“這是家裡祖傳下來的一套金針口訣,除卻我金家人,其他人都不知道,即便是背會了也沒用,有些手法只有我金家人知道,且金家有祖訓,傳兒不傳女……傳媳婦兒不傳給姑娘。”
那是薄薄的兩張紙,都有些泛黃了。
馬德卻非常鄭重的接了過來,那邊馬管家已經麻利的拿了一張上好的熟宣紙,遞給了馬德。
“既然是不換先生的誠意,那我馬家便接了。”馬德將紙張兩兩相對,他看都沒看一眼那紙上寫的是什麼,就放到了熟宣紙上,然後將宣紙折疊了一下,成了一個信封樣式,又點了蠟,將這個手工信封封上了口:“您放心,我馬家會將此物作為嫁妝之一,陪嫁回去。”
丁田坐在一邊呲牙咧嘴:“兩張紙而已,你也好意思拿出手。”
金不換笑而不語,馬德卻道:“丁爵爺,此言差矣,這兩張紙,才看得出不換先生對舍妹的看重之意。”
丁田撓頭:“快,把定情信物拿出來!”
金不換這才掏出那對玉佩,那對玉佩是一對流雲百福的圖案。
由雲紋和蝙蝠組成。
雲紋形若如意,綿綿不斷,意為如意長久;
“蝸蝠”寓意“遍福”。
這對玉佩,象徵著幸福,如意或幸福延綿無邊。
作為定情信物,最合適了,且一看就價格昂貴的要命!
整個北風府都沒幾塊這麼上好的羊脂白玉,馬德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吩咐管家:“去叫你家的到後院……跟二姑娘說一聲!”
這是讓馬二姑娘見一見金不換……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見一下,也不怕人說閒話,何況他已經同意了妹妹的婚事,自然,見一見面,也是可以的嘛。
這在古代是難得的開明舉動,何況是來接定情信物。
馬德也是為了妹子好,恨不得滿世界的宣傳,自己家的妹子終於有了好姻緣。
“是,是!”管家也激動的夠嗆,跑去找自己媳婦兒。
家裡有馬管家,而馬管家的媳婦兒,馬張氏……嗯,張馬氏特意給自己娘家的管家,娶了一個姓張的媳婦兒。
馬張氏一陣風一樣的刮去了後花園:“二姑娘,二姑娘!”
“馬張氏你這麼大喊大叫的幹什麼?”馬二姑娘從小廚房裡出來:“可是打發走了提親的?要準備午飯了嗎?”
馬張氏一跺腳:“我的好姑娘啊,打發什麼走?好姻緣,好姻緣啊!趕緊的梳洗打扮,大爺正在接待未來的姑爺,您好歹出門去看一眼,姑爺帶了定情信物過來,大爺讓你去接東西啊!”
馬二姑娘卻不太相信:“哥哥同意了?”
大姐和二哥對她的親事非常在意,她相信絕對不會坑她,但是……哥哥竟然派人來叫她去前頭……?
“這門親事,再好不過了,大爺要是不同意,大姑奶奶非收拾他不可!”馬張氏不由分說的拉著她就進了正房,把人按在了梳粧檯前:“快快!小喜?小鵲?去燒熱水,還有,將姑娘的那套新做的湖綠色的春衫拿出來……!”
馬二姑娘還有些不敢相信,有點害怕的握著馬張氏的手:“許的什麼人家?”
第二百五十三章 金不換的愛情
馬德讓人泡了他同學送給他的上好的茉莉花茶,就連點心都是買來的最好的荷花酥、馬蹄糕。
眾人其喜洋洋,和樂融融。
丁田也覺得舒心了很多,因為馬德很會聊天,大家正樂呵的時候,就聽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二姑娘來了。”
隨即,門口就進來一個女子,後面跟著倆丫鬟。
不用說,這就是馬家二姑娘了,她有著一張鴨蛋型的標準美女臉,身穿一件湖綠色滾邊白色的雲紋交領斜襟褂子,翠綠色的綢群,整個人猶如一株翠竹。
柔順的秀髮,如雲一般,一半披散在身後,一半梳著鬆軟的雙丫髻,雲鬢裡插著喜鵲登枝的銀步搖,纖細的手腕上戴著一對銀絲刻花的鐲子,長長的手指上還戴著一個藍寶石鑲金戒指,腰系撒花緞面腰封,上面掛著一個折枝花的香袋,腳上穿的是花紋雲頭靴,整個人顯得那麼惹人憐愛。
有點怯懦的神情,小白兔似的,但是當她看著你的時候,你就無法忽視她。
尤其是一雙溫潤的杏仁眼,在她認真的注視著你的時候,仿佛她的眼裡只有你!
你就是她的唯一,她的天,她的全世界!
丁田終於明白,為什麼張家的老色頭子會看上馬二姑娘了。
這女孩兒並不出挑,甚至還不膽大,但是她有獨特的氣質,吸引人的氣質,這樣的女子,百裡挑一,亦不為過。
丁田都看得出來,這女子是故意打扮過的,金不換就更是看直了眼睛。
原來當天馬二姑娘只是穿著家常的半舊衣服出門,如今卻是精細打扮過的,自然更好看了。
倆人見面,馬二姑娘一看金不換就認出來了:“原來是你啊!”
“是啊!”金不換點頭:“來府上求親,令兄已經應允,此乃定情信物……”
他拿了那對玉佩出來,將流雲佩當場系在了自己的腰上,另一枚百福佩,則是放在了馬二姑娘的手裡。
帶著體溫的玉佩握在手心裡,馬兒姑娘一改剛才怯懦的神情,突然就有了精氣神,整個人像是換了個芯兒似的,給眾人福了一福身,就帶著丫鬟,以袖遮臉,羞澀的告退了。
馬德特別高興的道:“我妹妹這是同意了!”
不同意的話,早就甩臉子走人了,絕對不會“嬌羞”的好麼。
大家一陣高興,尤其是王媒婆,丁田可是給了她兩個二兩重的“吉祥如意”的小銀裸子。成色十足,樣式好看。
且不換先生的謝媒錢,也少不了她的。
一夥人倒是沒在馬家用午飯,而是起身告辭,臨走的時候,金不換說了:“因我的年齡也大了,很想早日完婚,自明日開始,便走禮下聘,最好是在立秋前成親,這樣的話,秋收的時候,家裡的佃戶們,來送租子,順便也能見一見主母。”
這是一種委婉的說法,連藉口都想好了。
實際上,是男女雙方都大了,也都拖不起,乾脆快點成親得了。
“也好。”馬德也是這個意思。
他是怕拖得久了,這親事再有什麼意外,他都不用去打聽,都知道張家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幸好啊,他們這邊來的是丁爵爺,誰也惹不起的一位。
一行人呼啦啦的來,嘩啦啦的走,簡直是來去如風一般。
一到府衙,就地解散。
丁田穿著他的官服,進了他自己的辦公院落,扯著領子喊:“小風!鄭當!快點來幫忙啊!”
“來了,來了!”倆人快步跑進來,趕緊的給丁田換衣服,他這官服穿著倒是威風好看了,但是這玩意兒是官服啊!
為了挺括,為了威風,這東西是很有講究的,裡層就不說了,最外頭的是繡著東西的官綢料子,裡面有內襯的,裡頭還得穿著修身的深青色中衣,然後是裡衣……而眼下都過了立夏,大熱天的他等於是穿著長袖長腿的加厚牛仔服,去開了快一個小時了的會議一樣!
雖然一大早是很涼快,可再涼快,那也只是相對而言啊!
現在他最裡頭穿著的跨欄背心和小褲衩,都濕透了好麼!
最後丁田去沖了個澡,為了不讓自己捂壞了,丁田選擇穿著跨欄背心和七分褲,再穿著自己的司獄的官服。
司獄的官服也是綢緞做的,輕薄透氣,在屋裡的中堂那裡躺著,有過堂風,自然涼快啊。
不過金不換那邊卻忙上了。
沒娶過媳婦兒,也沒有父母親族幫忙張羅,金不換只能事事自己來,可是他也不是很清楚都要幹什麼,於是,老鄭叔就給他當了參謀,王媒婆更是事事找老鄭叔參詳,鄭當給他當跑腿的,小風也去湊熱鬧。
府衙裡的人知道不換先生要娶親,一個個都露胳膊挽袖子的去幫忙,大忙幫不上,小忙還不行麼?跑個腿兒啊,買個東西什麼的……
晚上的時候,丁田就跟王佐說了,金不換要成親了!
“他們倆倒是挺般配……”王佐想了想:“金不換這個人還不錯,有能力,家學淵源,那馬家的二姑娘……我不是很清楚,但是金不換能自己看上的人,肯定也錯不了。”
“是呢!”丁田樂呵呵的道:“我第一次當媒人哎!”
他還挺興奮,喜滋滋的跟王佐分享了一下當媒人的心得。
難得他嘰嘰呱呱的說了一晚上,都沒不耐煩,等倆人躺在炕上要睡覺了的時候,丁田已經說到了金不換將來有了孩子該叫什麼名字?
“你覺得叫金馬怎麼樣?”丁田眼睛程光瓦亮:“這名字多有意義啊?”
“俗氣,而且他們肯定不止一個孩子。”王佐道:“要是獨子叫金馬還行,老大叫了金馬,老二難道叫金驢麼?”
丁田頓時就“哈哈哈哈……”的在坑上打滾兒的笑了起來。
王佐一直有一個技能,就是一本正經的說著冷笑話,偏偏還能噎死個人。
雖然說是訂了親,寒門小戶的也不那麼太講究,三天之後,金不換就去馬家下聘了。
金不換的家財不多,也就這二年,跟了丁田之後,才有了點積蓄,過日子可以,娶媳婦兒下聘禮,就有些簡薄了。
丁田身為他的“主公”,丁田一直以為是“雇主”才更合適……自然責無旁貸的替他準備了一半的聘禮。
他這裡正好有不少用不上的東西,在庫房裡扒拉了半天時間,終於弄出來兩車,給金不換拉了過去。
富貴長春的大紅錦緞四匹、天女散花的大紅綢布四匹。
紅臘梅花圖案的細棉布十匹、白臘梅花圖案的細棉布十匹。
金鑲紅寶石頭面一整套,銀頭面一整套。
一兩重的筆錠如意的金裸子二十個;
二兩重的八寶如意的銀裸子四十個。
加上倆紫檀木的擺件,一扇八開的雞翅木的屏風……這份聘禮,又有金不換的兩頭牛,二百兩聘金,三十畝上等田,足夠了。
而王媒婆則是給金不換開了一張清單,讓他預備好。
“他這麼多東西,還不夠聘禮的嗎?”丁田覺得馬家是不是要的太多了?
“你們那些是你們的心意,我的這些是必須有的聘禮。”王媒婆道:“這都是規矩。”
丁田看了一眼清單上的東西,好麼,好多零碎的東西。
什麼聘餅,要一擔,就是一百個,取“百年好合”的意思。
三牲:兩對雞,兩雄兩雌(如父母不全,則一對已足夠);豬肉三至五斤起雙飛(喜只飛),即一片相連開二,以表示豐碩誠懇的敬意。
酒要四罎子、還有連殼的花生:以祝福子孫興旺,亦含圓滿多福,生生不息之意。
茶葉和芝麻:因為種植茶葉必須用種子、故以茶葉作禮品,暗喻女子一經締結婚約,便要守信不渝,絕無後悔,亦即“油麻茶禮”。
香炮鐲金:香(無骨透腳青),炮(大鞭炮和大火炮),鐲(龍鳳成對喜鐲)。
鬥二米:男方準備十二斤糯米、三斤二兩的糖,這是給女家做甜點用,以取其圓滿,甜蜜美滿之意。
不等丁田他們看完,老鄭叔已經搶了過來:“行,這些我馬上讓人去辦!”王媒婆美滋滋的道:“儘快啊!我再去看看那邊覺得日子合適不合適?可還有些別的說法沒?”
說完,就一甩手帕子,一拗三搖晃的走了。
丁田又在她背後打了好幾個噴嚏……
只是王媒婆剛走,老鄭叔也帶著人出去採購了,外頭又來了個媒婆!
因為金不換要成親了的關係,丁田給了他婚假,平日裡沒事,丁田就在金家,金不換已經請老鄭叔找人翻新老屋,粉刷牆壁,就算不能立刻蓋個新房子,起碼要翻新一下,收拾乾淨。
馬德老早就準備好了木料打傢俱,多花錢,雇傭的人手多一些,幹活快,如今正好是農閒的時候,等立秋一過,就該忙著秋收了,那個時候,真的是沒幾個閒人。
所以現在寧願趕工,也要儘快成親,立秋之後,就都忙了。
正在做工的工人倒是熱情的將媒婆放了進來,丁田跟金不換倆穿著普通的家常半舊的衣裳,正在指揮工人做活。
見到媒婆以為是來找王媒婆的,丁田剛想說,王媒婆去了馬家,就聽這位媒婆一甩手帕子……丁田“阿嚏”、“阿嚏”的噴嚏聲,再次響了起來。
“哎呦呦!這就是不換先生吧?”媒婆一開口,跟王媒婆一個口吻,誇張的很:“真是一表人才啊!”
“這位……您哪位啊?”金不換後退了兩步,揉了揉鼻子,他鼻子也有些癢癢了。
“我姓張,他們都叫我張媒婆!”張媒婆自報家門,然後就張開血盆大口……至少丁田是這麼認為的,這張媒婆嘴巴大,不太耐看,越看越醜。
“我來是給您說門好親事,城南柳家的二閨女,長的是花容月貌,繡活好,人勤快……”這位一張嘴就劈裡啪啦的一頓說。
“停!”丁田舉起手,擺了一個“stop”的姿勢:“不換先生已經定親了,這聘禮都要下了,你來說媒?是讓他納妾麼?”
張媒婆臉色不自然的一僵:“柳家二姑娘可是個黃花大閨女,今年十六歲,花枝子一般的年齡……”
言下之意,比馬家那二十三歲的老姑娘,可要年輕水嫩多了。
換了誰,都會娶一個年輕的吧?誰稀罕老姑婆一樣的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啊?
“她就是個天仙,我金不換也不要!”金不換立刻就明白了這媒婆的意思:“我的妻子,只會是馬家二姑娘,我二人已經交換過庚帖,訂了親,明日就去下聘,柳家二姑娘,你可以說給別人家了。”
張媒婆還想說點什麼,金不換已經一揮手:“好走,不送!”
丁田看的朝他豎起了大拇指,或許,這就是金不換的愛情吧。
張媒婆不死心的道:“柳家二姑娘,可是城裡頭有名的美人兒!陪嫁豐厚!娘家富庶!”
柳家是經營酒樓的商家,自從馬家倒臺了之後,柳家就迅速的崛起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又是一年秋來到
當然,沒有林家、張家的底氣,但是柳家也在馬家那塊肥肉上,分了一杯羹。
以前是開了兩家大酒樓,如今開了四家!
又有幾個商鋪出租出去,柳家在本地也算是數得上名號的人家。
而且比起單薄的馬德他們一家,柳家算是人丁興旺了,上一代哥倆兒創業,這一代柳家老大有兩個姑娘,一個兒子,兩個孫子。
柳家二當家的已經跟哥哥在多年前分家,去了北崇府安家落戶,柳家的大閨女,就是嫁去了北崇府。
一千兩的壓箱底銀子,在當時被傳的沸沸揚揚,都說柳家好大的手筆。
據說柳家的大姑爺,在北崇府也是個人物……
當媒婆的人都能說會道,張媒婆一張嘴,將柳家二姑娘說的那叫一個天仙下界啊!
只可惜,金不換沒那個意思:“他們就算是把柳家都陪送給二姑娘當嫁妝,我也不要。”
金不換大聲的道:“我只娶馬家二姑娘!”
丁田猛地叫“好!”
還帶頭鼓掌,幫工的工人們也都知道這家是要娶媳婦兒的,竟然還有人來搞破壞!
古代人講究的是“寧破十座廟,不悔一樁婚”。
所以他們也跟著起哄,終於將張媒婆起哄走了。
此事隨即就傳到了馬家人的耳朵裡。
馬德聽說了之後,非常高興的對張馬氏道:“這門親事,穩了!”
“張家人真是下作!”張馬氏冷笑:“想破壞這門親事,偏偏不敢對上丁爵爺,就找人想勾走妹夫,哼!”
她都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誰家在背後搗亂。
當年那事兒一出,張家沒有媒人上門了,他們家只好在自家的女人裡頭找了幾個人當媒婆,不然恐怕連媳婦兒都說不上。
而且他們家的幾個孫媳婦兒,說的都是外地人,在本地,是沒有人願意嫁入張家的,雖然是讀書人家,可內宅卻不太平。
媒人們也不想砸了自己的招牌。
“柳家是什麼意思?投靠了張家?”馬家二姑娘卻注意到了關鍵的地方:“柳家二姑娘嫁不出去了嗎?”
對於搶自己的親事,其實馬家二姑娘根本不擔心,她相信那個男人會跟她成親。
“這個,得看看!”馬德想了想:“如今我們家沒什麼可依仗的,也就妹夫那邊有丁爵爺在,他們不敢亂來。”
而金不換呢,則是找到丁田,跟他求了個事兒:“請王爺麾下的不管哪個清客,跟馬家大爺偶遇一下,相談甚歡就行,最主要的是,要讓人看到。”
“行!”丁田點頭答應了:“你這裡準備一下,明兒下聘了。”
“嗯……”金不換應聲:“明天下聘……”
金家跟馬家都是普通人家,沒有高門大戶那麼多講究,下聘當天,就商定了婚期,而丁田也在當天晚上,跟王佐說了此事。
王佐道:“我會解決的。”
“嗯!”丁田放心了。
兩天之後,甯王殿下身邊的得力謀士,二甲進士孟憲臣,在一次文會上,與馬家大爺馬德相談甚歡,倆人甚至約定了在楊柳酒樓再把臂言歡。
果然在後兩天,他們倆在酒樓裡喝了一頓酒,談天說地,吟詩作對,總之,都是文人的那一套。
而且孟憲臣學問可比張山長都要好,他是正兒八經考中了二甲第三十七名的進士及第,只是沒想過當官,覺得官場太累了,便在王爺麾下當個謀士,大樹底下好乘涼。
其他人都羡慕馬德走了好運氣,唯有張家,他們得到了孟憲臣托人傳過來的口信,只有四個字:各自安好。
與其說是口信,不如說是命令,警告!
張家人頓時就消停了,他們家連丁爵爺都惹不起,何況是甯王殿下身邊最得力的清客了,人家都不需要跟王爺說什麼,只要跟杜知府打一聲招呼,張家就得吃不完兜著走。
他們敢挑釁丁田,無非是因為丁田沒有根基,爵位再高,只要不明面上搗亂,丁田也沒啥好辦法。
但是王爺不同,他身邊的人只要動動小手指頭,他們張家就得被碾成泥。
於是,張家消停了,丁田歡歡喜喜的跟著金不換去下聘,聘禮之豐厚,讓很多看熱鬧的人都咋舌。
“早知道不換先生那麼有錢,我把我妹子嫁給他好了!”一個看熱鬧的街坊撇嘴,有些後悔,當時就跟媒婆說了一嘴,沒能堅持住。
“得了吧!”旁邊他的朋友嗤笑一聲:“你妹子跟個母夜叉似的,誰娶啊?人家不換先生可是看好了人才求親的,你家那妹子,連我都看不上!”
“滾蛋!”那傢伙火了:“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肖想我妹子?”
倆人差點打起來!
倒是馬家,對於金不換給出的聘禮,非常吃驚。
尤其是馬德,看到聘禮清單的時候,嘴巴都張大了:“怎麼這麼多?”
“這是不換先生的心意。”丁田道:“他以前只對差事感興趣,如今卻是難得對一個女子動心,且這裡多數東西都是他立功得的賞賜,來歷清清白白,放心,他是看重二姑娘的意思。”
馬德這才高興起來:“請妹夫放心,我妹妹的嫁妝,絕對不會簡薄!”
馬家就他們姐弟三個,大姐出嫁那個時候,是迫不得已,甚至大姐將聘禮的一千兩銀子都給家裡置辦了土地,讓他們兄妹二人衣食無憂,可是大姐的一輩子就毀了,幸好有了個外甥,雖然是張家人,但是卻跟大姐一條心。
如今二妹出嫁,馬德老早就預備好了嫁妝。
只是現在看起來,二妹的嫁妝還是有些少了,將聘禮全都加進去!
再添上三十畝地!
金不換的婚事進行的飛快,丁田在旁邊幫忙,他只是當個移動道具,他的身份非常好用,而且金不換在衙門裡名聲太好,又是眾人的“先生”,不少人都自動自發的去幫忙,在立秋之前,他終於成親了。
迎娶新娘子的時候,去的人都是衙門裡的衙役、捕頭等等,包括丁田在內,而金不換沒有父母雙親,杜知府就帶著夫人給他充當了一把高堂。
這下子,張家人就算是再不甘心,也不敢起刺兒了。
婚禮過後,就是秋收了。
丁田今年去了城外自己那五十畝地看了看,他這五十畝地,是一家姓方的人家在種,種的是苞米,秋天的時候,雖然成熟了,但是也有那麼些莊稼,是沒能成熟的,丁田就想要這樣的莊稼。
方老大看到了,就有些不解:“田少也這樣的幹啥?不能搓苞米粒子,只能煮了吃。”
“就是煮了吃呢!”丁田樂了:“算是佃租的一份,這些灌了漿卻沒熟透的苞米,都掰下來,給我送去!”
大豐收裡有新鮮的苞米段、倭瓜塊、豬排骨和土豆、豆角。
秋天了,正是吃這道菜應景的時候。
丁田收了很多這樣的苞米回來,每日晚上燉一鍋大豐收,家裡人吃的滿嘴流油。
丁田的佃租收的最低,五分,也就是佃戶一半,他一半。
因為他有爵位,賦稅就免了,而且他這點田地,也沒有多少賦稅,他名下有五百畝田地的免稅額。
老家他有一百畝自己家的田地,這裡有五十畝,其他的他都沒擴張,覺得有這些田地足夠他吃喝花銷的了。
中秋節到了,又是一通忙活,節禮這東西,在古代很受重視的,而且今年……丁田看著金不換送來的節禮:“一看就是嫂子準備的,沒你什麼事兒!”
往年丁田給金不換送了節禮之後,金不換最多給他兩根自己從山裡挖來的小人參。
最多燉個老母雞吃。
今年不一樣了,今年給丁田的年禮,是兩盒自家做的五仁的月餅,以及一小罎子的桔梗鹹菜,自家產出的一袋十斤裝的紅小豆,一袋十斤裝的綠豆。
這更像是通家之好的節禮,不貴重,卻都是主人家親手所做,自家所出。
丁田家沒有女眷,給金不換家的就是各種好布料,綾羅綢緞之類的,倒是很討金太太的喜歡。
金不換像往常一樣拍了拍丁田的肩膀:“娶了媳婦兒,你才知道,日子還能這樣過!”丁田被他拍了個踉蹌,今日秋高氣爽,他穿了件領子稍微大一些,露出了本來裹著的後脖頸,那裡,有一塊暗紅色的痕跡。
作為一個過來人,加大夫,金不換第一眼就看出來這是什麼痕跡了。
稍微一皺眉,不過還是沒說出口,只是跟丁田聊了聊,便回去了。
而丁田這邊需要走禮的人家也不多,給家裡送了節禮回去,而二叔家的丁可跟丁乙來給他送了年禮。
“怎麼是你們倆?”丁田看到兩個堂弟,頓時開心了。
“我們倆是來漲漲見識,跟著丁墨哥來的。”兩個堂弟見了堂兄也很開心:“先生也讓我們過來看看你。”
他們的先生,就是胡家舅舅。
丁田在家裡給他們接風洗塵,大碗的紅燒肉,大盆的大豐收,大白饅頭可勁兒造。
丁墨也晚上過來了,如今他也有了出息,他跟了個商隊。
“商隊?”丁田皺眉:“誰家的?幹什麼的?”
“是林家的商隊。”丁墨道:“走關外,用關內的一些商品,換他們的皮子。”
“什麼商品?”丁田不放鬆的問他:“是不是鹽鐵?那可是犯忌諱的東西!”
“不不不!”丁墨趕緊搖頭擺手:“是一些棉線、茶葉、粗棉布、粗麻布。就連縫衣針,都是那種縫被子用的大針,連繡花針都沒幾包。”
他們的貨都是一些針頭線腦,不敢買賣違禁品;同時,為了利潤,他們在本地收購一些土布,麻布之類的便宜東西,去草原上販賣。
“這還差不多。”丁田滿意了“你可記住,別販賣違禁品,敢賣一個,我非宰了你不可。”
“不會的!”丁墨笑了:“你還不知道麼?你墨哥膽子小的很,平民老百姓的,賺點錢過日子就行了,賺那麼多錢幹啥?我再攢兩年錢,給家裡蓋個青磚瓦房……再娶一門媳婦兒,我們家就算圓滿啦!”
丁墨沒有多大的野心,他只想過點好日子。
“行,有什麼事情來找我。”丁田看著這個比他大了兩歲的墨哥:“吃菜,吃菜!”
他們來送的節禮,其實就是一些土特產,在牛角山裡採摘的蘑菇曬乾了給他送來,還有些別的乾菜,東西好幾車,正經的卻不值什麼錢,主要是怕丁田冬天沒菜吃。
王佐又出門去了,杜知府則是秋收繳納稅糧跟牧草之後,趁著下霜前,將糧食跟牧草送去鎮北軍的大營……一切都像是去年一樣,有條不紊的進行。
一直到深秋,秋高氣爽的時候,大雁南飛,同時,邊關傳來急報:蠻族再次扣邊。
第二百五十五章 捷報頻傳
這次丁田沒有在邊關,王佐在中軍大營那邊,而牛角縣北前營的將軍已經換成了王禆將,嗯,他現在是王將軍了。
率部與敵方短兵相接,打了個旗開得勝!
並且運用了新的火器,勝利之後,王佐那邊也請功,又派人去協同作戰,這次蠻族來人不少,但是大青有便利的新式火器,讓他們再次吃了大虧,而且這次他們抓了俘虜也沒有再放回草原,依然是扣押在俘虜營,讓他們草原上的頭人什麼的以牛羊來贖回,不來贖回的,就給工部的人當工,什麼修路鋪橋,但凡是重活,累活,髒活又沒有什麼技術含量的,都叫他們去做,這樣本國的百姓就能少一些負擔。
不過蠻族就損失慘重了。
這次是大軍來襲,結果被人重創,好麼,俘虜了十萬青壯,五十多萬頭牛,上百萬頭的羊……丁田坐在家裡的火坑上,看著炕桌上擺著的咕咚咕咚冒著油花的羊肉鍋子:“這兩天吃這麼好?”
“關外那邊不是打了勝仗嗎?”金大娘給他端了飯過來:“如今街面上的牛羊肉可便宜了,這馬上就要上凍了,能凍的住之後,都多買點回來,宰殺了能放一冬天,多買點牛羊肉吃,冬天也不怕冷了。”
金大娘去年嘗到了甜頭,今年自家種了好多大白菜,還在外面收購了不少,跟街坊鄰居裡的幾個媳婦子一起,搞起了醬菜作坊,就單獨醃制辣白菜。
而且還讓崔久出面,租賃了他們那個點心鋪子對面的小鋪子,當店面,就賣辣白菜。
這東西便宜,吃著還有滋味,冬天最下飯。
還有的飯店都學會了辣白菜炒飯、炒土豆片、炒五花肉等等。
所以今年她打算大幹一場,孫子眼看著就漸漸地大了,將來要上學,要考試,要娶媳婦兒,不存點家底怎麼行。
丁田扯了扯嘴角:“那倒是……”
“以前一頭肥羊起碼三五兩銀子,如今一頭草原來的肥羊,才二兩銀子,多少人都能買一頭回來宰殺了,全家都吃一頓。”金大娘樂顛顛的道:“過兩天,我也去買幾頭回來,上了凍就都宰了,隔三差五的吃一頓羊肉蘿蔔餡兒的餃子……還有羊油烙餅……”
因戰事勝利,邊關軍民都得了實惠,軍營裡更是肉食不斷,丁田還給自己的老師兄家裡送了節禮,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師兄弟關係。
這牛羊便宜的檔口,丁田更是買了二十頭肉牛,五十頭肉羊,托人送去了鄭家村。
得到了師嫂的回信,說他給的東西就留下分給他幾個不成器的師侄,不過也不能白要他這個小師叔的東西,回禮給丁田的是兩盒他們家自己做的人參養榮丸,告訴他,但凡是冬日裡手腳冰冷的時候,就記得吃上一丸,一天一丸,吃二十天,就能好的差不多了。
丁田倒是沒這個毛病,但是他聽說杜知府的夫人當年生孩子,月子裡留下了這個毛病,於是將這兩盒藥丸子,歸檔到了要給杜知府的年禮裡……早點準備好,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一直到十月份,外頭都下了霜雪,王佐才回來,他不僅回來了,一見到丁田就不顧儀態的將他抱起來轉了好多圈!
“你幹什麼那?”丁田被轉悠的頭暈眼花,只能死死地抱著他的脖子不撒手。
“田兒!”王佐不知道為什麼,那麼高興,那麼興奮,就算是把人放了下來,也緊緊的抱著不鬆手,激動的直打擺子:“我們贏了!一個人都沒死!”
“你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啊?”丁田莫名其妙的摸了摸他的頭:“沒發高燒啊?咋還傻了呢?”
“呵呵……”王佐低聲沉笑,聲音磁意十足,聽的丁田臉都紅了。
“笑什麼?”丁田捏了一下他的俊臉:“說,有什麼好事兒麼?”
“你跟我說的那些東西,就是在今年正月裡的時候,說的那些,我都照做了,高大將軍說,去年關外遭了白災,恐怕今年秋天將派人來劫掠,我就早做準備,果然,他們來了,那些人都被新式的火器轟了個底朝天……呵呵呵……來了五十萬大軍,結果被抓活的就有二十萬,死了十萬左右,還有二十萬,卻是各個小部族見勢不妙,扭頭就跑回去了……草原上如今各大勢力損兵折將,小部族又沒了牛羊,卻有足夠的青壯……草原上的勢力不平衡了……汗王的王帳,如今傳來消息,願意贖回草原蠻族的勇士……此事非同小可,如果成功的話,草原將付出五十萬匹戰馬、百萬頭肉牛、五百萬口羊的代價!”
丁田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要刮草原一層地皮啊?
“這好像比咱們上次要價要高很多?”丁田快速的心算了一下,發現這俘虜是漲價了啊。
“沒辦法,草原上現在缺少青壯,他們要想不被別的部族吞併,就得有自保的能力,不贖回這些青壯,拿什麼保衛部族?”王佐道:“你去年認識的那個俘虜,哦,就是帖木兒他們,已經在關內的那片草原上安家落戶了,如今繳獲的牛羊多數都是他們在看管和放牧,你還別說,他們到底是能幹的牧民,這才一年不到,已經有新的肉羊和肉牛出欄了。”
帖木兒跟巴圖他們不是誰的部落勇士,他們是一群活不下去了的牧民,根本沒人贖他們,都是丁田接手了這些牧民俘虜們,將他們安置在了一處偏僻又背風的草場那裡,為邊軍放牧牛羊。
在年初的那一戰之後,特意挑選了戰馬過去養殖,但是戰馬也不能都放在那裡,所以又挑了母牛和母羊,配上幾頭好的種牛種羊過去,慢慢繁殖,一年的時間,就小有規模了。
大概關外民族沒有什麼國家的概念,他們也不懂那些,只知道在那裡放牧,他們吃得飽,穿得暖,還有錢賺,有酒喝,也不會被欺負,不用擔心誰誰誰闖進帳篷裡搶走自己的牛羊和女人……呃,他們暫時還沒女人。
“他們都是淳樸的人。”丁田想了想:“其實,關外的蠻族也不是非要打生打死,大家都是為了活著,為什麼不合作呢?”
“合作?兩家都是世仇,哪兒那麼容易合作啊?”王佐拉著人進了屋裡,在坑上坐好:“不過這樣讓他們贖回俘虜,已經是很仁義了,不然按照我的意思,就直接殺了!”
一時之間,王佐身上的煞氣驚人!
丁田看他的樣子,是真的想殺了那些俘虜,雖然說自古殺俘不祥,可在生死關頭,管他祥不祥?
“殺一批俘虜,能讓草原安靜個十幾二十年的……大戰之後這才八年啊,他們就又要扣邊,挑起戰事……其實要不是因為草原上遭了白災,他們也不敢輕啟戰端,只是活不下去了,加上他們沒有什麼有效的抗災手段,只能選擇搶劫。”王佐看丁田瞪大了的眼睛,以為自己嚇到了他,就安撫的摸了摸他的頭,告訴他:“其實草原蠻族除了跟我們接壤,還跟別的地方也有所接觸,比如東北的白山黑水裡,就有後金一族,北邊則是沙皇的傑爾夫帝國,他們都不敢去招惹,就我們這裡好欺負!每次都搶完就跑,氣死個人!”
丁田聽了這話,才想起來:“是啊!他們幹嘛不去搶別人?”
“因為別人比他們更厲害!”王佐撇嘴:“沙皇的使臣也跟我們大青有聯絡,只是中間隔著草原和白山黑水,來往一趟不容易,且無法京昌通訊,不然早就夾擊他們了。而他們也怕兩大帝國聯手收拾他們,所以在中間設了不少障礙,什麼草原上的馬匪,沙漠裡的沙盜,將使節 團隊殺的片甲不留,你還沒地方跟他們講理去……”
“他們就不是講道理的人。”丁田樂了:“不過他們應該是講究實惠的人。”
“那倒是……”王佐輕咳一聲:“忘了跟你說正事了,這次能大獲全勝,捷報頻傳,其中也有你的一份功勞,我明年大概就要回京了。”
“明年?”丁田一驚,這才在一起多久啊?他已經習慣了有人跟他一個桌子吃飯,在一個被窩裡和他一起睡覺了,怎麼……這就要無疾而終?分開了嗎?
“嗯,你想不想……跟我去京城看看?”王佐抿緊嘴巴,眼神盯著丁田不放,很緊張的看著他。
其實他也沒有把握,丁田會不會跟他去京城?
因為到了京城,他就真的是名副其實的甯王殿下了。
而且京城雖然大,但是像在這裡一樣一手遮天,雖然也能辦到,卻難免會有些麻煩。
他知道,丁田怕麻煩,當初丁田就算知道了他的身份,也沒對他怎麼諂媚,他就知道丁田不是那種俗人。
俗人他也看不上。
“京城嗎?”丁田想了想:“去了……我能做什麼呢?”
他在這裡,就是看牢房的,偶爾還能跟著出去破個案子啥的,去了京城,難道要王佐養活他?
雖然說,王佐肯定能養活得了他,別說他一個了,就是一萬個都沒問題,但是……感覺像是成了吃軟飯的……啊不是,成了米蟲……有些不甘心。
可是要不去的話,就等於是失去了王佐,他更不甘心。
“你只要想去,其他的我來安排!”王佐臉上大喜的神情騙不了人:“你……你想不想去京城?你要是不想去,我就每年來北邊一次……”
雖然有些麻煩,有些辛苦,但是他能每年來一次:“我理由都想好了,就是來避暑,住兩三個月再回去……”
“和你去京城也沒什麼,我一個人,又沒有父母雙親需要照顧……去開開眼界也好。”丁田摸了摸他的臉:“而且你一個人在京城,我不放心,萬一被哪個小妖精勾搭了去,我損失多慘重啊?”
“好!好!”王佐一向嚴肅的眉眼都舒緩開了:“你放心,除了你,我誰也不要,小妖精我又不是沒遇到過,還不是被我三下五除二的都給解決了!”
丁田頓時想起了他小時候的那些糟心的過往,趕緊換個話題:“怎麼突然說要回京的事情?”
“也不是突然。”王佐組了一下詞彙,跟他慢慢的解釋:“我最初來這邊是為了勘察建造關隘的銀子被貪污了的事情,後來你都知道了,關隘成了個小縣城,要想重新建造關隘,還得朝廷撥銀子過來,這就不說了,是戶部跟兵部的事情;我在東北這邊擔任總督之後,戰事發生卻都是大勝,這其中我也有一份軍功,加上北邊駐軍跟我的關係越發的好……很多人都不放心了!一個異姓王,軍功卓著,又擔任總督這麼重要的職位,一旦起了什麼心思……而且京中雖然有王府,可我那繼母跟弟弟,與我的關係,是個人都知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 寒冬月,堆雪人
丁田明白了:“這麼算起來的話,你在京中其實並沒有什麼……軟肋……”
按照朝廷的規定,一般領兵在外的大將,都是有家小在京中居住,既是出於安全上的考慮,也是變相的當人質的意思。
可王佐這個就有些……危險了。
王府是在京裡不假,可甯王殿下就一個人,跟丁田的情況差不多,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現在的甯王太妃跟甯王府的二爺,是親生母子的關係,可跟現在的甯王殿下,卻是關係冷淡的很。
甯王太妃當年還想奪嫡,甯王殿下對甯王太妃可沒少收拾。
那都成了京中一景了。
甯王府的二爺今年都十三了,正是叛逆的年紀,整日裡讀書不好好讀,練武不好好練,文 不成武不就,甯王殿下也不管,倒是讓甯王太妃好一頓氣悶。
他要是真的在北邊有啥小心思,京裡頭就算是將甯王太妃跟她那個兒子千刀萬剮了,也沒個毛用。
你說京城裡的人,能不擔心麼。
“嗯,就是這個意思,本來皇帝叔叔想讓我在這裡待個五六年的……可是現在又不敢讓我在這裡待那麼久了,因為怕我被人誣陷,來了信,說年末有人來給我送年禮,再跟我商量一下,看要怎麼回去,我在外頭這三四年,吃的苦可不少,總不能灰頭土臉的回去,呵呵……”王佐樂呵呵的道:“別人我都不在乎,只有皇帝叔叔,他是真心對我好的人,當年要不是他護著我,我恐怕都長不大。”
他一個王府世子,讀書識字,練武習拳,哪兒會在意後院裡女人的手段?
還是皇帝叔叔覺得不太妥當,愣是派了宮裡有品級有手段更有心性的嬤嬤來,配合他的奶娘一起,在後院護著他長大,平日裡更是賞賜不斷,讓繼母忌憚三分。
丁田對於皇帝陛下,還保存著一點好奇,後世他見過演員演的皇帝,真的皇帝……也在新聞上看到過,不過是別人家的皇帝。
以前只在老照片裡看到過清朝的皇帝,而不是“青朝”的皇帝。
再說了,那都是死了的皇帝,活的……他一個都沒見過。
有點像是去看大熊貓的心態,當然,皇帝肯定比大熊貓還稀少。
大熊貓起碼全國有幾千頭,上萬隻啥的,可皇帝全國就那麼一個……比大熊貓都少。
就算是在後世,滿打滿算,全世界的皇帝才幾個?
說好了跟著去京城長見識,但是一時之間他們是走不了的,王佐估計,明年夏天吧?能走就不錯了。
丁田徹底的對這個時代的辦事效率失望了。
倒是日子一天天的過,在進了冬月的時候,就有一些官員來到了北崇府,又呼啦啦的來北風府拜見甯王殿下,王佐又帶著他們去了北大營。
而在能上凍了的日子,丁田家採購了大批的牛羊來吃肉,還有丁家二叔三叔托商隊送來的一百隻肉鵝,沙冷上凍了的日子裡,酸菜燉大鵝,最好吃不過了。
所以家裡給他送來了凍的硬邦邦的一百隻肉鵝,都已經屠宰好了,只要拿回來化了,剁了之後下鍋燉熟了就能吃了。
連毛兒都不用拔。
王佐又出去忙了半個月才回來,此時天上已經下起了小雪,冷颼颼的北風刮來,街道上行人都少了很多,傍晚時分,丁田就下了差,回到家裡,早就已經有了熱乎乎的酸菜燉大鵝等著他來吃,一大盆子的酸菜燉大鵝,加上一大盆子的苞米面餅子,這就是他們的晚飯了。
吃飯的地方卻不是丁田家,而是總督府,皆因總督府裡不僅有酸菜燉大鵝,他們這裡還有人種了小青菜,又有廚藝高超的廚子,憑啥丁田不來?
他自己做的飯,王佐吃不膩,他都吃膩了,所以來這裡吃兩頓改善一下口味。
倆人相對而坐,王佐非常有經驗的給丁田夾了兩個鵝大腿,丁田也很自然的挑了兩個鵝翅給王佐夾在碗裡,這才拿了個餅子,夾了一筷子酸菜吃了起來:“那邊忙完了嗎?”
“那些都是朝廷來談判的人,一個個都是刮地皮的高手,這回非要刮掉草原上一層地皮不可。”王佐幸災樂禍的道:“不僅想要戰馬和牛羊,還要關外百里土地的草原,往外擴張一百里地,就算不能用來耕種土地,起碼也要建造一個大型的兵營,正好,牛角縣要擴建成為一個關隘,前營的地盤已經劃到了關隘範圍內,兵營往北再移動百里……”
“那豈不是擴百里疆土?”丁田頓時驚訝了:“大大的喜事啊!”
“是啊!”王佐樂了:“大大的功勞,所以我就沒去談判,而是在家裡陪你吃酸菜燉大鵝。”
“什麼?”丁田的表情一僵:“這……他們欺負人?”
“也不是欺負人。”王佐倒是看得開:“我在這個位置上,封無可封,我又不想便宜我那個弟弟,將來……繼承人的問題再想辦法,總之,現在我說什麼都不會沾染功績了,也是自保的一個方法,皇帝叔叔也沒辦法啊!”
這年頭,功高震主可不是隨便說說的,當皇帝的也得保護好手下人,不然唐朝一代軍神李靖,在滅了吉利可汗之後,為什麼就沒有再上過戰場?那是唐太宗對他的保護,因為他的功勞太高了,國公已經是唐朝爵位的頂了,不封異姓王,加上又有小人進讒言,唐太宗對李靖已經是盡了最大的能力保護,並且給與他文官的職位……
同樣是有匡扶社稷,有再造大唐皇室之功的郭子儀,就沒那麼幸運了。
擊退吐蕃,二複長安;說服回紇,再敗吐蕃;威服叛將,平定河東。他戎馬一生,功勳卓著。
卻也在官場上步履艱辛,連祖墳都被人給挖了!
“也是,我們不稀罕那點功勞,吃飯,吃飯!”丁田想明白了,古代的官場,跟現代的可不一樣。
現代還有法律法規,動不動就敢給你雙規,在這個時代,上哪兒找雙規去啊?
千古只出了一個包青天。
“嗯,這些天在那邊,吃不好,心情也不好,還是回來跟你在一起好一些,明天我讓人包牛肉韭黃餡兒的蒸餃,煮些小米粥……”
倆人換了個話題,說了些家常事,氣氛溫馨,晚上又甜蜜了一把,第二天丁田休息,就沒爬起來,但是早飯卻是王佐喂他吃的。
“晚上吃什麼?”大冬天的,只能吃兩頓飯,丁田窩在被窩裡,享受著王佐的照顧,同時惦記著晚上吃什麼呢?
“我看你昨天吃的那大鵝不錯,不如晚上做個乾靠大鵝吧?”王佐將手裡的粥碗放了回去:“再在裡頭放些豆角乾和土豆,怎麼樣?”
“好啊!”丁田點頭:“蒸點花卷……”
今日外面晴天,丁田躺在坑上滾了半天才爬起來,跟王佐去外頭看到一片白的雪地,雪有小腿肚子那麼深:“不如堆個雪人吧?”
“好啊!”王佐點頭:“其實我長這麼大,也就去年跟你一起玩了兩場雪仗,雪人看別人堆過,沒自己動手堆……”
“那就一起堆,我跟你說,還能弄個冰滑梯……”丁田興致勃勃的道:“我們堆倆雪人,再造個冰滑梯……”
這死冷寒天的,啥活動都沒有,丁田只能自己給自己找樂子,帶上王佐,讓他體會一下冬日裡的樂趣。
“那些是小孩子的玩意兒吧?”王佐有些扭捏,他都二十多及冠了的成年人了。
再過幾年就三十了,一般人過了三十歲都該當祖父了……
“你小時候沒玩過的東西,現在我來補給你!”丁田樂呵呵的道:“趁著我們還年輕,要玩起來,等到七老八十了,就只能躺在搖搖椅上,圍著爐火晃悠著打瞌睡了,想玩也玩不了嘍!”
王佐一愣,隨後臉上浮出了一點幸福的微笑:“嗯,好,聽你的……”
於是,這一天倆人啥也沒幹,堆了倆雪人,王富貴跟白三兒他們則是凍了冰塊,在丁田的指導下,建了個冰滑梯,不太大,但是足夠新奇。
甚至王佐還上去滑了好幾次,雖然他已經長大了,無奈的是,這傢伙從小缺愛,缺童年,倒是開心的樂出了聲,讓王富貴他們都看傻眼了。
就連孟憲臣、冷別離這樣的謀士,都有點不敢相信。
劉文彬小聲的問孟憲臣:“這樣的王爺,你見過沒?”
孟憲臣搖頭:“從未見過……”
冷別離歎了口氣:“王爺從來沒這樣開心過,其實,丁爵爺最大的作用,就是讓王爺放開心胸,像一個常人一樣,有喜怒哀樂。”
以前的王爺太成熟了,沒有什麼鮮活氣,如今的王爺,做事依然圓滑老練又狠辣,但是整個人是越來越像個正常的年輕人了。
玩夠了,太陽也偏西了,進屋來,倆人就去洗了個澡,沒辦法,外頭太冷了。
在一個超級大浴桶裡,丁田費力的將一大壺熱水倒進了洗澡水裡:“別人以為洗澡多香豔呢,就咱倆可憐,洗澡還得自己加熱水。”
“我說讓人進來伺候,你說彆扭……”王佐手裡卷了個澡巾,正努力的給丁田搓背,天可憐見,他這輩子就給丁田一個人洗過澡。
“就是彆扭!”丁田乖乖趴著讓人給他搓背:“一會兒我給你搓背,你可是我的人,我可不要別人看到你……哼!”
“看到又不會少塊肉?”王佐對丁田的這個堅持,莫名其妙。
丁田轉身給他搓背:“兩個人洗澡,叫鴛鴦浴,三個人洗澡……還帶個搓澡的?又不是澡堂子。”
他就是有這樣的堅持!
王佐哭笑不得:“隨你高興吧!”
其實細想想,要是別人給丁田搓澡……嗯,他也不高興。
倆人洗了個澡,出去後烘乾了頭髮,換了一身衣服,才吃的晚飯,結果飯沒等吃完,就有人來報:明日將有天使到!
“京裡這個時候派來的人,只能是來送年禮的!”王佐揮了揮手,表示知道了,問丁田:“明天你去上差,我在家。”
“哦,你自己當心些。”丁田也是見過幾次“天使”的人了,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撿到了個聖旨都好奇的樣子。
當天因為洗澡,加上吃飯晚了點,丁田就沒回自己那裡住,而是住在了總督府裡,早上剛起來,還沒穿好衣服呢,外頭王富貴就扯著嗓子喊了:“王爺!王爺!天使已經到了門口!”
丁田頓時就樂了:“這起得也太早了吧?”
“是你起的晚了。”王佐將他拉過來,戴上帽子和手捂子:“走吧,跟我去門口迎接。”這個時候,丁田想走,也晚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來自京裡的保護
躲不過去,只能迎面而上了。
於是,倆人出門迎接天使的到來。
丁田見過一次帶著聖旨來的隊伍,這次比上次還要誇張,因為這次來的人不光是帶了禮物,連車隊都比上次多了一倍!
總督府中門大開,一行人進來後,瞬間,空曠的總督府就被占滿了。
天使沒有進門,在沒有準備好的時候,天使是不會帶著聖旨進門的,白三兒他們已經去招呼杜知府過來,其他的官員都是在北崇府,或者是在前線談判,大肆的搜刮草原的油水,所以只有杜知府在本地。
作為本地的官員,他得過來,哪怕是陪著聽聖旨,也得有所表現不是?
等杜知府帶著杜師爺過來,人也就到的差不多了,這邊迎接聖旨的儀式擺好,然後……一個面白無須的太監就出來了,身後跟了十二個小太監,捧著聖旨。
王佐他們帶頭跪地,聆聽聖訓,然後那位就展開了聖旨。
一頓四六姘文,丁田還是有聽沒有懂,準備時間用了快半個小時的時間,他們乾站了半個小時,然後讀聖旨用了大概十分鐘的時間……就完事了!
感覺像是在折騰人。
不過,讀完之後,大呼萬歲,然後就散了?
那怎麼可能呢?
宣讀完了聖旨,杜知府負責招呼來人,去驛站歇腳,這麼多人也不可能都在總督府招待,只有禮物,一車一車的往庫房裡拉,三位幕僚加王富貴忙的腳不沾地,而王佐跟來人卻打了聲招呼,去了中堂接待。
來的還是個熟人!
“米大人?”丁田見到米英就笑了:“您這幾年可好?”
“好,好著呢!”米英見到丁田有點意外,但是他面上卻不顯,反而依然笑容可掬的樣子:“丁司獄變成了丁爵爺,這兩年可過得好?”
“好,升官發財,能不好嗎?”丁田大咧咧的道:“過年的時候,托王爺給您捎去的禮物,可收到了?”
逢年過節,王佐也往京城裡送東西,丁田在京城沒有認識的人,所以他就托王佐捎去一點禮物給米英,嗯,這是他唯一認識的人。
且他覺得米英這樣的人有點可憐,“太監”這個職業,真的很應該取締!
好好的一個男人,搞得這樣子,好看麼?
所以丁田是真心實意跟他交朋友的,每次給他的禮物,雖然不多,卻是丁田的心意,第一年送的年禮,就是一個兔子皮包裹著羽絨的厚實軟墊加一大包乾蘑菇;第二年是一大罎子的辣白菜,以及一床羽絨被。
雖然每次王佐的表情都有些讓丁田看不懂,但是丁田以為他是介意他跟太監有來往……這是一種歧視!
丁田不在乎,依然是委託他給米英帶禮物。
人米英也有給他回禮的好麼,京中來的漂亮的掐絲琺瑯花瓶、雕漆的精巧盒子,還有各種果脯蜜餞……總之,都是一些普通的東西,但是在邊陲之地,卻是少見的精緻玩意兒。
可以說,倆人算是君子之交了。
如今見了面,反倒是有些親切。
落座之後,自然有人上了香茗點心,屋裡只有王佐跟米英坐了主位,丁田坐在王佐下手第一的位置,米英身後跟著倆小太監,其他的都去庫房清點交接禮物了。
“今天來的有些急,實在是帶著這麼多東西,不好動彈啊!”米英一坐下來,就跟王佐解釋了:“卻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丁爵爺。”
“不算突兀。”王佐淡淡的道:“丁爵爺跟本王是鄰居,他家就在隔壁,本來昨晚就是在這裡住的。”
“哦?”米英看了看丁田,再瞅一瞅王佐,他的眼睛非常的毒辣,自然看得出這倆人是平等交往的,這就更讓他無法理解了,沒想到過了兩年,丁田還真的受得了甯王殿下這狗脾氣……咳咳,這可是皇上的評語。
還能一起吃飯,甚至是留宿。
當然,米英沒有多想,皆因王佐的脾氣他太知道了,這位殿下發起狠來,連皇子都揍過,甯王太妃的面子都能當擦腳布用的主兒。
所以他錯過了一個知道真相的機會,若干年後,米英後悔不迭,早知道,就早點斬斷情絲,何必現在看著他們倆卿卿我我,拆都拆不開!
“昨天吃的酸菜燉大鵝,今天您來了,怎麼著,也得讓後廚做個羊肉鍋子吃啊!”丁田嘻嘻哈哈了一下:“最近打了勝仗,北邊繳獲的牛羊無數,就連普通人家,也能買一隻回來吃呢!”
不論古今,打了勝仗,民間的氣氛總會提很多,而且這北邊打仗有個好處,俘獲的東西,在冬日裡,吃不了可以凍上!
漫漫的寒冬,就是天然的大冰箱,不管多少東西,凍上後,就能吃一個冬天。
“那好,晚上就吃這個……羊肉鍋子!”米英也樂了:“明天吃牛肉火鍋,那個也好。”
他還點上菜了。
其實,是在拖延時間,聊一聊家常,希望丁田可以識相的自己走人。
偏偏,王佐不放人啊!
“米總管,這是怎麼回事?”王佐也不顧忌什麼,直接就問了出來:“聖旨上的加恩,是不是太過了?”
米英無奈的抹了把臉,他立刻就明白了一件事情,丁田應該是很受甯王殿下信任的人,在他面前,甯王殿下真是什麼都敢說啊!
“王爺啊,您是不知道,皇上在朝堂上,不滿那些人對您的嫉妒,他們越是打壓您,皇上越是生氣,所以乾脆,不給實權,但是一定要給您加恩!要您高他們一頭……那幾家王府別看明面上幫著你,皇上認為他們是在行捧殺之策!皇上生了大氣了!”米英苦笑,也不顧丁田就在身邊聽著,大吐苦水:“皇上想著,既然要捧,那就將您捧起來,到時候,看他們騎虎難下!”
丁田呲牙:“所以呢?”
“所以皇上就給了甯王殿下的儀仗加了點東西,堪比太子,高於皇子,更高於一般的親王……”米英小聲的道:“親王虎賁,有五百之數。”
這可是名副其實的“偏心”了!
親王府邸一般只有三百親兵衛隊,多一個都有謀反的嫌疑。
結果皇帝給了甯王五百個親兵的名額,這不止是炫耀,同時也是放心將兵權交給甯王的意思。
“京裡有人坐不住了吧?”王佐冷哼一聲:“是想謀北大營,沒有謀算到手,還丟了不少官帽子,這是急了?”
“可不是麼!”米英舒了口氣,嗯,甯王殿下沒發火,挺好。
來的時候,皇上就說了,甯王殿下這狗脾氣要是生氣發火了,也不能將賞賜退回來,他要讓甯王高高在上,讓底下的人都夠不著他,免得那幫人總是算計一個沒爹的孩子。
米英心裡想的是,恐怕那幾個皇子都沒有讓皇上這麼惦記護著過。
“估計皇帝叔叔也是怕我生氣,給我的東西可都是他的寶貝。”王佐看著手裡的清單:“哎呀呀!連金絲玉熏香玲瓏球都給我了?這可是他一直喜歡的東西,一直戴在他的身上的!”他對丁田道:“小時候我要了好幾回,他都不給,嘿嘿嘿……現在送給我了!我一定要戴著,那個小球可好看了……”
看起來王佐很高興的樣子,丁田也為他高興,米英來了,他們就是三個人聊天,說一些這邊的事情,王佐也吐槽了一下公務,米英說了些皇宮裡的趣事兒:“大皇子要娶正妃了,不過淑妃娘娘看中了自己家族的一位小姐,而大皇子更想娶如意郡主,可惜啊,如意郡主沒看上他,這門親事只能是皇上說了算。大皇子還不敢跟皇上開口,皇上都看的生氣!”
“如意那丫頭,大皇子壓不住。”王佐搖頭:“淑妃娘娘看中娘家的侄女,其實也是想給大皇子拉個助力,大皇子卻覺得有淑妃娘娘在,就足夠了,想要拉攏一下明靜長公主,畢竟明靜長公主嫁的是金城候,管著工作將作監的人,軍械一般都是從他們那裡出,他想間接的插手軍中……呵呵……膽子挺大的啊!”
“膽子能不大麼?”米英笑了笑:“如今後位懸空,後宮裡貴、德、淑、賢四妃共同管理後宮,鳳印卻是在太后的手裡,太后不偏不倚,不過今年選秀,長春侯府的二小姐入宮了,封為甯美人。”
“他們家……瘋了嗎?”王佐皺眉:“太后呢?就這麼……讓甯美人進宮了?”
“太后也是……呵呵,你知道的,皇上對太后孝順,但是……後宮不得干政,這是歷朝歷代的鐵律,長春侯府……一代不如一代了,太后她老人家也急了啊!”米英道:“這一代如果再不有所建樹,長春侯府可就要降爵襲承,幾代之後……泯然眾人矣。”
“嗯,這一代的長春候,因為祖父的戰功,加上出了一位皇后,到如今的太后,延續了三代侯爵,如果再沒有寸功建立的話,下一代就只能是伯爵了,然後是子爵,男爵……”王佐撇嘴:“不在戰場上獲得軍功,就想用女人去換榮華富貴,什麼東西!”
“沒辦法啊,不是誰,都有您這樣的魄力!”米英笑了:“那七家其實也想獲得軍功來著,無奈的是,沒那個機會。”
其實鐵帽子王,在朝中一向是地位超然,不過他們八家雖然都是世交,卻關係平淡,自從先帝幼年登基之後,八家就不怎麼沾兵權了,不過先帝晚年的時候,還是覺得對不起他們,就給了他們一點兵權,卻是拱衛京師。
不過,京中四大營地,只給了一個,還是駐紮在京城遠郊那裡,其實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他們說的話,丁田聽的半懂不懂,倒是他們倆說了一會兒後,發現他聽不懂,就改了話題。
等到了晚上,果然,吃的是羊肉鍋子,不止是有一鍋燉羊肉,還有醋椒小白菜,菠菜丸子湯。
只有這三道菜,以及大白米飯。
吃的簡單,他們繼續聊了聊,等到吃過了飯,丁田就麻利的回了家,反正今天他的假,杜知府肯定會給他的。
第二天,丁田本來想在家裡吃早飯的,結果白三兒找來了:“王爺請您去吃早飯,今天的早飯可講究了。”
“我去合適嗎?”丁田有點想要避嫌。
“沒什麼不合適的……”白三兒做賊一樣的又小聲的加了一句:“現在讓他們適應一下,日後他們就習慣了。”
就像是他們一樣,對丁田,根本無法當他是佞幸好麼?丁田也是個有才的人,他們不會對他“另眼相看”的。
丁田呲牙,也是,他們的事情,別人不知道,跟著來伺候王佐的這幫人,肯定是第一時間知道的……
等丁田穿戴整齊,從側門進了總督府,正好看到院子裡,米英站在廊下,對從那道門裡過來的丁田……目瞪口呆!
第二百五十八章 雜事……
丁田腳丫子抬在半空中,不知道該不該落地。
白三兒也有些傻眼了,這後宅相通,在大戶人家看來,那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尤其是京中的高門大戶,連親兄弟家裡,哪怕是住在隔壁,走的也是大門好麼。
京中高門大戶的夫人們,從來走的都是大門,正門。
走小門的那是小妾。
就連宮裡頭選秀,走的也是順貞門,能從正陽門進出的,只有皇帝,皇后和皇太后,太上皇。
連太子進出,都得走正陽門的側門,而不是正門。
何況……這是總督府。
後宅開了個月亮門,連著別人家,這算怎麼回事?
就在尷尬的時候,王佐出來了,看到這個場景,非常不高興:“都站在那裡幹什麼?看面相呐?趕緊的進來吃飯了。”
米英咽了咽口水,儘管是經歷過風風雨雨,經驗豐富的大內總管,這會兒也覺得自己的腦袋瓜子不夠用了。
丁田腳丫子落了地:“那個,米大人,早啊!”
“早啊,丁爵爺。”米英呵呵一樂,拱手為禮:“那個……您這是……從哪兒來啊?”
“從……家裡來啊?”丁田指了指身後的月亮門:“我家。”
米英:“……!!!”
揉了揉眼睛,他以為自己還沒睡醒,大概是在做夢?
不過不是做夢,是真的!
“這怎麼還開了個月亮門?”米英真是服了。
“您是不知道,偶爾我也會跟王爺討論一些事情,您是知道的,這總督府前門到後頭有多遠,總是要走那麼長的路……所以……”丁田用手指頭比劃了一下:“就開了個小門,這不是近麼……”
“這近……也不是這麼個近法啊?”米英頭疼。
一個甯王殿下就夠胡鬧的了,這還有個更胡鬧的,這後宅,也能相通的嗎?
“進去吃飯吧?”王富貴小聲的提醒:“王爺還在等兩位。”
“對,對,吃飯,吃飯!”丁田拉著米英的胳膊往屋裡去:“吃過了早飯,我還得去上差呢。”
米英有點迷糊。
早飯果然豐盛,以前丁田跟王佐吃的最豐盛的一頓早飯,無非是六個粥,八個小菜,兩個麵點這樣的規格。
而眼前呢?
八種粥品,十四個小菜,六個麵點,兩個炒飯,還有兩個湯品。
滿滿當當的擺了一桌子,而吃飯的就他們三個。
丁田咽了咽口水:“果然豐富!”
不止是豐富,還有擺盤,特別好看,丁田都不太敢下筷子了。
倒是米英,竟然一點都不意外,甚至吃著飯呢,他還來了一句:“果然是受苦了,吃的這麼簡便。”
“噗!”丁田正喝小米粥呢,頓時就噴了。
王佐非常淡定的掏出手帕給他擦嘴,順便指揮王富貴:“換一桌。”
“是,王爺。”
王富貴麻利的指揮人手,瞬間清空了桌面,然後又快速的上了飯菜,跟剛才一模一樣。
米英去洗了把臉,才坐下來:“這是怎麼了?怎麼還嗆著了?”
“不是,這麼豐盛的飯菜,您還說簡薄了?那豐盛的是啥樣啊?”丁田一臉土包子的表情:“這麼多飯菜我們都吃不了……”
“唉,在王府的時候,王爺哪頓早飯,不是二十個粥品,三十個小菜,十八個主食的啊?”米英歎了口氣:“這裡這些都太簡單了,你看看,連小米粥都端上來了,還是普普通通的小米粥,怎麼著,也得放點乾果吧?還有這花卷,就是個花卷的樣子,怎麼著,也得是金絲花卷吧?紅豆粥太淡,八寶粥太甜……”
丁田嘴角抽了抽:“我覺得還好,這可比我們平時吃的……好多了。”
其實,這麼一比的話,他好像是對王佐不那麼好了,他給王佐做的早飯,別說什麼粥品、菜品了,就是一種粥,倆窩窩頭那種,小菜也沒那麼多……其實小菜就是鹹菜。
哪像現在,這小菜五花八門的,光是茄子,就三五種。
一種蒜茄子,一種辣椒茄子,還有醬油茄子乾……
再次證明了,他跟王佐就是生活在兩個世界的人,但是王佐就愛他做的飯菜。
因為吃飯的時候,他吃最多的小菜,就是辣白菜。
這是丁田做的,秋天的時候,王佐這裡有蘋果和梨子,丁田就奢侈了一把,醃了配置最高的辣白菜。
這個味道可比金大娘他們賣的辣白菜更好吃。
這頓早飯吃的丁田有點噎,回頭灌了王佐這裡兩杯好茶,才跟他們告辭,去上差了。府城裡的氣氛,也因為有天使的到來,而熱鬧了許多。
尤其是府城裡,很多人都喜氣洋洋,因為米英只是給王佐宣旨,而米英帶來的那些人,卻是分別給這裡的人宣旨。
尤其是高達大將軍,他此次戰功卓著,得了個開門紅。
已經有了一個鎮北大將軍的頭銜,此次又加了一個鎮北伯的爵位。
而杜知府,也因此而高升,明年他就是在知府的位置上坐了三年,得以升遷為巡撫。
不過需要明年才能上任,他這個知府的接班,還沒人選。
丁田聽老鄭叔說,杜師爺推薦徐縣令……嗯,牛角縣的徐縣令。
“那可是一脈相傳啊?”丁田樂了:“不過杜知府也該高升了,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巡撫的權利,可要比一個知府大多了。
杜知府這個人,有能力,又有恒心,政治手段也不錯,倒是很適合做一任巡撫。
而徐縣令……其實丁田覺得不太適合做知府,徐縣令在牛角縣可以如魚得水,是因為他在牛角縣有基礎,北風府就不同了。
北風府這裡的局面,要不是杜知府借助甯王的東風,恐怕也擺不平那幾家,後來殺的血流成河,其實也是有震懾的意思在內。
不過這些事情,他倒是不操心,他操心的是自己這一畝三分地上的事情。
眼看著,過了年之後,牢裡關押的四個傢伙也要到時間釋放了。
丁田看了帳本,發現他們每個人能攢下二十兩銀子,也算是出去之後,能有點現錢在手。至於這一年以來,抓到的一些小偷小摸的,都是教育一頓之後,打了十個板子,放出去了的……而且但凡是沒有飯吃的人,可以去崔久的點心鋪子幫忙。
而且府城裡的治安狀況還是不錯的。
丁田盤算了一番,起身又去巡視了一下牢房,獄卒精神飽滿,犯人也正在認真的改造。丁田很滿意,無奈的是,晚上下了差,被杜知府留下用餐。
“首先,我要謝謝你,田兒。”杜知府舉起酒杯道:“借你這股東風,我終於青雲直上!”
“府尊大人客氣了。”丁田也舉起了酒杯:“是璞玉,總會被人發現;是金子,在沙子裡也會發光。”
“可我在牛角縣十年,不如你三年走的官路亨通,啥也不說了,這一杯,我敬你!”杜知府是真心實意的感激丁田。
他是借了丁田的光,才青雲直上的,沒有丁田,他估計也就幹到知府這個位置上,巡撫?做夢去吧!
沒有什麼背景靠山,能擔當一省巡撫?
甯王殿下對他多有關照,還不是因為丁田?
杜知府在底下歷練了十幾年,練出來的火眼金睛可不是白給的。
“好,幹了!”丁田幹了一杯之後,主動給杜知府也滿了一杯酒:“如果當初沒有您的抬舉,丁田也沒有今天,這一杯,我敬您!”
當初沒有杜知府在當縣令的時候,給他留了那牢頭兒的位置,他也沒有今天,所以,丁田其實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
杜師爺給他們倆倒酒:“大家都算是牛角縣的人,是老鄉了,以後啊,都相互關照,相互關照!”
“田兒,我要升任巡撫了,你呢?以後有什麼打算?是當司獄,還是想調走?巡撫衙門也有些職位。”杜知府是真心為丁田打算的,丁田有爵位,但是爵位跟實權是兩回事。
他在知府這個位置上還好,能讓丁田隨心所欲。
可是別人卻不一定能這樣對丁田了。
尤其是他也知道,甯王殿下明年即將啟程回京。
沒了甯王殿下這個強有力的靠山,丁田還能不能在這裡混的如魚得水,就不知道了。
“不能繼續當司獄嗎?”丁田心裡有了打算,但是不想這麼快跟他們說。
“田兒啊,人走茶涼,雖然甯王殿下是你的靠山,可他遠在京城,你在東北三府這邊,就算他依然護著你,卻遠水解不了近渴。”杜師爺好心勸他:“莫不如在大人這裡,起碼遇到事情,大人會及時的護著你,在等王爺的援手也不遲。”
官場之上,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尤其是在古代,株連之罪,讓人防不勝防。
而且丁田自己也不敢說,自己能聰明的不會掉入任何陷阱。
“此事,我會考慮。”丁田舉杯敬了杜師爺一杯:“謝謝師爺對田兒的關心。”
他們吃了晚飯之後,丁田就回去了,不過沒敢去王佐那裡,而是在自己家這邊,洗了個澡,漱口潔面之後,躺在坑上的被窩裡,想了半天亂七八糟的事情,才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第二天依然是豪華早餐待遇。
倒是在餐桌上,米英問王佐:“王爺的年禮,是不是讓我帶回去?”
“帶回去吧,正好省了再跑一趟腿的時間。”王佐早有所準備:“年禮麼,無非就是那幾樣,不過本王送了年禮,王府裡就不用操心年禮的問題,更不可開啟庫房。”
他是防著甯王太妃他們那夥人,中飽私囊。
“那當然!”米英笑了:“聽杜嬤嬤她們說,甯王太妃她老人家,這兩年可慪氣得很……”
明明礙眼的甯王殿下已經離開了京城,偏偏京城的王府裡還是那一套規矩,搞得甯王太妃想拿庫房裡的一兩銀子,都沒門兒。
這都成了京城裡高門內院的笑話了。
甯王太妃被甯王殿下整治的可不輕。
“明年本王那王弟就十四歲了吧?十五歲就該相看人家,最晚也是十八歲娶妻生子,到時候,就該分家了。”王佐雲淡風輕的道:“兄長撫育未成年的弟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可沒道理弟弟都成家立業了,還在兄長的家裡住著吧?”
米英想了一下:“可是王爺,您是做哥哥的,您不成家立業,當弟弟的豈能越過當哥哥的?”
說來,甯王殿下的親事,其實也是個難題,不少人家都惦記著“甯王妃”的妃位,更有甯王太妃,總想拿捏甯王殿下的親事,要不是皇上發了話,甯王的親事只能御賜,恐怕連太后娘娘都要心動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都誰跟我走?
“此事,本王自有安排。”王佐給丁田夾了個蝦仁水煎包:“趕緊的吃飯。”
“哦哦……”丁田聽的正提心吊膽呢,他生怕皇帝來一道聖旨,王佐不娶親,也得娶了。
這年頭,聖旨就是無法反駁的東西。
除非是想造反,一般不會有人“違抗聖旨”的,這東西是皇帝下的,皇帝是“金口玉言”啊。
但是看王佐的意思,一點都不擔心,所以……丁田也只好相信他的能力。
將所有的麻煩事情,都丟給對方去處理,是每一個愛人的權利!
嗯,丁田就這麼樂呵呵的吃起了早飯。
倒是米英,又問王佐:“您上次送回去的大醬,皇上很喜歡,今年還有嗎?”
“大醬啊?”王佐皺眉。
今年他倒是跟丁田做了點,可沒做太多,本來是打算自己吃的,誰想到皇帝叔叔會喜歡吃呢?
米英能開口討要,基本上已經是皇帝本人的意思了。
“有!”丁田趕緊舉起手:“米大人,有!兩罎子,是王爺專門做給皇上用的,這裡頭我跟您說,每一粒黃豆,都是王爺親自挑選的……”
王佐眉頭松了一些,他的確在八月十五過節的那兩天,被丁田拉著挑過一笸籮的黃豆。
嗯,這個不算是“欺君”。
米英滿意了:“皇上就喜歡您的那兩罎子大醬,其他的珍寶什麼的,都是充數用的,皇上根本不感興趣,咱們這位萬歲爺啊,真是對你不薄,二皇子整日裡上躥下跳的總想出來領兵,結果您猜怎麼著?”
“皇上怎麼收拾他了?”王佐不吭聲,丁田就捧哏了一把。
“皇上啊,讓宮裡的侍衛統領,將二皇子當做普通的侍衛訓練,不到一個月,二皇子自己就受不了了!”米英也不知道是真的不喜歡那些皇子,還是膽子夠大,竟然拿皇子們的糗事來說笑下飯:“侍衛們的訓練那麼苦,他沒把飯堅持下去了,被皇上好一頓訓啊!”
丁田大失所望:“啊?堂堂皇子,連這點苦都吃不了?”
宮裡的侍衛,加上他還是皇子,能有什麼苦頭吃?無非是訓練的時候累一些,吃穿上肯定都是最好的啊。
要是他的話,肯定能堅持住。
“丁爵爺,你是不知道,皇上讓侍衛長訓練二殿下,但是卻讓二殿下跟侍衛們睡大通鋪!”米英樂不可支的道:“侍衛們的大通鋪也是分乾淨和不乾淨的,有些三等侍衛的大通鋪,屋裡臭的很,尤其是冬天,不開窗戶放味兒,能把人熏死!二殿下受得了訓練的苦,也受不了那個髒亂差啊?”
“啊?”丁田一想到那情形,頓時就樂了:“原來如此!”
一個在乾乾淨淨的環境裡長大了的皇二代,豈能忍受那種豬窩似的睡覺環境?
“皇上將二殿下好頓罵,不過二殿下回到後宮裡,卻對德妃娘娘好一頓嘀咕,說沒想到皇宮裡還有那麼髒的地方。”米英歎了口氣:“這就是天潢貴胄的嬌貴之處了。”
“皇上是故意這樣噁心二殿下的吧?”丁田都能想像到當時二殿下的那種心情。
簡直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想當年,丁田的高中宿舍裡,就是這種情況,三年高中生活,那個時候光顧著學習了,而且都是一幫十六七的青蔥少年,誰會收拾屋子啊?
這麼娘們兮兮的活兒,才不是小男子漢們會幹的事情。
當暑期結束後,丁田回到學校上課,一推開寢室的門……當時他的那種心情啊……,還真有些懷念。
“其實,皇上的做法是對的。”王佐卻不這麼認為:“在軍營裡,哪怕是大將軍,居住的環境,也不比小兵好到哪兒去,宮裡的侍衛們,起碼三五天一輪值,且他們因為守衛的是皇宮大內,為了皇家的顏面著想,更是為了朝廷的顏面,他們怎麼著,也得穿戴乾淨得體,就算是髒亂差,也不會差到哪兒去,可是在軍營裡,一個冬天,能洗三五次熱水澡,就不錯了。晚上能有熱水泡腳,那就是享受了,普通士兵,一旬泡一次腳,舒服那麼一晚上,他要是真進了軍營……呵呵……可就不是侍衛營的那點髒亂差了。”
王佐是在軍中大營裡待過的人,他是真的跟士兵們吃的一樣,可能就住的地方好一些,要不然,他憑什麼在北疆這麼如魚得水?
他不說,丁田都不知道。
不過丁田也去過軍營,只不過他的待遇可比王佐的好多了……王佐該有的待遇,都讓他享受了。
“大皇子想用親事換到助力;二皇子想用從軍搞到兵權;三皇子呢?”王佐慢吞吞的打聽:“還那麼欠揍嗎?”
米英的嘴角抽了抽:“還好,還好!”
怎麼說呢?
如今三皇子出門都是繞著甯王府走的。
“嗯?”王佐看向了米英:“三皇子改邪歸正了?”
“不是,三皇子……好像跟長春侯府勾搭上了。”米英小聲的道:“而且好像跟您家那位元二爺……也認識了。”
丁田好奇的問了一句:“長春侯府是幹什麼的啊?他們家出了個太后,出了個甯美人,還有啥?”
老聽他們提起長春侯府,他就好奇了。
“哎呦,長春侯府可是個有名的人家。”米英趕緊轉移話題,給丁田介紹長春侯府:“長春侯府啊,初代長春候,那是在東邊的長春城打出來的威風,將那些裹著野豬皮的野人殺了個血流成河,至今不敢進長春城的城門!因軍功封侯,因為功勳卓眾,開國皇帝特許他家三代不降等襲爵;第二代長春候也是個狠角色,當年山海關大捷,就是第二代長春候當的主帥;不過 第三代長春候是個不成器的,這就丟了軍權,從那以後,長春侯府就沒人再領兵打過仗了。如今這一代,就是第四代長春候。本來應該是降等襲爵的,不過這不是太后的娘家麼?皇上就准許他們再延續一代長春侯府,算是給太后娘家的封賞了,不然的話,太后的娘家,怎麼著,也得是承恩公的爵位……不過長春侯府這一代式微,長春候至今為止,都是只有女兒,沒生過兒子,家裡嫡出庶出九個閨女,在京中號稱‘九仙女’……倒是長春候的二弟家裡,也是五個閨女,卻獨獨正妻在二十歲的時候,成婚五年之後,才生了個兒子,全家看的跟眼珠子似的……”
丁田明白了,長春侯府要是沒出錯的話,這個唯一的男丁,就得過繼給長春候,不然……按照規定,無嗣者,爵除。
聽了一耳朵的八卦,丁田這頓早飯吃的肚皮都鼓起來了。
米英沒有在這裡停留太久,三天之後他派出去的人就回來了,該傳旨的都傳完了,啟程回京。
來的時候,兩百多輛大車,回去的時候,同樣是兩百多輛大車。
拉回去的不僅有甯王殿下給皇上貢奉的年禮,珍寶等物,更有本地官員給皇上的禮物,以及私下裡送給米英的各種小玩意兒。
丁田現在也是個爵爺了,也得給宮裡一點意思意思。
這個就難辦了,丁田想了半天,他能拿得出手的有啥啊?
還是米英給他出了個主意:“你上次送給我的那個兔子皮的羽絨墊子就不錯。”
丁田立刻就回家,灌了個羽絨的褥子,這東西輕薄柔軟,彈性還大,裡頭裹了一層棉紗布,讓羽絨都粘在上頭,然後裹了一層細綢子,最後是一層小羔羊皮。
四周拿黃色的狐狸皮滾了邊兒。
看起來非常的高檔,另外,丁田還給裝了兩罎子的高級辣白菜,這可是給王佐醃制的東西,味道上自然比金大娘她們那種簡易的辣白菜好吃多了。
而王佐,真的給皇上捎了兩罎子的大醬,丁田特意挑了好的罎子,灌了滿滿一下子。
等米英走了,王佐才緊張的問丁田:“你把大醬都給他了?”
這大醬,只有他跟丁田吃……或者說,只有他吃,因為別的大醬丁田能吃,他就一口都不動!
他只相信自己釀造出來的大醬是乾淨的。
大冬天的,大醬燉什麼都好吃,沒了大醬,他得少吃多少東西?
“哪兒能啊?”丁田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安心:“我給他的是我做的大醬,你做的那個,還給你留著呢,一點都沒動。”
“我去看看!”王佐不放心,到底是去倉房裡看了一眼,才心滿意足的出來:“晚上吃醬燉鯽魚!”
丁田點頭:“嗯嗯,你喜歡就好。”
什麼人呐?他自己做的那點大醬,其實早就吃沒了好麼?後來吃的都是他做的大醬,一樣的配方,一樣的配料,活該他吃不出來。
說到底,還是心理問題。
打發走了米英,丁田找了個時間,跟金不換說了,他要去京城的事情:“此事只跟你提,別人還不知道。”
“你去哪兒,我跟著就是。”金不換有點羞澀的道:“不過能不能等明年上了秋之後,我再搬家去京城?”
“為什麼?”丁田有些無法理解,一起搬家走,這不是方便嗎?
“杏兒她有了……”金不換樂呵呵的宣佈:“我要當爹了。”
“哎呀!”丁田頓時就樂了:“恭喜啊!”
“嗯,等她生了孩子做了月子之後,正好趕上秋收,秋收過了,我將收成賣了,再上京城找你去。”金不換道:“你先去打個前站,我隨後就到,你估計也得夏天的時候走吧?你家裡的那些田地啊,鋪子的不也得收拾收拾?你人不在這裡,房子還需要留著嗎?”
這個問題……丁田還沒想好。
金不換一看他那樣,就知道他沒考慮那麼全面:“這些都要先在考慮好,還有啊,帶誰去京城呢?不帶誰去?你都要問一下,我看馬六他們全家都跟著去才合適,崔久就讓他在這裡好好的經營點心鋪子吧!倒是鄭當……其實這孩子還不錯,你要是有心想栽培他,就帶他出去見一見世面……對了,你去京城,是個什麼身份?還是司獄麼?哪兒的司獄?”
丁田尷尬一笑:“還沒打算好,就是有這麼個事兒,跟你們說一聲,看看你們,誰跟著我走?我再做打算。”
“那你可以回去好好的打算了。”金不換揮了揮手:“去吧去吧,此事現在說太早了點,明年春耕過後,再談不遲。”
“哦……”丁田蔫頭耷拉腦的回到了家裡,還沒等將這些事情理出個頭緒來,崔久就來了。
“丁司獄,我是來提親的!”崔久一來,就非常禮貌的拱手為禮,說了一句讓丁田摸不到頭腦的話。
第二百六十章 崔久、蘭蘭定親
“提親?”丁田摸不著頭腦了:“你想娶誰啊?”
“我想娶蘭蘭。”崔久紅著臉道:“雖然她是奴籍,但是我想給她從良,成為良家女子,迎娶她進門。”
“蘭蘭?”丁田回想了一下:“她……她長得也不好看啊?”
“不是好看不好看,她從小伺候蔡小姐長大,跟著蔡小姐讀書識字,還會看帳本,我覺得挺好……我這樣的人,好人家的女子,誰會樂意嫁給我?而且就算是嫁給我了,恐怕也得惦記娘家,我這好不容易有了點家底,也想好好的經營買賣,與其找那樣的姑娘成親,不如找蘭蘭,她沒有娘家,就會跟我一心一意的過日子,而且她知書達理,將來有了孩子,也會好好的教導兒孫……”
丁田目瞪口呆:“你想的可真長遠!”
“您覺得呢?”崔久低頭小聲的問:“要是行的話,從良文書的一應費用,我都出了。”
“你跟蘭蘭說過了嗎?”丁田卻問了他一個問題。
“您是蘭蘭的主人,我當然要先問你了。”崔久理所當然的道:“你不放手,蘭蘭就是願意,不也沒轍兒麼!”
這種事情,不都是這樣的嗎?
丁田一拍額頭:“你去問蘭蘭,她要是點頭同意了,讓她來跟我說,我給她辦理手續,成為良家女子不難。但是她要是不想嫁給你,我是不會強行將她嫁給你的!”
雖然說,在古代,講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丁田還想成全幾段心甘情願的自由婚姻。
“啊?”崔久沒想到丁田會這麼說。
“去啊!”丁田推了推他:“想要娶個好媳婦兒回家,就要對人家姑娘好一些,不然冷不丁的開口要娶人家,人家一點準備都沒有,嫁給你,和嫁給陌生人,有什麼區別?”
崔久喜形於色:“你答應了?”
“要看蘭蘭答應不答應!”丁田又推了推他:“去呀!”
崔久轉身就跑了。
而丁田,則是慢悠悠的在炕上盤算了一番,還跑去問王佐:“如果蘭蘭想要從良,怎麼樣才能變成良家女子?”
“你想讓她變成良家子?”王佐有點點吃醋。
“不是我,是崔久啦!”在一起的時間久了,丁田也摸索出了王佐的一些小習慣。
“哦!”王佐果然臉色好看了許多:“他呀!”
那個被丁田教育的“浪子回頭”的人,還跟他開了個點心鋪子,這次給京裡送的點心,就有崔家點心鋪子的出品。
是崔久特意送來的,八寶攢盒,裡頭八樣點心,各個小巧精緻,關鍵是,這八樣點心,都是可以放在外面凍住的,然後放籠屜上一熱,還能鬆散自如,口味不變。
非常適合長途送禮之用。
“是啊,是啊!”丁田趕緊點頭:“你看,要怎麼辦手續呢?”
“叫杜師爺去辦就行了。”王佐倒是放鬆了,轉頭就將此事砸給了還在府衙裡整理文書的杜師爺。
不過丁田的事情,杜師爺也樂的幫忙,半天的時間,就給處理好了。
就是……杜師爺舉著毛筆問丁田:“你是想讓她姓丁,還是姓蔡?”
丁田想了想:“我還沒問過蘭蘭……不過早晚是要給她良籍的,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沒有良籍,怎麼嫁人?”
蘭蘭今年已經十六歲了,而且因為這一年多來,吃得好,睡得好,人長得快了點,已經從怯怯弱弱的一株蘭花草,變成了一株漂亮的蘭花兒。
他要去京城的事情,如今只有金不換知道,其他人……馬家倒是可以跟他一起走,人家是一家人,到哪兒都不分開。
蘭蘭就不一樣了,當初只是想救她而已。
也從來沒想過,將她困在自己身邊一輩子,他又不是賈寶玉。
能嫁人自然是好的,蘭蘭過了年就十七歲了,他夏天的時候走,走之前將她嫁出門子,挺好。
崔久是他來到這裡之後,第一個教育的非常成功的人。
“那你決定好了再把名字填上好了。”杜師爺給了他一個選擇的機會。
丁田回到家裡的時候,就看到了蘭蘭站在庭院裡。
一個簡單的雙丫髻,用兩根小巧的銀簪子固定住,又有兩朵絹花作為裝飾,簡潔的翠綠色比甲,勾勒出秀美的身姿,暗青色繡著朵朵指甲蓋大小的碎桃花的襦裙,露出來的腳上穿著一雙非常厚實的繡花鞋。
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的有精氣神,眼中帶著點點笑意,要說是個小家碧玉,絕對有人信。
“田少。”蘭蘭稍微福了福身:“您回來了?”
“嗯,蘭蘭啊!”丁田砸吧了一下嘴,不知道該不該開這個口。
他突然覺得,崔久一個混子,娶蘭蘭,還真是高攀了,在這個時代,儘管丁田不想承認,但是能認識字的女人,真的太少了。
“田少是有事情要跟蘭蘭說?”在點心鋪子裡幫了一年的忙,蘭蘭成長了很多,加上她的經歷有些曲折,所以昔日的小婢女,如今卻有了些底氣。
“是。”丁田抿嘴:“那個,崔久和你說了嗎?”
蘭蘭抿嘴一笑:“說了……笨笨的,說個話還臉通紅。”
“你……你也想嫁給他麼?”丁田小聲的道:“你要是不喜歡,我就回絕他,大不了,在家裡待一輩子,當個老姑娘,少爺養你。”
“田少,你是一個好人。”蘭蘭認真地看著他,月色下,清冷的雪,丁田站在那裡,一身官服,卻看得讓人心暖,她從必死的環境裡,被這個人救了出來。
冷不丁被人發了好人卡,丁田撓了撓頭:“要不,進去說吧,外頭怪冷的。”
“嗯,您進來吧,屋裡燒了熱水,給您泡一杯熱茶,大棗配紅茶,這個暖身體……”蘭蘭掀開門簾子,丁田推開門進了屋。
等茶水點心都上了桌子,丁田已經換了一身衣服,盤膝坐在坑上,蘭蘭則是坐在地上的小繡凳上。
“你是個什麼想法?看沒看上崔久?看不上也沒關係……呃……你怎麼來了?”丁田剛坐定,開口跟蘭蘭說話,王佐就掀開門簾子進來了,非常自然的脫了靴子盤膝上炕:“聽說你回來了,給你帶了一盤廚房新做的豌豆黃,來,趁熱吃。”
豌豆黃,是正兒八經的京中口味,丁田拿了一個,吃了一口:“嗯?果然好吃!”
說著,還端了盤子遞給站著的蘭蘭:“來一塊!”
蘭蘭看了看王佐,王佐根本沒搭理她,只低著頭,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嗅了一口,發現裡頭一股子大棗的味道,不愛喝,便將茶碗就那麼抱在手裡當暖手爐子用了。
“你們剛才在說什麼呢?”王佐明知故問。
他就是聽說,丁田跟蘭蘭單獨在屋裡,他才跑來的……雖然相信丁田不會劈腿,但是他不信這個蘭蘭……或者說,是所有出現在丁田身邊的女人,都讓他看不順眼,包括馬小花在內。
要是都金大娘那樣,他就放心了。
“哦哦,還沒問完呢!”丁田咽下嘴裡的點心:“蘭蘭啊,你要是看不上崔久也沒關係,大青兒女千千萬,不行咱就換!三條腿兒的癩蛤蟆找不到,兩條腿的大活人遍地都是。”
王佐:“……!”
這是什麼話?
蘭蘭卻是一笑:“其實,他也挺好的,家裡有房子,又有田地,還經營一個點心鋪子……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人,蘭蘭願意嫁給他。”
王佐點了點頭,這小丫頭還算識相。
“你願意啊?”丁田撓了撓頭:“那我給你辦個良民戶籍,你原來姓什麼?”
“不知道,娘親只讓我跟小姐姓蔡,其實,我們這樣的人,姓氏什麼的,都要看主家的意思。”蘭蘭眼眶有些發熱:“我也能是良家子了?”
“能!”丁田一拍桌子:“不要姓蔡,那家人不好,姓氏也不吉利……嗯,你姓丁好了,跟著我姓,就叫丁蘭花,正好,我大堂妹叫丁桂花,二堂妹叫丁茶花,一聽就是一個系列的……”
都是花兒,還都是女孩子,雖然名氣俗了些,而且他自從來了之後,發現這些人起名字,真的非常有意思,趙老四的媳婦兒叫小蘭,眼前的這個叫蘭蘭。
都是生在春天,春天……蘭花盛開的季節。
“好,姓丁……”蘭蘭的眼淚,在眼睛裡含著,最終,還是落了下來:“謝謝田少。”
蘭蘭的事情算是解決了,丁田給她辦了新的戶籍,本來想放在自己名下的,不過……王佐告訴他:“你現在是爵爺,戶籍上是不能隨便增加人口的,別說當妹子了,就是認個義妹,也要通過朝廷,這可都是有說法的,你就省點心吧!”
“那好吧!”丁田點頭。
不過,丁田也沒真的撒手不管,他給蘭蘭立了戶籍之後,在她的名下買了三十畝地。
雖然地方偏了點,在遠郊的張家村那裡,不過倒是上等田,二十畝地,在這個時代,可以讓女人有一份足夠的底氣。
他第二天,下了差就去見了崔久,崔久早就在家等著他了。
崔久的家有些破敗,丁田看著他這老房子有些不高興:“你就打算這樣迎娶蘭蘭?”
“當然不是,我已經找好了人,冬天無法翻修外頭,但是屋裡可以先整理一下,我這兩年也賺了點錢,翻修一下老房子,再準備個酒席……,還有聘禮……”崔久眼巴巴的看著丁田:“蘭蘭同意了嗎?”
“她同意了,我給她辦了良民戶籍,她現在是良家女子,嫁給你,就是你的妻子,正室,大老婆,懂麼?”丁田看著他:“你呢,成家立業了,那點心鋪子裡,我的那一份,給蘭蘭當嫁妝,以後你們夫妻倆,好好的經營鋪子。”
崔久沒想到丁田對他這麼好,心裡更是發誓,要好好的過日子。
說是給蘭蘭的嫁妝,蘭蘭嫁進來,還不是他們夫妻倆的?崔久非常明白。
事情就算是說定了,馬六家的興奮地替蘭蘭準備嫁妝,丁田出了一套銀色蘭花樣式的頭面,一百個一兩重的八寶如意的小銀裸子,算是給蘭蘭的壓箱底的銀子。
剩下的瑣事,都歸馬六家的去張羅,大冬天也沒什麼事情,就連金大娘都給蘭蘭請了全福太太,還有全福人來縫被褥。
倒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年關漸漸逼近,看著天上紛紛擾擾的雪花飄落,丁田呼了一口氣,瞬間,一層白霧將眼前遮掩,又很快散去。
“別在外頭呼熱乎氣,肚子裡的熱氣吹沒了,該著涼肚子疼了。”王佐將人拉進了屋:“有送來的那個凍梨,還有地窖裡放的蘋果,吃不吃?”
“吃!”丁田朝他笑的開心:“晚上吃火鍋呀?”
第二百六十一章 都要考試啊
日子一日日的過去,又是一年除夕要到了,丁田磨磨蹭蹭的跟王佐道:“我要回老家過年,你咋辦?”
王佐摸了摸他的頭:“我要去北疆大營,在軍中過年。”
丁田撇嘴:“不能去丁家村麼??”
“去年已經去了一次了,今年不能再去,我頻繁光顧,會給丁家村惹麻煩的……我怕丁家村太惹眼。”王佐想的就很多。
如今在北邊還好,丁家村出了個丁田,算是在附近的村子裡出了名,但是他如果頻繁駕到,恐怕會被京裡的人探聽到,那就不好了。
京裡的那些人的手段,不是一個小小的丁家村,可以承受的。
“那好吧!”丁田也知道自己想的比較美好了:“明年我們在京裡過,就能一起過年了。”
“嗯!”王佐將他攬進懷裡拍了拍:“你好好的回家過年,跟他們說,你明年就要離開了,估計三年之內是回不來過年了,只能來回走年禮。”
“我知道。”丁田點頭:“我恐怕三五年都無法回來看一眼,要給家裡找個大靠山,回頭讓杜知府……多多照顧一些,到時候他就是杜巡撫了。”
“丁家村無事,你放心。”王佐這點照拂還是能辦到的,何況丁田也不是白身。
倆人即便是再膩歪,也要分開過年,王佐下了死力氣,給他準備了百車的禮物,丁田拖拖拉拉的帶回了丁家村。
一切都像是去年的重演,只不過他今年的身份是個爵爺,連徐縣令都對他恭敬了一些。只是在吃飯的時候,徐縣令卻跟丁田道:“我不想去府城當什麼知府。”
“為什麼?”丁田很吃驚,要知道,杜知府很看好徐縣令的。
“我這樣的出身,當了知府也壓制不住下頭的人,再說了,知府太忙了,我當個縣令就挺好的,明年過了年就有一次考試,到時候讓旭兒去考個秀才回來……”
嘮嘮叨叨,他對自己的官途沒有多大的野心,只想老實的在這個牛角縣裡養老。
“也好,在這裡,總歸是自在一些。”丁田一呲牙:“而且我聽說,這裡要起關隘了?到時候牛角縣擴大地盤,你也能占個功績。”
“我也這麼想!”徐縣令偷偷的跟丁田道:“到時候,我老徐家,就在此落地生根了。”還有一點,他沒明說,在此地當一日的縣官,他就能很好的關照丁家村,或者說是丁氏一族,這份情誼,丁田這個丁家村的頂門杠子,肯定會記住的!
倆人幹了一杯小燒酒,一切盡在不言中。
丁田回到丁家村,受到了更熱烈的歡迎。
“你可回來了!”二叔三叔還是老樣子,只是胖了一點,如今丁家的田地依然種植糧食,卻再也不是指著地裡頭那點出息,日子過的緊巴巴的人家了。
只是依然是重視親情的農家人,半年沒見丁田,想念的很。
“我肯定要回來過年的呀!”丁田樂了:“一看二叔三叔這日子過的就順遂,都胖了一圈了!”
兩個叔叔哈哈大笑,如今他們家在丁家村,在牛角縣,都是獨一份。
回到了家,丁田不忙著跟家裡人聊天說事情,而是拖著各種禮物開始送,其他人也來看他,家裡的祠堂更是香煙繚繞。
以至於丁侃找來的時候,丁田一見面就道:“我都忙暈乎了,明天就去侃哥家裡坐坐。”“不著急,我是來跟你說,我家老大老二的親事都有了著落。”丁侃一改以往滄桑的表情,整個人的眉宇間都沒了那種清苦的愁悶:“明年開春成親,請你回來喝喜酒!”
“行啊!”丁田一口就答應了:“明年什麼時候?”
“清明前。”丁侃道:“清明之後就該農忙了,怕沒時間。”
“行,清明我回來祭祖,正好。”丁田非常痛快的就答應了,又問他:“是哪的好女子?”
“一個柳家村一個楊家村。”丁侃非常開心的樣子:“已經過完了彩禮,我家老大老二相差三天成親。”
“恭喜了,侃哥!”丁田樂顛顛的抱拳:“差事可還好?”
“好,好著呢!”丁侃非常感歎:“今年一共進來了十幾個犯人,要麼就是打架鬥毆的,要麼就是偷雞摸狗的,都按照你的那些規章制度,好好的教育了一頓,也有人醉酒鬧事的,都罰了銀子,讓他們記住,鬧事就要花銀子,比起那股意氣之爭,有銀子重要嗎?”
這些手段都是丁田在的時候定下來的,而且牢房裡有自己的小帳,不貪污,不受賄,自己人的一點好處,衙門裡撥給的東西也都非常及時,每年省下來一點,大家均分,算是福利。
因丁侃家占的人數比較多,所以他們家得到的福利也多一些,如今家裡一邊當差,一邊種著田地,才兩年的時間,就緩過來了。
家裡有餘錢,才有底氣給兩個兒子娶媳婦兒。
丁田第二天真的去了丁侃家,在他們家吃了一頓飯,丁侃家的老房子已經推倒重新蓋了青磚瓦房,院子夠大就一點好處,蓋多少房子都行。
所以丁侃一口氣,蓋了六棟磚瓦房,他有六個兒子啊!
“這是一口氣都蓋好了房子,就等著娶媳婦了啊?”丁田看的哈哈大笑。
“沒辦法啊,早點蓋好,才能早點有好人家相看。”丁侃跟丁田道:“他們啊,什麼時候都成家立業了,我什麼時候才能放心啊。”
丁田在丁家村過的如魚得水,不過在晚上的時候,還是會想念王佐。
王佐每隔三五日就會派人帶了信過來,信中他也很想丁田,而且跟他抱屈,說這邊的軍中,就知道高興了,一個個打了勝仗,就恨不得往草原上再去打一仗,每個都跟毛頭小子一樣熱血翻湧。
氣死他了!
一個個都是豬腦子啊?
這次能打勝,多虧了火器犀利,加上運籌帷幄的當,真當他們是天下無敵的啊?
丁田就給他回信,讓他好好的說,軍中將士喜歡立功,這是好事兒,要是他們立了點功勞就想當然,以後就靠這點功勞過日子,沒了進取心,那才是糟糕呢。
又給王佐專門捎去了他自己親手包的凍餃子,因為是凍餃子,只能包酸菜豬肉餡兒的,如果是韭黃牛肉餡的,凍了之後不好吃。
過了幾日,王佐吃到了快遞過去的凍餃子,以及安慰他的信,心情終於好了點,高大將軍擦著汗道:“王爺啊,手下人只是立功心切,絕對沒有不服從軍令的意思哈!”
王佐淡淡的點頭:“嗯,本王知道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王爺帶來的東西犒賞大軍,這是慣例了,去年是在前鋒營,如今是在中軍大營。
每日牛肉、羊肉、豬肉等等肉食不斷。
還有大量的小菜,不過軍中不許飲酒,大家只能猛勁兒的吃肉,每日裡還要不斷地訓練,尤其是新式的火器,的確犀利,打出去就能死一片敵人。
不過是軍士們對這種新式武器的操作還是不太熟悉,所以往日要多多訓練,不然準頭不好。
王佐又開始在晚上給丁田寫信,說這裡吃的都是肉啊!
太油了!
丁田給他郵寄了辣白菜、鹹蘑菇給他。
王富貴每天就愁怎麼給王佐做點吃的。
嘴巴養叼了不說,脾氣也越來越大,火氣上來,肉都不吃了……哎呀,王富貴就給他每餐放點辣白菜,鹹蘑菇炒肉什麼的……
倒是丁田這裡,每天都有人請他吃飯,其實村裡人都是想以這種方式表達一下自己對丁田的感情,而丁田,則是不管早晚,幾乎很少在家吃飯,而是滿村子的亂踏。
一直到三十那天,被兩位叔叔按在家裡:“老實的過個年。”
丁田樂了,在三十的晚上,玩耍的時候,丁田跟家裡人說了年後大概是要調去京城。
二叔想了想,問他:“算是升官嗎?”
“當然了,從地方……升入……京城。”剛想說“中央”,不過到了嘴邊,趕緊改了口。
“那就去吧!”二叔道:“你在外頭多當心,實在不行,就回來,家裡總有你一口吃的……”
三叔也是這個意思。
“兩位叔叔不要那麼悲觀,我是去當官,又不是去蹲牢房?呵呵呵……”丁田樂了:“而且京中有甯王殿下在,不會有人欺負我的。”
好說歹說,終於是將家裡人說通了。
子夜時分,火樹銀花,又是一年,丁田一直站在門口,希望可以看到那個“風雪夜歸人”很遺憾,沒有。
大年初一就補眠了,初二跑去了舅舅家,卻在吃飯的時候,得知一個消息,舅舅要去府城趕考!
“考舉人?”丁田一愣。
“嗯,我覺得考一次吧,不考的話,誰知道能不能中?”胡勇給外甥夾了個雞腿在碗裡:“你舅母說讓我去試一試,不然這輩子就是個秀才,沒考過舉人,會不甘心……”
其實是因為近兩年來家裡條件好了,這才動了繼續考的心思。
“也好,秋天在北風府有一次鄉試。”丁田笑了:“過了年開春,府城有一次春試。”
縣試和府試分別由本縣知縣和知府主持,府試及格者稱為“童生”。
縣試多在二月舉行,有了童生資格,才有機會考秀才。
府試多在四月份舉行,因那個時候正好是杏花開放的日子,所以也叫“杏榜”,過了府試才是秀才。
而鄉試是在每個省府舉行,這邊的東北省的省府,在北崇府。
只是那個時候,得是立秋之後的事情了,那個時候他恐怕已經去了京城。
“嗯,我想叫丁可跟丁乙去考一下。”胡勇道:“或許他們能考個秀才回來。”
“他們倆……行麼?”這倆孩子也就讀了三年的書本而已,古代科舉有多難,他可太知道了。
以前去博物館的時候,看到那些考卷,做的八股文啥的……丁田就覺得跟天書沒啥兩樣。真的,現代人是很難理解古代的那種純粹的文科生的內容。
“試一試吧,考中考不中的,讓他們熟悉一下考場,如果想要考呢,就好好的讀書,不想考的話,日後也不用來上學堂了,他們的學識,經營糧行,完全夠用了。”胡勇道:“在這裡讀書,也是耽誤時間。”
“哦,也是!”丁田樂了:“那讓兩個小的來上學吧,從小學習會好一些吧?”
“那倆太小了點。”胡勇撇嘴:“稍微再大一些,送過來吧。”
丁田哈哈大樂。
隨後又跟就就說了要去京中的事情,胡家舅舅喝的有些高,非常高興的拍著丁田的肩膀:“嗯,等舅舅考中了舉人,就去京城考進士!哈哈哈……!”
第二百六十二章 紮堆成親
初三,出嫁的女兒回娘家。
不過,二叔三叔要陪著各自的老婆回娘家。
而大堂妹呢,則是有孕在身,經不得馬車的顛簸,今年就不回娘家了。
丁田則是在舅舅這裡住了一夜之後,在初三的白天,帶了兩大車的禮物,親自登門來看大堂妹了。
這是他第一次來胡彪家。
非常乾淨的農家院子,胡家的人也對丁田這位登門的小親家非常熱情,丁田看著大堂妹的神色挺不錯,心裡舒服了些。
“這麼大的肚子,就別在外頭站著了。”丁田看妹夫小心的扶著桂花妹子站在門口那裡,心裡對妹夫的體貼還是比較滿意的:“進屋裡吧!”
丁田給妹子帶了的年禮,不止有一頭肉牛,還有布匹綢緞、點心、乾貨和一些小玩意兒,丁田額外給堂妹準備了一對大金鐲子。
雖然東西俗氣了些,但是很讓大堂妹的婆母喜歡。
又給妹夫準備了文房四寶,這都是上用的那種高級貨,妹夫作為一個要考秀才的人,自然更喜歡這樣的禮物。
胡家熱情的接待了丁田,吃了一頓飯之後,丁田單獨給了大堂妹一根人參:“生產的時候,如果覺得後繼無力了,就切一片含在嘴裡,或者提前煮好人參湯。”
雖然妹妹骨架大,看著就宜生養,但是丁田還是不太放心,到底是要留點什麼給妹子保命用,他才不那麼擔憂。
“大哥放心,我會好好的!”丁桂花沒客氣的將東西收下了:“我從小就幹活,身體好著呢。”
“但願吧!”丁田又私下裡給了她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子:“自己放好。”
“嗯,私房錢!”丁桂花圓潤的臉蛋,笑顏如花。
想辦的事情都辦完了,丁田才趕馬車離開胡家村,回到了丁家村。
一直到過了十五,丁田才回到府城,而王佐,還沒回來。
倒是府衙裡,卻忙了起來。
“這麼早忙什麼呢?”丁田看衙役們忙裡忙外的,不知道在忙什麼。
“這不是馬上要府試了嗎?現在就要開始打掃了,還有的地方需要在開春後馬上修繕,不然不太好……”老鄭叔也在幫忙。
因為老鄭叔修繕過牢房,跟一些工程隊啊,買賣材料的人都熟悉,府衙特意讓他老人家牽線搭橋,去跟他們砍價,談材料採購的問題。
“哦,這樣啊!”丁天才想起來,要府試了呢。
一直到過了正月二十,王佐才帶著大隊人馬,拖拖拉拉的回到了府城。
新年的時候,倆人都不在府城,就算是有人想來套近乎,也見不到,現在好了,丁田當天晚上在總督府裡住的,跟王佐好好的親香了一把,第二日休沐。
但是第三天他去上差的時候,從自家門口出門,嚇了一跳!
“那邊幹嘛呢?”丁田人沒走到街口,倒是看到街口停了好幾輛馬車。
不由得問身邊的馬小風,年都過去了,怎麼還有這麼多人堵在那裡?古代也堵車?
馬小風倒是消息靈通:“這些人都是來求見王爺的,也有給王爺送禮的,如今這不是快要出正月了嗎?要是再不送禮給王爺,這個年都過去了……”
丁田一扶額頭:“那咱們趕緊走吧!”
外頭那幫人進不來,倒是免了堵住門口的事情發生。
別人也不敢真的去堵丁田,以前就有甯王殿下的吩咐,現在則是丁田乃是爵爺,誰敢沒事兒堵他?
一直到二月二,龍抬頭。
丁田一大早,特意做了涼拌豬頭肉以及鹵豬蹄子,怕王佐吃的膩,一大早吃的早飯就是熱湯麵條,裡頭還下了綠油油的菠菜。
但是這天晚上,王佐給了丁田一個範本,讓他抄寫一份奏摺。
“奏摺?”丁田有些發懵:“我?”
“對,你!”王佐將他按在座椅上:“照著抄一遍,千萬別寫錯字。”
“不是,我能上奏摺?”丁田不敢相信:“我上奏……跟人家說什麼呀?”
他這官不大,爵不高的人,能上奏摺……也不會直達天聽,但是上了奏摺給誰看?說啥呀?
總不能,說他的監獄裡的規章制度吧?
衛生條例?
這個他倒是很想跟上頭人聊一聊。
“讓你寫,你就寫!”王佐非常霸道。
丁田只好認慫,寫吧!
裡頭四六姘文,寫的丁田痛不欲生,之乎者也一大堆,各種比喻隱喻,丁田寫的頭痛欲裂,終於在崩潰前,搞定了,然後呼了一口氣,抬眼問王佐:“這麼多的廢話,誰看啊?”
“給皇上看!”王佐心滿意足的將奏摺攤開,拿一柄小扇子扇風,讓上面的墨蹟乾的快一些。
“你嚇唬我呢?”丁田乾笑的咽了咽口水。
“沒有。”王佐道:“你要跟我進京,總該有個過得去的藉口,那些……你建功皇上是知道的,但是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這是對你的一種保護,你別多想,不過,皇上不是個委屈人才的天子,總有可以光明正大的理由,拿出來用,他就會厚賞你。”
就像是封爵,丁田越過了最低級的爵位,直接晉封了雲騎尉,從一個從九品的司獄,一躍成為雲騎尉……以丁田明面上的軍功來說,已經是非常豐厚的賞賜了。
但是暗地裡,王佐沒少跟皇上叫屈,為丁田叫屈。
所以,其實王佐也沒有那麼不在意,他可以吃點虧,當然,日後可以在皇帝叔叔那裡找回來,但是丁田不能吃虧。
“那……這奏摺寫的是什麼?”丁田雙眼冒花的問他:“我抄了一遍都不知道啥意思?”裡頭說的太具有古意,各種文辭優美,他都看傻眼了好麼。
“這裡說的是你執行的那監牢裡的新的規章制度的成效,我覺得很好,你的那個勞動改造不錯,下個月不是去牢房裡放人嗎?這就是成果了。”王佐道:“你知道的,監牢裡的犯人關不了太久,發配邊關又要人手去押送,如果一些不太麻煩的罪名,勞動改造就挺好……更主要的是,這裡沒有那些地痞流氓、混混賴子,不代表別的地方沒有,那些人就像是疥癬之疾一樣,讓人討厭,又總是根治不了。”
而丁田的辦法,給王佐打開了新的思路,教育,這種人必須教育!
看丁田教育的多成功,崔久馬上就要娶媳婦了,婆娘還識文斷字的。
牢房裡那四個,也要出來了,他是聽丁田說過的,在牢裡,那四個無業遊民學會了磨點心材料,以及捶打稻草,編織草拖鞋。
軍營裡每年都會定制一批,價格不貴,穿個兩三年的,還是能穿住的,尤其是草拖鞋輕便不累腳丫子。
而且丁田的牢房最乾淨,管理的獄卒最盡忠職守,而丁田也從來不索賄,更不受賄。
這樣一來,比起別的地方的牢房,丁田手裡的牢房才是最符合朝廷印象中牢房的樣子。
“哦……那……那些東西裡,好像也沒有我啥事啊?”丁田撓頭了。
“你放心,這只是奏摺,我會附上你的那些牢房管理條例,什麼衛生條例啊,飯食條例啊,都有的!”王佐捏了一下他的小鼻子:“想當初,我還在想,你是不是傻?牢房搞得那麼乾淨,害得我以為自己是被人軟禁了?還是真的被投入了牢中?哈哈哈……!”
丁田:“……我有潔癖,謝謝。”
奏摺什麼的,太高大上了,那都是王佐管的事情,丁田只管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三月一到,丁田回去祭祖,祭祖過後,去參加了丁侃家的兩個兒子的婚禮,他一人隨了十兩銀子的喜錢,在丁家村是最高的份子錢了。
回來之後,就是崔久跟蘭蘭成親的日子。
比起丁侃家娶媳婦兒熱鬧了兩次,並且人聲鼎沸的場景,崔久跟蘭蘭成親有些冷清,倆人都沒什麼親人在世,丁田算是娘家人,趙老四他們一家子算是娘家人,除了金不換夫妻外,雲華清也趕了過來。
“這是我們夫妻倆,給你的添妝。”雲華清送來的添妝,是一套金頭面,一對鴛鴦佩,以及一整套銀制的小兒佩戴的長命鎖等物。
放在一個精巧的三層匣子裡,匣子浮雕著祥雲紋,用大紅綢子打了一朵大紅花。
“我一直不明白一件事情。”蘭蘭只看了一眼添妝,就看向了雲華清:“當年,你為什麼要對外人說起小姐?如果不是你將小姐掛在嘴邊上,小姐怎麼會慘遭橫禍?”
“我不是對外人說起。”雲華清認真的告訴她:“那天,當我得知她有了身孕,我們就要成親了之後,非常高興,跟我最好的兄弟去酒樓喝了酒,我太高興了,就跟他說了我的喜事,他也替我高興,誰會想到,有人在門口路過,偷聽到了呢?我想找人分享喜悅……卻給她帶來了災禍。”
跟著雲華清一起來的是雲華西,他也開口道:“蘭蘭姑娘,當天那個喝酒的人,就是我,我大哥對蔡小姐是真心實意的好,哪怕蔡家人要了他的六合樓的房契……誰知道……一切,都是造化弄人……”
要說這件事情,最痛苦的還是族兄,如今華清哥滴酒不沾,沉默寡言,一天他不主動跟他說話,他都不吭聲。
每日只看書,鑽研經意,要考科舉,中了進士才能做官,做了官,才有資格封妻蔭子。
他現在沒有孩子,只能封妻,而原配早逝,這封妻……可以追封。
或許,他想彌補已經去世了的蔡小姐一些,哪怕只是名義上的,哪怕只是追封,這是他如今,唯一的執念。
倒是丁田,給蘭蘭的嫁妝,整整十六抬,除卻那些被褥衣服之外,田地加鋪子的份子以及鋪子的房契,都給她了:“日後好好過日子,看好崔久,他要是再犯錯,你就收拾他,不用留情!我給你當靠山。”
蘭蘭低頭一笑:“嗯!”
杜知府是不會來的,但是杜師爺來了。
竟然當的是娘家人,這是給蘭蘭壯底氣的舉動。
王媒婆親自張羅的婚禮,人不多,但是也熱鬧,該有的儀式一樣不缺,鬧哄哄的過了一天。
當天晚上,丁田還在跟王佐說著婚禮的事情,第二天他就見到了丁墨。
這個傢伙一見面,就給了他一籃子的紅皮雞蛋,用紅紙染紅了的雞蛋:“恭喜你,當舅舅了!”
“桂花……生了?”丁田眼睛都亮了!
“都滿月了,離你這裡遠,你知道的消息晚了點。”丁墨道:“是個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丁田頓時“嗷”了一聲:“太好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改過自新
當了舅舅的丁田很興奮,補品和適合小嬰兒的布匹,整整裝了兩車,又讓丁墨回去後,在縣城買上一頭大肥豬,五隻肉羊給妹妹吃。
“您放心吧,我一定辦好!”丁墨托著兩大車的東西走了。
丁田第二天上差,老鄭叔來提醒他:“到點了,那四個是不是該放了?”
“應該放了!”丁田拿著公文:“我去找府尊大人簽字。”
北風府這兩年很平靜,沒人敢犯錯誤,因為邊關總是不太平,大家都怕犯了錯誤之後,被“發配邊關,配合守軍戍邊”,那跟送死沒啥兩樣。
所以一個個都老實得很,最多一點小偷小摸的,被打了板子教育一頓就完事了,輕易不會被發配。
所以這幾年,北風府的治理情況超級好。
不過,關著的人也該到了放出去的時候,這兩年在牢房裡待的相當不錯。
杜知府看到丁田提交的公文,歎了口氣:“也該放他們出去了,本府要交接給下一任的北風府,一定是一個乾淨的北風府。”
“您的繼任者選定了嗎?”丁田比較好奇。
“暫時還沒有。”杜知府道:“北邊好不容易被王爺收拾的乾淨了,王爺可不想放個老鼠屎進來,所以啊,這挑選繼任者,很是讓王爺操心。”
“那就讓他好好的選個好人出來吧!”丁田樂了:“我帶著東西回去,他們的釋放文書已經準備好了,可是把他們送走了。”
杜知府就喜歡丁田這樂天的勁兒,說實話,這監牢裡管得好,他在吏部的官評也是上上等。
丁田回到了牢房,準備了一下,第二天,一大早,牢房裡關著的四個人,發現他們又要洗澡了,而且頭髮被打理的很好,給他們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但卻不是囚服!
牢房裡的囚服雖然也很好,但是後背和前胸上都有一塊白布,上頭印染著一個大大的,黑色的“囚”字。
提醒穿著它們的人,還是階下囚,不得自由。
如今他們四個卻換上了最普通的細棉布做成的短打扮,是新的衣服,從裡到外,都是新的,包括鞋子在內。
梳洗完畢之後,領他們到了牢房門口,丁田跟老鄭叔,金不換他們站在門口,身後站著四個獄卒,人手一個巨大的包袱,和一個小包袱。
“丁司獄……”四個人有些拘束。
“嗯,今天,是一個好日子。”丁田剛開口,天空就傳來一聲悶雷。
四個人就鬱悶了,尤其是王強,這老色狼油滑慣了:“丁司獄,你這樣說,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啊!”
“少廢話!”老鄭叔冷哼一聲:“你們四個命好,攤上了丁司獄這麼一個好人,以前你們又不是沒被抓進來過?那個時候,你們是怎麼在牢房裡過的?忘了麼?”
四個人不吭聲了。
那個時候的牢房,跟現在的牢房一對比,現在的這個是天堂,那個就是地獄。
“好了,好了!”丁田樂了:“老鄭叔太嚴格了,今天是個好日子,我說的不是天氣,而是對你們而言。”
四個人面面相覷。
“今天,你們的刑期到了,可以出去了。”丁田帶頭拍手鼓掌。
其他人也是如此,倒是讓四個人有些臉紅:“哦哦,都在這裡過的太好,不想出去了。”
在這裡,有吃有喝,還有工作,又沒有人欺負……真不想走了。
“不想走也不行啊!”丁田放下手:“這裡終究不是你們的家。”
“我們……也沒有家……”王氏兄弟低頭。
“放心吧,你們這兩年,工也不是白做的。”丁田指著大包袱道:“這裡是你們這兩年用的被褥,穿的衣服和鞋子。”
四個人看了看那大包袱,嗯,的確眼熟。
丁田又指了指小包袱:“這裡頭,有你們這兩年賺的二十兩銀子,我又給你們添了四吊銅錢,算你們一個月在牢房裡賺一兩銀子,平分給你們四個,每個人五兩銀子,加一吊銅錢。”
這個工錢,是目前,所有活計的工錢裡,最低的工錢了。
王小五跟王小六得了銀子,兄弟倆能有十二兩,整錢倆人不動,但是銅錢夠花一陣子了。
加上他們的行李捲以及幾身衣服幾雙鞋子,摸著跟做夢一樣。
莊小平就更興奮了:“我也有銀子攢下來了!我再也不偷人東西了!以後要去崔大哥的店裡幫忙!”
他就是個孤兒,不偷東西吃什麼呢?又不是本地人,流浪過來的,如今能有個正經的營生,他巴不得去做工養活自己。
只有王強這個傢伙,摸著銀子吧嗒嘴:“這能睡個漂亮姑娘麼?”
“你要是敢去青樓楚館,我就再把你抓回來,讓全城最醜的女人來看你……”丁田淡淡的道:“或者,你其實更喜歡軍營?把你流放戍邊其實更合適?”
“別!”王強趕緊尷尬的擺了擺手:“我就是那麼一說,這就回去,在家老實的過日子,哎!是再也不想被關著了,這裡都是男人,幾個女的也長的不好看,我都多久沒看到漂亮姑娘了?”
可憐一個老色狼,硬是被關了一年多,然後又是兩年,整整三四年都沒見到養眼的漂亮女子,可愁死他了。
“出去之後,都有什麼打算?”丁田看著他們四個,非常關心他們以後的生活,不然這改造豈不是在牢裡有效,出了牢房大門,他們就丟之腦後了?
“我們倆想找個地方暫且安家落戶,可以暫時自己搭房子住,這錢……買幾畝地,再租賃幾畝地,我們倆也沒別的手藝,種地還是會的……”王小五跟王小六哥倆兒對著丁田他們跪地磕了三個響頭:“謝謝丁司獄,謝謝不換先生,謝謝牢裡的諸位,對我們兄弟的關照。”“若是有什麼事情,可以去找崔久,或者來找老鄭叔,都可以,都可以!”老鄭叔樂呵呵的扶起了他們兄弟倆,將他們送出了牢房的大門。
剩下莊小平就好說了:“我就去崔大哥的店裡當個小工,他供吃供住,我也有個地方收留我。”
他倒是瀟灑,同樣是跪地磕頭,謝了大家後,拿了銀子,扛著包袱走人了。
最後剩下王強,嗯,他倒是有家,不過名聲不好,家裡人也沒來接他,可他到底是家裡的戶主,同樣磕頭謝恩之後,就包袱款款的揣著錢回家了。
這四個人裡,他是唯一有家可回的那個。
送走了他們,丁田瞬間就覺得輕鬆了:“好了好了!將牢房打掃一下,我們終於沒有常駐犯人了!”
“可不是麼?”老鄭叔誇張的敲了敲自己的老腰:“以後再也不用照顧他們的吃喝拉撒啦!”
其他的獄卒哄然大笑,趕緊的跑去打掃牢房。
淅淅瀝瀝的春雨,悄然撒向大地,杏花初綻放的時節,箐箐學子,紛紛湧向各自的府城,府試,就要開始了。
丁田在一個春風拂面的早晨,在城門口接到了五輛馬車,車上坐著十八個學子,都是牛角縣過來的,領頭的就是他的舅舅,加上趕車的車夫,二十二個人。
“這次來,帶了這麼多人,還是要訂個好一點的客棧。”胡勇舅舅指著後頭車裡的學生們道:“都是些好孩子,都有了童生的資格。”
這次來,就是考秀才來的,但是能不能考上……胡勇就不敢保證了。
“住什麼客棧?”丁田笑了:“我舅舅帶來的學生,還是我的堂弟,我的妹夫都在裡頭,住客棧這不是罵我呢麼?家裡早就準備好了,放心,走,進城!”
“這麼多人住得下嗎?”胡勇卻是擔心:“再擾了你的清淨……”
他是關心學生不假,但是同樣的,不想給外甥添麻煩。
“客棧什麼客棧啊?”丁田道:“客棧環境嘈雜,不利於大家溫書,加上這次趕上府試,其他縣城的人也都有來趕考,何況如今開了春,道路好走了,各個商隊進出關的也不少,加上官員調動,各個拖家帶口上任的……不止是驛站,連客棧裡都有達官顯貴們,鬧心啊!”
“那也沒辦法,出門在外……”胡勇看著外甥領著他們一個勁兒的往自家的那個方向走,心裡溫暖。
“那就住我那裡吧,我那裡又有人伺候,吃喝拉撒睡都不用操心,你們只管預備好考試就行了。”丁田一揮手:“你們說,是不是?”
其他人沒那麼厚臉皮,倒是他兩個堂弟一個妹夫都笑了:“是!”
一行人到了丁田家所在街道的路口就消停了,因為他們發現這裡有人站崗!
“別害怕,這都是總督府的人,不是啥好人……啊呸!”丁田舌頭打了個結。
趕巧今天站崗的安老五是白三兒的手下,跟丁田也熟稔,頓時就被丁田逗樂了:“我說丁爵爺啊,俺們長的兇神惡煞,傻大憨粗,可也不是壞人啊!是有名有姓的三等王府侍衛,你要是敢污蔑我們的清白,我們可要找你理論理論!”
“拉倒吧!”丁田可不怕他:“就你?還清白?這臉黑的跟煤炭似的,還清白呢?丟煤堆裡你要是不呲牙我都找不到你!”
安老五呲牙咧嘴,他就是長得黑了點,所以每次出任務的時候,但凡是需要夜晚潛藏的,都是他負責,因為天然黑,可以更好地融入夜色,在月黑風高的時候,他就跟隱身一樣。
“看好了啊,這位是我舅舅,這兩位是我大堂弟,二堂弟,這位是我大妹夫,這些都是我舅舅的學生……”丁田挨個讓他們看一眼:“府試期間,就在我家住了,進進出出的你們認一下臉,千萬別攔著不讓進去啊!”
“知道了,知道了!”安老五說是這麼說,卻眼神犀利的掃了眾人好幾眼,記住了他們的樣子,但是還提醒了丁田一句:“一個人來可以,但是不能帶人進去……您是知道的,這裡只住了您三家……”
金家祖孫倆,是沒有什麼朋友的,何況金大娘人家在別的地方租賃了一個大院子,用來醃制辣白菜,一年四季都有得賣。
孩子還小,也不會帶同窗回來,只一心讀書。
丁田認識的人就那麼幾個,來來往往的都熟悉了,而且有的人知道進不去街口,索性找丁田都是在他上差的時候,直接去府衙找他更方便一些。
“明白,明白!”胡勇倒是非常識時務,頓時就當面告誡自己的學生們:“雖然你們並不都是我的學生,但是能在一起府試,也算是同窗了,好好的學習,好好的考試,比什麼都重要,在考試之前,誰也不許出院門一步,這街道口,進來了,就甭想在考試之前出去!”
“是,胡先生。”大家雖然不都是胡家村的學堂出來的,但是大家都是牛角縣的學子,縣學雖然建起來了,但是還沒開始招生授課,所以徐縣令才選了胡勇作為領隊,帶著這幫學子來考試。
其實,也是借助一下丁田的關係,讓學生們能有個好一點的居住之地,在考前好好的溫書。
第二百六十四章 熱鬧的府城
丁田也能明白徐縣令這麼做的意思,他是想讓牛角縣的考試成績好一些,要知道,教化一地,也是算政績的,徐縣令沒有什麼背景,只有做出好的成績,才不會讓人小看。
而且他也不想讓推薦他的人難堪,杜知府都要升官了,下一任知府是誰還不確定,徐縣令是想坐穩自己的位置,等新知府來了,也不能把他怎麼樣,何況他還跟巡撫有交情。
一行人終於被帶了進來,而丁田的家裡,早就準備好了住處。
一進的院子裡,東西廂房給學生們居住,正房的東邊給舅舅住,西邊給兩個弟弟和妹夫居住,丁田住在後頭的正房,東廂房是吃飯的地方,西廂房是庫房,馬六全家搬去了後頭的後罩房那裡暫時居住。
這些人進來之後,自然有熱水給他們洗漱,等大家好不容易安頓好了,也到了吃午飯的時候。
席開兩桌,上的飯菜都非常實在,豬肉燉粉條,小雞燉蘑菇,韭菜炒蛋,辣白菜炒五花肉,然後是一大盆的牛肉湯。
四菜一湯的標準,但是分量很足,大白饅頭與白米飯,丁田指著主食道:“大家愛吃什麼自己盛,到了這裡就都是到了家,或者你想吃什麼,就跟馬家嫂子說,金大娘還會有好吃的辣白菜,桔梗等等小菜,也別具風味。”
“這已經很豐盛了。”其中一個趕考的學子紅著臉一拱手:“多謝丁爵爺款待。”
“謝什麼,大家都是老鄉。”丁田樂了:“只是啊,好吃好喝都沒問題,但是不能喝酒哦。”
眾人一樂:“嗯,不喝酒,不喝酒!”
吃過了午飯,眾人去休息,丁田將人安排妥當,才跟舅舅在臥房裡泡了茶水:“這些人,考試都要考什麼呀?”
丁田對古代的科舉真的瞭解不多,只知道非常難考。
“其實啊,這秀才考試基本上都是死記硬背的那點東西,只不過,對於經義的理解,就看個人的造詣了。”胡家舅舅道:“還有最後一點,就是臨機應變,因為考試中,最後一項的試帖詩,是不確定的,其他的時問題,倒是都包括在四書五經之內。”
“其實,只要熟讀經史子集,能理解,能寫出來就行,至於能不能考過去,就不一定了。”胡勇道:“就看各自的造化了,呵呵……”
“但願大家都能好好的……對了,舅舅,沒事的話,我帶你出去溜達溜達吧?”丁田笑著道:“府城有很多熱鬧的地方,帶你去茶樓聽一聽正宗的戲曲,還可以去銀樓,看看能不能給舅母買點合適的首飾?給小表弟買個長命鎖?我聽說翠玉樓新來了一批玉器,有好幾個玉制長命鎖……”
倆人聊著聊著,就都睡著了。
午覺過後,這些人就在院子裡抻了抻腿腳,胡勇就給他們講了一段書,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丁田沒回來,胡勇問馬六:“田兒呢?”
“田少有飯局,出去了。”馬六給他盛了一碗湯:“晚上會回來的。”
“嗯,他在這裡的情況,我也不多問,可有……受委屈的時候?”胡勇到底是關心外甥,但是他知道丁田嘴巴緊的很,啥都不跟人說。
“沒有,絕對沒有!”馬六是個老實人:“胡老爺,您是不知道,田少在這裡可受尊重了,王爺對他也好,而且田少立了功,府尊大人也看重他。”
他這麼說,胡勇終於放心了。
晚上丁田回來,過來給舅舅問個安,然後就去休息了。
但是第二天,胡勇來招呼他去吃早飯,卻發現……他們家後宅,怎麼還有個月亮門兒?
“這是咋回事?”胡勇指著月亮門,問丁田:“這可是後宅!”
丁田咽了咽口水,尷尬一笑:“那什麼,這是為了來回方便……”
正說著呢,王佐從月亮門裡走了出來,穿著一件藍色廣陵長袍,腰間綁著一根藍色仙花紋寬腰帶,一頭如風般的髮絲上,扣著一個金燦燦的金鑲紅寶石頭冠,自然下垂的兩道明黃色流蘇,氣質高貴典雅,眼神不怒自威。
身後跟著搖著扇子,一身青綠色廣袖長衫,腰間掛著一面玉佩,與一個空著的扇袋,一看就是個讀書人的劉文彬。
丁田很想捂住眼睛,但是不可能。
“丁爵爺,本王還有一點不是很明白,你上次的奏摺上寫著‘回訪’是個什麼意思?”王佐看了一眼胡勇:“這位是?”
胡勇已經腿軟了:“學生胡勇,見過甯王殿下!”
他差點跪下去!
王佐怎麼可能讓他跪下去?
這可是丁田的親舅舅,娘親舅大啊!
所以他一把扶住了胡勇的胳膊:“哦哦,是丁爵爺的舅舅啊?不用見外,免禮。”
“謝王爺,謝王爺……”胡勇有點拘束。
“正好,本王還沒吃早飯,田兒啊,在你這裡用一餐。”王佐直接就進了後宅的正堂那裡:“就在這裡吃吧!”
“行。”丁田招呼劉文彬:“劉先生,請進。”
進了屋,眾人落座,胡勇還是非常拘謹:“既然王爺跟田兒有事相商,學生就去前頭了,還有不少學生的晚輩在前頭,需要人照顧。”
知道舅舅在這裡彆扭,丁田就替王佐做主了:“行,舅舅,你去前頭照顧一下他們,早飯一會兒就好。”
“學生告退……”胡勇點點頭,又跟王佐行了一禮,這才離開。
整個過程都不太敢抬頭,不過,劉文彬在胡勇退出們去之後,也跟著他退了出來,然後跟胡勇說了幾句話,聊了聊。
胡勇就是個小地方的小秀才,還是個資質平平的小秀才,哪裡是劉文彬的對手?
劉文彬可是進士及第,二甲第五名!
加上他輔佐甯王殿下多年,什麼樣的情況沒見過?什麼樣的人沒打過交道?幾句話之後,就跟胡勇關係近了些,而且他跟胡勇一起用的早飯,吃過了飯之後,胡勇已經跟他稱兄道弟了,加上劉文彬是一位進士,在整個北風府,也是鳳毛麟角,杜知府倒是個進士及第的人,可他是知府,需要避嫌。
所以在上午的講課時間,胡勇就帶著學生們一起,聽了劉文彬講了一上午的課,主要是針對府試的一些事情,還有就是吟詩作對的問題。
而後院裡,丁田果然跟王佐吃了一頓早飯,丁田家的早飯非常的簡單,小米粥,辣白菜,糖蒜,主食就是牛肉大蔥的包子。
丁田夾著包子感歎:“你那邊的包子是孫子,我這邊的包子是爺爺。”
王佐吸溜了一口粥:“我那邊的是正常的,你這是平常的,都一樣,吃吧!”
丁田家的包子比拳頭都大,白白胖胖的特別實惠;而王佐那邊的廚娘弄的小包子各個精緻小巧。
吃飯的時候,王佐還真問了丁田:“回訪是個什麼意思?”
“你還真有事情問我啊?”丁田有些吃驚的抬眼看他:“我以為你是找的藉口呢!”
“我過來找你,偶遇舅舅,要什麼藉口?”王佐非常自然的管胡勇叫了“舅舅”,惹得丁田一呲牙,他倒是厚臉皮的很,沒事人一樣:“這是正事。”
“好吧,我說的回訪制度啊,就是被刑滿釋放的犯人,我們也不能不管,他們回到了原來的地方,是繼續作惡,還是改邪歸正?總該知道吧?所以要牢房裡的獄卒們,定期去看看他們,例如王小五跟王小六哥倆兒,老鄭叔就跟鄭當去看過他們,他們已經在郊外的村子裡落了戶,哥倆兒蓋了兩間土房,圍了院子暫時算是有了家,又買了五畝地,雖然是新開荒出來的熟田,只是中等而已,不夠吃沒關係,他們決定種植長得快的大白菜,全都賣給了金大娘,還能賺些,再開荒種點別的糧食,糊口是夠了。”
“再看崔久,他自己開店,賺錢,還娶了媳婦,多好的結果?將來他也能將店鋪擴大,或者傳給自己的兒子……這個就屬於扶持了,店鋪兩年賺了的錢,足夠我回本,剩下的份子錢,我當陪嫁送給了蘭蘭,兩口子好好的過日子,將來不愁沒有富貴的下半生。”
王佐覺得丁田說的還挺有道理。
“你看,崔久的店鋪起來了,他需要雇傭夥計,而莊小平呢,剛從牢裡出來,同樣是崔久的獄友,崔久知道他是個孤兒,收留他當夥計,在店鋪後面給他準備了個住處,每日莊小平負責一些粗活,砍柴挑水的,供吃供住,每個月還有半吊的工錢,莊小平還小,他多攢幾年的錢,崔久再給他長點工資,日後也能蓋個房子,買點田地……這不是挺好的嗎?”丁田道:“一個幫襯另一個,日子慢慢的就過好了,他們也會珍惜這樣的好日子,將來就是平民百姓,以後成家立業什麼的,這輩子不就是這麼過的嗎?”
“不錯,如果他們不反復犯罪被抓入監牢,倒是個好事兒。”王佐吃完早飯:“我去寫奏章,你去上差!”
“嗯,上差!”丁田擦了擦嘴巴,用茶水漱了漱口。
見王佐要走了,趕緊叫住他:“等一下!”
“嗯?”王佐駐足,老實的等丁田走到了他身邊。
丁田伸手,攬著他的脖子,將人拉低一點,這人比他高半個頭呢。
王佐放軟身體,就著丁田的力道低頭:“怎麼了?”
“啵”的一聲,丁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就是想親你一下,我去上差啦!”
親完,不管王佐僵硬的身體,自己飛快的跑了出去:“晚上回來吃哈!”
王佐從震驚中回神,摸了摸臉頰,嘴角迫不及待的翹了起來:“好,我在家等你。”
說話的聲音有點低,估計丁田是聽不到了,但是王佐心情大好的回到了總督府。
丁田在衙門裡待了一天,組織人手清理了一下整個衙門裡的邊邊角角,尤其是小水坑什麼的,防止滋生蚊蟲。
這兩天因為舅舅來了,丁田特意在休沐日的時候,帶著舅舅出門逛一逛府城,而家裡,自然是劉文彬看著學子們。
府城可比牛角縣大多了,而且趕上考試的時候,府城裡來來往往的學子也多一些,丁田帶舅舅去的是一家有名的茶樓。
鳴翠茶樓
“舅舅,這是府城最好的茶樓了,這裡不僅能喝茶吃點心聊天,還能看戲,聽說書,聽說不少讀書人也愛在這裡聚會,今天帶您來看看,要是行的話,等考完了試,帶他們出來玩一玩。”丁田一邊介紹,一邊跟舅舅邁進了門檻。
“行,我聽幾位同窗提過這個鳴翠茶樓,是個有好茶的地方。”胡勇舅舅倒是非常開心,主要是北方人在茶上的講究,不如南方人,不過讀書人多少都有些文雅點的愛好。
第二百六十五章 押題麼?
胡偉的愛好是畫畫,丁田就有好幾個舅舅送的畫卷。
正所謂“琴棋書畫,詩酒花茶”。
有人愛畫畫,就有人愛喝茶。
胡偉的一個同窗好友就愛茶。
每年送給胡偉的禮物,都是一些他覺得好喝的茶葉,不拘是什麼茶,甚至是花茶、果茶等等。
所以胡偉對茶也知道一些。
倆人穿著打扮都很富貴,丁田特意給舅舅選了一身舅母做的藏青色暗金紋的錦緞長衫,一看就是一個富貴知理的讀書人。
自己則是一身青紅色的長袍,腳上卻踩了一雙官靴,明顯是個當差的,這樣的打扮,哪怕是個普通人,也能知道他們身份不簡單。
進了門,自然有店小二來招呼他們,丁田選訂了一個雅座,就是茶桌之間,只隔著竹編屏風,又能視野寬闊的看著戲臺的好位置。
丁田兜裡揣了五十多兩銀子,還有五百兩的銀票一張,幹啥都夠了,所以非常大方的點了最好的“君山銀針”來,點心也要了一個最貴的八寶點心盒子。
店小二上了熱乎乎的濕手巾板,倆人擦了擦手,丁田賞了店小二一個銀花生豆,這個就是用來打賞的,只有二錢重,但是做工精巧,是純銀。
“謝少爺賞!”店小二非常有眼力見兒,又因為胡偉跟丁田長的有點像,他以為是父子。
其實是外甥似舅而已。
熱茶,點心,以及臺上的說書人,這都是茶樓的日常樣子。
不過丁田沒來過幾次,他是跟著杜師爺過來看過兩次,還跟雲華清來過一次,這地方還是雲華清告訴他的呢,杜師爺是來辦事的,雲華清才是來消遣的……如今雲華清在家讀書,準備秋闈呢。
今天說的是《白蛇傳》,剛開了個頭,說書人口才了得,學白蛇青蛇化人學做人的那一段,掐著嗓子裝女音,還挺可樂,丁田更是賞了好幾個嶄新的銅板。
而胡偉也覺得自己享受了一把。
其實他們舅甥倆,對這個高雅的享受還真不是很在意。
只是……就在說書人下去了之後,舞臺上正在佈置,趁著這個閒置時間,上廁所的,去洗手的,還有聊天的……算是中場休息。
丁田就聽隔壁有一桌客人,正在聊此次的府試。
一個年輕的聲音道:“這次府試,可是府尊大人第一次主持,也是最後一次了,聽說過了立夏,府尊大人就升為巡撫大人了。”
“現在的科舉啊!我都不看好。”另一個中年聲音道:“上次府試,還是三年前吧?那個貪官搞得府試考場烏泱泱的,他自己倒是被哢嚓一下利索的死了,別人還得耽誤三年來考……唉!”
“你們說,這次考試,內容是什麼?”另一個聲音道:“會不會有人押題?”
丁田一聽“押題”,就感興趣了。
胡偉更是如此,他直接站起來,去了隔壁的雅座!
丁田沒去,他穿著官靴,一看就是個官府中人,他要是過去了,估計沒人敢再談論府試的考題了。
倒是胡偉,他穿著低調而富貴,為人又是個秀才,一過去,就拱手為禮:“小弟也是來趕考的,姓胡,名偉,字遠達,不知幾位?”
“在下姓林,林建,林增輝。”
“在下姓張,張淼,張三水。”
“在下姓李,名桂友,字秋生,他們也叫我秋官。”
四個人算是認識了,而且他們四個都是秀才,只不是同一屆的,相互通報了姓名之後,便邀請胡家舅舅坐下聊天。
其中最大的就是秋官,李桂友,他已經四十歲了,是城外李家村的教書先生,李家村是一姓村,而且李家村人口最多,有三百多戶,兩千多人口。
說起府試,大家都是經歷過的,倒是聊的不錯,可就在這個時候,隔壁又過來一個人,這人穿著素淡,只腰上掛著一個玉佩,看樣子很值錢,而他本人……一拱手,自我介紹:“在下張友良,字益民。”
“不用說了,張家二房的三少爺麼,益民?”張淼掃了他一眼:“名不副實啊。”
張三少爺並不氣餒,反而不請入座,自己就坐了下來:“幾位,都有學生要考試吧?”
“那還用說?”秋官上了年歲,人比較沉穩:“只可惜了,張家考不了。”
張家還在守孝,老太爺故去三年內,張家人甭想考試科舉。
不過李秋官這麼說,是告訴眾人,張家人現在還在守孝期間,這位就出門會友……一會兒還要看戲,是不是太沒人品了?
古代對生前身後事,看得很重的好麼。
“我只說幾句話就走。”張三少爺快速的道:“此次出題,本人壓的小題是‘穆穆文王’,上一句壓‘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鳥乎?’供爾等參考。”
說完,他就起身告辭了。
四個人聽的有些一頭霧水,但是丁田卻看到這位張三少爺,又去了樓下大廳的茶座那裡,跟幾個少年學子說了兩句,才離開了茶樓。
他一走,戲臺上就開鑼了。
因為要考試了嘛,戲班子為了討個好彩頭,唱的是《滿床笏》,正合適。
其中的“醉打金枝”一幕最為熱鬧,倒也惹了滿堂彩,丁田趁著舅舅在看戲的時候,溜下了樓,坐在大堂裡不斷的換座位,終於換到了幾個學子的身邊,還沒等換到他們那個桌子上,他看好的那個位置,就被人給占了,那人大概是嫌棄戲臺上的聲音太大,他大聲的跟那幾個學子聊天,竟然說的也是此次府試的考題內容!
丁田想到了一個可能,打了個激靈!
倒是後來戲曲結束之後,胡家舅舅回到原來的雅座,丁田早已經回來了。
“已經中午了,不如去對面的酒樓吃點?”丁田拉著舅舅站起來:“他們家的酒糟鵪鶉,最是特色!”
“是嗎?”胡家舅舅沒多想:“那就去嘗一嘗。”
倆人去了酒樓,也是要的雅座,結果隔壁的一群少年人,討論的還是考試的內容。
丁田再次皺眉。
只是不久,飯菜就上來了,他們倆吃了飯之後,胡家舅舅喝了點酒:“這菜不錯,尤其是酒糟鵪鶉,風味獨特。”
“就知道您會喜歡。”丁田手裡頭拎了好長一串的紙包:“我特意買了三十只回去,給大家都嘗一嘗,嗯,再給王爺送去兩隻。”
最後一句話,他是小聲說的。
“事無不可對人言,你這麼小聲幹什麼?”胡家舅舅見不得自家外甥有什麼鬼祟的行為,認為君子坦蕩蕩才對。
尤其是外甥都是個爵爺了,不能跟小老百姓一樣畏畏縮縮。
“這個您回去就知道了……”倆人晃蕩回了家裡,丁田分完了帶回來的酒糟鵪韓,才跟舅舅說了王佐的一些顧忌:“他也是個可憐人。”
“天哪!”胡家舅舅卻像是被雷劈了一樣:“他能長大……真不容易!都說一入侯門深似海,這王府的大門,可比侯門的要高多了。”
作為普通人,胡家舅舅沒有那麼大的野心,他就想著老婆孩子熱炕頭,再有點本事不被人欺負,就行了。
“所以啊,舅舅,以後在外頭就算是要買給王爺的東西,也不能多說。”丁田拎著東西道:“這兩隻,我去送給王爺,順便說一說公事,您在家用完餐吧,跟他們一起,今天有一道燉四白,味道不錯。”
“行,你去吧!”胡家舅舅第一次覺得高門大戶也不是什麼福地。
丁田一溜煙兒的跑去了總督府,在王佐那裡用了一頓豐富的晚飯。
順便住在了那裡,反正舅舅無事不會大晚上的跑出來找他,大不了就說,有“公務”。
轉天便是離考試還有兩天的時間,府衙裡忙得不可開交,正好牢房裡也沒什麼事情,連獄卒都被借調了出去。
“我就不去了吧?”丁田在書房裡跟杜知府道:“我兩個堂弟,一個妹夫,都考試,我得避嫌啊!”
“就是讓你去外頭看一看而已,又不是讓你進去。”杜知府笑了:“考場內,你是一步也不能邁進去的,最多就是指揮人手幫忙搬個考卷什麼的,哦,還有涼白開,記得準備好。”
倆人聊了一會兒府試,丁田才發現,府試忙的大家都快要顧不上春耕了,不過杜知府說,府試過後立刻春耕。
而杜師爺則是在倆人說的正起勁的時候,回來了:“大人,已經送孔學政回到了他的住處。”
孔學政,新任學政,以前的那位告老還鄉了。
這位今年剛上任,是個中年人,一身書生氣,據說是山東曲阜孔府的旁支族人,四書五經,經史子集,是無所不通。
而且為官清廉,又關愛學子,是從京中新調過來的,曾經在翰林院待了十年之久,擔任翰林期間,最喜歡的地方,就是翰林院的藏書閣。
到了這裡之後,第一件事情,也是展開教育工作,不然,杜知府還真想不起來,還要府試……他是太忙了。
北地文風不如南方盛行,所以這裡出猛將,文人倒是沒幾個。
丁田中午被留下吃了一頓便飯,吃過了飯之後,因為明天就要府試了,杜知府最後召集人手分派任務,等說的差不多了,人也都走了。
而丁田晚上是住在府衙裡的,沒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起來吃早飯,丁田地位特殊,便跟杜知府一起用了早點,用過了早飯之後,品茶的時候,丁田想起舊樓裡的“押題”,問杜知府:“不知道,這次考題是什麼?”
杜知府指著桌子上的紙張道:“這就是考題了。”
小題:“乃是人而可以不如鳥乎?詩云:穆穆文王”
丁田一聽,頓時出了一身的冷汗:“這題是誰出的?”
“這題目是前兩天,本府與孔學政一起議定的題目。”杜知府摸了摸鬍子:“此題出的非常精巧。前半句出自《大學》,後半句出自《詩經》……”
這種兩截捏在一起的題目,可是很難破解的,有些時候,必須要熟讀四書五經,還得能背誦出來,才能將這道題答出。
且《詩》云:“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
說的是文王的為人,他在歷史上的評價很高,他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為人子,止於孝;為人父,止于慈;與國人交,止於信。
乃是品德非常高尚的古人。
“精巧什麼呀?”丁田急了,打斷杜知府的陶醉:“這題目,在兩天前,酒樓裡就有人在談論了!”
“什麼?”杜知府一個激動,差點將鬍子給扯下來:“這不可能!”
第二百六十六章 泄題案
“大人,請問,你的試帖詩,是不是‘秋光先到野人家’為題作一首五言八韻詩?我跟我舅舅去茶樓喝茶,去酒樓吃飯,都聽說了,而且大多數人都討論的熱鬧非凡,一點都不顧忌!”丁田嚴肅的道:“連不換先生都有所耳聞。”
要不是金太太有了身孕,金不換都想去考一下了。
因為他說百年難得一遇這種好事,竟然事先知道了考題的內容。
“是……那一日跟孔學政吃酒,正好是黃昏時分,因近日就要春耕……談到了秋收的事情,孔學政,就指著天色說了這句‘秋光先到野人家’……”
當時,他們在春日談論秋景,感覺非常不錯,跨越春秋二季,甚至他還背誦了唐司空圖《重陽山居》詩:“滿目秋光還似鏡,殷勤為我照衰顏。”
“大人,趁著卷子還沒發下去,您還是改個題目吧!”丁田一抹臉,幸好,還沒到時間。還有補救的機會。
杜知府不愧是守過城池,跟蠻族面對面拼過大砍刀的主兒,殺伐果斷的很,立刻就讓杜師爺去請孔學政過來。
不一會兒孔學政就來了,原來他也打算來這裡,不過是來拿考卷的,因為要開始考試了。他得先分好考卷,還得配好空白的紙張,給學子們寫字用。
結果就聽到了這個“噩耗”一般的消息。
“改,立刻就改!”孔學政是個中年人的形象,看到他,丁田終於知道什麼叫“腹有詩書氣自華”了。
人家堂堂孔學政,都不用想,他就出了題目。
寫完之後,立刻就道:“現在就去考場,送過去,我倒是要看看,還能不能泄題!”
生氣的時候,也是非常威嚴的孔學政,雄赳赳氣昂昂的帶著人,跟杜知府走了,不過杜師爺卻留下來,拉過田徑跟丁田:“趕緊的去換了衣服,查一下,這題目,是誰泄出去的!”吩咐完,他也快速的去了考場。
田徑跟丁田搭檔也不是第一次,倆人趕緊召集人手,換了便裝出門,畢竟考場泄題,可不是什麼好事。
再說今日考試,不少人都去幫忙,連甯王殿下都派人請了北大營的百人隊過來站崗。
搜查很嚴,每個人可以說就差脫的啥都不剩了。
雖然是春天,可還有些冷啊。
而且考試不許穿帶夾層的衣服,也就是說,你只能穿單衣。
沒辦法的眾人為了禦寒,只能穿三五層單衣,這樣就不冷了。
放人進去之後,考場大門就關上了,裡面,拜過孔聖人的塑像,又有人抬著關二爺的塑像巡場一番,並且大聲宣佈考場規矩,最後,才是發放試卷,有人舉著題目牌子,上面貼著此次考題。
知府大人與學政大人,一起揭開牌子上面蒙著的紅綢子,題目揭曉:
小題:“皆雅言也。葉公”(出自《論語•述而》)
眾考生面面相覷,這好像是跟那些人討論的東西,不一樣啊!
而大題也不是“食野之蘋”,上頭寫著的是“道之以德”。
試帖詩:
所有人都以為會是“秋光先到野人家”為題作一首五言八韻詩。
但是試卷上的試帖詩,卻是以“光陰”為題,作一首五言八韻詩。
心裡有鬼的考生頓時就臉色難看的要命,而心裡沒鬼的考生,也小心翼翼的將試卷收好。然後銅鑼一聲響:“開……考……!”
裡頭的考生們奮筆疾書,外頭的田徑捕頭卻有些摸不著頭腦的問丁爵爺:“我們去哪兒查?流言蜚語這種東西,也有出處嗎?”
府城裡可能沒有流氓,沒有老賴子啥的,但是府城裡,不代表沒有長舌婦好麼!
這種事情上哪兒去查?
“流言蜚語也得有個傳話的吧?”丁田道:“先去張家吧,我那天在茶樓裡,看到了張家二房的三少爺。”
作為當事人,丁田有理由相信,張家二房的三少爺張友良,肯定知道點什麼。
一行人呼啦啦的去了張家。
張家如今門庭冷落的門可羅雀,雖然孝布白帆都撤了下去,只有燈籠是白色的,提醒來客,家裡人還在守孝。
不過,丁田是不在乎什麼忌諱不忌諱的,上前就“哐哐哐”的敲門,看的田徑他們嘴角直抽抽。
其他人也非常無語,丁田這肆無忌憚的樣子,是不是太欺負人了?
“欺負人?”聽見手下人小聲議論,田徑翻了個白眼兒:“我說關老六,你忘了張家的人是怎麼欺負你弟弟關小八了?還有劉三兒,你也忘了張家人是怎麼拒絕你兒子進學堂了?張家人欺負人的時候,可比丁爵爺欺負人的時候多太多了……你要是覺得張家人可憐,我讓你去張家……?”
“別呀!老大。”關老六厚皮實臉的道:“我就是那麼一說,再說了,丁爵爺是什麼人?張家又算是個什麼東西?誰不知道他們家以前可是連府尊大人都敢下絆子的……這都敢欺負,何況是我等了。”
張家人別看現在有些淒淒慘慘,卻沒人可憐他們。
丁田砸門,很快,張家的門房就將門打開,本想破口大駡的,張家就算是過的慘了點,但是本地大族的威風還在,倒驢不倒架。
可是看到來人,那口氣硬是咽了下去:“丁爵爺?田捕頭?”
這倆人他們可是認識,去年老太爺過世,可沒少見著面。
“我們來找張家二爺,以及張家二房的三少爺。”丁田直接就開了口:“讓人去請他們。”
“哎,哎!”門房立刻就招呼人:“快,快!去請老爺,去請大爺,還有……二爺……”
依然是張家的大客廳,依然是熟悉的面孔。
只不過,張老爺有些摸不著頭腦的看著他們:“不知幾位過來是?”
最近一年,張家非常安靜,因為守孝的原因,就連小輩們出去,也只是低調行事,整個宗族都消停了。
“想見一見張家二爺,以及二房的三少爺張良友。”田徑道:“詢問他,是如何知道府試的考題的?”
“什麼?”張老爺頓時驚訝的臉色都變了:“他不是……這小子不在家給他爺爺守孝,跑出去了?”
這個時候,張家二爺已經過來了。
如今張家的老太爺已經仙逝,自然,張家所有人都長了一個輩分。
張老爺,其實應該在做準備,而他已經漸漸地將家裡的大權移交給大兒子,這樣的話,等除了孝,他就該榮升為新的張老太爺。
張家大爺也該成為張大老爺了。
而他四位弟弟,將按照排序,成為張二老爺,張三老爺等等。
只是如今還沒過孝期,所以就低調的沒有長輩分,不過,張老爺已經準備分家了。
父母在的時候,不分家。
那是針對小門小戶,高門大戶誰不是父輩沒有了,就要分家另過?而且張老爺連理由都想好了,等除了孝,就將張家家主的位置,傳給大兒子。
在哥哥家居住,可以說是兄友弟恭,那在侄子當家的時候,就沒道理要養著叔叔們吧?所以別看張家沉寂,但是內部其實已經有了些波瀾,張家下一輩,可是有五個兒子,除了大房,還有四房人口,四房又各自有兒子,有孫子……
“父親。”張家二爺年歲也不小了,留著黑色的半長鬍鬚,為人看起來像是一個嚴厲的教書先生,有點一板一眼的意思。
不過這都是表像,丁田可是聽馬德說過,張老爺的五個兒子,號稱張家五子,一個個都不簡單。
老大完全繼承了張老爺的性格和人品,老二則是外表道德先生,內裡禽獸不如。
老三是個精明人,算盤珠子誰也打不過他。
老四則是沉默寡言,卻心有溝渠,不爭不搶的,卻是家裡管庫房的一把手。
老五更是能說會道,在外頭應酬,誰都樂意跟他打交道,被人喊一聲“張五爺”。
“你家的老三呢?讓他過來!”張老爺在這個時候玩了個心眼兒,他故意只喊了兒子過來,卻沒叫孫子。
就是想打個時間差,想聽一聽官差上門的目的,再讓兒子回去叫孫子的時候,順便問問孫子,到底犯了什麼錯?或者是想一想對策。
“是。”張家二爺果然機靈,立刻就轉身跑去了自己的院落。
丁田他們明知道他是去找兒子問個清楚,順便串供一下,但是也沒攔著。
依然老神在在的坐著喝茶吃點心,倒是田捕頭,跟張老爺聊了一下日常瑣事,不一會兒,張家二爺帶著他的三兒子,二房的三少爺來到了客廳。
張良友顯得有些沒精氣神,田徑直接就看向了丁田,丁田毫不客氣的就問了他:“那日在茶樓,不知道三少爺是怎麼得知的考題?”
張良友瑟縮了一下:“並沒有……”
“那日我就在隔壁,而我舅舅,就在那張桌子上。”丁田非常淡定的告訴他:“就別跟我撒謊了。”
張良友難堪的咽了咽口水:“我……我……我是聽叔爺爺說的!”
“你是說,張永誠?”丁田嘴角微翹:“這個藉口可不怎麼樣,張永誠可已經是秀才了,而且他在半個月前,已經啟程去了北崇府,因為今年秋天的秋闈,他也要參加的……你這個理由,不成立。”
張良友臉都白了!
張家二爺也臉白了。
張老爺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們爺倆兒一眼:“還不給我說真話!真要讓丁爵爺跟田捕頭抓你回衙門嗎?”
“祖父,父親!”張良友這下子是真的怕了:“這件事情,我是聽同窗吳良輔說的。”
“吳良輔?你確定?”丁田問他:“如果再撒謊,我就真的要抓你去衙門裡過堂了。”
“我這次說的是真的!”張良友也不大,心理素質可沒有他祖父和父親那麼好,被丁田這麼一嚇唬,啥都說了:“吳良輔也是這次的考生,他那日突然很高興,還在文會上跟我炫耀,
說他比我先考中秀才!我不服氣啊!秀才要是那麼好考,大家都成有功名的人了,他就說,連考題他都拿到手了,還有什麼考不上的?而我,因為要守孝,這次註定要錯過考期,再等下一次考試吧!”
“那你怎麼到處宣傳考題?”丁田不理解了。
“吳良輔知道了考題,可他本身的學業也不是很好,如果很多人都知道了考題,那有更多的人會考的比他更好,到時候,他就有可能考不中……”張良友小聲的道:“他那樣的蠢貨要是考中了秀才,還不知道怎麼炫耀……我不服氣!”
所以,他要破壞吳良輔的計畫,讓更多的人,考過他,將他擠下去。
第二百六十七章 吳家,吳良輔
“吳良輔又是誰?”丁田對這裡的人並不是很瞭解:“他怎麼會知道考題的?”
“吳良輔就是吳老爺的老來子,這吳良輔從小就嬌生慣養,吳家大少爺吳良輝已經接掌了吳家的油坊,而這個吳良輔,則是被送入書院,上次考試,就沒考過,這次……竟然搞到了考題,真不簡單啊!”張老爺摸著鬍子想了想,告訴丁田他們:“吳老爺跟我大兒子的年紀差不多,對老來得子終究是溺愛一些,吳家也算是本分人家了。”
“本分人家出來的孩子,還能弄到考題?”丁田才不信這話。
“丁爵爺,田捕頭,我家三兒雖然天賦不高,可讀書上認真刻苦,那姓吳的小子在書院裡就跟我家三兒不對付,都是年少氣盛,這……”好一頓說,話裡話外就是自家孩子都是好的,不好的都是別人家的孩子勾搭的。
反正是想將責任推個一乾二淨。
哪兒那麼容易啊?
丁田非常淡定的告訴他:“等案子查清了,自然就知道,誰是好孩子,不過,在案子完結前,請三少爺不要出城,更不能出門,為了方便,請隨傳隨到。”
這話說的,張老爺臉都黑了。
將人送出了門,大門一關,就跟送瘟神似的。
丁田卻是樂了:“這張家老爺,還真是變老實了,我以為他會反駁我幾句呢,結果乖的連個狠話都不會撂了。”
上次來,他可不是這樣的呢。
“他老實?”田捕頭笑了:“田兒啊!你沒注意到嗎?他說話的順序,總是‘丁爵爺’在前頭,‘田捕頭’在後頭,還老是把我倆連著稱呼,這是想跟我說,你壓了我一頭,而你正式的官職是司獄,不是捕頭,他是在挑撥離間!”
丁田一臉呆愣:“啥?”
他真的沒有聽出來好麼!
“傻小子,人家不安好心,你倒好,竟然啥都沒聽出來!”田捕頭更是笑彎了腰:“白瞎張老爺的精氣神兒了!”
其他人也哄堂大笑,惹得丁田哭笑不得:“我真的……光想著案子了。”
“算了算了,罰你請我們吃個午飯!”田捕頭樂不可支的道:“就去前頭那個飄香酒樓,要吃開江魚。”
“行,請大傢伙兒去吃開江魚。”丁田一拍腰包:“我請客。”
其實到了中午,他們也沒想馬上就去吳家,錯過午飯的時間,一個是為了不讓吳家有機會請他們吃飯賄賂他們,另一個則是真的餓了。
這一大早的就開始忙活,誰也不是鐵打的,丁田也餓了。
飄香酒樓別看名字起得好聽,實際上,在丁田的眼裡,這就是一家鐵鍋燉,大廳的後面,就是一大排的大鐵鍋,一個大鍋裡燉著小雞和蘑菇,一個大鍋裡燉著排骨豆角乾,一個大鍋裡燉著大鵝。
最靠邊上的一個大鍋裡燉著醬燉鯽魚、鯉魚和草魚、鯰魚等一大堆淡水魚,想吃什麼魚,直接從鍋裡盛出來,撒上蔥花香菜就能端上桌,快捷方便。
這四個大鍋裡燉著的都是硬菜,是肉菜。
另有一個大鍋蒸的兩合面的饅頭,花卷。
後頭還有一大鍋二米飯,以及乾淨的盤子碗等物。
進了門,他們這群人就占了靠里間的兩張大桌子,能坐下十個人的那種,丁田點菜毫不手軟:“魚和排骨、還有小雞蘑菇,大鵝,都來一盤子,還有那個醬炒蛋,給來一盤!那個韭菜炒豆芽,也來一盤!另外,給來一壇高粱酒。”
老白乾什麼的,太烈了,他們吃過了飯,還要去吳家,不能一身酒氣,但是高粱酒是低度酒,喝了一會兒後,就沒酒氣了,也不醉人,來一壇的話,一人也就分一碗。
可惜啊,沒有飲料……要是能喝飲料的話,丁田才不想喝低度酒呢。
飯菜很快就上來了,不過在等菜的時候,大家又聊了起來,而隔壁也有一桌人在用飯,這桌人各個膀大腰圓,且穿著統一的黑色細棉布的短打扮,腳下踩著的卻是薄底快靴,這東西……是依照官靴的樣子,但是沒有官靴那麼厚實的底子,很薄的鞋底子,走路輕巧,是一般打手、家丁、護院的標準裝備。
而這幫人又有些兇神惡煞的樣子,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不過丁田他們也同樣如此,捕快們雖然是便裝,但是一個個的眼神犀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再說了,對方只有八個人,而丁田他們人多啊,二十個壯小夥子呢。
大家都安然坐著,等著用飯,而隔壁卻在討論“收錢”的問題。
一個光頭的壯漢喊那個帶著護腕的壯漢:“大哥,東家說,此次賠的厲害,要找人算帳呢!”
“算帳就算帳,只是我們是來收錢的,不是來找人算帳的,東家坐莊賠了錢,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少惹事生非,吃完了飯,就去收錢!收不回來欠帳,東家也饒不了我們。”那個當大哥的護腕壯漢將一塊雞肉丟進嘴裡,連骨頭帶肉咀嚼的咯吱咯吱的響,然後就那麼咽下去了,雞骨頭都沒吐出來。
另一個臉上有道小疤痕的壯漢嘟囔:“當時說的斬釘截鐵的,什麼考題壓的那麼准?竟然還吹牛說一字不錯,結果呢?一字不對才是!”
“賭坊坐莊,結果賠了好多錢出去……丟人了!”其中一個壯漢也同樣小聲嘀咕:“東家也是,竟然那麼不分青紅皂白就當了真……”
“東家的事情,你們少議論。”當大哥的護腕壯漢瞪了他們一眼:“都消停的吃飯,這麼好吃的飯菜還堵不住你們的嘴是怎麼著?”
其他的壯漢不敢吭聲了,一個個低頭扒飯,吃相粗魯。
而他們旁邊坐著的就是丁田跟田徑,背對背的,那些壯漢又都是大嗓門,就算是小聲嘀咕,那動靜也不小。
何況早在聽到“考題”兩個字的時候,丁田跟田徑的眼睛就亮了!
“菜來了!”店小二適時地送上了四個大盤子,滿滿當當的都冒尖了,這家店走的是平民路線,盤子大,菜碼多,實惠的很。
這個茬兒算是打了過去,不過那群壯漢吃完了飯,匯賬走人,丁田就聽隔壁另一桌人撇嘴的道:“這幫打手一出來,不知道是誰家又要倒楣了。”
“這年頭,什麼最賺錢?賭坊啊!”另一個人砸吧嘴:“吃飯,吃飯!”
“賭坊?”丁田看向了田徑。
田徑非常淡定的告訴他:“那是四海賭坊的打手,他們出現,就是去要錢的,哦,他們叫收賬,誰欠了賭坊的錢,就得還,不還的話,賭坊會派人去家裡收,到時候,不給錢,就別想消停。”
“難道就沒人管管他們嗎?”丁田生氣了:“賭坊再怎麼樣,也是個民間組織吧?豈能迫害普通人家?”
“這你就不懂了,賭坊的大門敞開著,又不是強拉你去賭坊裡耍錢,能進去的人都想贏錢,可真正贏錢的能有幾個?”田徑道:“不過聽剛才那意思,四海賭坊恐怕也開了盤子押考題,只是不知道開的盤口有多大,好像是還賠錢了?倒是難得,賭坊也有賠錢的時候。”
“做買賣,有賺頭,就得有賠錢的時候。”丁田倒是覺得解氣的很:“希望他賠得多了,就關了賭坊吧!”
“關?哪兒那麼容易啊!”田徑樂了:“賭坊在這裡開了好幾年了,任由外頭風雲變幻,
這賭坊啊,就是屹立不倒,你看看,從總督大人,布政使、巡撫到知府,這麼多官員,上馬的,下馬的,多少?多大的風浪,這賭坊都一點不在乎……”
丁田一想,可不是麼:“這家賭坊背景強大啊?”
連王佐都沒動,可見背景的確是非常強大的了。
“是吧?”田徑道:“也不知道深淺,反正沒人探的出來。”
一夥人吃了飯,丁田去結了賬,才花了四兩銀子,其中最貴的是酒,飯菜倒是真實惠。
出了酒樓就去了吳家。
吳家是個小富人家,吳家有百畝良田,又有一個油坊,還有兩個租賃出去的鋪子,鋪子是吳家大少爺的媳婦兒,吳家大奶奶的陪嫁,自然歸兒媳婦打理。
自家只指著田地裡的收成,以及油坊過日子。
吳家算是草根出身,吳老爺以前是在外面討生活的,就是在油坊裡幫工,後來攢了錢,沒娶媳婦兒,而是蓋了吳家油坊,等油坊運作了兩年,賺了錢,才娶了個媳婦兒,一個比較勵志的成功人士。
吳家也不是啥大戶人家,有個三進帶跨院的大宅子,吳老爺跟吳太太住在主宅,東跨院住著大兒子一家人,西跨院是客院。
倒是後宅地方大,東廂房就給吳良輔住了,三間東廂房,一間是臥房,一間是客廳,還有一間則是做了他的書房。
丁田他們找上門的時候,吳家大少爺正陪著大少奶奶去了白雲庵上香,沒在家。
吳老爺接待了他們,當聽丁田說想找吳二少爺的時候,吳老爺卻高興的告訴他:“他在府試呢,沒在家!”
丁田跟田徑面面相覷,他們忘了……今天是府試的日子。
“可是有什麼事情嗎?”吳老爺是個五十歲的人,大概是年輕的時候沒少吃苦頭,他看起來,可比張家大爺要老上那麼幾歲,而且儘管穿戴的很不錯,手上的老繭子卻騙不了人,那是一雙勞作的手。
“吳老爺,最近……二少爺可跟誰突然來往過密?”田徑作為捕頭,只能開口問話。
“突然?”吳老爺想了想:“也沒誰啊?他這孩子脾氣不是太好,合得來的朋友不多,同窗倒是有幾個,可是這不是要考試了嗎?大家都忙著讀書,也沒人來家裡做客啊?”
“那……吳二少爺可有跟您說過什麼?考試的事情?”田徑又問:“比如說,此次考試,必定能考中之類的?”
“這個他倒是說過,還說讓家裡人早點準備酒席慶賀。”吳老爺摸著鬍子淡淡的笑了:“
那都是他小孩子吹牛皮呢,要真能那麼容易考上秀才,當年他哥哥早就考上了,讓他讀書識字,也不是非要考個什麼功名回來,只是不當個睜眼瞎而已,何況日後自己過日子,總得會看帳本,會算帳吧?還得會看地契、會算租子如何啊!”
吳老爺是良籍,後來發達了,雖然是做的油坊,卻以種田為主,所以一直不算是真正的商人,倒也保住了家裡考科舉的權利。
就像是丁田的二叔三叔家,雖然有買賣,但是主要以種田為主,這在古代是允許保留良籍的,所以丁田的兩個堂弟,才有資格來科舉。
至於考過考不過……那就看個人的能力和運氣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追尋線索
“二少爺怎麼那麼有信心,自己能考中?”丁田忍不住問了出來:“吳二少爺以前考過嗎?”
“這是第一次進考場。”吳老爺道:“但是前兩次考試,他都考得挺好。”
所以這最後一場,也是第三場府試,就比較膨脹了?
“是不是我家小二有什麼……不太對的地方?”吳老爺忍了半天,終於是愛子心切,沒忍住。
“您家的二少爺……聽說知道此次考題的內容?”田徑試著問:“您知道麼?”
“這孩子倒是說過兩次,不過考題的內容怎麼可能洩露呢?”吳老爺不相信:“當時我就說,他的是猜測吧?我雖然不太明白這裡的規矩,但是科舉每三年一次,沒聽說哪次有提前洩露考題的……倒是聽說,四海賭坊開了盤子,壓此次考題,壓得還挺大。”
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好處,吳老爺是草根出身,交友甚廣,且多數都是底下的平民百姓,販夫走卒,他們的消息最是靈通。
是而且他們裡也有一些是賭坊的常客,有點小錢,但是不豪賭,去賭坊更多的是碰碰運氣,贏點錢就走,輸的清潔溜溜也沮喪,但是絕對不會奢想什麼翻本,要說起來,這群賭客,才最是明白。
田徑跟丁田又問了一些問題,甚至還去了吳良輔的書房。
吳良輔的書房裡,有一面牆是一個整體的書櫃,上頭擺滿了書籍。
四書五經,經史子集,倒也像個讀書人。
只不過……丁田抽出一本書,看到上面裹著的封皮是“五經集注”,結果打開瞅了一眼就合上了。
麻蛋的,上頭是一個書生跟一個美女在做那事兒,畫技不錯,簡直纖毫必現!
古代版的黃色畫本啊!
這吳良輔能學習好才怪了。
而且吳家沒有什麼美貌的丫鬟,只有一個管家,以及管家娘子,管家的大兒子和二兒子。還有四個下人,跟四個僕婦,那是四對夫婦,都是健壯的樣子,但是那僕婦長得也不好看,倒是胸前非常偉岸,而打聽了之後才知道,他們的孩子都是成了親的,在油坊裡跟著大少爺幹活。
全家都沒一個丫鬟,倒是吳家的大少奶奶,嫁過來的時候,帶了兩個丫鬟,只是已經是吳大少爺的通房丫頭了。
剩下的,就沒了!
吳老爺說了,他們家也不是啥大戶人家,只要活計有人幹,就行了:“什麼丫鬟不丫鬟的,那些丫鬟一個個的都嬌媚的很,十指不沾陽春水,買進來,咋幹活?”
丁田樂了:“您老還是個實在人。”
“在外頭闖蕩過,啥沒見過啊?那些人說是丫鬟,還不是給主人暖被窩的?我家不要。”吳老爺倒是真實在:“我家只要有用的,能幹活的就行了。”
看來還真是個現實的老爺。
“那我們就暫時先告辭了,不過,您家二少爺回來之後,就不能再出門,我們也會再次上門拜訪。”田徑留下了話,吳老爺表示知道了。
又親自送他們出了門。
等離開了吳家,丁田摸著下巴道:“不如去四海賭坊看看?”
“暫時先別去。”田徑道:“我們這一身不合適,如果非要去,一定要正式一些,不然很容易被賭坊耍。”
“會嗎?”丁田大吃一驚:“賭坊這麼囂張?”
“以前的牢頭兒,哦,就是你的上一任,不知道天高地厚,去賭坊賭錢,輸了就想帶人去尋晦氣,結果被人好一頓收拾!他最後大概也知道了,那個地方惹不得,所以後來也沒再去,人家也沒搭理他,那個時候我就知道,這賭坊的水啊,深著呢,要想去的話,就得光明正大,他們再牛逼,也不敢明著跟衙門的人對著幹,那就真的跟造反一樣了。”田徑教育丁田:“田兒啊,以後要學會用這身官服來給自己保護好,可別愣頭青一樣。”
丁田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田徑肯教導他,是為了他好,於是認真地道:“嗯,田兒知道了。”
“我們先去找幾個人,再打聽一下。”田徑看他受教,心裡也高興,只可惜啊,他也明白,丁田是不可能在這裡待太久了,他聽說老爺要成巡撫,那王爺還會在這裡久待麼?
王爺要走,丁田肯定會被帶走。
跟著王爺飛黃騰達啊。
他也樂意跟田兒結個善緣。
田徑帶著丁田他們去找了幾個人。
第一個就是開小酒館的寡婦,這寡婦長相並不俏麗,也沒穿戴什麼豔色的衣服,只是烏壓壓的頭髮上,簪著兩朵白花,臉上也沒化妝,代表了她寡婦的的身份。
“劉寡婦!”田徑一來就打招呼:“我們一人二斤酒。”
“行,給銀子!”劉寡婦一伸手:“沒銀子就別開口。”
“多少銀子?”田徑乾脆的問:“我給。”
“一百兩。”劉寡婦是真敢要。
二十個人,一人二斤酒,四十斤酒,給八十兩足足的,但是她一開口,就多要了二十兩。
這可是一個普通農戶家,一年的賺頭了。
“好!”田徑倒是真的給了一百兩銀子的銀票:“附贈我一個消息如何?”
“你說。”收了銀子,劉寡婦倒是痛快的很:“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告訴你。”
“四海賭坊最近開了盤口,挺大的,賭的是此次府試的考題,什麼情況?”田徑也乾脆的問了:“聽說賠錢了?”
“這事兒啊?”劉寡婦頓時就壓低了聲音:“聽說,四海賭坊早在開春的時候就在準備了,奇怪的是,以往都是書生們押考題,如今連賭坊都參合了一腳,而且賭坊既然是莊家,按理來說,不會賠錢,不過私下裡,賭坊卻壓了重注在考題上,據說壓的考題是一字不差,那可是一賠二十的比例!”
丁田眼角一抽抽:“一比二十?他們還真敢開!”
在他那個年代,是禁止賭博的好麼。
而且一般人玩兒的也不大,甚至聽說去過澳門的人,雖然澳門是賭城,但是澳門的賭場都有規定的,最高的對比也就是一比十。
押大小更是一比一,非常的公平。
當然,這只是針對普通遊客,對於某些豪賭,估計是沒有上限。
“這有什麼?”劉寡婦卻道:“賭場裡最大的是一比二百,這是目前最高的賠率,一比二十只是這裡,北風府地方小,加上沒什麼油水,又有一尊甯王坐鎮,自從甯王來了北風府,四海賭坊賺的錢都少了。”
這是怕被收拾,所以老實的潛伏起來了?丁田想的有點入神。
那邊,田徑卻摸著下巴不解:“他們有什麼樣的信心,才會壓一字不差?可是知道了正確的考試題目?”
“大概吧?”劉寡婦道:“不過一天時間,這就賠的稀裡嘩啦,銀子流水樣的淌了出去,呵呵……倒是解氣。”
田徑看了看酒罈子:“麻煩明天送去府衙。”
“行,知道了。”劉寡婦見田徑不再跟她說話,就知道田徑想打聽的消息已經打聽到手,也不再搭理田徑,反而轉身去叫夥計給另一桌客人上點油炸花生米,當下酒菜。
這個小酒館裡,下酒菜就那麼幾樣,最普通的就是油炸花生米,以及鹵豬下水。
而豬頭肉啊、鹵牛肉的,這都是貴的了,也沒幾個人點。
所以只有那麼一點點,擺出來充當門面。
離開了小酒館,第二家是一個非常大氣的酒樓,但是他們去的不是前門,而是從後頭的小門進了後院,後院裡堆滿了一些食材,以及來往的後廚的人,有一個看到了田徑,就笑了:“田捕頭,難得啊!”
“塗茂子,我就問一個問題,考題的事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傳出來的?”田徑一改對劉寡婦的好態度,對這個笑的跟彌勒佛一樣的胖子,是一點不客氣。
“五天前,正午的時候,第一個談論的是一桌少年人,乃是府學裡的幾個學子,有吳家的二少爺,柳家的大少爺,城郊趙家村的趙明亮,他是趙家村村長的大兒子,還有一個是張家村的教書先生家的兒子。”
“你確定?”
“確定!”
“行了,那我走了!”
田徑非常乾脆的帶著人走了,剩下那胖子擦冷汗:“您老慢走啊!”
第三個地方,丁田熟悉,正是那日喝茶的茶樓,走的還是後門,進去之後,他們就被接到了一個獨立的院子裡,一個有些清瘦的人接待了他們:“田捕頭。”
“茶掌櫃,我們來,是想問問,從什麼時候開始,才有了‘府試考題’這種談論?”田徑一拱手,非常客氣,比起對劉寡婦的溫柔,對後廚胖子的冷喝,他對茶掌櫃是客氣。
“大概是八天前,就有人在談論這個話題了,你是知道的,茶樓不僅有茶客,也有來看戲的客人,都是愛熱鬧,湊在一起很容易就有的聊,只不過最開始聊的都是正常的,可是八天前,店小二跟我說,一樓的大堂裡有一桌客人,明明是夥泥腿子,竟然在談論府試?你說這不是笑話嗎?一群泥地裡打滾的粗人,字都認不全,怎麼會對府試感興趣?”
“哦?”田徑樂了:“還有這種事情?”
“是啊!”茶掌櫃道:“當時是小山那小子跟我說的,我這就叫人去喊他。”
不一會兒,那個叫小山的夥計就過來了,很年輕的一個小二,穿著整齊的短打扮,肩膀上搭著雪白的毛巾,本人一臉的機靈勁兒,一看就是個跑堂裡的老油子。
田徑一問他,他就都說了:“當時是中午,上座的人不多,他們是在大堂那裡落的座,沒點什麼吃的,只要了一壺高沫,一盤瓜子,一盤花生,還有本店贈送的一小碟爐果兒。”
丁田理解的點點頭,這是坐在大堂裡的普通消費者的待遇,一壺高沫,高沫就是高級一些的茶葉的……沬子,好茶葉普通人是喝不起的,所以只能打個擦邊球,喝點高沫;一盤瓜子五個銅板,一盤花生也要五個銅板,加上一壺高沫,二十個銅板。
茶樓贈送的一碟爐果兒,說著好聽,實際上,那真的是小碟子,吃餃子蘸醬油的小碟子,放的再多爐果兒,能放多少?
摞起來也就那麼幾塊,絕對超不過八塊!
“給他們續開水的時候,聽他們說了府試,其中一個還學著誰說話文縐縐的,其他人都說他說的再好,也不是人家先生。”小山道:“那個時候臺上就要開鑼唱戲了,小的也是添了熱水就去了下一桌,只是有些奇怪,明明都是一群粗人,還關心府試,我們掌櫃的也算是個讀書人,可他也沒關心府試啊?”
第二百六十九章 賞春花樓
“我算什麼讀書人啊?就是認識點字而已。”茶掌櫃笑得合不動嘴:“小孩子不懂事,您別介意啊!”
他倒是想客氣一下,可是那股子得意勁兒,卻不是幾句客氣話能消散的,田徑也知道他的為人,所以還是非常客氣的一抱拳:“茶掌櫃,得罪了啊,此次問話,您最好幫著保密。”
“放心,放心!”茶掌櫃非常好說話:“這幫小子嘴巴嚴著呢。”
在這裡說完之後,出來,丁田就算了一下時間:“看樣子這裡才是最早流傳出來題目的地方?”
“那可不一定。”田徑告訴他:“消息傳遞最快的地方,是青樓楚館,茶樓賭坊,我帶你們去追後一個地方。”
“哪兒呀?”
“去了你們就知道了。”
田徑還賣了個乖,大家一頭霧水的跟著他到了一棟樓前,丁田目瞪口呆。
此樓高兩層,大門非常闊氣,尚未燃燈的時候,一排一排的紅燈籠,讓人知道什麼叫“大紅燈籠高高掛”。
大門六開,意味著“六六大順”的意思。
只站在門口,就能讓人聞到一股子脂粉氣。
一二樓之間,一個好大的黑底紅字的招牌,寫著老大的四個字“賞春花樓”。
這是一家青樓啊!
丁田砸吧嘴,他雖然知道古代有這種地方,但是他只是知道,卻沒去過。
尤其是這個地方,在非常偏僻的城西北角,丁田在府城住了兩年多,愣是沒來過。
非常猶豫,是進,還是不進?
門口兩個龜公點頭哈腰:“田捕頭,小的給您請安問好了!”
“嗯。”田徑帶頭往裡走:“找個安靜點的房間。”
“是,是!”其中一個龜公前頭領路,彎著腰,駝著背,乍一看,真的很像一隻烏龜。
丁田站在門口磨蹭了,這地方,他一進去就想喊“檢查”,然後挨個讓人出示身份證……
“你在門口幹什麼呢?”田徑回頭招呼他:“快進來呀!”
丁田苦著臉,心裡想著:希望甯王殿下他能明白事理,自己這是為了案子!
硬著頭皮,進了來,但是他目不斜視……這裡已經有不少人來來往往了。
但是沒有他印象裡那種穿著露肚兜的風塵女子甩著帕子叫“大爺”,也沒有特別豪放的男人摟著女人就開始啃。
雖然大廳裡有男有女,可他們都是坐在一張張桌子上,就像是在聊天,而且女人們也沒多不正經,就是穿戴的比較豔麗。
沒有什麼穿金戴銀,頭上多簪的是絹花,衣服也多是輕薄款的,香氣很濃郁。
而他們去的也不是什麼高級雅間,而是一個小花廳,落座後,龜公端來了酒跟滷味。
但是田徑沒有動,丁田看了看他,等龜公點頭哈腰的出去了,田徑才小聲告訴他:“少喝這裡的酒,裡頭多少都加了料,所以這裡的東西,一般能不動,就不動,再說我們是來問事情的,不是來消遣的。”
“哦哦哦!”丁田掃了一眼,發現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私下裡口花花的傢伙,這會兒也不看那邊走來走去的女子一眼。
他們剛說完,就有人過來了:“哎呦呦!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來人是個四十來歲,風韻猶存的女人,穿著暗紅色繡金襦裙,外罩一件非常顯眼的翠綠色青衫,走路一扭一扭的有些誇張,頭上更是帶了一朵彤紅彤紅的能有拳頭那麼大的牡丹絹花,人到了,這全身上下的香味兒,也跟著到了。
丁田:“阿嚏……阿嚏……阿嚏!”
女人不太滿意的掃了丁田一眼,隨後臉上誇張的笑容一收:“田捕頭,你這是來消遣了,還是有事情?”
帶了這麼多人來,要是來消遣的話,女人覺得今天能虧出血。
可是對方是捕頭,要是來問事情的話,倒是可以讓對方放點血。
“十三娘,我是來問事情的,讓你的人都出去。”田徑坐著沒動:“此事機密。”
“你哪件事情不機密了?”說是這麼說,十三娘還是揮了揮手,她身後跟著端了酒菜的龜公趕緊出了門,並且在走廊那頭站崗,不讓人過去,因為過了走廊就是小花廳了。
“府試考題的事兒,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說的?”田徑問她:“想好了給我個確切的時間。”
“考題的事情啊?”十三娘一甩帕子,坐在了桌子前:“是九天前的晚上,不過,早在半個月前,就有人在打聽了。”
“哦?”丁田跟田徑眼睛一亮。
這個是迄今為止,他們知道的最長的關於府試考題案的時間點。
“誰最早打聽考題?”
“是個挺有錢的客人,那天,他可是點了紅娘作陪呢!”十三娘眼珠子咕溜溜的轉了一下,雖然半老徐娘了,但是年輕的時候,肯定是個機靈的:“你可要問一問紅娘?”
“那就叫她過來。”田徑是毫不客氣:“趁著現在沒什麼人,我們問完了話就走,不然,拘到衙門裡去傳訊,可就耽誤你生意了。”
這話說的真是一點都不誇張,十三娘臉上的笑容都僵硬了:“這麼嚴重麼?”
她剛才只是試探一二,沒想到,田捕頭一點都不客氣,一點轉換的餘地都沒留給她,再是長袖善舞,也得有個“舞”的空間啊。
任何耍嘴皮子的,碰上絕對的實力,啥都白扯。
十三娘悶聲吭氣的去叫紅娘了。
“紅娘是誰?”丁田覺得自己穿越到了《西廂記》,不然怎麼會有“紅娘”這一人物呢?“紅娘是這樓子裡的花魁,見一面就要二兩銀子,只給你上一杯茶,連句話都沒得說,要想聊天啊,談風論月,起碼二十兩銀子,還不一定選中你;而且只一個時辰,過了時間點,就到下一位了。”田徑撇嘴:“聽說還是個清倌人,不過也快掛牌子了,清倌人一旦成了紅倌人,起碼能紅個十年八年的,等過了十年八年,我們這樣的人,才能一親芳澤。”
丁田聽得不得勁兒:“何苦呢?好好的姑娘……”
“你可別瞎說。”田徑道:“這裡的姑娘也能贖身,上一個花魁青娘,人就不錯,能說會道的,後來還沒掛牌呢,就被一個路過的客商贖了身,成了那客商的繼室,雖然是個商戶,可好歹是正兒八經的大房,也離了這個火坑。”
“她倒是聰明。”丁田喜歡這樣自強不息的女子。
在逆境中求得一線生機,不是誰都能辦到的。
“聰明什麼呀?”田徑笑了:“人家青娘那是彎得下腰,低得下頭,從不輕看任何一位客人,也不給誰臉色看,紅娘就不行了,整日裡跟那些人吟詩作對有個屁用?那幫子人說話比蜜都甜,可真正到了掏銀子的時候,卻一個個都成了鐵公雞,青娘討好商人怎麼了?人家就離了這個火炕,當了正兒八經的太太,從良了!紅娘小辣椒一樣,看不起販夫走卒,更討厭市儈的商人,就喜歡清靜儒雅的學子,那些學子真的能娶她一個窯姐兒?做夢呢!”
丁田被打擊的不輕:“她……怎麼不面對現實?”
“誰知道呢?”田徑撇嘴:“大概腦袋不清楚吧?”
丁田:“……!!!”
這句話好像是金不換從他這裡學去的,但是後來……田徑從金不換那裡又給學去了。
這個時候,十三娘已經帶著紅娘過來了。
紅娘一現身,立刻就引起了一點小騷動,畢竟她太“耀眼”了。
大紅繡鞋,鞋子露出來一半,上頭點著紅色的絨球,一走路就一顫抖。
大紅色的紗裙,上頭用牡丹紅絲線繡著大朵的盛開的牡丹花。
正紅色的上衣,繡著翩翩起舞的彩色蝴蝶若干,頭上雙丫髻,中間簪著大紅色的牡丹絹花,一隻牡丹掛珠的純銀步搖,在頭上點綴一邊,耳中金耳環,頸間一串兒珍珠項鍊。
手腕上兩對金手鐲,上頭鑲嵌著紅寶石。
畫的也是烈焰紅唇,眼珠子一撩,就像是一朵盛開的牡丹花,風情萬種中,又帶著一點端莊。
進門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柄緙絲牡丹團扇。
還半遮著臉:“小女子紅娘,見過田捕頭。”
她們不認識丁田,所以看得都是田捕頭,田捕頭也沒興趣介紹他們認識,丁田好好的小夥子,前途無量,跟這幫子窯姐兒少接觸的好;再說了,這幫人跟爵爺也沒啥交集。
所以田捕頭省下了介紹的力氣,直接就張嘴說了:“少跟我這裡裝什麼大家閨秀,那扇子放下去!”
紅娘手一哆嗦,把扇子拿了下來,剛才裝出來的氣質也一掃而空,倒是小辣椒的本色立刻就暴露了:“田捕頭,說吧,啥事兒?只要我紅娘能辦到的,肯定給您辦了。”
“口氣倒是挺大,我問你,九天前,有人跟你說了此次府試的考題?”田徑冷淡的看著紅娘,就像是看一個死物,而不是一個美人兒。
“我一天接了那麼多客人,一個個跟我聊的話題多了去了,我哪兒知道是什麼呀?府試?這些天聊得最多的就是這個。”紅娘連口氣都沒歇息就抱怨上了:“來找我的都是一些青年才俊,他們談論的話題,不是詩詞歌賦,就是琴棋書畫,每日裡吟詩作對,風雅無邊!”
然後看了一眼丁田他們:“他們談論的東西多了去了,我就是說了……你們聽得懂嗎?”非常輕蔑的口氣,非常驕傲的眼神。
丁田明白了,這個女人就是個腦袋進了水,得了公主病的女人。
在這個地方,還談論什麼人生理想?
趁著青春還在,正當紅的時候,不趕緊找個人把自己從樓子裡撈出去,跟那幫子窮書生,搞什麼?
“聽不聽得懂,是我們的事情。”田徑毫不客氣的道:“還是你想去府衙走一趟?”
“你!”紅娘有些委屈的紅了眼眶,貝齒輕咬紅唇,我見猶憐的樣子:“官差就能欺負人嗎?”
去府衙?
這又不是以前,以前知府大人那可是各個青樓楚館裡的頭號恩客,是他們最大的靠山。可是杜知府來了之後,他從來都是潔身自好,從來不踏足青樓楚館,更是每日忙個不停。且不要他們主動送上門去的份子錢,只需要他們安生營業,每一個姑娘的來歷都清楚明白,絕對不是偽造戶籍,逼良為娼。
還規定,樓子裡的姑娘要自贖己身,也不能不讓人從良。
這麼一來,不少姑娘都動心了,贖身從良,誰不想從良?
有人動心,也有人破罐子破摔,從良了之後,她們這樣的人,還能去哪兒?幹什麼呢?總之,那一段時間裡,青樓楚館可是遭了秧。
第二百七十章 紅娘好看嗎?
真跟著去了府衙,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來。
“這話可別說的那麼早。”田徑道:“你不說,就是不配合調查,我就帶你回去問話;你要是老老實實的說了,我們也不為難你,說完就走人,這會兒還早,不然等華燈初上,你們樓子裡要想開門掛燈籠,我就帶人穿著官服坐大堂裡去。”
“可別!”十三娘急了:“可千萬別呀!”
“那就看你們這兒是什麼意思了。”田徑一蹺二郎腿:“十三娘,你這手下的姑娘可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啊?”
“不能,不能!”十三娘轉身就伸出老母雞一般的爪子,掐在了紅娘的胳膊上:“你這個死妮子,還不趕緊的說!你在樓子裡是花魁,大家都捧著你,去了衙門你是個啥玩意兒?到時候把你扒光了,扯大街上去遛,給人看便宜,好看啊?”
紅娘疼的一哆嗦:“你別掐我!媽媽,我說還不行麼?”
到底是十三娘教導出來的花魁,非常知道這位“媽媽”私底下的手段,所以看十三娘眼裡的冷意,她就服軟了:“當時那個人,是個富商,路過的,喝多了酒,非要見我,還跟我顯擺,說我們北風府的府試也不過如此,他都能點題破題,還跟我說,沒有花錢辦不了的事情!”“什麼樣的富商?”田徑追問。
“這我哪兒知道?”紅娘一甩手裡水紅色的絲帕:“那人有點外地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何況……這開了春,不少商隊都來來往往的,別說一個陌生的富商了,就是一百個,都有啊!”
“那半個月前呢?”田徑看向了十三娘。
“半個月前有人打聽府試,很正常啊!”十三娘道:“那個時候,不少人都在談論呢!”丁田砸吧嘴,這裡倒也是個談風論月的地方。
“行了,我知道了。”田徑倒是乾脆,站起身就招呼丁田他們:“走了!”
二十個人動作差不多,雖然沒有後世員警那麼整齊利索,但是也夠氣勢驚人的了。
十三娘跟紅娘低著頭,恭恭敬敬的將這幫人送出了大門,等人走了還在晃悠手裡的手帕子告別。
一直到他們拐了個彎,看不到背影了。
十三娘猛地一回頭,連臉上的職業笑容都沒了:“你跟我進去!”
紅娘心裡打了個突兀,索性臉上敷了厚實的脂粉,即便是臉色慘白,可在脂粉的遮掩下,還是那個豔麗的美人兒。
他們離開了賞春花樓,在路上的時候,丁田就忍不住了:“這麼一推算的話,此事是在賞春花樓裡發起的?”
“雖然青樓楚館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但是同時,也是假消息多,真消息少。”田徑不吝嗇的跟丁田他們分享他的辦案經驗:“大家記得,但凡是能辦大事的人,自有他們的規矩,他們會來青樓楚館放鬆,但是絕對不會在青樓楚館商談什麼大事情,誰傻了才會在這種地方談論要命的機密!”
丁田一呲牙:“嗯……”
以前他看古代的偵探小說的時候,就覺得納悶兒了,為什麼非要在青樓楚館這種人員流動性大的地方,談論那些密謀啊、造反啊的事情呢?
其實古代的青樓楚館,就算是再高雅,那也無法掩飾它們的本質,就是個賣皮賣肉的地方。花魁當然是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戴的好。
但是一個青樓楚館裡就一個花魁,其他的女人們呢?
她們“辦事”的地方,比現代的快捷酒店還不如,那房間不大,也就能放個架子床,一個桌子,一個臉盆,一個腳盆,還有兩個毛巾,一個簡單的衣櫃,裡頭也就放一些被褥和枕頭,估計也是臨時替換用的,其他的,據說就沒有了!
如果有客人點菜喝酒的話,也可以在屋裡,有桌子麼。
最主要的是,為了最大程度的節省空間,這些屋子之間的牆壁很薄,基本上不存在隔音的效果,而且如果聲音太銷魂的話……也能起到一點催情、旖旎的作用。
丁田沒去過,但是金不換曾經落魄過,他除了給衙門驗屍,給窮人看病,更多的是去樓子裡,給樓子裡的一些患了病的姑娘們看診。
樓子裡發現姑娘病了,是不會給請大夫的,姑娘們想要看病,只能偷偷的請人來看,還要自掏腰包付錢,這都是她們積攢下來的體己錢。
所以金不換那個時候,進出花樓不要太頻繁。
自然,也就知道了這種樓子裡的事情,有的時候,他會跟丁田就著小菜喝點小酒,順便說一說他的見聞。
那個時候,丁田就對一些古代的設想崩塌了。
回到了衙門,考試已經結束了,知府大人跟學政大人要留下批改卷子,所以不回來了,但是丁田得回去啊!
他們家可是有十幾個考生呢!
下了差就跑回了家,發現家裡已經在忙活了。
在考場考了一天,一個個都被烤蔫吧了,胡家舅舅正在一人一碗老參雞湯的灌進去,然後吃一碗拉麵,這還是隔壁廚子的拿手主食,牛肉拉麵。
等吃過了面,就洗澡,更衣,就打發他們去睡覺:“一切等睡醒了再說!”
等人都去睡覺了,胡家舅舅才拉著丁田,緊張的問他:“今天是不是出事了?”
“您怎麼了?”丁田看舅舅這麼緊張兮兮的,以為他知道了,頓時就撂下了臉子:“誰跟您說了什麼?該死的!我早上才接的差事,這晚上就全都知道了?”
“呃?”胡家舅舅捏了丁田的腮幫子一下,像是小時候那樣“欺負”大外甥似的:“你把臉拉得那麼長幹啥?”
丁田揉了揉被舅舅掐了的臉頰:“這不是……?”
“我就是想問問你,今天是不是有事情發生了?我看外頭的兵丁增加了,而且,題目也不太對,那天那個人說的題目,一個都沒中!”胡家舅舅別看沒啥見識,卻有著聰明人都有的敏銳,書讀的多了,這人也笨不到哪兒去,他又是經過府試的秀才。
以往也不是沒有人押題,有的時候,甚至學政大人會故意透露一點出來,好讓一些學子們專門攻讀那一塊。
只不過,透露出來的也有限。
例如:考題是跟《論語》有關係。
可能考題就是論語裡的一句話。
例如:考題跟《莊子》有關係的。
可能考題就是莊子裡的一小段文字。
儒家典籍,多如牛毛,誰知道會是哪本書中選?能知道是哪本書已經很不錯了。
一本書裡那麼多句,而且古代是沒有標點符號的,所以他們的斷句,全憑藉自己的理解。
這樣一來,那可能就更多了。
而能詳細到哪本書,已經是極限了。
可是那天他們在茶樓,那位張家二房三少爺,已經能確定是哪一句了。
要麼他在說謊,這有些不可思議,讀書人都愛惜羽毛,何況他是真身上陣,要是說謊,書院裡的先生就首先容不下他!
要麼就是他說的是真的!
這下子問題更嚴重了。
“沒事的,舅舅,此案府尊大人已經知道了,並且在開考前,換了題目,現在這個案子歸你外甥我,跟田捕頭一起查,放心吧!”丁田又揉了揉臉頰:“舅舅,我已經長大了,不要捏我的臉。”
要他們家王爺看到了,又該……嗯嗯。
“你就是當了宰相,一百歲了,也還是我外甥。”胡家舅舅樂了:“我想捏的時候,你還得把小臉兒給我遞過來。”
丁田有點恍惚,原主的記憶裡,好像也有這麼一段,只是……丁田一臉黑線,一點都不感動的道:“舅舅,你兒子都滿地跑了,我也不是三歲的小屁孩了!”
這段小時候小屁孩的記憶,有些模糊,但是絕對不會錯。
“哈哈哈……!”胡家舅舅笑著走了。
外甥長大了,有了官職,有了爵位,姐姐,你可以安心了。
丁田摸了摸鼻子,跑去總督府了,王佐正在家裡看卷宗,看到他來了,就道:“今天查的怎麼樣?”
“事情最早出現的地方,竟然是賞春花樓,半個月前就有人在打聽府試的考題了,這個倒是很正常,哪次都有關心考試的人,只是這次比較特別。”
“賞春花樓?”王佐放下了手裡的卷宗:“紅娘好看嗎?”
丁田現在滿腦子的案子,根本沒察覺到王佐泛酸的問話,反倒是特別老實的吐槽:“好什麼呀?白瞎了長的那麼好看,是個腦子進水了的蠢貨!”
王佐心情突然好了點:“哦?”
“那就是個……”丁田在外人面前裝的大氣穩重,但是在自己男人面前就沒那麼裝了,他憋了一路,這個槽,他不吐不快。
跟王佐說了好久,一直到後來,肚子咕咕叫,他才勉強住嘴,拿了王佐面前的茶杯要喝一口。
“別,茶都涼了。”王佐攔住了:“沒吃飯吧?”
他不說還好,一說丁田頓時覺得自己餓了:“嗯。”
“去吃飯吧。”王佐拉著他去了小花廳:“我也沒吃晚飯。”
小花廳裡,早已經擺了一桌子的飯菜。
春天這個時候,雖然大地裡青黃不接,但是小菜園子早早的就有了,還是很勤快的打點,如今已經有小白菜、小油菜和小生菜、小菠菜可以吃了。
韭菜什麼的,更是種了不少。
所以,餐桌上就非常豐富了,香菇小油菜、醋椒小白菜、牡丹生菜、菠菜蛋湯以及小蔥拌豆腐,還有一碟手撕雞,一條大鯉魚,以及一個紅燒牛肉燉蘿蔔,一盤的白切肉。
就算是王爺的飯食簡單,下頭的人也不敢怠慢,四葷四素一個湯。
還有兩道主食,四道點心,丁田看了看:“你什麼時候準備的呀?”
剛才一直在他面前的,根本沒有機會出去吩咐人準備。
“我讓王富貴去準備的。”王佐將人按在座位上,給他盛了一碗湯:“喝點熱湯,然後吃飯。”
“哦。”丁田開心的喝了湯,潤了潤喉嚨。
王富貴又端來一盅補品放在他跟前:“田兒呀,這是一品官燕,吃點,補一補。”
“哇哦!”丁田果然眼睛亮了:“燕窩呀!”
哪怕是在現代,燕窩也是昂貴的玩意兒,一般人吃不起的東西。
“嗯,這兩天看你跑來跑去的,春天又活兒多,給你補一補。”王佐將白色的燉盅揭開,裡頭是一小盅粉絲一樣的東西,但是清甜的味道非常好聞。
丁田跟喝湯一樣,端起來,發現是溫熱的,應該可以直接入口,所以非常豪邁的跟喝湯一樣,一下子就倒進了嘴巴裡,然後一抹嘴:“我跟你說啊……”
第二百七十一章 草灰蛇線
王富貴都快沒眼看了好麼!
倒是王佐,一點不嫌棄,給丁田夾菜,偶爾還喂口飯,聽他說那些事情,嗯嗯啊啊的答應著,其實聽進去的不太多。
等丁田吃飽了,他也說完了:“發洩了一通果然是舒服多了!”
“嗯。”給他揉了揉小肚子:“出去走一走,不要吃完就躺著不動彈。”
“我都走了一天了。”丁田耍賴,現在最想在炕上躺著撫摸肚皮好麼。
“再走走,我都看了一天的卷宗了,陪我吧!”王佐把人拉起來,半拉著半抱著出了門。“你也不怕被舅舅看到。”丁田出了門就趕緊站直溜。
“舅舅膽子小,從來不敢來這邊,甚至連看一眼都不會。”王佐偷笑。
胡家舅舅膽小,對他這個甯王殿下是真的“敬而遠之”,自從知道後院有著這道月亮門,他就再也不來後院了,看都不看一眼。
每日只跟劉文彬一起,教導孩子們。
自己也跟著劉文斌學一些東西,畢竟劉文彬是進士,而他是個小秀才,秋天的時候,還想去考個舉人呢。
“我想……我想秋收之後再去京城。”丁田抬起頭:“舅舅去北崇府考試,我家的那三個,也不知道什麼情況。還有金不換家,也要秋後才能起行……”
“那我也秋後走吧。”王佐倒是隨波逐流:“我在這邊,公事上交代清楚了才行。”
這個“交接”,也要看是什麼。
想拖時間還不容易?
“你真好!”丁田頓時就開心了。
不過他開心了,自然有人不開心。
這一夜過去之後,第二日,一大早,吃過了早飯,胡家舅舅就讓學生們默寫了昨天他們答題的內容。
胡家舅舅跟劉文彬一起看他們的答案,其中有兩個的確寫得精彩,也有兩個寫的不太出格,平平淡淡,但是文筆工整。
看過之後,劉文彬覺得能有很大的希望,全員通過。
胡家舅舅倒是高興的搓著手:“要是這能全通過了,那可太好了!”
“聽說您在茶樓裡,遇到了有學子說考題的事情?”劉文彬“刷”的打開扇子,給自己扇風:“怎麼沒聽你提起來啊?”
“當天也是那麼一說,誰知道真假?”胡家舅舅倒是痛快,直接就道:“幸好沒信,那題目驢唇不對馬嘴。”
劉文彬眼珠子轉了一下,不說這個話題了,改了一個,跟胡家舅舅聊得很開心。
而丁田那邊,上了差之後,就被金不換抓了壯丁:“昨天我在考場充當大夫,你跑了一天的案子?”
太不應該了!
昨天他只是想去考場感覺一下考試的氣氛,結果……錯過了。
“今天還得去呢,跟不跟去?”丁田太知道他了,只要跟案子有關的事情,他跟定了。“跟!”果然,沒讓丁田失望,金不換一口就答應了。
於是,田捕頭今日又重新組了一下,昨天二十個人,今天分散開,四人一隊,分為五隊,他分配了任務給他們,然後自己帶著丁田、老鄭叔跟金不換,去了吳家。
吳家今天來迎接他們的就是吳老爺,親自給開的門。
—開門,丁田就驚訝了:“吳老爺,你這是?”
只見昨天還精神抖索的吳老爺,今天確是神情萎靡,一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更是紅了眼眶,眼袋發青。
“唉,進來吧!”吳老爺放了人進來後關了門道:“那逆子在後頭,你們去問吧,昨天回來就一個勁兒地說什麼騙人,還差點把書房給點了,這個逆子!”
再是喜歡老兒子,可也不如自己的老命重要啊!
這春天的時候,天乾物燥,真著了火,撲不滅的,全家都得跟著遭殃。
一行人輕車熟路的來到了書房,見到了吳良輔。
吳良輔是個少年人,只有十六歲,長的倒是挺有福氣,吳家也算是富裕人家,不愁吃穿,加上從小讀書的人坐著的時候多,所以胖一點,富態一些。
只是如今這位小胖子,趴在坑上直打滾:“那不是我的錯!我說的都是真的啊!”
“你說的什麼是真的?”田徑進了來:“你弄到了府試的考題!從哪兒聽說的?”
“你是誰?”吳良輔一下子就滾了起來:“頭髮有些亂,身上的青衿直綴都出了褶皺。”整個人的臉色有些發紅,好像是興奮太過,又有點神經異常。
看他這樣,不止是丁田,連老鄭叔都戒備了起來。
“我是捕頭田徑,我問你,你從哪兒聽說的考題?”田徑步步緊逼,手都按在了刀柄上。今天來,他們都穿著公服,代表的是衙門,也帶了佩刀,連老鄭叔都帶了一把在腰上掛著。
“我……我……我……!”這人被田徑冷聲問話,估計是感覺壓力太大,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我的兒……!”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吳老爺也不是真的要逼死自己的兒子,一看兒子暈了過去,從小溺愛的習慣,頓時就上來了:“快去請大夫……”
“吳老爺,在下是大夫,能讓在下看看他麼?”金不換這個時候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好,好!”吳老爺沒見過金不換,但是他知道不換先生的大名。
金不換客氣的洗了手,檢查了一下吳良輔這位小少爺,又給他把了脈,神情有點奇怪:“小少爺……多久沒睡了?”
“昨天回來就嚷嚷,不過說了不讓他出門,他在書房裡鬧騰了半宿,後半夜才睡著,這會兒……吃過早飯,又開始鬧騰……”吳老爺尷尬的不得了:“平時他不是這樣的……雖然有些嬌氣,可不會忤逆……唉!”
田徑問他:“你昨天出門去打聽了?”
“嗯……我出門打聽了之後,才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吳老爺小聲的道:“但是我們家也沒那麼廣的門路,去打聽府試的考題啊?我家三代貧家農戶,不然當初我也不會外出討生活。”
吳家還是在吳老爺這一代起來的呢。
人脈什麼的,基本上也是在商圈裡,搭不上人家讀書人的圈子,要不然,吳良輔也不會在學院裡用錢開道。
只可惜,讀書人的清高脾氣,讓他們最討厭討論銅臭。
連帶著吳良輔也沒得到什麼好,不過他有錢,又嘴賤,大家悶了的時候,倒是樂意逗弄他一番,活躍氣氛。
“我知道。”田徑道:“吳家算是良善人家,不過貴府小少爺醒來,還是要繼續問話的,他解釋不清楚,恐怕不太合適。”
說的委婉了點,但是意思,吳老爺明白。
那邊,丁田小聲的問金不換:“我覺得這不太對啊?這人是激動的暈過去了?還是害怕的暈過去了?”
這小子神經有點不太正常。
情緒看起來,也很詭異啊。
“都不是,他是餓暈過去了。”金不換卻收拾了一下東西:“給他灌點人參雞湯之類的,一會兒就好了。”
丁田扭頭吩咐跟進來的吳老爺:“人參雞湯一碗,鹽水一碗,糖水一碗,快!”
“這、這一大早的,哪兒有人參雞湯啊?”吳老爺傻眼了。
人參又不是大蘿蔔,誰家沒事準備這玩意兒?
何況人參雞湯熬煮的時間非常長,又要講究火候,一時半刻的都不可得……
“那就去拿點鹽巴,沖一碗濃一些的鹽水,再給來一碗糖水。”丁田就知道,以吳家的家底,是不可能有著昂貴的人參雞湯的,這東西,連張家都是張老太太作天作地的才會有。
其實說白了,就是這人需要來點糖鹽水,補充一下糖分和鹽分,這是最基本的體液補充劑嗯,糖水鹽水他們家倒是有。
很快就端來了,丁田跟金不換一起動手,非常給力的把人扶起來,灌進了兩大碗水,不一會兒,人果然就悠悠轉醒。
這會兒臉上的潮紅也下去了,整個人有些萎靡不振。
“說說吧,怎麼回事?”田徑就站在坑邊上,一點不客氣地繼續逼問。
“那件事情,是我不小心聽到的……”吳良輔蔫頭耷拉腦的道:“那天,我去酒樓跟幾個朋友吃酒,半路跑去茅房……在回來的路上,路過一個包廂,那裡的人說的,府試的考題搞到了,是……我聽了內容,雖然只有幾句話,但是足夠了。我回到酒席上,就假裝不勝酒力,跑回家裡……我知道,這是個機會!從小,我就知道,家裡的家財都不是我的,大哥可以得六成,油坊肯定是他的,而我只能有四成,外頭那些田地麼?我去過,村子一點都不好,還有小孩子隨地亂撒尿……我不要去村子裡過下半輩子,如果我考中了秀才,就能在城裡買個小宅院,在城裡才能體面的過日子,在村子裡怎麼過?都是一群泥腿子。”
“放屁!”吳老爺大怒:“你爹我就是泥腿子出身,村子裡哪兒不好?要不是因為家裡的買賣需要在城裡,我都想去村子裡養老了!這個城裡有什麼好的?吃個蔥都需要花銅板去買,在鄉下,房前屋後都是菜園子,買菜吃的都是傻瓜!”
然後一屋子的“城裡買菜吃的傻瓜”看著吳老爺對著幼子一頓好罵,罵完了才氣喘吁吁的道:“田捕頭問什麼,你就說什麼,再敢有隱瞞,我打折你的腿,讓你當乞丐去要飯。”
吳老爺是明白人,自己是草根出身,沒啥靠山,全靠能幹,實惠和誠信立足,自己這個小兒子啊,被老妻跟自己慣得不像樣子,但是有些事情可以給他收拾善後,有些事情超出了他們能承受的範圍,就沾不得。
今天不說明白了,吳家就沒有明天了!
“你記得那天是幾日之前?”丁田問他:“好好想想。”
“十天前,天黑後。”吳良輔道:“我記得特別清楚,那天是十五,月圓之夜,還是我那個朋友的生辰,我們其實是給他慶生去的……不過他說人小,慶生不吉利,不如就說喝酒吧!所以……”
所以他記得很清楚。
金不換問他:“你可跟你的同窗們提過此事?”
“沒有。”吳良輔搖頭:“此事我瞞著他們還來不及呢?為什麼要告訴他們?我就跟張家那個不能考試的炫耀過,他不能考試,加上在家閉門守孝,出不來……出來也不可能去酒樓那裡……”
所以他才敢跟他說,其他人他一個字都沒洩露。
丁田摸了摸下巴:“可是,他當了一回長舌婦,將你跟他炫耀的內容,都跟人說了呀!”“啊?”吳良輔傻眼了:“他……他長舌?”
“是啊!”丁田點頭承認。
吳良輔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狀若瘋狂……
第二百七十二章 我們自己去
“那個傢伙……每天裝的多清高!”吳良輔惡狠狠的道:“還說我娘長舌?我娘都沒他長舌!”
看來,恩怨累積的很重啊!
“你娘就是喜歡一些傳聞……”吳老爺尷尬了。
吳太太是從農村來的婦女,自然喜歡傳一些小道消息,說實話,這在古代,長舌婦什麼的,真的很常見,畢竟大家都沒什麼娛樂活動,既沒有廣場舞,也沒有新聞可以看。
再說,吳太太雖然長舌了點,但是他們家是商家,又不用遵守讀書人那些清規戒律,何況她都多大歲數了?也不怕被休棄。
跟著吳老爺,吃過苦頭,守過父母雙親的孝。
還有兩個兒子,女兒已經出嫁,大兒子連大孫子都有了。
吳老爺就更不可能休妻了。
對於老妻的那點愛好,吳老爺還是不以為然的……在村子裡,他見多了潑婦,老妻已經很好了。
但是他的不當一回事,不代表兒子們就不當一回事。
當然,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
吳大公子都成親有了孩子,對母親是孝順的,兒媳婦也樂意跟母親小聲說一些女人圈子裡的事情。
可吳小公子就不行了。
他在學堂裡就聽張家人說這說那,等到上了書院,更是奮起反駁,他母親再不好,也輪不到外人來說到。
於是,他跟張三少爺就這麼結下了仇怨。
其實,張三少爺的母親也是個長舌婦,只不過張家管得嚴,上頭兩層婆婆,一個太婆婆,一個自己的婆婆,她可是孫媳婦兒,那日子過的,別提了。
能嚼舌根子散發一下壓力,也不錯。
不過只能偷偷的……
“誰家的女眷不說點是非?”田徑無所謂的道:“我家那婆娘,還老是問我案子的事情呢!一堆不是死人就是謀殺的,一個女子也不怕。”
他這是給吳老爺一個臺階下,長舌婦什麼的,在這邊城,其實也算不得什麼大事。
從吳家出來,總算是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但是……丁田犯愁了:“他是路過偷聽的,那要上哪兒去找人?”
“是在酒樓的話,那就去那個酒樓打聽唄!”田徑帶著他們去了吳良輔說的那個酒樓。
這是一家叫“春望酒樓”的中等酒樓。
中等消費的地方,還兼賣一些滷味,可以打包帶走的那種。
他們去的時候,酒樓才開門,而且還不到吃中飯的時候,所以也沒什麼客人,正好,老闆正在櫃子那裡盤算著,見到他們還愣了一下:“田捕頭?”
“柳老闆。”田徑一笑:“您還親自坐鎮啊?”
“不親自坐鎮,交給誰我都不放心。”柳老闆家的這個酒樓好像是新開的,裡面很乾淨。
沒有老酒樓那種怎麼洗刷,都無法徹底清洗乾淨的油膩感。
“這次來是問個事兒……”田徑對柳老闆倒是挺客氣,打聽的事情也非常簡單,不用威脅啥的,直接就問了。
“哦,當天包了雅間的人我認識。”柳老闆笑著道:“就是四海賭坊的邱管事,你是知道的,他們賭坊裡的人,都豪氣,我這小店裡滷味不錯,他們經常來買,而且晚上的時候,他們那裡也燈火通明的,半夜來點滷味下酒不錯,我這兒呢,晚上有夥計打更,也只賣滷味,其他人都去休息,算是個進項。”
這是小店的生存之道,滷味別看賣的便宜,但是利潤高,而且下水啊,豆干啊,都可以是滷味的原材料,鹵一鹵,放著,涼著吃,或者熱著吃,都無所謂。
“怎麼是他?”金不換撇嘴。
“他怎麼了?”丁田小聲問。
“邱武,是四海賭坊最早的打手,後來當了打手頭兒,最後變成了管理打手的管事,是個狠角色。”金不換道:“打起架來不要命,四海賭坊的東家很賞識他,據說他還救過東家的命,好像是有賭徒輸紅了眼,揣了刀子來找東家拼命,然後他替東家擋了一刀?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個時候知府大人將此案不了了之,那個傷人的賭徒,再也沒人見過。”
不用說了,不是被人宰了出氣,就是被人悄無聲息的處理了。
且賭徒的家人都不吭聲,死了個賭徒而已,還給家裡除了個禍害。
所以就算是人沒了,也沒人追究,大家遇到這種事情,講究的就是“民不舉,官不究”。沒人去衙門鬧,報失蹤人口,衙門也不會管,畢竟衙門也不是閑的沒事幹,對一個賭徒的失蹤窮追猛打。
一個是沒那個意思,另一個則是不值得。
古代生產率低下,生活水準也不好,沒那麼多精神和物質,去千方百計的尋找一個賭徒,失蹤人口那麼多,找一些良民家裡被拐賣的孩子都比找個賭徒值得。
“從那以後,這邱武,就成了打手頭子,等過了幾年,好像是四海賭坊的那個管事,也受到了牽連,反正人是沒有了,空出來的位置,邱武就頂上了,他是個膽大的,敢拼的,但是又心狠手辣,別人不敢幹的事情,他都敢做。”金不換道:“為四海賭坊沒少立功,他打聽府試的考題,估計是拿回賭坊去做盤子。”
盤子,就是“賭”的意思,賭坊裡總的有個理由賭吧?
太小的打賭,沒什麼意思。
需要大一點,刺激一點的,四海賭坊是什麼都能賭的地方,不僅能賭錢,還能賭人,賭命拿科舉考題打賭,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這就是四海賭坊的底氣。
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不過以前的那位學政,是個老古板,看不起當時的知府,所以考試的考題,都是學政大人自己出,知府大人跟著看卷子就行了。
現在不一樣,新來的孔學政,那可是孔府出來的,聖人後裔,加上杜知府為官清廉,他是以實際政績升官的,何況馬上就是巡撫了。
知府還可能貪贓枉法,巡撫呢?
馬上這位就要升職了,肯定不會徇私。
加上杜知府到底是從底層上來的,十年的縣令生涯,讓他無比的親民,在北風府,他也是政績斐然。
而且,孔學政能當上學政,多虧了杜知府的政績,他破案加處理民生事情,牽連了幾個讀書人,原來的老學政大人覺得臉面上掛不住了,只好乞骸骨,上書致士,回老家養老去了。
孔學政就補了過來,一來就非常看好杜知府,覺得他是個辦實事的官員,本以為北邊民風彪悍,加上聽說杜知府曾經還參加過戰鬥,拎著刀片子守城,跟蠻族對著砍……還以為是個莽夫壯漢,誰知道杜大人十分清雅,且受得住清貧,政績也非常好,所以,他跟杜知府倒是相處的不錯。
“你是說,他們是用考題內容做賭局?”丁田眼睛都瞪圓了:“膽子真大!”
“不大,顯得出四海賭坊的能耐麼?”金不換道:“以前也沒這麼張揚,這次卻……有點耐人尋味啊!”
“那我們去四海賭坊!”丁田道:“問一問,那個邱武。”
“恐怕,田捕頭不會去。”金不換小聲的道:“四海賭坊的水太深,他是不敢得罪的,而且……這個案子越來越有意思了!”
金不換是對案子感興趣,丁田同樣如此。
但是田捕頭就不一樣了,他看案件的同時,也要注意一下,探查的方式,以及需要他去探查的地方。
這不,聽說了是四海賭坊的邱武,金不換知道的人,他更知道了,邱武是個狠角色,亡命之徒。
加上四海賭坊的背景深厚,他考慮了一下,將四個人帶了出來後道:“回衙門。”
看他神色嚴肅,丁田沒多問,回到衙門之後,田徑去找府尊大人,而丁田則是跟金不換對視一眼。
等田徑走了,丁田才跟金不換道:“我們自己去!”
老鄭叔就顧慮了一下:“那地方可不容易進去,更不容易出來。”
“我倆去!”丁田道:“您老不用跟著了。我是個爵爺,他是我的清客,我們倆去賭點小錢,沒事吧?”
老鄭叔明知道丁田是在胡說八道,但是他又不能反駁,想了一下,到底是不放心:“我讓鄭當跟著你們去吧?我這把老骨頭,就不跟著去了。”
鄭當是老鄭叔的長子,年輕力壯,又有點身手,他覺得不換先生一個文弱書生,保護不了丁田,還是讓兒子去吧。
就算是挨打,兒子也比不換先生抗揍。
金不換明白他的意思:“好吧,帶著他也行,幫我拎著點東西。”
丁田樂了:“去賭坊,是得有個人拎錢箱子。”
“拎我的藥箱。”金不換淡淡的道:“錢箱子就算了,我家錢箱子都歸我媳婦兒管著。”丁田更樂了:“嫂夫人馭夫有道啊!”
金不換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家我媳婦兒說了算,外頭的事情,我說了算。”
丁田撇嘴,他也有媳婦兒……就是性別不是女的而已。
中午的時候,丁田去問了捕快,田捕頭去見杜知府,被留了飯,沒回來。
丁田跟金不換是在牢房這邊吃的,因為沒了犯人,牢房這邊的食材倒是富裕了不少。中午的飯菜也豐富了許多。
雖然是豬肉燉豆角乾,油水十足,還有醬炒雞蛋,以及一笸籮的蘸醬菜。
吃飯的時候,丁田就扣瘦肉吃,肥肉都夾給了坐在他旁邊吃飯的鄭當。
鄭當正是個大小夥子的時候,吃的多,而且古人都喜歡吃肥肉,有油水啊,就是丁田喜歡吃瘦肉,他吃肥肉也就吃點五花肉,大肥的肥膘,他吃不下去。
“丁司獄,你怎麼不吃肥肉呢?這肥肉多少吃啊?”鄭當吃的歡實。
“你吃吧!”丁田乾笑了一下:“我就喜歡吃瘦肉。”
大肥肉誰吃得下啊?
吃過了午飯,去午睡了一個時辰,田捕頭還沒回來,丁田跟金不換道:“他是去了多久了?還說不明白了嗎?”
“我覺得他是在等你去,你可比他頭大多了。”金不換道:“他教你那麼多東西,其實還是覺得這個案子太大,他一個人辦的話,吃力,你是個爵爺,又有王爺當靠山,才不怕被人鉗制,所以他肯定在知府大人那裡等著你自己憋不住了,跑去跟知府請命……”
“我就不去跟府尊大人說了,估計說了也沒用。”丁田來了古代這麼久,也多少知道點官場的規矩。
“你要是去請示的話,估計府尊大人不會同意。”金不換小聲的道:“如果他同意了,你就等於奉命行事,到時候責任都是他的……”
就算杜知府再如何清正廉明,也得遵守官場潛規則。
“所以我就不請示了。”丁田雄赳赳氣昂昂的道:“我們自己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 一探四海賭坊
四海賭坊,就在城中最繁華的地段。
此地隔壁就是幾個青樓楚館,而這裡的另一個隔壁,則是酒樓林立,可以說,這裡是城中心了。
不管是青樓楚館,還是酒樓飯店,都是走客流量最多的地方。
而四海賭坊,單獨占了半條街。
整個四海賭坊的格局非常簡單,是個“王”字形。
前頭一排是門臉兒,兩邊各有一個場子,左邊賭大小,右邊推牌九。
二進則是麻將,左右都有四五間房,客人也比較高級,都是有錢又有身份的人,例如某家老爺,將家裡的生意交給小輩去打點,自己養老。
在這裡打麻將,雖然是真金白銀,但是圖個樂兒,而且本地的老一輩幾乎都彼此認識,在這裡還能鬥一鬥氣什麼的。
最後一進就是大盤了。
賭錢最少一百兩起,上不封頂。
“據說這裡最轟動的一次,就是有兩個商隊的少東家,在這裡鬥富,推牌九,一局一千兩!”金不換一邊走,一邊給丁田普及知識:“那一場,據說兩個少東家,在這裡丟了上萬兩的銀票!四海賭坊在門口放了十萬響的鞭炮!”
賭坊是莊家,抽成也夠他們狠賺一筆了。
“還真敢開盤,這麼大的賭注,他們就不怕血本無歸?”丁田好奇了:“那可是商隊,人家拍拍屁股走人了,他們上哪兒找人去?”
“這就是四海賭坊的厲害之處了。”金不換道:“他們剛開業的時候,就有無賴慣了的商隊的人來這裡賭錢,輸了又拿不出來錢,就在賭坊裡借錢繼續賭,然後打欠條,結果回了商隊之後,連夜出城,都沒想過還錢!結果你猜怎麼著?”
“被抓回來了?”丁田猜測:“肯定早就安排人手盯著他們了!”
“沒,他們自己乖乖回來還債了。”金不換白了他一眼:“抓人?人家大型的商隊,上千人口,光是護衛就有幾百人,出去草原上天大地大,要是沒有護衛,商隊的安全就沒保證了。”
“那他們是?”這就讓丁田好奇了。
“他們的商隊,出關的時候,讓人將貨物全都扣下了,因為欠了四海賭坊的錢,要麼,去把欠債還了,要麼,貨物頂賬。”金不換砸吧嘴:“那商隊也是有背景的,好像是個什麼官兒家的,然後……他們就認慫了,不止還了錢,還按錢莊的利息,給了這幾日的利息錢,四海賭坊的人開了個條子給他們,他們再去邊關,領了東西才出的關,這種事情不是一次兩次,時間長了,經常出關做買賣的人都知道了,誰也不敢惹四海賭坊,漸漸地,他們的名聲就傳了出來,加上前些年,官員們倒楣,而四海賭坊還是屹立不倒,都是來回跑買賣的,誰也不是傻子,一琢磨就知道他們的水有多深了。”
說著,他們已經到了地方。
雖然是下午,但是四海賭坊還是開著門的。
而且這賭坊占地大,門面也囂張,就是整的比較高級,不過裝修的再怎麼好看,也改編不了它是個賭坊的事實。
“這地方倒是挺有意思……”丁田第一次來賭場,有點小興奮。
古代的賭坊啊……牛角縣那種小地方不用想了,青樓楚館跟賭坊是沒有的,連飯店都沒幾個。
他剛說完,一個賭徒就被人從賭坊裡踹了出來,打了好幾個滾兒,打手非常囂張的對他呸了一口口水:“好你個老小子,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你那條賤命能值十兩銀子?你要是壓你家姑娘還行,只可惜,你家姑娘去年就嫁人了,現在是別人家的兒媳婦,跟你可沒啥關係了!”
“我……我是她親爹,我能壓她!”這傢伙一開口,就慘嚎:“我能壓她!”
“壓個屁!”另一個打手比劃了一下:“你家啥都沒了,還想賭錢?你忘了你媳婦兒都跟你和離了,你閨女都不認你了吧?要說我,老賭鬼啊,你就別再賭錢了,這些年你輸的錢,足夠你家裹上富裕日子了,何必呢?”
丁田心裡還挺詫異,這打手裡也有有良心的?
那個賭鬼不想走,還想爬進去,被兩個打手扯著又給拖到了隔壁的巷子裡,一頓拳打腳踢之後,賭鬼沒動靜了,兩個打手神清氣爽的回來進了賭坊,看都沒看外頭人一眼。
丁田扯著金不換問他:“這打手還挺有良心的啊?”
“有良心個屁呀!”金不換看丁田的眼神,就跟看小白一樣:“那老賭鬼明顯是沒有油水了,他們就算將他全身的骨髓都砸出來,也沒幾兩銀子,與其讓這麼一顆老鼠屎在賭場裡攪和,不如攆出去的好,因為誰看了這傢伙,都會害怕自己也成了他!懂麼!”
丁田一擦冷汗:“懂了。”
說白了,老賭鬼的存在,讓客人們不安,就像是一個提醒,讓人始終保持著一點清醒,不會賭紅了眼,不顧一切。
可是如果人人都能自制的話,不肯玩兒大的,賭坊上哪兒賺錢去?
金不換教育了丁田一頓,又對跟來的鄭當道:“這次來,你就是我倆的跟班,不管什麼情況,你都不要吭聲,懂沒?”
“嗯嗯!”鄭當忙不迭的點頭:“我早就聽說過四海賭坊,來漲漲見識,以前我爹不許,我娘也說了,要是我敢去不正經的地方,就打斷我的腿,我不敢的……”
鄭當是苦孩子出身,自家的壓力也很大,他還是老大,家裡還有弟弟妹妹們,全家都指著他跟老爹當獄卒賺來的錢吃飯呢。
像是賭錢這種事情,他連過年的時候都沒賭過。
尤其是剛才,看到了老賭鬼的下場,他更是嚇出了一身冷汗,對賭博這種事情,從心裡覺得反感。
“走,進去!”丁田打開一把扇子,非常有底氣的走在前頭。
金不換歎了口氣,對鄭當道:“一會兒機靈點。”
“哎!”鄭當立刻點頭,他一定機靈。
三個人到了門口,踏上了臺階。
四海賭坊的門前是六級臺階,倒不是想讓自家門檻高,而是避免了某些人說進錯了門。
六級臺階,一般人家不會起這麼高的臺階,最多二三階就不錯了。
而六級臺階,你總不能說,你走過了門吧?
踏上臺階,就等於是明確的來賭坊裡耍錢的,賭坊不是硬拉你來玩兒的。
四海賭坊門口站了七八個小廝模樣的人,一水兒的短打扮,清清爽爽的利索幹練。
只是來人的時候,幫忙開個門,並且喊一嗓子:“貴客三位到!”
有認識的會喊名字,比如什麼“李大爺到!”、“王掌櫃到!”的,都報個萬兒。
而丁田是第一次來,臉生得很;金不換來過,但是他是來給打手們看外傷的,進進出出走的都是小門,這還是第一次走大門。
鄭當就更別提了,他就是個小透明好麼。
這門口的迎客小廝都是訓練過的人,眼力見兒特別好,見了人來,幫忙開門還喊了一嗓子:“新來的三位貴客到!您三位請。”
他這一嗓子喊的“新來的”,是給裡頭通風報信,意思就是來了新的肥羊。
果然,三個人一進門,就引來了一片目光。
大廳裡一個巨大的櫃檯擺在北牆那裡,牆上一個大大的“賭”字甚是囂張的掛在上頭,櫃檯下,是幾個小桌子,都是一些賭錢的人在押注,東西兩邊的屋子是通著的,只用簾子隔開。
一般的賭坊用的簾子是塊灰不拉幾的布,而人家四海賭坊用的是繡著花兒的……繡簾。
而且這屋裡人雖然多,但是因為房間建的時候,舉架就高,倒是不憋悶,且因為房間縱深,這屋裡點了不少的蠟燭,照著這屋裡亮如白晝。
而窗戶上也掛著窗簾,繡花的那種,這種簾子卻是青色的,不透光。
屋裡再點燃蠟燭,就像是時間永遠都是固定的一樣,非常的能迷惑人心。
聽到有“新人”來,就有莊家和一些賭徒看了過來,看過去之後,眼睛就亮了!
是個肥羊!
丁田穿著一件十樣錦綢衫,這種錦緞在燈光下,不同的角度,是不同的色彩,可以說,燒包必備!
光是這一件衣服,已經夠耀眼的了。
何況丁田的腰間綁著一根彩紅色的腰帶,腰帶上掛著一面翡翠玉牌,墜著青色的流蘇,另一邊掛著的是緙絲扇袋,連香囊都是金絲錦的……
頭上插著的是男士用的金髮簪,上頭鑲嵌著彤紅彤紅的鴿子蛋那麼大的一塊紅寶石。
腳踩踩著的是石青色妝花緞做成的蟒頭單靴。
手上一把湘妃竹骨泥金面的摺扇,一步三晃悠的進來,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著,尤其是手指頭上,左手戴了三個戒指!
一個赤金鑲紅寶石的、一個純金鑲珠玉的、一個金鑲碧璽米珠。
右手戴了倆,一個翠鑲金裡扳指,一個金鑲珍珠翡翠戒指……
再看金不換,雖然也很富貴,但是他這身衣服是媳婦兒給打點的,就沒丁田那麼爆發,只是普通的富貴人家的樣子。
而鄭當更只是一身短打扮,雖然裡外都是新換的新衣服,可他一看就是個跟班的……還背著個箱子,裡頭裝的銀子?
明眼人一看,丁田就是那只肥羊。
丁田被這麼多人看,也有點彆扭,說實話,這身打扮是他故意為之,燒包是夠燒包的了,但是不暴發戶,他怎麼進來?
怎麼能引人注意,甚至去大盤那裡賭一把?
“三位,是來押大小,還是推牌九?”鎮場子的管事滿面笑容的親自接待,這樣的肥羊,在這邊陲小地方,可少見了。
“一把多少錢呐?”丁田開口就說錢。
管事的更是笑容滿面了,因為這口氣,一聽就是個新人啊!
“您第一次來吧?先玩幾把小的熟悉一下,我們四海賭坊公平的很,您不用擔心,大小怎麼樣?這個規則最簡單……”管事的口沬橫飛,引著丁田去了東邊專門押大小的場子。
金不換跟在後頭,鄭當更是緊張兮兮。
一看鄭當的反應,全場的人更樂了,這群人一看就是新手。
肥羊加新手,不宰一把都對不起自己今兒這幸運的點!
而丁田也覺得,如果從最低級的開始賭錢……他這一下午的時間都不夠用了,所以進來之後,就表現的非常自大。
賭大小是最普通也是最直接的賭法,而這個場子只賭大小,好幾個桌面,都有荷官在搖色子,大聲的吆喝:“押大押小,買定離手!”
不少人興奮,也有人唉聲歎氣,那是輸了的人。
不過沒有烏煙瘴氣,因為這個時候,人們還是非常單純的,沒有吸煙這個舉動。
只是很多人聚在一起,良莠不齊,當然,髒亂差是沒有,但是味道就不敢恭維了。
有販夫走卒,摳腳大漢,拉屎的沒有,但是放屁的可就不太講究了。
加上古代人口腔清潔不到位,口臭的也有,不是什麼人,都非常講究的用青鹽和柳枝刷牙漱口的,丁田倒是每天都需要。
所以丁田一進來,吸了口氣就捂住了口鼻:“你這裡……什麼味兒啊?”
第二百七十四章 邱武
“這……沒有味道啊?”管事的在第一進混的都習慣了,對味道不是很敏銳,尤其是這個時候,因為天氣都暖了,門窗都是開著的,還能有什麼味道?
丁田臉都青了:“找個僻靜的地方玩,這麼多人,鬧哄哄的幹什麼?煩不煩啊?”
說完,一甩袖子就退了出來。
金不換歎了口氣:“管事的,找個安靜點的場子,我這位小友,可金貴著呢。”
“是,是!”管事的絲毫不介意,丁田拂了他的面子。
金貴好啊,不金貴的人他還不接待呢!
出來之後,丁田就在管事的殷勤領路下,去了第二進,第二進有單間,不止是玩麻將的單間,也有押大小的單間。
剛才的場子裡,壓得都是一些碎銀子,成色不好;銅板,一個個油膩膩的,也沒幾個新的一看就是走平民路線的地方。
但是在二進,就不同了,這裡丁田在賭桌上看到了銀子,沒有銅板!
管事的小心翼翼的賠笑道:“這裡只能壓銀子,不收銅板的,不然大家賭注那麼大,一大筐銅板放上來……不太方便啊!”
結果丁田一臉的嫌棄樣子:“那是銀子?”
“啊?”管事的不明白了,這怎麼還一臉嫌棄的樣子?
丁田就是來找這裡說了算的,不鬧出點事情,怎麼能見到那東家?所以他是來作的:“我以為我看到的是石頭!”
“啥?”管事的更懵了。
這個時候,二進的管事的過來了:“公子第一次來?”
一進的管事一看二進的管事來了,趕緊一躬身:“二哥,這位小公子就交給您接待了,我這前頭還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去吧!”二進的管事一擺手。
一進的管事就溜了。
他們這裡一進、二進跟三進分別由三位管事的在管理。
每一進都有一個管事的,最高最好的當然是三進的大管事,二管事在二進,三管事在一進。管事與管事的之間都存在競爭關係,誰賺得多,誰才能得臉,荷包才能豐厚。
而且大掌櫃的是總覽所有帳本的,東家則是查帳,收錢的。
平日裡東家不露面,都是管事的在,大掌櫃的只管帳目,照著帳目給錢就行。
所以出面的是管事的。
“你們這樣的,也叫銀子?”丁田十分嫌棄的看著桌子上放著的灰撲撲的銀子塊。
“公子,我們這當然是銀子了!”其中一個賭徒不服氣的道:“這可是我的血汗錢!”那賭徒穿著還算好,是個半舊的綢緞衣服,只是雙目有些發紅,看樣子是賭了很久了。
丁田撇嘴:“那銀子的成色,我以為是銀礦石呢!”
這意思就是說,這東西是未經提煉的吧?不然顏色怎麼能那麼差?
丁田這種嬌氣的舉動,讓二進的管事非常滿意,越嬌氣,越是代表這小公子第一次來,而且家境優越!
“您是來玩兒的,您看不上這些,那去雅間!”二進的管事比一進的管事更殷勤:“雅間裡都是高雅的人士,您去了,保證喜歡。”
“但願吧!”丁田撇嘴:“走吧。”
二進的隔間真的非常雅致,要不是賭坊,這地方都快趕上杜知府的書房了。
這是真的,二進的管事領著丁田他們去的第一個雅間,上頭掛著個蘭花的門牌,沒寫字,只有雕刻鏤空的蘭花,但是做工非常不錯,一看就是非常講究的地方。
而且進了門之後,裡頭有三張桌子,有幾位客人在押大小,沒有吆喝聲,就連荷官說話都很清亮,所有人都像是閒庭散步一般,沒有外頭那麼吵,那麼鬧,氣氛好,的確是高雅。
何況這些人……丁田認出來幾個,跟舅舅打過照面的那兩位讀書人,還有些不認識的,但是一看就是讀書人,雖然沒有穿著青衿直綴,但是他們的舉動很是文雅,不似外頭的賭徒那麼激烈。
而且他們用的銀子,成色也的確比外頭的好。
只是……丁田是來作的啊!
“這個也不好,用銀子……哼!”丁田非常淡定的從自己的荷包裡掏出來一個小金錠子。金錠散發著純淨的金色,在燈光下,金色更是耀眼,而且會反光!
這小金錠子是一兩的金錠,且是“八寶聯春”的樣子,這在富貴人家裡,都是用來給孩子壓歲用的,看這成色,是赤金!
“就沒耍金子的地方?銀子那麼白,還那麼難看……我就喜歡金子。”丁田知道,在這個邊陲之地,有這樣赤金的東西少見,何況他是來找人的,沒見到正主,他就得作啊!
“有,有!”二進的管事深吸一口氣:“三進的賭注都是大的,也有專門的用金子做賭注的場子,就是……您……您想玩兒多大的?”
潛臺詞是,你有多少金子?
丁田非常拽的從自己的金絲香囊裡,摳出來一顆拇指肚大小的,金燦燦的珍珠:“你看這個,值多少金子?”
“貢珠!”二進的管事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頓時就驚呼出聲:“你……請問小公子貴姓?”
“你才公豬呢!”丁田破口大駡:“你全家都是公豬!”
剛來這裡就被人罵,丁田這小暴脾氣一起來,作天作地,他今兒來就是為了“作”的!
金不換非常尷尬的拉著他解釋:“他是外地口音,說的是貢珠,不是公豬,你聽差了……”
丁田:“……是麼?”
一副懷疑的樣子,明顯是個被慣壞了的公子哥的架勢啊!
“是,是的,小的曾經見過貢珠,就是這種金色……價值連城啊!”二進的管事絲毫不介意被無緣無故的罵了一頓,只是還在追問:“不知道小公子貴姓?出自哪家府邸?”
這個要弄清楚,北地好像沒有能拿得出貢珠玩兒……這樣的豪門。
“來你們這裡玩兒,好像不用自報家門吧?”金不換替丁田擋了這個話題:“找個好點的檯面。”
“是,是,請去三進,那裡最高雅。”二進的管事知道問不出來什麼,這個陪同的人一看就是個老於世故的,也是,這麼一個愣頭青出門,在外面不知道得成什麼樣,不給配一個老於世故的人陪著,恐怕得惹事。
其實,就算沒有金不換,丁田也是來惹事的好麼。
二進的管事把他們送進了三進,三進的院落,安靜又大氣,就連過往的人都少,進了院落之後,沒見到三進的管事,二進的管事抓了一個從他身邊路過的小廝:“去請大管事過來,有貴客到!”
在這裡做小廝的,那都是機靈鬼兒,一見到丁田這身打扮,就知道是頭肥羊,而二進的管事能將他帶來三進,那就不是肥羊這麼簡單了,指不定是一頭金羊羔子!
“哎!”小廝飛快的跑了。
二進的管事將丁田他們請進了一個雅間。
這雅間佈置的相當大氣,雙開的門,雕花的窗,素雅的佈局,不像是賭坊該有的地方,倒像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客房。
桌子上鋪設的都是錦繡,太師椅,連茶上來,丁田喝了一口……沒嘗出好壞,倒是金不換搖頭晃腦了一下:“嗯,不錯的鐵觀音。”
丁田這才知道,喝的是鐵觀音,他也跟著搖頭晃腦了一下:“不如凍頂烏龍好喝。”
二進的管事打了個哆嗦:“凍頂烏龍……您喝過?”
“喝過啊!”丁田大刺刺的道:“比這個好喝。”
“那是,那是!”二進的管事點頭哈腰:“這只是普通的安溪鐵觀音,當然沒法跟凍頂烏龍那樣的絕品好茶相提並論。”同時心裡翻了個個兒!
鐵觀音,只要有錢就能買到,當然,極品的鐵觀音那都是貢茶,有錢也買不到,何況你有錢……敢買貢茶喝?
而凍頂烏龍則不同。
首先,雖然兩個茶都同屬烏龍茶,但是凍頂烏龍茶可是正兒八經的貢品茶,不像是鐵觀音,得分等級。
凍頂烏龍哪怕是茶葉沫子,那也是貢品茶葉沬兒!
烏龍茶裡,凍頂烏龍是純粹的貢品茶,只有上頭賞賜下來的才有的喝,市面上根本不流通!
那可是貢品,誰敢流通貢品茶?
不用人贓並獲,敢有風聲,朝廷就得派人來查。
而能喝到凍頂烏龍,還能品出來好壞的……這小公子家裡是幹什麼的?
“還行吧?”丁田扯謊扯的面不改色:“不過我喜歡武夷山的大紅袍。”
武夷山的大紅袍,也是貢品茶,只不過分等級。
丁田一個連好賴茶葉或者是沫子泡出來的水都分不清的人,其實也就記得幾個有名的茶葉的名字而已。
現在想要忽悠人,他就挑自己知道的扯,曾經去飯店吃飯,有一款飲料,就叫“凍頂烏龍茶飲料”來著,一瓶要五塊錢呢。
當時他喝過,其實就是為了解渴,根本沒嘗到啥味道。
到了古代……他開始是不怎麼喝茶的,一個是茶葉太貴喝不起,另一個則是沒那個習慣。茶葉的好壞他根本喝不出來好麼。
還是跟王佐在一起時間長了,王佐給他不少好茶葉,王富貴每次都跟他嘀咕半天,讓他好好珍惜這些好茶,都是貢品呢。
他這才知道點,古代講究非常多,現代一瓶普普通通的飲料,都敢用凍頂烏龍,那是因為現代工藝改進,加上種植面積廣。
古代就不行了,好茶葉,可不那麼好得。
“您還喝過大紅袍啊?”二進的管事小心翼翼的道:“是極品的嗎?”
極品大紅袍,可是貢茶,珍品大紅袍不好得,一年就那麼二斤多點的量,那是專門給皇上喝的寶貝。
“是鐵羅漢。”丁田砸吧嘴:“比凍頂烏龍更好喝。”
“那是,那是……”二進的管事冷汗都下來了。
“聽說有貴客臨門?”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粗壯的漢子,進來了。
這個漢子人高馬大,面露凶相,就算是笑著說話,眼睛裡的煞氣也是非常濃郁的,一看就不像是個好人。
偏偏這漢子穿著一身錦衣華服……想裝個有錢的大爺,卻學了個四不像。
這樣的人,哪兒像個有錢的財主啊?
倒像是將財主殺了之後,穿著財主的衣服的強盜。
大刀眉,老虎眼,嘴巴上留著個張飛一樣的鬍子。
金不換一看到他就告訴丁田:“這就是邱武。”
“這裡就交給大哥了,我那邊還有事情,就告辭了哈!”二進的管事一拱手,客氣了一句,就往外溜了。
他想去找東家說一說……
“去吧,去吧!”邱武非常不客氣的擺了擺手,跟趕蒼蠅一樣。
而邱武身後跟著四個人,兩個小廝,兩個打手,跟二進的管事擦肩而過,進了門。
其中一個打手看到金不換,驚呼出聲:“金大夫?你怎麼在這裡?”
第二百七十五章 —言不合就動手
這就尷尬了!
丁田扭頭問金不換:“你的熟人?”
金不換摸了摸鼻子:“是我以前的病人,他打人,結果把自己胳膊摔脫臼了……平時自己會接回去的,但是那次比較兇險,脫的比較徹底……我就過來給他接了回去,然後讓他養半年,不然他這條胳膊就別想要了。”
邱武疑狐的看著丁田跟金不換:“你們是什麼人?”
他就再是個大老粗,也不會認為他們是來賭錢的了。
尤其是他身後的小弟,歡脫的過去給金不換倒了一杯茶:“先生,您喝茶哈!”
小弟是個在打手界混了不短時間的老人。
自然,受傷什麼的,也是家常便飯了,但是打手,尤其是這種狗腿子一樣的打手,他們深知一個保命的道理,就是一個大夫很重要。
關鍵時刻,一個好大夫,會救你一命!
因為但凡是大藥房的大夫,他們是不出診的,小藥鋪子的大夫,他們的醫術有不可靠。而且不管是什麼大夫,都很看不起他們這種人。
打手、家丁跟乞丐是一個等級,都是下人,或者幹的都不是人事兒。
所以,他們對能給他們看病,接骨,續筋的金不換,是很客氣的。
而金不換呢,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也是毫不手軟,接個脫臼而已,別人他可能就收二十個銅板意思意思,再賣給對方幾服藥就行了。
可是跟打手們,他就要了五兩銀子的費用,又開了個死貴的藥方,讓他靜養半年,實際上,也是為了這個打手好,不好好養的話,他的那個胳膊,恐怕會習慣性脫臼,到時候可就糟了。他一個當打手的,胳膊老是脫臼可就不好幹這個活兒了,要是碰瓷兒的,金不換都不會給他費心寫那個昂貴的藥方。
換了普通人,他估計就收兩個雞蛋……
“我叫金甲字不換。”金不換道:“是個大夫。”
當然,愛查案、驗屍和研究刑罰的大夫,估計這世上,沒幾個。
“不換先生?”金不換的大名,在府城裡還是有點熱知道的,邱武有些不太肯定的道:“來這裡玩兒?”
“不是,是來找你的。”金不換看了看丁田:“這位少爺找你問兩句話。”
“問什麼?”邱武只注意金不換了。
沒辦法,大家都說金不換是丁爵爺的門客,以及田捕頭,他們三個貌似都受過皇上的封賞就算沒有升官,可他們絕對發財了。
邱武的目光短淺,只想到這一點,想著,要是來賭錢,那就更好了,這是個有錢的人。加上他看丁田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頭金豬!
“你是怎麼知道府試考題題目的?誰人告訴你的?是你自己做的決定,還是有人背後指使你如此行事?為什麼?”丁田張嘴就問:“說了,我們這就走,不說,恐怕不太好。”
他也現學現賣,何況,他是經過系統培訓的專業人員。
所以他問的非常全面,不給對方任何藉口來糊弄他,或者敷衍他。
“你問我就要回答麼?”邱武是個打手出身,就算現在當了管事,還是大管事,他也改不了那一身的習性,俗話說得好啊,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所以現在他就表現的特別無賴:“你誰呀?”
“你管我是誰?”丁田笑了:“問你話,你就回答,總比被帶回衙門裡受審要強。”
“噗!”邱武噗嗤一聲就嘲諷的笑了:“帶你邱爺爺回衙門?你有那個本事麼?告訴你,這可是四海賭坊,這裡我說了算,讓你站著出去,你覺得站著出去,讓你躺著出去,你就得躺著出去!”
“你想讓我躺著出去?”丁田樂了:“那你恐怕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認識金不換的那個打手就有些懵了:“不是,不換先生,這……我們老大也沒幹什麼呀?
“那你說,他是怎麼知道府試考題的?”金不換問那個打手:“他要是不說清楚,這事兒……恐怕沒完。”
“說什麼?”邱武滿臉不在乎的道:“有錢能使鬼推磨!”
“錢,不是萬能的。”丁田道:“你花錢,也得有人肯賣才行,而且出題的是府尊大人,以及新來的孔學政,這兩個人,別說你認識,跟他們交情匪淺,他們肯把考題這麼重要的東西告訴你!”
“我……”邱武眼珠子一轉:“我是四海賭坊的人,你們衙門也敢拘?”
四海賭坊的水太深了,邱武這樣的根本連邊兒都沒摸到,不過他在底層混了這麼久,非常有眼力見兒……沒有眼力見兒的都早早的死了。
在這個地界上,四海賭坊四不靠,可是他見過前任巡撫大人,見到他們東家都是點頭哈腰的,布政使也跟他們東家稱兄道弟。
他雖然不知道東家的真實身份,但是在東家有危險的時候,他還是義無反顧的以身給東家擋了刀,果然,福報來了!
東家重用他,雖然只是一個場子的大管事,可這大管事,連某些小縣令都得對他畢恭畢敬。所以邱武非常珍惜自己的地位,同樣的,對四海賭坊有著謎一般的信心。
“我看你有點眼熟?”丁田看了半天:“你去過府衙,好像是做過證人?”“是啊……”邱武道:“那個時候剛當上管事沒多久……”
而且那個時候,他也沒這麼豪氣,頭一次去衙門,其實有點心虛的,不過東家教他不用太慣著官府的人,他又沒犯錯。
然後他就豁出去了,因為那次的表現,他從一進的管事,變成了二進的管事。
等他熬了幾年之後,就成了大管事,哈哈哈哈……!
“回答我剛才的問話,不然……我就請你再去一趟衙門,四海賭坊再厲害,還能不許衙門的人問話了?”丁田一點都不怕的繼續追問。
邱武這脾氣,暴躁得很,他一開始給金不換面子,是因為他也是從底層爬上來的,打手出身的人自然知道怎麼保命,可是這小白臉兒不識好歹,一再逼問,他生氣了!
“老子就是不說,你能把老子怎麼樣?”邱武眼睛一眯:“老子親自伺候你一回,讓你站著進來,躺著出去……!”
說著就直撲丁田而來。
丁田也是當員警的,練過的人,就算是穿越了,他的本能還在,每日也會起來練習一下身手,見到邱武朝他撲過來,他直接抬起腳丫子,一腳就狠狠地踹在了邱武的胸口!
丁田是坐在太師椅上的,這屋子裡佈置的高雅大氣,尤其是古代的八仙桌啊,太師椅什麼的,都是真正的實木傢俱,沉啊!
沉,就代表著能讓丁田以為助力,他是手扶著桌面,那邊腳丫子就踹了出去!
丁田會借力消力,這是最基本的手段,可是邱武不是,他是個莽夫,結果就是被丁田一腳就踹了出去,然後“哇”的一聲,吐血了。
金不換嚴肅的道:“邱武,你跟他動手?你膽子太大了,問你的問題你不知道回答,反而跟他動手?你知不知道他的身份?足以讓你砍頭!”
邱武是個什麼東西?
丁田又是什麼身份?
這倆人動起手來,不管丁田是贏了還是挨打,邱武都得不了好。
“砍頭?殺我之前,也要給他一點教訓!”說著站起來,還兇狠的朝丁田出手,同時吆喝人:“一起上!做了他們。”
“老大,不好吧?”認識金不換的打手攔著:“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啊!”
“和氣個屁!”邱武被人攔住了,一耳刮子就抽了過去:“這個時候了,還生財?沒看他們是來抓我的麼?哼,我們四海賭坊,什麼時候讓衙門的人,說抓就抓了?”
“沒看出來,四海賭坊已經不歸朝廷管了?朝廷的衙門你都不怕了?”丁田也生氣了,他一向奉行的是“講道理”三個字,誰知道今天遇到了不講道理的了嘿。
“道理就是用拳頭說的!”邱武一輩子都沒講過道理,他都是用拳頭說話的,就算是被揍趴下了,他也要爬起來,繼續戰鬥。
丁田又兩腳將兩個小廝踢了出去,那邊那個打手被大哥扇了一巴掌,已經暈頭轉向,金不換趁機將他拉到一邊,將人捆了個結實:“別參合這種破事,老實的暈一下。”
打手可憐吧唧的道:“那您將我打暈吧!”
這兩邊,他其實一個都不想得罪,無奈身不由己,最後,他還是選擇相信金大夫。
另外的那個打手倒是聽話,想上來打群架,被鄭當攔住了。
鄭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那個打手是打架打慣了,倆人打了個旗鼓相當,倒是這屋可是倒楣了。
桌椅板凳亂飛不說,什麼牆上的字畫啊,桌子上的梅瓶兒呀,全都被破壞殆盡。
說的時間長,但是實際上動手只是幾息之間。
他們在四海賭坊的第三進,又是在人家的腹地之內,動靜還不小,立刻就引來了不少人的關注,當然,能在三進玩的那都是有身份有錢又有實力的大主顧。
這幫人不怕事兒,一個個探頭探腦的看熱鬧,甚至還有人在聊天:“哎,你說,這誰呀?這麼大火,在三進這裡就鬧開了?”
“八成是輸急眼了吧?”另一個有些胖的賭客猜測:“著的是輸多少錢,才能發這麼大的火啊?一刻都忍不了了,在這裡就鬧上了?”
“四海賭坊多久沒被人砸過了?”還有人在懷念:“好像是四年前被人砸過一次吧?那個時候他們才來沒多久呢……”
“這次看他們怎麼辦?”有人幸災樂禍。
“那些人恐怕也落不了好。”也有人惴惴不安:“現在的府尊大人,可不是個好說話的……”
就在他們議論紛紛,裡頭打的熱熱鬧鬧的時候,又一隊人馬到了。
這隊人馬一到,領頭的那個眾人文士一樣的傢伙就團團抱拳,給周圍人行了個禮:“打擾各位的雅興了,是賭坊的不是,來人啊!”
“在!”
“給每一位貴客都上一壺杏花春酒,算是賭坊賠罪了!”文士非常客氣的道:“再給每一位貴客上一份五色涼糕。”
所謂的五色涼糕,其實就是江米涼糕、黃米涼糕、綠豆涼糕、紅豆涼糕和糯米涼糕的五種涼糕拼盤,因有五種顏色,故而叫“五色涼糕”。
這是崔久的媳婦兒,蘭蘭想出來的主意,這麼一份五色涼糕,賣價就要二兩銀子,一個涼糕四塊,加在一起才二十塊,用個精巧的盒子放好,專供給豪門大戶的太太奶奶們享用,當然,四海賭坊在他們那裡,每日都要訂購五十份。
加上只有四海賭坊有的杏花春酒,一壺要五兩銀子,在這個地方,這兩樣東西就價值十兩銀子,足夠平復某些人的不滿了。
“東家客氣了。”其他認識的人都非常自覺地一拱手回禮,然後就縮回了他們的屋子裡,該玩的玩,該樂的樂,外頭就算是人腦袋,打出狗腦袋來,都跟他們無關。
就算有人還想看熱鬧,也被同伴拉了進去,看熱鬧,也要看是什麼時候。
原來這個文質彬彬的人,就是四海賭坊所謂的“東家”。
第二百七十六章 憋屈的邱武
客人們是都勸回去了,四海的東家帶人往裡走,還沒等靠近房間門口,就飛出來個花瓶,落地就粉碎了。
那聲兒啊,脆響!
四海的東家臉都氣紅了,他經營四海賭坊這麼多年,還沒被人這麼當面打臉過,他身邊的狗腿子見了,立刻扯開嗓子就嗷上了:“都幹什麼呢?東家來了,你們就是這麼迎接東家的嗎?”
倒是四海的東家身後跟著的二進的管事,非常小心的道:“東家,您還是先進去看看吧?萬一那位?”
經過他一提醒,四海的東家也明白過來了,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趕緊將狗腿子一腳踹倒:“用你這狗奴才廢話!”
其實,早在狗腿子叫喚的時候,裡頭的人已經快速的分開了,一東一西,壁壘分明。
東邊是丁田,金不換,以及被綁著打昏了的打手,以及同樣有些鼻青臉腫了的鄭當。
另一邊,是邱武帶著自己的一個打手,兩個小廝早就唉唉叫痛著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丁田他們還好一些,有個補血的金不換,鄭當扭了的手腕子,如今已經被金不換揉捏了兩下,給正骨回去了,啥事都沒有。
除了可能有些用不上太大的力氣。
不過沒關係了,因為他們要找的人,以及正主,都出現了。
四海的東家進了門,就看到這房間裡跟颱風過境一樣,兩邊的人都氣喘如牛的瞪著對方。
而他只看了丁田一眼,回手就給了邱武兩個大耳瓜子:“誰讓你跟貴客動手的?你這樣的上萬個,也趕不上貴客一根手指頭,你個下三濫的無用貨!”
這位別看文質彬彬的,但是能經營一個府城的賭坊,還不讓人找麻煩的,他要是不厲害一點,光憑文質彬彬可幹不了這個活兒。
所以邱武還在迷糊的時候,就已經被罵了個狗血淋頭。
隨後,一轉身,這位變臉跟翻書一樣簡單的東家,特別正式的給丁田見了一禮:“小的賈老五,見過公子。”
原來這個東家叫賈老五。
“東家……”邱武想跟東家說,這是衙門裡的官差,不是什麼小公子,但是他剛開口,二進的管事就上去一腳丫子,將他又給踹了個跟頭,還破口大駡:“你個囚攮的貨,東家跟貴客說話,哪兒有你插嘴的份兒?也不撒泡尿照一下自己,是個什麼德行!”
二進的管事今日這一腳,是含恨而踹。
一個打手而已,竟然爬到了他的頭上,當大管事,還讓他喊“大哥”,這口氣他可咽不下去,如今能光明正大的教訓他,簡直太爽了。
丁田一看,邱武已經被踹倒在地,一時半會兒的緩不過來,那倆小廝早被人拖了出去,包括那個被綁起來的打手什麼的,賈老五帶了不少人來,如今正在打掃現場。
而賈老五對丁田可謂是巴結加狗腿,那叫一個殷勤備至。
比二進的管事,都要積極:“公子,這裡亂哄哄的,不如換一個房間?”
“去找個最好的房間。”金不換彈了彈身上的灰:“我們公子喜靜。”
丁田跟金不換已經非常有默契了,對方明顯是有了什麼分歧,而且對方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就詐一把好了。
反正不管結果如何,對自己來說都沒有損失。
於是,倆人開始演上了。
金不換不怕穿幫的原因,就是因為他當時來這裡給人看病的時候,一個是落魄的時候,穿的肯定沒有現在好,而且面有菜色,不說鬍子邋遢,他還沒那麼老,可也不是有什麼精氣神的樣子。
現在則不一樣,金不換起碼比過去的自己胖了兩圈多,氣色也好,跟以前判若兩人。
何況能跟在東家身邊的人,都是這賭坊裡的高層,低級的打手才會被派出去當炮灰衝鋒陷陣,高級的都是指揮人的。
有病有災了,自然是去醫館找大夫。
他們有這個條件。
也有那個看病的錢。
“好好好,請,這邊請!”無比的客氣和恭敬。
丁田一搖三晃的走在前頭,金不換狐假虎威的走在後頭,一直到最後跟著的背著個箱子的鄭當……這藥箱子可是不換先生的寶貝,他可不敢丟。
被引到另一處房間,那邊被打爛了的自然有人收拾。
這個房間比那個房間大了一倍,且裡頭早已擺好了熱茶,糕點,乾果,燃了熏香。
金不換一進門就道:“公子不喜歡熏香,拿出去吧!”
“是,是!”二進的管事麻利的捧起香爐丟了出去。
賈老五更是眼睛都亮了,大家子弟的規矩,外頭的熏香最好能不聞,就不聞,能不用,就不用。
一個是怕熏香品質不好,把人熏壞了;另一個則是怕熏香裡頭有啥不好的東西,再著了道其實,丁田只是不喜歡熏香,他只喜歡自然的味道。
王佐就不一樣了,他的衣服必須熏香,書房裡的書架子,都是老樟木做成的,防蚊蟲一流
而這間房子裡的佈置同樣高貴而奢華,反正在丁田看來是的,甚至屋裡還有躺椅,可以臨時睡一覺的那種。
羅漢床上還放了大紅金線蟒紋錦緞的靠枕,端的是一股富貴氣。
倒是丁田,看都沒看……再富貴,能有王佐那裡的逼格高?王佐那的書房,一進屋就是一個大玉圓盤,據說是叫寒玉盤,丁田當時傻不拉幾的問:“吃飯用的麼?”
王佐告訴他:“這是夏天熱的時候,往寒玉盤裡裝冰塊,乘涼用的……”
而現在,對方多寶閣上,恭恭敬敬的芳澤一個只有巴掌大的寒玉盤,看著就寒酸又可憐。其實,是丁田比較錯了。
這寒玉盤,即便是在京中,那也是個拿得出手的東西,可是誰能跟甯王殿下想比?
宮裡頭也就兩個那樣的寒玉盤,一個雕刻成了寒玉龍盤,放在皇上的寢宮裡;一個雕刻成了寒玉鳳盤,放在坤甯宮……如今國朝沒有皇后,貴德淑賢四位妃子要了好久,可永慶帝一個都沒給。
那盤子寧願放在坤甯宮裡落灰。
後來聽說四妃的人打盤子的主意,既不能得到,那就毀了盤子,永慶帝乾脆就命人將盤子抬去了禦書房,他用。
實際上這玩意兒,一般人家是沒有的,這裡能擺一個,是為了彰顯身份,品味和地位。丁田對什麼都不屑一顧的樣子,更讓賈老五心裡發虛,這是哪家的小公子啊?
“我就一件事情要問。”丁田一展開扇子:“府試的題目,你們是怎麼搞到的?”
“您問這個幹什麼?”賈老五皺眉:“這點小事,也讓您親自開口?”
“他就是好奇。”金不換道:“本來考試不是不洩露題目的嗎?怎麼你們就敢開盤賭了呢?”
“不知道底細,我玩兒什麼?”丁田隨手丟出來兩顆金豆子:“每天數金豆子玩麼?”“哦哦哦!”賈老五可比邱武那個莽夫要有眼力的多了:“其實也沒什麼,題目再嚴格保密,也會有人知道的。”
“說說!”丁田又撒了兩顆金豆子:“你要是告訴了我,這四顆金豆子……”
嗯,他沒說要賞給他哦。
但是賈老五習慣性地認為,這是賞給他的。
四顆金豆子,他一個月的工錢也不過如此。
何況,金子可是個好東西,比銀子都強。
“孔學政家裡不是有下人們,在下人們的嘴裡打聽出來的唄!”賈老五倒是真沒防備:“花了我們一千兩銀子呢。”
“你可拉倒吧!”丁田樂了:“下人知道什麼?”
“這可不是一般的下人。”賈老五卻道:“孔學政來上任,沒帶家眷,帶了他一個寵妾,那女人愛錢,她兄弟跟來當了個管事,管家是學政夫人的人,而外出採買物品的管事,是她的親哥哥,她在枕邊聽了孔學政嘀咕,就記住了,你知道的,孔家人,哪怕是納妾,那也是要讀書識字,孔家的下人都不是白丁。”
這就是聖人之家的弊端,他們家,看大門的都有豐厚的文學底蘊。
而孔學政的這位小妾,在孔學政不在家的時候,寫了題目給自己的親哥哥,那位管事拿出來,賣給了四海賭坊,四海賭坊花了一千兩銀子買了考題。
“你們又不考科舉,有了考題難道要拿出去販賣?”丁田就不明白了,一個賭坊要考題當盤口,那也不至於花那麼多錢去買吧?
要是考生購買,他還能理解。
“其實,本來是想賣給考生一些的,可是不知道哪兒來的邪風,這考題洩露了,而賭坊為了挽回損失,只能坐莊開盤口,反正知道考題內容,就乾脆弄了個最高賠率……精細到每一個字,那個賠率,其實是一比二百……,只不過後來知道的人太多了,調了下來,一比二十都沒人壓……不過最初有幾個賭氣的書生,義氣使然,壓了錯,而且他們幾個是壓的全錯,開了考之後……他們贏了!一比二百,當時他們壓了快三百兩的賭注……”賈老五臉紅了:“賭坊賠得底兒掉。”
一比二百的話,賭場要賠接近六萬兩銀子。
賈老五這麼說,其實只是想跟眼前這位小公子說明一件事情,自己家輸贏都賠得起。
而丁田要的就是消息的最終來源,看是哪裡洩露的,沒想到,竟然是孔學政那裡。
就在這個時候,邱武沖了進來:“東家啊!他們是衙門的人!”
他不甘心,在剛剛好了點的時候,就要找東家要個說法。
“這位公子一看就是出身名門,家裡肯定高官顯貴。”賈老五道:“邱武,你不可無禮啊!”
“不是啊東家,那個人叫金甲,金不換,是個大夫!”邱武委屈:“小的說的是真的!”
“怎麼可能?”賈老五給丁田賠不是:“公子,你別介意,邱武是個上不了高檯面的粗人,就您這貢珠,都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
“不錯。”丁田點頭:“東西都是皇上賞賜的,普通人家,當然沒有了。”
“那不知道公子府上是?”賈老五小心翼翼的探問,這小公子如此奢華,家裡肯定是個大官!
如今北面他們的人太少了,如果能拉攏一個高官顯貴,可是大功一件。
“我住在北風府,花甲街,二號門。”丁田自報家門:“丁府。”
丁田以前的品級,太低了,九品,他的家,只能是“宅”,不能是“府”,如今他是爵爺,完全可以掛個“雲騎尉府”的門匾,但是丁田嫌棄麻煩,就沒換門扁,何況,換了也看不見……大家進來花甲街第一眼,看到的都是總督府好麼。
“花甲街?”賈老五一愣:“總督府的那條街?”
第二百七十七章 被困在了三進
北風府的花甲街,最有名的就是那裡是總督府的地盤。
街口都有人守著。
而且花甲街那裡,只有三戶人家:總督府,丁爵爺的丁宅,以及一戶姓金的人家,那家人只有一個老婆子和一個小孫子。
本來有人想去買了那棟宅子,結果還沒等有所行動,就被人警告了,那棟宅子已經被人暗地裡買了過來,那金家祖孫倆,只是暫住而已。
至於買下房子的人……是甯王殿下。
這誰還敢打主意?
“您是?”總算是賈老五還不傻:“丁爵爺?”
“是啊!”丁田“刷”的一下子收起了摺扇,感覺帥呆了,酷斃了:“本人丁田,雲騎尉。”
賈老五鼻子一歪:“原來是你!”
翻臉比翻書都快,剛剛的恭恭敬敬都跟夢一樣的散了,瞬間就趾高氣昂了起來:“丁爵爺,四海賭坊與您遠日無怨近日無仇,為什麼來四海賭坊鬧事?”
“我們是來查案的,便裝查案,鬧事一說,從何而談?”丁田雖然不是一個律師出身,但是他也是講道理的:“而且你自己都說了,原來消息是你們買來的,一千兩銀子,那位小妾倒是真敢開價。”
除卻戰功封賞,一千兩銀子,在當地算是一筆鉅款了。
丁田不是賈老五認為的貴少爺,自然,他就變臉了,而且他是不怕丁田的,甚至是恨他。“別說一千兩,就是一萬兩,我們四海賭坊也花得起,但是你……知道了,就知道了,我們並不懼你!”賈老五陰惻惻的道:“大家相安無事,不是更好?”
“相安無事不了。”丁田搖頭:“此事已經立案,且洩露科舉考題,算得上是大案子了。”
“一個小小的府試而已,考題也沒什麼。”賈老五並不在意:“再說,那不是沒有洩露麼?”
“沒有洩露?”丁田跟金不換眼色一沉。
“考題跟我們開的盤口可不是一致的啊!”要說耍賴,十個他們倆也玩不過賈老五這個賭坊的東家。
“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了嗎?想得太美了。”丁田卻在被驚呆了一下之後,冷哼一聲:“現在,就請你跟我回衙門去,說道說道吧!”
他是要直接抓人的意思。
“那也要看你有沒有本事,帶走我!”賈老五一揮手,招呼人。
他可跟邱武不一樣,邱武再怎麼說,也只是個大管事而已,而賈老五可是整個賭坊的東家,自從上次差點被人一刀給捅了,他就對自己的安全非常重視,走到哪兒,都帶了八個打手,務必要把自己保護的密不透風,同時,還帶了四個小廝備用,關鍵時刻,小廝也能當個護盾替他擋一下。
本來這地方夠大,但是人多了,也會顯得擁擠,何況來的人,一個個人高馬大不說,還長得兇神惡煞的,就連小廝,這會兒也客串了一把打手的角色。
丁田他們三個就被堵在了屋裡,看這架勢,就算是不被打死,也得被打成殘疾。
倒是丁田非常聰敏,審時度勢之下,帶著金不換跟鄭當靠在牆角那裡,金不換抱著藥箱子在裡頭,鄭當跟丁田在外面,金不換一個文人,可傷不得。
至於丁田,他是會兩下子的,跟鄭當成犄角之勢,且剛才他就踹了幾個椅子,手裡拿了幾個椅子腿兒,當棍子用了。
他們在牆角那裡,能擠過去打的人也就那麼兩三個,其他人想出手,還得排隊,這就給了丁田他們機會,一個人對付一個,或者對付兩個。
金不換瞅準時機,撒出去一把藥粉……“啊!”
“我的眼睛!”
“癢癢……!”
三個圍攻他們的打手頓時慘嚎,嚇了其他打手一跳。
“什麼寶貝?”丁田一手一個實木的椅子腿兒,扭頭問金不換。
他這椅子腿兒是從椅子上踹下來的,古代的木工都非常講究,他們坐的椅子,用的是“楔法”,就是全都是鑲嵌組合起來的,一根釘子都沒有,因為木匠不愛用釘子,覺得將木材上釘滿了釘子,是手藝差的行為。
所以古代的桌椅什麼的,都是沒用釘子嵌合而成,只要你力量夠用,技巧得當,就可以拆了桌子腿兒、椅子腿兒當棍子使,丁田將手裡的武器當成了LED的燈管來用。
“熟石灰拌的癢癢粉,我防身用的!”金不換得意了:“以前沒機會用,這次試一下,效果不錯。”
鄭當咋舌:“這要是生石灰……”
“那位的眼睛就甭想要了。”金不換惡狠狠的道:“沒點手段,我怎麼在外面混?”他落魄那會兒,吃飯都成問題,自己上山采藥,有的時候采到大一點的人參之類的,不是沒有小混混打過他的主意,都被他給收拾了。
金不換在少年時期,那也是有名的一個狠角色。
不過是被後來的困頓生活,磨平了棱角,但是不代表他就是軟骨頭,讓人捏著玩兒的,大夫狠起來,那才是真的狠。
因為金不換的出手,丁田跟鄭當的壓力大為緩解,其他的打手猶豫著要不要上前?
一個個的上前打,根本就是添柴戰術,沒效果不說,自己這邊還損兵折將。
要是一擁而上的話,地方又沒有那麼大,根本擠不上去,如果太靠近的話,還支棱不開地方,很容易就被自己人誤傷。
於是只好尷尬的圍著他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賈老五更是氣的都快吐血了:“上啊!上啊!”
“東家,這會兒上去也是挨揍的結果!”邱武作為頭號打手上來的心腹,自然一眼就看清了這個局面:“那小子是個會審時度勢的,竟然靠著牆角那裡,我們的人沖不上去,地方太小,太擠了點,不如耗著,他們在那裡,沒吃沒喝的,能堅持多久?”
不得不說,邱武說的很對,在牆角的三個人,要時刻防備別人的進攻,可是在牆角,他們又不是神仙,縱然現在勇猛,總是人,是人就得吃喝拉撒睡,他們可以餓著肚子不吃東西,那水呢?
總得喝水吧?
總得撒尿吧?
他就不信了,這麼多人圍著,他們還能在牆角那裡解決這些?
“放屁!”誰知道賈老五大怒:“他們來這裡,肯定有人知道,要是一時半會的還行,時間長了,外頭的人再傻,也知道裡頭出事了,到時候,你去負責攔著他們?”
賈老五再是橫行霸道,也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作為此地的海賭坊的東家,他能一手遮天,但是也知道,那是因為這裡地處偏僻,又是邊關苦寒之地,沒啥事情是他,或者說,他的主子解決不了的,但是現在不同,就算他不怕杜知府,不怕巡撫,可是布政使跟總督他總是要含糊一下的,何況,甯王殿下就在城裡。
“東家,他怎麼就?”二進的管事覺得自己的腦袋有些不夠用了:“他身上佩戴的那都是超過了他的品級所能有的東西……”
“你懂個屁!”要說邱武是個莽夫,那二進的管事,在賈老五的眼中,就是個禍根:“他受封的時候,得的朝廷賞賜!我說你這個喪門星,怎麼能把人往三進領?”
要是在二進那裡,起碼還有個轉換的餘地;要是早知道對方的身份,他也不會傻不拉幾的說出線索。
別看他表面上不在乎,實際上心裡還是犯嘀咕的,尤其是對出主意的邱武,更是恨之入骨:“還跟我說什麼大家子的貴客?”
“我看他這身打扮,都是少見的物件,還臉生……最近不是謠傳,說有人接替那位來東北當總督麼?”其實,二進的管事只是想要投機取巧一把,壓一次寶,誰知道沒押對。
在賭坊裡久了,這人也沾染了一絲賭氣。
但是他這麼說,邱武就來氣了:“既然你看出他的不凡,為什麼不跟我說?”
儘管現在知道,丁田他們不是什麼貴公子,但是以前不知道啊!
金不換聽了他們倆的對話,朝外頭喊:“邱武,你還不明白麼?他是在算計你!”
“算計我什麼?”邱武是屬於那種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類型,因為年長的關係,倒是有了一些生存、生活的經驗,但是也只是因為閱歷豐富才有的那點小心機,跟聰明人是沒法比的。
“當然是算計你的位置了,你這樣的大老粗,怎麼可能接待好真正的嬌貴小公子?到時候貴人一個不高興……”丁田樂呵呵的解釋了一下。
“你就成了出氣筒,給貴人賠罪的東西……”金不換更是毒舌:“而你得罪了貴人,這個大管事的位置,可就得換人嘍!”
他跟金不換你一言我一語的,說的邱武心裡的火氣直往上冒。
偏偏倆人說中了二進的管事的心思,他還真是這麼想的!
賈老五回頭,一人給了一個嘴巴子:“都給我老實點,這裡我說了算,不是誰,想玩心眼子,就能玩的,懂麼?”
其實,這打的是他們倆,又何嘗不是給丁田和金不換他們看?
“是,東家。”二進的管事低頭,但是心裡卻不服,他為什麼算計邱武?想他一個如此優秀的人都沒當上大管事,邱武這麼一個打手卻踩在了他的頭上,而且邱武一上來,就將一進的管事換成了自己人,不然,一進的管事是見過丁田的,不可能認不出來。
只能說,此事是陰差陽錯,丁田他們能混到三進,見到賈老五,真是運氣加幸運啊。可是邱武不行,他這個人沒有什麼大局觀,被人陷害什麼的,他講究的就是有仇當場就要報!
雖然身體被踹吐了血,可他是被揍慣了的人,就算是不舒服,也能挺個一時半會兒,這次被人算計,好多打手都聽見了,因為都圍著丁田他們呢。
要是不找回面子,他怎麼在四海賭坊繼續混下去?
於是,他在這個時候,猛地向二進的管事撲了過去:“我打死你個囚攮的……!”
二進的管事是跟賈老五差不多的傢伙,以文事見長,並沒有什麼功夫底子,他的長處是眼力好,知情識趣,會侍奉人。
說白了,溜鬚拍馬可比邱武的身手強多了。
可是冷不防,邱武撲上來,對著他一頓拳打腳踢啊!
這可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了,被揍的哇哇叫,慘不忍睹,卻沒人去幫他。大家心裡都門兒清,這傢伙是個心思歹毒的,今天能算計邱武,明天指不定就會算計自己,這種人,大家都對他“敬而遠之”,免得被算計了去。
“住手!”賈老五這個氣啊:“事情沒解決,在外人面前,自己人先打了起來,像什麼話?”
□作者閒話:補昨天的三更
第二百七十八章 砸匾封門
兩個手下,一個比一個傻,人家三言兩語就將他們挑撥離間的打了起來,賈老五這臉能好看才怪了!
將兩個人拉開,賈老五讓人將他們都拖下去,好好的安置,以後這人還得用,等倆人被手下帶走了,賈老五才回頭,惡狠狠的道:“丁爵爺果然有一條厲害的舌頭,說的我兩個手下從此離心離德!”
“過獎過獎,我這是說的事實!”丁田他們這會兒也歇了過來,打手們不敢上前,更不敢真的將一個爵爺打死,因為這個爵爺是以戰功封爵,上頭可能手眼通天沒事兒,而他們這幫人,恐怕就得給這位爵爺陪葬了。
大好年華的誰樂意去死啊?
就這麼僵持著,其實丁田心裡是著急的,別人不知道,他自己知道,他這次出來,怕被杜知府攔著,就偷偷的跑了出來,知道他來這裡的人,也就老鄭叔他們,以及他家裡人,王佐今天出門去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希望老鄭叔能找到杜知府,派人來救他。
不然,他就只能跟對面的傢伙拼命了。
唉,古代的長處就是東西好吃水好喝,短處就是生存壓力比現代的要大多了,這種事情,在現代,他就不信哪個賭場敢跟員警叫板!
就算是能一手遮天,在那個全民多媒體的時代,分分鐘給你曝光。
而比丁田更著急的是賈老五,嘴上說的厲害,他也在心裡想辦法,此事要如何解決呢?
像是一個死結一樣,沒法解決!
他再厲害,上頭再牛掰,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將此事公開啊。
但是要弄死了這三個,紙包不住火,他這個賭坊所在的北風府,並不受上頭的重視,要不是甯王殿下來了北風府,他需要時刻關注甯王殿下的動靜,恐怕上頭的人也不會跟他……
唉!
就在僵持的時候,一進的管事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東家,東家!”
“幹什麼?”賈老五心情不爽的怒吼:“能不能穩當點?”
“不是啊,東家!”一進的管事狼狽的很,一手哆哆嗦嗦的指著外頭道:“有人圍了我們的四海賭坊!”
“誰敢!”賈老五頓時更火大了:“來了多少人?我們的人呢?打出去!”
“來了五千多人,還有……”一進的管事咽了咽口水:“甯王殿下,駕到!”
“哐當”一聲,賈老五暈了過去。
打手們面面相覷,一哄而散……誰還敢圍著丁田他們啊?
趕緊的跑吧!
四海賭坊占地極大,自成一格,周圍的鄰居,前頭沒人,是條大街,左邊是一家酒樓,背後隔著一條街是個窯子,右邊的是一個木材行。
這幾家跟四海賭坊之間,不是隔著圍牆,就是隔著一條寬大的街道,最近的也是隔了起碼有十米遠的距離。
所以人倒是站的開,圍著的相當厚實,兩層!
而王佐,大駕光臨,大門口趴了一排的人,不管是被打趴下的還是嚇趴下的。
王佐看著四海賭坊的牌匾運氣。
那邊,白三兒已經安排好了,才回來,站在王駕車前:“王爺,是否要進去?”
“進去!”王佐忍著氣,下了馬車,他沒穿親王的官服,而是穿了親王級別的常服,那也夠威風的了。
一路走的非常平穩,但是也走得相當快。
甯王殿下駕到,安保措施做到了極限:所有人都堵在房間裡,大門一關,門口站了一排殺氣騰騰,刀出鞘,箭上弦的悍卒。
眼睛一掃,這些人看活人就像是在看死屍一樣,讓人毛骨悚然。
就算是平日裡耍狠的二賴子,都不敢虎超超的往外沖,都得老實的縮著脖子,蹲在屋裡,誰敢抬頭或者站起來,往外看,立刻就是“嗖嗖”的兩支泛著寒光的冷箭飛進來……都是平民老百姓,這誰受得了啊?
所以都非常乖巧的當自己是鵪鶉。
敢抻膀子不當鵪鶉的都被收拾了,沒殺人,就是將人揍了個半死,打斷腿的就不少,活著才是遭罪,死了一了百了。
這就是甯王殿下的意思。
你說這麼一個位高權重的狠人,誰不怕?
王佐一路平趟著進了四海賭坊,等找到丁田他們的時候,丁田還在角落裡防備的看著“外頭”,即賈老五等人。
而賈老五他們已經俯首就擒了,在一進的管事進來剛說完話的時候,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兵就進來了,將他們一頓拳打腳踢之後,用繩子困好,跪在地上,頭壓下,不許出聲……敢出聲就是一巴掌,有兩個刺兒頭,已經被打掉了半嘴的牙。
等王佐一進來,眼裡就只剩下丁田一個人了。
“受傷了嗎?”看到丁田穿著華麗,還有些意外,因為他知道,丁田不是那種愛騷包的人
再看丁田有些狼狽的樣子,這是被人圍攻了,臉上沒有受傷,手裡頭還拿著一個桌子腿兒,另一隻手上擎著一把鋒利的匕首。
手上有點破皮了,其他的地方還好,扇套掉在了地上,扇子也不翼而飛。
“沒有……額,您來了?”丁田尷尬的丟掉手裡的椅子腿兒,匕首也飛快的收起來。
金不換翻了個白眼兒。
鄭當趕緊有樣學樣兒。
三個人算是被救了,只不過四海賭坊有點慘,但是誰管他?
而且丁田還跟王佐告狀:“王爺,這個就是賈老五,四海賭坊的東家……”
結果他沒等說完,王佐就用腳丫子踩了一腳賈老五的頭:“他算個狗屁東家,水仙不開花,充的哪門子的獨頭蒜?這賭坊的東家……呵呵……”
丁田一噎:“可是,他親口說了,賭坊用府試考題的內容開了盤口,而且他還跟人買了考題!”
“考題的事情,你想查就查,一個人來這裡幹什麼?”王佐一提起這件事情就生氣:“還被人堵在這裡甕中捉鼈了……”
“我才不是鱉……我沒想到他們膽子這麼大。”丁田也有點後怕:“都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了,竟然還敢堵著我們,不讓出去。”
要是王佐再晚來一步,他們肯定會受傷,死……恐怕是不會,但是也好不到哪兒去。
王佐氣結:“你呀!”
金不換輕咳一聲:“還是回去再說吧!”
再這麼打情罵俏下去,瞎子都看得出來他們倆有問題了好麼。
“對,帶回去,帶回去……能抓回去吧?”丁田再是古代官場的小白,也明白,四海賭坊能有底氣朝他們出手,估計也是有大靠山的,他怕給王佐不明不白的樹立起什麼勁敵。
“那就回去再說。”王佐一甩袖子:“回知府衙門!”
“是!”
一行人,尤其是丁田,樂顛顛的跟著王佐,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四海賭坊。
出門之後,王佐回頭,看了一眼四海賭坊的大門:“給本王將四海賭坊的牌匾,砸了!”
“是!”白三兒他們應了一聲。
王佐帶著丁田,上了王駕,起駕走人。
丁田咋舌的問他:“這合適嗎??”
在古代,一個生意的牌匾,那可是臉面,你拆了牌匾,就跟拆了人家生意是一個意思,何況這是比拆了更狠的……砸了。
王佐這麼痛快的將四海賭坊的門匾都給砸了,後頭的人能善罷甘休?
“別說一個破府城的賭坊牌匾,就是他們主子的主子府邸,我想拆,就拆!”王佐說完,還用手指頭點了點丁田的額頭:“下次再來這種破地方,記得叫足了人手,誰敢跟你紮刺兒,拆了就是,又不是拆不了!”
丁田吐了吐舌頭:“我哪兒有你這麼威風啊!”
非法拆遷,甭管是在古代還是在現代,都是很嚴重的事情。
沒點底氣誰敢這麼幹?
也就甯王殿下這麼霸道吧,說拆人牌匾,就拆,沒二話。
甯王殿下出手,可比丁爵爺強勢多了,將四海賭坊查封了,用的是“總督府”的封條。
加了東北總督的大印。
這樣一來,除了總督府,誰都沒有權利揭開這封條。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回到了府衙,總督府是總督府,那裡雖然有辦公的地方,卻沒有問案的大堂,王佐雖然也想蓋個總督衙門,但是他就要走了,這衙門剛起了個地基,等新的總督來了,再說吧。
知府衙門,杜知府已經知道了丁田他們跑去四海賭坊探查,嚇壞了,正組織人手,去四海賭坊撈人,就見到王佐來了。
王佐派人圍了四海賭坊,本人的王駕加上隨扈的人員卻壓著四海賭坊的東家和管事的,回到了知府衙門,對杜知府就一個吩咐:“開堂,問案,本王旁聽。”
說是旁聽,其實跟壯膽也沒啥兩樣。
他知道要是自己不在現場,就算杜知府名正言順的審案,恐怕幕後之人為了面子問題,也不會放過他。
但是他在這裡就沒那麼簡單了。
且杜知府,好歹也是他的手下。
再說了,此事牽連到孔學政。
他的身份比較敏感,孔學政是山東曲阜孔府的旁支子弟,同樣是孔聖後裔,他的身份註定了受人尊重,但是,問題還就出在他的身上,沒有甯王殿下在場,杜知府還真不好辦這個案子。
孔學政被請來的時候,他以為是正常的問案,結果升堂之後,一審問之下,竟然跟自己有干係!
第一個審問的就是賈老五,有甯王殿下在,他這個傢伙是再也不敢耍滑頭,老老實實的交代了:“賭坊生意不景氣,邱武就說不如開個大一些的盤口,可哪兒那麼容易?這不是府試要到了嗎?三年一次的府試,最受人關注,尤其是讀書人,而且孔學政是新來的,根基不穩,很容易就被套話……我們就找人查了一下,孔學政雖然為人清正,但是他家下人不是,他的那個外採買管事,是他帶來的這個寵妾的哥哥,我們就讓賞春花樓的花魁紅娘做了個套兒,那傢伙雖然是個下人,卻是個清高的下人,孔家的下人也比外頭的秀才要有學問,在賞春花樓裡,對紅娘是一見鍾情!紅娘套住了他,牽線搭橋之下,我們就從他那裡知道了考題的內容……,這考題的內容剛開了盤口,也不知道是什麼了,外面竟然也流傳了開來,考題的內容突然不值錢了!”
“當時盤口已經開了,而且賭得很大,有幾個書生意氣的年輕人,壓了大賭注,我們要是理賠的話,賠的很多啊!”這個時候,賈老五也不遮掩了:“所以就降了賭注比例,可是那也亂了……”
“傳學政府的外採買管事。”杜知府掃了一眼孔學政。
孔學政真是氣得鼻子都歪了,見杜知府看向他,立刻就道:“杜大人不用看孔某,只管秉公辦理!”
第二百七十九章 誰是洩密的那個?
有了孔學政的這句話,外頭的站班衙役立刻就去了學政府。
學政府是孔學政新過來的時候,置辦的一處房產,整整四進的大院落,搭配六個跨院,外家一個下人院子,一個車馬院。
這幫人從不客氣,因為有了孔學政的話,加上對方並非是什麼大人物,再是個小妾的親哥哥,那也是下人,學政府的下人院子是在門口往東邊去,一拐角就是。
下人的院子很大,房間很多,直撲過去,瞬間就將人拿下了。
扯到府衙大堂的時候,那那人還在喊:“你們是什麼人?我妹夫是學政!是孔家的人,是聖人後裔!”
氣的孔學政手裡頭的茶盞子都丟了出去:“你算是個什麼東西?誰是你妹夫?”
按照古代的規矩,妾通買賣,且小妾是下人,就算是給老爺當了小妾,小妾的親戚們也不能算是老爺的岳家,因為岳家只能有一個,那就是正室夫人的娘家。
大舅哥什麼的,那只能是正室夫人的兄弟們,而不是一個小妾的親哥哥,何況這個親哥哥還是個奴才秧子。
在這個大堂上還敢攀扯他,孔學政差點被氣死!
這位外採買管事,一看到孔學政,頓時就蔫兒了,他敢在外人跟前端著架子,敢跟人胡說八道,那是因為沒人去孔學政面前求證,何況大家都知道,他妹子不過是個小妾而已,還是那種賤妾,不是良妾,更不是得了承認的貴妾。
小妾也分很多種。
奴籍的都叫賤妾;良籍的才是良妾;出身高門的才能叫一聲“貴妾”,又稱之為“二夫人”
出身就決定了女子哪怕是當小妾,也有三六九等之分。
所以他沒底氣啊!
問啥說啥,也是,啥都說了。
跟賈老五說的差不多,不過,丁田還有疑問:“你只告訴了邱武,收了四海賭坊的銀子,那消息是怎麼傳出去的?”
“小的也不知道啊!”外採買管事還抱屈呢:“四海賭坊的人說小的給的是假消息,要朝小的要回那買消息的銀子,可銀子小的都花了……除了給妹子的,還去花樓見了花魁……”實際上,他貪財,也是因為紅娘,他太喜歡紅娘了,要錢,一個是貪財,另一個則是貪色。
加上到了這裡,妹子上頭沒有夫人壓制,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嗯?”以前,丁田只能給杜師爺塞紙條,讓他再塞給杜知府,現在不一樣了,他現在也能在大堂上有個座位,還能開口直接問案:“紅娘說過試題?”
外採買管事一愣:“好像是……說過吧?”
他不確定啊!
“到底是說過,還是沒說過啊?”丁田生氣了,怎麼到了現在,還不老實呢?
沒人管了,膽子就大了。那個時候他身份地位低,“你是不是跟賞春花樓的
“男人在那個時候,哪兒還記得別的事情啊?”外採買管事翻白眼兒:“小的心裡只有紅娘一個。”
丁田也翻白眼兒:“所以你就色令智昏了?”
“小的這是貪財好色……小的這樣的人,是沒辦法色令智昏的,因為根本發不了什麼命令。”他倒是跟丁田咬文嚼字上了。
倒是把丁田給氣著了:“不能高人一等,你就開始胡說八道了是吧?最後一次見紅娘,是什麼時候?”
“上個月,剛拿了錢的時候,去那裡,沒錢是見不到紅娘的……十三娘是個只看錢的鐵母雞。”外採買管事撇嘴:“而紅娘則是有才的人才見一面,沒才能的白丁,她是看不上的……
還挺驕傲的樣子。
王佐放下手裡的茶盞:“真沒想到,孔學政家的下人,都能見到以文采出名的花魁了。”
孔學政臊的呀,就別提了!
他雖然是當了官,也赴過文會之類的聚會,但是如果是在青樓楚館,哪怕是清倌人的花魁作陪,他也是不會去的,因為他討厭那些庸脂俗粉。
哪怕包裝的再好的清倌人,花魁,聞名已久的才女之類的,他都看不上,覺得那不是真的,都是騙人的,吹捧出來的,所以他這個性格特別龜毛的人,在這方面是非常嚴格的,以至於在京裡,不少的青樓楚館都知道他。
誰知道自己家裡竟然出了這麼一個奇葩,嚓!
“去傳賞春花樓的紅娘過堂!”杜知府一排驚堂木:“本官今日非要把此案問個清楚不可!”
今天的案子非常吸引人,外頭不少打聽消息的,還想進來二堂看熱鬧的,又有人去提花魁的。
大概是沒想到,衙門真的會來人提審花魁,十三娘帶著一群龜公,護著紅娘來了衙門,只可惜,只能傳紅娘進去,十三娘說遍了好話,也沒能得到進去的資格,且這事兒來的太急,十三娘還沒來得及跟背後的東家通信,求得東家動用關係庇佑一下紅娘,畢竟培養出來一個花魁不容易,且紅娘還是個清倌人,這要是在衙門裡待久了……誰能保證她還是清白之身?
可惜,在衙門裡,這些事情都不是他們會考慮的,直接將紅娘帶上了堂,跪地上,磕頭。
紅娘也就在樓子裡威風,到了這地方,正氣凜然,不犯錯誤的人都會不自覺地老實一下,何況是紅娘這種風塵女子。
她也是女人,也想在小樓裡躲避風雨,可現實卻給了她一個抛頭露面的機會,很多衙役,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見到花魁,以往想見紅娘一面,得給錢!
如今見著了,好多人都多看幾眼……免費的,大家都要占個便宜。
尤其是紅娘的服飾,跟普通的良家女子不同,她的大紅色裹胸,有點低……露出一片白膩的脖頸,好多人都流了口水,紅娘難堪的收攏了一下衣領,這個時候,她無比的清楚,自己跟普通良家女子的不同。
若是換一個良家女子在此,恐怕這幫人也不會眼神如此肆無忌憚。
羞紅了臉,也氣紅了眼,她再心比天高,此刻也意識到,自己的命比紙薄。
“啪!”
杜知府一拍驚堂木,紅娘嚇了一跳,這種正氣十足的地方,她一個風塵女子實在是自行慚愧的很,又怕的要命。
“堂下可是賞春花樓的紅娘?”杜知府沒見過紅娘,他也不會去那種地方。
“是,小女子紅娘。”紅娘趕緊磕了個頭。
“你那日說消息是從一個過路的客商嘴裡聽說的……”頂天重複了一下當日紅娘的話:“可是屬實?”
“是!”紅娘立刻就回答:“屬實。”
“你在說謊!”丁田嚴肅的道:“我們的人問過過往客商,那幾日都沒有人出入賞春花樓,他們都要趁著開關的時候,出去做生意,沒有精力去青樓楚館消遣,何況你一個花魁,見一面要不少銀子吧?”
紅娘慘白的臉升起一抹羞紅:“那麼多商人,誰知道……?”
而就在這個時候,外採購管事卻摸著頭腦道:“那天,明明是我去找你的啊?跟你談古論今,還一起做了首賦!”
丁田頓時就問他:“從什麼時候到什麼時候?”
“從戌時,到刻時。”他道:“還喝了不少酒,吃了點菜,後來小的就醉了,是樓裡的龜公把小的送到了樓下的房間裡,找了紅翠伺候小的。”
紅翠跟紅娘是一批長起來的女孩子,只不過紅翠沒有紅娘那麼好命,當了花魁,身價不菲,紅翠十四歲就開始掛牌接客了。
這是有人證的,只要問一問紅翠就知道了。
丁田想了一下,也就是說,從晚上七點到十一點,倆人都在一起,那吃喝肯定少不了,喝多了的男人,嘴上就沒了把門的。
但是,紅娘為什麼要說謊呢?
“紅娘,你到底說不說實話?不說,就要動刑了!”杜知府也聽出不對了:“你這個花魁是靠臉蛋兒和才情安身立命的,要是在動刑的時候,劃傷了你的臉……那本府可就沒辦法了。
這純粹是嚇唬人的說法,但是也最有用。
紅娘嚇壞了!
“我說,我說!”紅娘癱軟在地上,如同芙蓉滴露,軟玉嬌花一般:“我都說!”
這種地方,她第一次來,這種場面,她第一次應對,這種事情,她也是第一次碰到。
本來就被十三娘教訓了好幾頓,這兩天日子不好過,如今又被拎來府衙,如果被收監,那麼她出去之後,十三娘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保護她,讓她奇貨可居,會立刻讓她掛牌,拍賣初夜,以後就真的是生張熟魏……那樣的日子,絕對不是她要過的!
看看紅翠就知道了!
一雙玉臂千人枕,一點朱唇萬人嘗……
要是臉上有瑕疵,那更慘,什麼樣的客人都會讓你接。
因為你沒臉蛋兒,身材有什麼用?樓子裡的女人們,都有個好身子。
沒有好身子的都死了。
“那你說吧!”
終於開口了,不容易啊!
紅娘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她本來是受四海賭坊的人收買,給牽線搭橋,因為外採買管事在剛來這邊的時候,就來樓裡見識過花魁了,他本是個下人,但是又自命不凡,尤其是紅娘這一款的女人,更是讓他覺得合眼緣,紅娘呢,也是個喜歡有文采的人,可這個時代,窮書生有,富裕的少爺又擅長文采的也就那麼幾個。
而更多的人,是奔著她的容貌,花魁的身份來的,說白了,她也就是個花瓶。
要說多有文采,那都是吹噓出去的,她倒是讀過書,也認識字,可作詩什麼的,也就平平,加上誰來看美女,還有心情作詩啊?
有些人來就是為了彰顯一下自己的身份,沒有文采的大老粗,來她跟前,喝杯茶,就算是見過面了。
出去,好提升逼格用。
也是一個好藉口。
而紅娘在當了花魁之後,見過無數人,但是只有一個人,是與眾不同的!
那個人風流而不下流,滿腹才華,又溫文有禮,從來不跟她動手動腳,每次來都是規規矩矩的談論詩詞歌賦,有的時候,兩個人還會下一盤棋。
要知道,下棋是很費時的一件事情,而且需要心靜,不然分了神,或者是有雜念,很容易就輸了。
再說,她的時間是按照時辰算的,一個時辰多少錢,下棋,是最費時間的,換言之,最費錢!
所以一般人來看她的時候,都是喝杯茶,或者吃一頓飯,聊聊天,很少有下棋的機會。
而他跟她,就是下棋,或者看書,很安靜,讓她很放鬆的一個人。
“那個人,是誰?”丁田他們追問。
因為他們都覺得,這個人是個關鍵。
第二百八十章 通判家的趙公子
“是趙通判家的大公子!”紅娘終於吐口了:“趙銘,趙有道!”
“趙通判?”杜知府一愣:“是他?”
丁田小聲問金不換:“趙通判?也不是多大的官員啊?”
“但是權利大啊!”金不換告訴他:“在一般有通判的地方,也稱為‘分府’,管轄地為廳,此官職配置於地方建制的府或州,是為輔助知府政務而設,分掌糧、鹽、都捕等,品等為正六品。通判多半設立在邊陲的地方,以彌補知府管轄不足之處。”
丁田懂了,這個就相當於是副知府的意思,權利的確夠大。
“是,是他……”紅娘低頭全都招了:“趙公子是個學問人,真正的正人君子,來樓裡最初就是他捧了小女子,但是要府試了,趙公子沒有什麼把握,又說……又說……又說趙大人本來想走動一下關係,來當學政的,這樣的話,對於升遷也有利,當個通判事情多還沒什麼油水,做出來政績都是杜知府的,錯誤都是自己的,實在是吃力不討好,還說,通判大人已經有了辭官回老家的意思……本來說這個學政的官職已經是通判大人的了,無奈的是,被孔學政捷足先登,成了孔學政的,趙公子不服氣,經常來小女子這裡借酒澆愁,小女子才知道的,小女子……小女子跟他情投意合,他也說了,將來會為小女子贖身,娶小女子為妻……小女子別的本事沒有,在這文人圈子裡還算有點面子,加上四海賭坊來人跟小女子說要做套……小女子套出來話之後,不僅告訴了四海賭坊,還告訴了趙公子,趙公子一開始不信,小女子信誓旦旦的說是真的,他又去了四海賭坊,看到了題目……就知道是真的了,他說,此事可以讓孔學政罷官丟職,讓趙通判成為學政……”
“來人,去請趙公子來……過堂!”杜知府幾乎是咬牙切齒啊!
王佐撇嘴,丁田看稀奇,這還真是拔出蘿蔔帶出泥。
趙通判最開始也對杜知府不服氣,不過他不敢紮刺兒,因為甯王殿下在側,誰敢跟他老人家搗亂?
但是他憤憤不平是肯定的了,在家裡也不會遮掩這樣的情緒,讓自己的兒子都知道了他這個當老子的心裡的憋屈。
所以才會有了此舉,四海賭坊是最慘的一個,他們完全是被趙家父子給坑了。
很快,趙公子就被帶來了,他有些害怕,而趙通判,也跟來了。
杜師爺說了整件事情的經過,尤其是紅娘是證人。
趙通判厭惡地看了一眼紅娘:“區區一個青樓花魁,在大堂上說的話,就能當真了?”而趙公子更是喊冤:“草民沒有,沒有認識這樣的女子!”
紅娘不敢相信的看著趙公子:“銘郎……你……你怎麼能這樣說?你跟奴家說過的甜言蜜語,都忘了嗎?你還說過,要娶奴家為妻……”
銘郎,是紅娘對趙公子的愛稱。
“娶你為妻?”趙公子同樣厭惡的看著紅娘:“你一個樓子裡的花魁,不知道已經跟多少人洞房過了,本公子乃是堂堂通判家的嫡長公子,正正經經的讀書人,豈能娶你一個青樓花魁當妻子?就算是納妾,你都不夠格,當個外室還行。”
這無情無義的話,說的紅娘粉臉煞白,曾經的海誓山盟,都像是一個笑話一樣,肆意的嘲笑她的天真。
她想起了青娘姐姐,當年她是看不起青娘姐姐的,跟了一個商人,當了個商人婦,當時她還吟了一句“老大嫁作商人婦”……
“大人,你就因為這麼一個窯姐兒的說辭,覺得下官跟泄題案有關麼?下官不服!”趙通判臉通紅的站在大堂上,心裡氣的要炸肺了都。
“不用不服氣,還有人證。”杜知府也氣得要命,自己任期內鬧出了這種事情,還是在他要升遷為巡撫的時候,他能不生氣麼?這次是丁田碰巧撞破了這件事情,不然,考題一出,這可就是大案子了!
就連孔學政都出了一身冷汗,他再是孔聖後裔,關乎到朝廷科舉取士的大事,他要是在這上頭栽了跟頭,孔聖後裔的身份,大概能保他一命,但是官職什麼的就別想了,最好的結果,也就是去職回家,守著家裡的二百畝地過日子。
丁田一拍巴掌,起初被他派出去打聽消息的人,回來後跟田徑報備了一下,田徑比丁田更具權威,直接帶人就去抓人了,如今人都被抓回來,就在外面等候大人傳喚上堂呢!
第一批,來了六個人,都是平日裡跟趙銘去賞春花樓玩兒的青年,他們的身份都差不多,不是知州的二公子,就是通知的小兒子。
都是官宦子弟,但是都沒有功名在身的那種。
皆因他們還沒考過,當然,府試已經過了,不知道他們中了沒有。
所以哪怕是趙公子,在沒有功名的時候,也只能自稱“草民”,而不是“學生”。
“你沒去過賞春花樓,怎麼他們都說,你跟紅娘關係好呢?”杜知府已經沒有能力生氣了,他覺得生氣就是在懲罰自己。
趙銘卻嘴硬的道:“誰還沒去過幾次青樓,摸過花魁,睡過窯姐兒啊?”
“是,我是出身青樓,是我樂意的嗎?”紅娘突然開口:“既然你對我無情,當初何必騙我?給我寫了那麼多情詩,送了我那麼多禮物?什麼珍珠同心結,白玉鴛鴦佩的,你不是不認識我麼?那我手裡,怎麼有你給我寫的婚書?”
趙銘一愣:“什麼婚書?”
“在我告訴你考題之後,你高興的喝多了酒,還說要娶我為妻,為此,你還留了婚書給我,蓋了你的名章和指印,你想不承認,我有證據!”紅娘一激動,連自稱“奴家”都沒有,一口一個“我”,她這是豁出去了,本來這是她留著,保身用的東西:“我本想著,等你三年,三年後,我就二十歲了,一般的花魁,十八歲就會掛牌,我能二十歲才掛牌,已經是晚的了,如果我二十歲你還沒有娶我為妻,樓子裡逼我掛牌接客,我就亮出婚書,他們總不能不顧及你的臉面……沒想到,你根本就沒那個意思!”
“既然你沒有迎娶我為妻的意思,那我還要婚書幹什麼?”不得不說,能在樓子裡諸多後輩小姑娘裡被十三娘選中培養成為花魁的女人,哪怕是紅娘被愛情蒙蔽了心智,但是在這個時候,她是清醒的,因為這裡太過正氣凜然,她的那些小心思,玩不出什麼花樣,剛說謊就被人給嚴聲呵斥,而且這裡沒有她耍手段的餘地,因為她發現她的那些小手段,只能在樓子裡使,還得是有人捧著她才行,在這裡,沒人在意她,吹捧她,這些手段都沒用。
加上趙公子那些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將她踩進了泥裡,雖然她本來就在泥裡,可她一直以為自己在雲端……
所以她立刻就翻臉了,既然沒有了指望,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拿出證據來吧!”王佐淡淡的道:“婚書若是真的有,本王做個媒,讓他娶你為妻。”
“王爺!”趙通判傻眼了:“她是個青樓女子!”
王佐放下手裡的茶盞:“你兒子都寫了婚書了,還不承認?”
“王爺,那……那……”趙通判不知道要怎麼說才合適,自己兒子要真是寫了婚書,王爺再一做媒……這個正室,不能不娶,還不能不讓進門……可是,紅娘是個花魁,見過她的人無數,或者說,這女人本身的職業,就是個丟人現眼的,這樣的人要是成了他嫡長兒媳,那他們家可就成了笑話。
“那什麼?”王佐還是那副不笑不怒的表情:“你兒子跟人家兩情相悅,你不應該高興麼?”
“下官……”趙通判語塞了。
“而且你連贖身銀子都不用掏,因為賞春花樓是你家開的。”王佐嗤之以鼻:“你覺得孔學政搶了你的學政之位,可你不要忘了,孔學政是本王親自朝皇上舉薦的,也是本王親自任命的,要知道一府的學政,怎麼能是一個青樓的幕後東家?你以為你是誰呀?這樣的人品,這樣的德行,也配教導一府的學子?”
趙通判臉都紅了!
三四十歲的人了,還被人將面皮扒了下來,踩在腳底下摩擦。
紅娘驚呆了:“賞春花樓是趙大人的?”
“正確的說,是從前任巡撫那裡接手過來的產業,一個通判,竟然開了個青樓,真是讓本王大開眼界啊!”王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接著問案,問完了,本王好給你保媒,紅娘,說吧!”
“王爺,奴家不想嫁給趙公子當正室,他這樣無情無義的人,奴家不想誤了終生!”紅娘確定的道:“自古有杜十娘怒沉百寶箱,奴家沒有百寶箱可以沉,但是奴家求一個良籍,離開賞春花樓,自謀生路!”
“你若是成了良籍,如何養活自己呢?”王佐卻道:“你會刺繡還是會織布?會下廚還是會種地?但凡是良家女子會的,你會什麼?連個算盤都打不好,還不如你那前任花魁,青娘有本事。”
紅娘眼睛一紅,她想起來,小時候見過青娘姐姐跟帳房偷偷的學打算盤,那個時候,她已經被內定為花魁繼承人了,學一些詩詞歌賦來著,自以為清高,不屑商賈事……
“本王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給你一個良籍,讓你離了那火坑,成為良家女子,再送你一棟房子三十畝地,你自己好好生活吧!”王佐看了趙通判一眼:“本王想,此事過後,賞春花樓,恐怕就不復存在了。”
趙通判冷汗都下來了!
第二批證人是來證實,趙公子跟他們說了府試考題,而這一批八個人,都是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的父母親戚都有長舌之人。
一傳十,十傳百的,而且四海賭坊還開了盤口,整個府試的題目簡直是人盡皆知……只清高的孔學政不知道,因為沒人敢告訴他!
而忙碌的知府大人也不知道,他這邊要忙著春耕,又要主持府試,整個人陀螺一樣,根本沒時間閒話家常,且杜知府家的孩子,最大的才十二歲,根本不夠資格考試,所以也沒人在文 人圈子裡給他通風報信。
而丁田也只是因為舅舅和堂弟以及妹夫的關係,才關注府試的,結果陰差陽錯的,他破壞了所有人的計畫。
四海賭坊為此賠得底兒掉。
趙通判為此連名聲帶官職,估計都沒了。
此刻真相大白,杜知府非常不滿意的看著臉色慘白的趙通判:“你如果真的想當學政,為什麼當時不跟本府說?”
要知道,學政這個職位,是個流動性很強的官職,且一般都是來鍍金的比較多,杜知府身為一府的實際掌控者,還是有權利舉薦一二名額給甯王殿下做參考。
第二百八十一章 背後教導
“府尊大人,你就要升職做巡撫了,而您的這個知府的位置,寧願考慮牛角縣的縣令,也不考慮一下下官,下官總要為自己打算!”趙通判紅著眼睛道:“當初想謀劃學政的位置,也是想往上走的意思!”
學政這個官職呢,很有意思。
全稱是“提督學政”,亦稱“督學使者”,俗稱“學台”。
學政是地方文化教育行政官。
此時設提學禦史、提學道,注重教育。
每省僅設一位,由朝廷在侍郎、京堂、翰林、科道、部屬等官進士出身者中簡派。
學政掌全省學校政令和歲、科兩試。
還需要按期巡曆所屬各府、廳、州,察師儒優劣,生員勤惰。
凡有興革之事,學政會跟總督、巡撫一起參詳,也可以跟當地的知府一起。職位在巡撫與布政使、按察使之間,三年一任,任內各帶原品銜。
其辦事衙門,並不是什麼“學政衙門”,而是稱之為“提督學院”。
說白了,這是個撈名氣的官兒,而且品級沒有固定,十分具有彈性。
因為“任內各帶原品銜”,所以這個職位從正二品一直到從五品,都可以!
所以這個職位在官場是有很大的操作空間的,加上任一方學政,那一任之中科舉中了的學子,就要奉那一任的學政為座師。
考中秀才要拜謝學政,考中舉人就得來拜謝恩師。
秀才本不能出仕,除非是特殊的原因,就像是徐縣令那樣。
但是舉人可以啊!
當了舉人就有資格當官了,只不過當了官,不是進士出身的,超不過正五品,這是一個分水嶺。
趙通判如果當了一任學政,那麼他就有自己的學生在門下,相互扶持是必須的,到時候,他就算是他們的座師了,而他如果致士,起碼他兒子也會有人幫襯,這年頭,師生情誼可是很被人看重的。
只是沒想到,甯王殿下自己定了學政的人選,府尊大人要升官了,可屁股底下的椅子,卻考慮一個牛角縣秀才出身的縣令!
“唉!”杜知府歎了口氣:“本府是考慮過徐縣令,但是他自己不同意,說自己才疏學淺,不堪大任,且牛角縣要變成一座雄偉關隘,他也有一些事情要忙,如果做好了,他才有政績,才有資格升官。所以,本府考慮的接班人,是你,可是,王爺不同意,王爺認為你品行不好,當個通判都有些勉強了……”
品行不好,就是因為趙大人是賞春花樓的幕後老闆,同時也是幕後的靠山。
賞春花樓雖然不是逼良為娼的地方,可也不是什麼好買賣,趙大人竟然連這種錢都要,可見為人真不怎麼樣。
趙通判一翻白眼兒,暈死了過去。
他是被衙門的衙役送回家的,而趙公子,則是被關押在牢房裡,同時還有四海賭坊的人。
更有學政府的那位管事。
紅娘則是被關在了女牢房。
丁田清淨了幾日的牢房,又一次熱鬧了起來,丁田的規矩在那裡擺著,進來的人,都得剃頭,洗澡,去蝨子跳蚤,換上囚服,牢房裡連忙準備了晚飯……這個點兒,也是吃晚飯的時候作證人的都放回去了,但凡是推波助瀾的都給了口頭教訓,也放了回去。
再有主謀的,一個個都被關進了牢房,趙公子都傻了!
他從來沒來過牢房,不知道這裡頭的規矩,一進來就要被剃頭,不想剃啊!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損傷……別剃頭!”趙公子很想保住自己的頭髮。
“不剃頭?萬一你帶了蝨子進來,那可咋辦?”獄卒才不慣著他,該收拾就得收拾,扒乾淨了,洗澡,剃頭,換衣服,然後關進了牢房裡。
而杜知府這邊,已經張羅酒菜,接待王爺……還有立了功的丁爵爺。
杜夫人整治了一桌好菜,紅燒的開江魚,老大一條胖頭魚。
還有紅燒肉燉豆角乾等等,韭菜炒雞蛋,韭黃牛肉餡兒的餡餅。
只是王佐沒有喝酒,誰也不敢喝酒,而丁田早就餓了,吃了四張餡餅,一張也就巴掌大。
味道相當的不錯!
吃過了晚飯,眾人才散了,丁田跟著王佐回到了家。
家裡早已經準備好了消食茶,小點心,而王佐也把丁田拉去了書房。
“你去四海賭坊,可知道,四海賭坊是什麼地方?今天要不是我去的快,被人圍著的你,可就要倒楣了。”王佐對此非常在意:“你怎麼就帶了金不換和鄭當去?不能多帶兩個人嗎?或者穿著官服進去,也比你這便服強!”
丁田摳了摳手指頭:“我這不是……想著去探探底麼?”
“探底你不會直接問我嗎?”王佐對他指指點點:“你呀,你呀!以後這種冒險的事情,少幹!”
一次就夠嚇人的了,再來幾次,王佐覺得自己非得被他嚇死不可。
“四海賭坊的後臺到底是什麼人啊?”丁田問王佐:“連官府的人都敢圍著毆打。”
“是一位京裡的皇子。”王佐告訴他:“你看哪個官員敢管?”
“皇子?”丁田皺眉:“這都是皇子了,還開賭場?”
“還不是為了那個位置?”王佐嗤之以鼻:“要想坐上那張椅子,錢,權,色,少不了。”
“這?”丁田不理解了,他要是穿越成個皇二代,還不得美上天?當皇帝不敢想,但是卻可以肆意而為。
畢竟特權,不論古今。
“田兒,你記住,這世上,不論文臣武將,無不是求名求利,真正胸懷家國天下的沒幾個!要說最在乎家國天下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九五之尊。因為家國天下就是帝王自己的,帝王不在乎,誰在乎?”王佐難得有興趣教導自己的男媳婦:“那些口口聲聲百姓庶民的,在涉及到自己利益時,誰還記得黎民百姓是哪根蔥?百姓就像是草,割了一茬還有一茬,要不怎麼說草民呢?你以為誰是天下的最大利益體,帝王麼?那你就錯了,無外乎官員耳。這天下就這麼大,東西就這麼多,皇帝一人,再加宗室,所食所用所占所有總是有限的。再者,皇帝宗室多占一分半毫,大臣便會上諫說是皇帝與民爭利。其實這話假的很,自古以來與皇帝爭利並非天下子民,而是金鑾殿那些日日站班之人,他們輔佐皇帝,不外乎是貪這些俸祿,俸祿不夠了,就貪那些孝敬,而自古就有奇貨可居之說,投資不大,但是獲利巨豐!看看呂不韋吧,區區一個小珠寶商人,最後卻成了大秦的相邦,被嬴政一代始皇帝稱為‘仲父’,權傾天下!”
王佐神采飛揚的指點江山:“這天下,除去皇帝宗室,餘下的簡單分兩部分人,官員與百姓。田兒,你不知道,做官是在做什麼?天下的東西,帝王分一塊,餘下的就是官員與百姓分了,舉國能有多少官員,但是,他們所分得的那巨大的利益,遠超黎庶。而要成為那至高無上的九五之尊,全天下都沒有人跟他說一個‘不’字!”
誘惑力太大了,皇子們拼了命的去爭,底下的大臣們,都想當這個時代的呂不韋,但是又怕站錯隊,這個時候就要看誰的資本厚了。
不管是幹什麼,錢,都是必不可少的東西,俗話說得好,錢能通神啊!
“如今後位空懸,東宮未立,皇子們之間的爭鬥異常熱鬧,我來這邊,也是有躲著京裡那幾個皇子的意思。”王佐道:“這四海賭坊,我砸了沒事兒人一樣,你們卻是碰不得,因為幕後的那個人,是個皇子,而皇子身後站著的,是宮裡的妃子,是妃子的娘家,是一些人組成的勢力。”
他是不怕的,不管是將來誰當了皇帝,他們是八大鐵帽子王,就算是造反,也是關在高牆裡,好吃好喝的養著,一直到老死為止。
誰讓他們祖上都有血誓呢?
且這事情天下皆知,這才幾代啊?想要毀約是不可能的。
而丁田則不同,他一個小小的雲騎尉,就算是有永慶帝青眼有加,也不能保證他不會被人算計。
“我知道。”丁田點頭:“我會小心的!”
“你知道就好,在皇位爭奪的時候,死的人最多,也最快!”王佐道:“所以,我不想你摻和進去。”
自古奪嫡雖然回報巨豐,卻也是一條險途。
成功的少,失敗的太多太多了。
而他,之所以跟聽說這麼多他似懂非懂的道理,就是讓他記住,不論什麼時候,千萬別以身犯險,人活著才最重要,死了就啥都沒有了。
“我知道了。”丁田就差賭咒發誓了。
“田兒啊。”王佐將人擁抱在懷裡:“你活著,我可以千方百計的為你報仇雪恨,可是你要是沒了,我就算是把那些人全都千刀萬剮了,又有什麼用?也還不回活的你。”
“嗯。”丁田悶聲哼氣的道:“不過,我不太贊同你說的話。”
“嗯?”王佐樂了:“你那兒不贊同?”
他心想,就你一個東北農家出來的小子,還不贊同我的話?
“你說,天下就這麼大,東西就這麼多的話。”丁田道:“我們大青是就這麼大,但是我們可以擴張麼!世界那麼大,我們人口這麼少,內部滿足不了那麼多人的需要,那就向外擴張,想要錢的話,去朝外部索取,內部的都是我們自己的百姓,欺壓起來有什麼意思?外面的世界那麼大,我們就算是開發一百年,二百年都占不完那些土地。”
後世,哪怕是有著先進的武器,也沒看哪個國家占了全球。
最大的帝國,就是成吉思汗建立的蒙古帝國,打了半個地球,也沒完全球。
“你竟然還有這麼大的野心啊?”王佐哭笑不得:“你以為開疆拓土那麼容易啊?當今皇上登基十年,拓土三百里,都要銘記史冊,你要擴多少?”
“那才三百里,有多大塊地方啊?”丁田的心,那可老大了:“再說了,北邊有啥好的?冷颼颼的,而且草原上那麼寬廣,連個遮掩的都沒有,還有蠻族在關外,草原是他們祖祖輩輩生存的地方,為啥不能融合呢?一定要生死相鬥?”
“融合?”王佐愣了一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那就把他們變成族類,不就行了麼?”丁田樂了:“草原上的人,起碼跟咱們長得差不多,你在看那邊的沙皇國,那裡的人,紅眉毛,綠眼睛的,那才是‘非我族類’呢!”
“草原上的人……也跟咱們長得不一樣啊?”王佐嫌棄的道:“一個個臭烘烘的……”“哪有什麼啊?”丁田道:“洗乾淨了,跟我們一樣的皮膚,總比沙皇國那些慘白慘白的傢伙強吧?”
第二百八十二章 十八個秀才
王佐一想:“還是有點道理的……”
丁田跟他在書房閒扯淡,扯了很晚,然後就在這裡住下了……
倒是第二天,回到家裡之後,舅舅他們已經在等待開榜,同時,幾個年輕的學子,也有患得患失。
“也不知道考得怎麼樣。”
“我覺得我答得一點都不好。”
“還行吧?”
十八個學子湊在一起,氣氛有些鬱悶。
丁田帶著人過來得時候,就看到他們坐在一起:“人都在啊?”
“丁爵爺。”都站起來跟他打招呼。
兩個堂弟看到堂兄過來了,趕緊站起來喊:“大哥。”
妹夫胡彪也是這樣,他來了府城,見過了世面,才知道大哥在這裡有多威風。
爵位,可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同時,心裡更喜歡媳婦兒了,因為在家裡,媳婦兒從來不端架子,拿喬兒。
孝順公婆,關愛小姑,還給他生了個大胖小子。
這門親事,他太感謝先生了。
嗯,他的先生就是胡偉。
眾人跟丁田打招呼,丁田也跟他們點頭致意:“我看你們在這裡也魂不守舍的,別太多得失心。”
“嗯。”眾人點頭,其中一個跟丁田說過幾次話的學子道:“我們就是有些激動,第一次來考試,前兩場都過了,這是最後一場。”
考過了,就是秀才,多年努力,終於有了點回報,從此再也不是白身。
考不過的話,恐怕有的人家,就再也無力支持下次考試了。
大家都是窮孩子出身,沒幾個富裕的,家裡能支持他們多久?誰也不確定。
丁田明白他們的擔心之處:“放心吧,只要大家發揮得好,肯定能考上的!”
他也不敢打包票。
“我給大家帶了點茶水點心。”丁田讓馬小風將帶來的東西擺上:“大好的春光裡,你們可以言詩作對一番。”
“堂兄,那些都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們會幹的事情,我們……我們在春天裡忙的時候,也會下田種地的。”胡彪哭笑不得的道:“哪兒有那個閒工夫去搞什麼文會啊?”
“是我想差了。”丁田摸著鼻子尷尬一笑:“大家都是實在人。”
“對了,大哥,聽說考題洩露了,是真的嗎?”倒是丁可,拉著人坐好,喝茶吃點心,他正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的年紀,能吃能喝的,也能打聽事兒。
轉移了一下話題。
眾人也被轉移了注意力。
這件事情,大概是所有考生最關心的了。
“其實,題目在去考場前,的確是洩露了。”丁田話一出口,所有人都驚呆了。
“啊?”不少人都驚呼出聲,丁乙皺眉:“那要重考嗎?”
“不用,在考試前,就知道題目洩露了,所以,你們考試的題目,是後來換上去的,在開考之前就換了,這次沒有洩露。”丁田道:“不用重新考試。”
眾人大舒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考過一次的人,才會知道那有多難考,他們很難有信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再考一次。但是他們對考題洩露一案,還是非常感興趣的,丁田正好休假,乾脆就跟他們開了個茶話會,說了案子的經過。
眾人覺得真是大開眼界,還有這種事情!
案子的曲折離奇,和其中的彎彎繞繞,真是太超乎他們的想像了。
“要我說,最倒楣的大概是四海賭坊,賠錢了啊!”大堂妹夫胡彪,聽完之後,第一個總結:“估計得賠不少!”
“十萬兩吧?”丁田猜測:“四海賭坊這次真的賠得底兒掉。”
本想賺錢來著,結果沒賺錢不說,還賠了那麼多。
“這麼多?”眾人吃了一驚,他們就算是讀書人,但也眼界有限,十萬兩在他們聽來,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賠了這麼多點錢,還不得倒閉啊?”丁可眼睛都瞪大了。
要是他賠了這麼多錢,死的心都有了。
“不會,他們家有的是錢!”皇家麼,有錢的很,不怕賠錢。
茶話會開的非常成功,他們也終於沒了那緊張的心情,不過,他們也不出門,就在家窩著,等放榜,倒是這個案子,他們也討論了兩天。
而三天之後,晚上吃飯的時候,丁田帶回了新的消息:“四海賭坊可沒有倒閉,倒是賞春花樓,倒閉了。”
“哦?”胡家舅舅的手一頓:“就是那個,學子們非常推崇的那個賞春花樓?據說那裡的花魁是個才女咧!”
“舅舅也聽說過?”丁田沒想到,舅舅竟然也聽說過紅娘的大名。
“聽別人提過幾次,不過……”胡家舅舅朝底下吃飯的那些學子們道:“在考中進士之前,不管你們誰,都不許去什麼青樓楚館,賭坊花船的,那都不是什麼好地方,懂麼?”
“是,先生!”嗯,他們倒是聽話。
還有丁可,笑嘻嘻的道:“胡家舅舅,我們就算是想去,也得有銀子啊!”
他們這些人出來,像是他們兄弟倆,有胡家舅舅帶著,一人只揣了二十兩銀子,有的只揣了十兩銀子。
帶最多東西的就是胡彪,他自己一輛馬車,車上不僅有丁桂花給丁田帶的東西,什麼自己曬的蘑菇,醃的鹹菜啥的……還有他的換洗衣服,以及二十兩碎銀子,一百兩的銀票。
其他人就沒那麼多錢了。
幸好,他們來了之後,吃住都有地方,就連筆墨紙硯都有人給準備現成的,可以說,來考試,一文錢都沒花。
而且他們也不被放出去,門口都有站崗的,進進出出的不方便,乾脆就不出門了,同樣的,他們來自最貧困的牛角縣,也沒多少人認識他們,考試前,連個文會都沒有去參加。
“還是沒錢的好,以後就算是當了官,也要守得住清貧,朝廷給你們的俸祿,夠你們花銷的了。”胡家舅舅道:“多少人,是在沉溺享受喜樂裡,沒了雄心壯志,你們要切記,沒成功之前,誰都有失敗的可能。”
“謹遵先生教誨。”眾人非常尊重胡家舅舅。
一個是他乃眾人的先生,另一個則是他們能來這裡,吃得好,住得好,多虧了胡家舅舅的關係,不然,人家丁爵爺認識他們是誰啊?
“舅舅真威風!”丁田朝胡家舅舅豎起大拇指:“教導有方。”
“吃飯,吃飯!”胡家舅舅洋洋得意。
第二天,丁田上差,老鄭叔就火急火燎的跑來找他:“田兒啊,外頭都說,此次考試不作數,考題洩露,說是要重考?真的假的啊?”
“這是誰說的呀?”丁田皺眉:“考題已經改過了。”
“可是外頭都這麼說,就連賣菜的都知道了。”老鄭叔皺眉:“這可不是什麼好事,現在雖然只在一些販夫走卒裡流傳,可遲早會被其他人知道……”
泄題案剛剛破案,且挽回了損失,並沒有真的洩露出去,怎麼還有人這麼傳呢?
“我去找府尊大人!”丁田也覺得不太妥當。
找了杜知府,說了傳聞:“幸好現在傳播的還不太廣,知道的都是不重要的人,您看?”
“本府知道了。”杜知府摸了摸鬍子:“放心,我自有應對的辦法。”
“哦,那就好。”丁田松了口氣。
結果,當日,中午,杜知府就讓人貼了榜單,是此次府試的最終榜單。
但凡是榜單上有名的,都是考中了的,丁田因為就在衙門裡,第一個跑出去看了……然後風一般的跑回了家:“舅舅!舅舅!放榜了!”
“嗯,我知道了,他們去看了榜……”胡家舅舅自己也有些坐立不安:“也不知道幾個人中了……”
“舅舅,全中,全中了!”丁田大聲地宣佈:“十八個,一個不少!我家以後就改叫‘十八秀士院’啦!哇哈哈哈……!”
這名字叫出去,多威風?
一聽就很吉利。
“都中了?”胡家舅舅傻眼了:“你可莫要騙你舅舅啊?”
“沒有沒有,真的都中了。”丁田道:“我也不太敢相信啊,舅舅,你一口氣,教出了十八個秀才咧。”
胡家舅舅裂開大嘴,笑的嘎嘎的:“牛角縣有了十八個秀才了!”
牛角縣以前就貧瘠,不受上面重視,如今好了,不止要改成關隘,日益繁華起來,還有了十八個秀才了。
就算是九個村子,平均一下,一個村子也能有兩個秀才,這樣的話,一個村子怎麼著,也夠支撐起一個學堂了。
胡家舅舅的理想非常簡單,不求都能考中秀才啥的,得個功名,只求村民們不要當睜眼瞎,日後出門,會看個契約書啥的,不至於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
就算是要去當兵吃軍糧,認識字的人,也比不認識字的人要有前途,上頭要提拔人的話,也得優先考慮認識字的那個。
不然連軍令都看不懂,何談升官當將軍?
要是不認字,再厲害,能當多大的官兒?
丁田帶來了消息,但是那十八個人不太相信,不過,隨後他們就信了。
因為丁田是半路跑回來的,又讓馬六家的準備了三十六個紅包。
“田少,怎麼準備這麼多?”馬六家的不能理解這個……有點浪費的吩咐。
“一會兒來了人報喜,不得給人紅包啊?”丁田道:“這樣的報喜紅包,一個裡頭裝二兩銀子就行了,剩下的那十八個,每個裡頭裝十兩,嗯,給我堂弟和妹夫的裝十兩金子。”
雖然分量一樣重,但是裝的東西不一樣就可以了。
銀子多常見?金子多少見啊!
“是,田少。”馬六家的去準備紅包了。
剛準備好,就有報喜的官差上門了,跟丁田都認識,而且這十八個人登記的住處都是一個地方,所以來了倆報喜的官差,這倆傢伙拎著鑼鼓在門口好一頓敲啊!
都把丁田逗笑了:“行了行了,這裡就三家人,你敲的再熱鬧,外人也看不到。”
“那不一樣的!”報喜的官差道:“考中了就要讓四鄰皆知,這是有功名的人。”
“是啊,而且報一次名字,就要那一個紅包咧!”另一個也喜滋滋的道:“好事兒呢!”丁田沒辦法,他們倆報個名字,胡家舅舅就拉一個人過來,丁田給紅包,那位拱手為禮,算是謝過報喜的差人。
一直熱鬧了好半天,倆人才走,走的時候,腰上掛了十八個荷包,都沉甸甸的,這荷包裡的賞錢,快趕上他們二年的工錢了。
等熱鬧的人走了,胡彪他們這些學子才反應過來,他們家裡給他們帶了紅包和喜錢的,想著如果中了的話,就賞給來報喜的官差。
結果他們高興得有些發懵了,喜錢還是人家丁爵爺給的,這像什麼話?
第二百八十三章 善後……送禮?
但是丁田沒有收他們的喜錢:“我呢,現在大小也是個官兒,大家都是我的老鄉,就別跟我客氣了,來來來,一人一個紅包,日後好好讀書,爭取再考個舉人回來哈!”
他樂呵呵的發紅包,如今丁田不缺錢,尤其是在這個時候,老鄉可不是後來的那種“老鄉見老鄉,坑你沒商量”,如今的老鄉,堪比後世的同窗了。
在有的時候,老鄉這種地域劃分出來的關係,天然就是盟友。
丁田發了紅包,不許他們退回來:“以後就都是秀才了,我讓人準備了兩身青衿,一套青綠色,一套青藍色,都不錯,一人兩套,穿著回家!”
青衿,是秀才才能穿的一種類似學生服的東西。
他們有的準備了,有的沒有,不過丁田不管他們準備了沒有,都給他們一人兩套,每一套還配了青金色繡著事事如意的香囊、青玉的平安玉牌、歲寒三友的紫竹扇子以及繡著蟾宮折桂的錢袋,錢袋裡放著的是一吊嶄新的銅錢。
兩雙綢緞面的薄靴子,襪子加裡褲都是齊全的,讓所有人去洗澡,更衣。
在這上面,丁田對兩個堂弟和妹夫,也是一視同仁,沒搞什麼特殊待遇。
這樣的話,這十八個新鮮出爐的秀才們,穿戴一樣,走出去,統一的風格,非常顯眼。當天就去了府衙拜謝府尊大人。
杜知府沒想到,這十八個人都中了。
摸著鬍子笑的見牙不見眼:“好,好!都是好孩子,都是未來的棟樑之才。”
尤其是胡偉,被杜知府拉著好一頓誇獎,晚上杜知府設宴,招待了所有新出爐的秀才。
杜師爺妙語連珠,說的胡偉不知不覺的就喝多了。
丁田帶著一群小醉鬼回來的,不過第二天還要去府衙等級,領他們的東西,朝廷的規定,秀才有一整套的青衿可以領,當然,沒有丁田給準備的那麼好的,但是也很不錯了。
這是朝廷賞賜的,代表的是臉面。
領完了東西,每一個秀才還有一石小米子,就是一百斤的小米,這是朝廷的優待,在這裡叫“養士”。
如果是舉人的話,則是三石的大米,以及五十兩銀子。
進士的話,會有五石大米,也就是五百斤的大米,以及一百兩銀子。
等當了官,就有俸祿了,所以這些糧食和銀子,等同於是朝廷給的獎勵。
丁田理解為“獎學金”,呵呵……
他們中了,就著急回家,丁田也沒攔著,並且提早準備了端午節的禮品,舅舅家的,兩個叔叔家的,以及大堂妹家的,一起帶回去。
送走了他們之後,春耕也開始了。
杜知府更忙了,因為趙通判被革職查辦,同樣被關了進來。
趙公子在牢裡待了七天,還盼著他父親救他呢,結果他父親也進來了。
趙公子傻眼了:“父親?”
“哼!”趙通判現在看到趙公子就來氣:“你這個逆子!”
要不是被兒子給坑了,他也不會被革職查辦!
“父親,你……你怎麼進來了?”趙公子懵圈了。
“還不是因為你!”趙通判這個氣啊:“我革職查辦,家裡也被抄了……”
父子倆,關在聯排的監牢裡,一人一個,家裡的人,暫時被軟禁在通判府的宅子裡。趙公子這才明白過來:“怪不得我進來七天了,娘都沒有來看過我……”
不止是沒看過他,還沒派人來送東西,他這幾日食不下嚥,睡不安寢,果然,父親也倒了,趙家,完蛋了!
丁田對牢房管得嚴,要求高,其實,已經很好了,但是再好,那也是牢房。
不過,這個案子非常惡劣,上頭的判決很快就下來了:趙家抄家,男丁發配戍邊,女眷隨行;四海賭坊沒有結論,但是四海賭坊自己也有了動靜,賈老五他們,全都流放戍邊,四海賭坊換了新的東家,新的一進二進三進的管事……連打手都知道,這四海賭坊,大換血了!
所有傳話的,企圖攪亂渾水的,但凡是摻和進來的那些學子,全部禁考一次,名聲上,也有了瑕疵。
另外,孔學政想辭官。
“為什麼要辭官?”王佐看著面露慚愧的孔學政,這個傢伙是他千挑萬選出來的學政,他的孔聖後裔,是一層非常好的保護。
誰也不會輕易地對他出手,不然,全天下的讀書人都不會讓那個人好過。
現在朝堂上派系林立,王佐也想有一個沒有派系存在的淨土,他就選擇了東北這個省府。
江南文風鼎盛,江北也不逞多讓,唯有東北這塊,靠近邊陲之地,戰火頻繁,人多數都是投軍,很少有科舉的……就算是科舉,真正考出去的也少。
考出去才算是個開始,中了進士還得從翰林院裡的翰林做起,一直到觀政結束,分派官職、任職地方什麼的,都需要打點,或者人情幫忙,裡面的事情太多了。
王佐也想有那麼幾批人,可以給永慶帝用。
“王爺,在下慚愧啊!”孔學政一臉的羞愧:“家門不幸,後宅區區一個小妾,都……下官沒臉在這裡當學政啊!”
儘管他已經將小妾關在柴房裡好幾天,連那個小妾的親哥哥,都被他給行了家法。
又派人送了急信給家裡,請家裡的妻子帶著孩子們過來,主持學政府的後院。
正室夫人到底是比小妾強,而且他的妻子乃是大家閨秀,給他生了嫡長子嫡次子和嫡長女。
當時他想著,帶著寵妾來,妻子在老家,家裡沒有老人了,也不用侍奉姑舅,只在家撫養孩子就可以。
誰知道小妾到底是個見識淺薄的女人,竟然給他惹了這麼大的事情出來,趙通判都被丟官罷職,抄家流放戍邊去了,他這個學政,還能當的穩嗎?
就算是他想要引咎辭職,可是毀了的名聲,是回不來了。
因為杜知府請秀才們吃飯的時候,根本沒請他!
他這幾日忙著處理家事,也忘了請新的秀才們……這幾日他太鬧心了。
“一個女人而已,頭髮長見識短。”王佐安慰他:“再說這也不是你的錯,你一個大男人,剛來這邊,外頭的差事就夠忙的了,內宅裡的事情,誰會注意?再說了,四海賭坊的人花錢買消息……,也怪不到你頭上。”
有錢能使鬼推磨,防不勝防。
“下官這……”孔學政是真的想辭官歸隱嗎?當然不是了。
他的官職得來不易,加上他是個學問人,也喜歡這個官職,學政是真正的學問人才能做的官職,且這個官職的品級彈性大,是少有的幾個可以一步登天的職位。
“這什麼這?男子漢大丈夫,這點小挫折算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貴為親王,也有不順心的時候,你想一想莊親王,都四十歲了吧?沒有兒子,全是女兒,結果一個小妾生了個兒子,樂得他都快上天了,結果那孩子越長越像他們家的三管事,你說,那不是更糟心?”
王佐這比喻,讓孔學政臉都紅了。
莊親王頭上的帽子綠了的事兒,都成了京中的一大笑話。
雖然莊親王將小妾處死了,孩子也沒了,可發生過的事情,就是發生過,不是人沒了,就當這件事情沒發生過。
莊親王一氣之下,將後院沒生養過的小妾,都遣散了,生養過的也不得寵,莊親王妃本來還想給他納妾的,莊親王都沒同意,反而只對王妃一個人好……莊親王妃以四十三歲的高齡,老蚌生珠,懷孕了!
結果生了個兒子,那孩子一出生,莊親王的奶娘就說,跟莊親王小時候,一模一樣!
這才是親兒子。
莊親王樂的啊!
要不是因為孩子太小,他都請封世子了。
他這意思,是說他那小妾,起碼沒有偷人?
“還有,工部的方大人,他那個小妾,竟然敢陷害大婦,差點就讓那方夫人萬劫不復,最後差點連累了方大人,方夫人可是吏部尚書的堂侄女,方大人要不是把那個小妾最後發賣,還發賣去了青樓,方夫人能咽下那口氣?沒有方夫人求情,方大人早就不知道被分配到哪個犄角旮旯裡去了!”
孔學政又臉白了,因為他的夫人,也是大家閨秀,娘家的勢力也很大。
“孔學政啊,你也算是有經驗了,日後啊,可別忘了,小妾什麼的,那算個什麼東西?玩意兒而已,家裡,還得有正經的女主人才行,不然,很容易給你惹事,這次就算了,下次謹慎點,也別辭職了,沒什麼大不了。”王佐趁機教育了他一頓,就把人給打發走了。
孔學政回去後收到了夫人的回信,馬上就帶著孩子來跟他匯合,並且家裡都安頓好了,還給他帶了一千兩的銀票,讓他在這邊暫時打點一二,千萬別惹怒上頭,甯王殿下馬上就要回京了,他走了,他好歹也能舒口氣。
孔學政這個暖心啊,到底是自己的夫人,有見地!
比那些女人強多了,何況今天聽甯王殿下那意思,也不太贊同上任帶個妾室,還是看重正室夫人。
其實現在想想,甯王殿下說的也對,妾室,就是個玩意兒,唯有結髮夫妻,才能主持的了一個官員的後院……
而新來的四海賭坊的東家,第一件事情,提了厚禮去總督府拜訪,結果門都沒進去。
這傢伙一看總督府沒門兒,一轉頭,去了丁田家的大門,敲了門,馬六來開的門,因為家裡平時根本沒人來……街口那裡就進不來外人。
能進來的都是通過了前頭的守衛的甄別,所以他開門也開的沒有負擔。
“請問,這裡是丁爵爺家吧?”來人穿著富貴,長的麵團團,和氣得很,頗有一種有錢人家的老爺的樣子。
“是丁爵爺家,您是?”馬六也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下人,雖然是個馬夫,但是他跟門子混的熟,也懂一些規矩,不敢大鳴大放的將人放進來,起碼要問清楚是幹嘛的。
“在下四海賭坊的新東家,來這裡想求見一下丁爵爺……上一個東家不會辦事兒,得罪了丁爵爺,四海賭坊如今是在下接手了,希望丁爵爺大人不記小人過,四海賭坊如今重新收拾另開張,區區薄禮,請丁爵爺笑納……”說著,他不容馬六拒絕,一揮手,他身後兩個拎著四個禮盒的人,就將東西放進了丁田家門檻內。
“哎哎……我家田少還不知道啥意思,你們別……別放東西……”馬六傻眼了。
他一個馬夫兼任的門子,懂啥?
何況家裡根本不講究那些,這幫人將東西放在門檻內,這是代表田少收了是咋的?
前些天,剛處理完趙通判全家,連帶著,東北官場都跟著皮子緊了,誰也不敢起刺兒,都熬著呢,等甯王殿下走了,他們也能鬆快一二。
不過,有幾個人,是甯王殿下安排過來的,他們倒是無所謂,一心為公,不犯錯誤,政績方面,沒人敢跟他們搶功。
可是馬六這樣的小人物不行,他知道這兩天不太平,這突然有人送了厚禮上門,還態度這麼強硬,他怕收了禮物,給田少惹麻煩。
第二百八十四章 秋闈鄉試
“你收著就好,收著就好!”那新東家,不容馬六說話,塞給他一個大紅色的荷包,裡頭裝了可是整整十兩銀子:“紅包,紅包!”
說完,帶著人就走了。
沒給馬六退禮物的機會,馬六急了:“哎,你們……你們站住!”
他們家跟總督府挨著,馬六跟總督府門口站崗的人都認識,他喊站住,總督府的人自然是攔著了。
不過,這新東家別看軟胖胖的,動作還挺靈活,帶著人一溜兒煙的就跑掉了,而且,這人也有後手,帶著人跑掉了,總不能讓兄弟們,驚天動地的去追吧?
那不是鬧的滿城風雨麼?
可是馬六不行啊,他怕給田少惹事。
丁田回來,就看到馬六沮喪著臉:“這是怎麼了?丟錢了?”
“沒,田少,馬六恐怕給您惹麻煩了。”馬六就說了事情的經過,指著好幾個大禮盒子道:“現在怎麼辦?”
丁田第一次碰到這樣送禮的,他也懵圈了:“我去問問王爺!”
他對官場並不熟悉,一些規則啥的,他也不知道,乾脆,就有事情,問他男人,誰讓他是他愛人呢。
丁田屁顛屁顛的跑去隔壁,直沖書房,正好王佐還在跟幾個人說事情,見他進來了,也沒忌諱什麼,直接吩咐他們:“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不用客氣,我們秋後啟程,起碼,過完中秋。”
“是,王爺。”眾人已經將丁田當自己人了。
丁田也不客氣的問王佐:“那個四海賭坊的新東家,給我送禮了,我咋辦?還給他,還是丟出去啥的?”
“送禮就收著吧,反正送不送,都是那麼回事。”王佐對厚禮什麼的,根本沒看在眼裡:
“他不送,他心不安,送了,你收下,也沒什麼,因為你們倆也沒有什麼交情,他如果不賠禮,那可是他的失禮,到時候,有事情,他就得擔責任……你收著吧。”
“那好吧。”丁田一想也是,對方的真正靠山,可是個皇子,雖然王佐沒說是哪個皇子,總歸,對丁田來說,都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
以前他見過權二代、軍二代、富二代啥的,從來沒見過皇二代。
一直覺得吧,那應該是傳說級的存在。
顛顛的跑回來:“來來來,把盒子拿進來,我拆開看看,裡頭都有啥!”
馬六膽戰心驚的將東西給他提溜了進來,丁田看了一眼,一共八個盒子,還挺大的,丁田很久沒有拆禮物了。
第一個盒子裡,裝了一個滑鼠那麼大的赤金的三足金蟾,嘴裡含著一片鑲嵌八寶的孔方兄。
第二個盒子裡是十對赤金鑲寶的大金鐲子!
第三個盒子裡是一匹用瑪瑙雕刻成的玉馬。
“哇哦!”丁田對金蟾和玉馬比較感興趣,摸著愛不釋手:“好大方啊。”
第四個盒子裡裝了二十個金燦燦、圓溜溜的金元寶,一個重二兩。
第五個盒子則是一對兒粉彩鏤空三友轉心瓶。
第六個盒子倒是挺普通的,送的是三層的點心盒子。
第一層是點心,第二層是乾果,第三層是茶葉。
每一個盒子,都可以說是價值連城。
馬六真的害怕了:“他們給了好重的禮!”
“王爺說了,讓我收著,那我就收著!”丁田樂呵呵的將兩個大金鐲子丟給馬六:“給你媳婦兒和閨女的,嗯,這兩個元寶,你一個,小風一個。”
“這……?”馬六看著金錠子哭笑不得:“您這……?”
丁田非常開心:“收著吧,別人白給的,幹嘛不收。”
得了厚禮,丁田心情好了好幾天,隨後春耕結束,牢房裡的人陸續的發配的發配,出去的出去,再次清空了牢房,不過,丁田怕天氣熱了,蚊蟲多,衛生方面盯得很嚴。
同時,也開始想找人接替自己的司獄位置。
這天,他找了老鄭叔:“老鄭叔,我要離開這裡,跟著王爺進京了,過完中秋就走,所以,我想,讓鄭當,做司獄。”
“啊?”老鄭叔一時之間,有點懵圈:“你要走?”
“是,王爺說,帶著我一起進京。”丁田道:“我這裡的規矩,你知道的,杜知府說過的,我要走,推薦一個接班的,我就想,您覺得,鄭當如何?”
“他……他……他能行嗎?”老鄭叔道:“不知道,不換先生……?”
“他跟我一起進京,他是我的先生,自然跟著我走。”
“好吧,承蒙您看的起鄭當。”老鄭叔想了想:“其實,我更想讓他跟著您上京。”
“嗯?”丁田沒想到老鄭叔會這麼說。
“這司獄不司獄的,也就是個吃朝廷俸祿的牢頭兒而已,但是跟著您進京,起碼能開開眼界,有個好前程,可比在這裡蹲著強。”老鄭叔道:“我老鄭家三個兒子,鄭當是老大,我想讓他二弟進來當獄卒,他呢,跟著你去京城。”
“既然您這麼說了,那我也不客氣。”丁田也的確需要幾個人手來幫自己,王佐那裡的人,在他眼裡都是高材生,一個個不是進士就是狂生,智商高得嚇人,他也不想用他們,總感覺像是大材小用。
所以他想著,自己找兩個人手幫自己就行了,一個金不換,技術型人才,他還少幾個保鏢,鄭當雖然身手還行,但是最主要的是,知根知底,所以,儘管鄭當不是能以一打十的人,可丁田也信任他。
“行!”老鄭叔樂了。
丁田想了想:“這樣吧,司獄這個職位,我想,請您老擔任,等您家二小子熟悉了這些,過些年,您退……您再把司獄的職位傳給他。”
這個是古代,沒退休一說。
丁田是看准了老鄭叔的成熟穩定,加上老鄭叔人老成精,肯定能好好的當這個司獄。
“那我也當官了哈?”老鄭叔簡直喜出望外。
以前他的目標也就是當上牢頭兒,現在越過牢頭兒,當了司獄,那可是九品官。
芝麻再小,也是個吃食兒,品級再低,也是個官兒。
“嗯,當官了。”丁田樂了。
過了兩天,上頭的調令下來了,丁田榮升了!
他榮升為從六品的官職,刑部大牢的司獄,這可是真正有官職頭銜,在編的司獄,跟一個府城的司獄可不一樣。
“你小子,行啊!”杜知府樂了:“本府這才升任巡撫,你這就直接進京了啊?”
“都是王爺提攜,都是王爺提攜,呵呵!”丁田道:“這次是王爺替我上書,將我管理牢房的那一套辦法,上報給了朝廷,朝廷很重視,尤其是勞動改造教育這一塊,非常好,所以上頭才會想著,將我調進京……不過,杜大人您也要高升了,以後見面,就得喊您杜巡撫了。”“呵呵,好說,好說啊!”杜知府紅光滿面:“我這裡也推遲了赴任的時間,秋收之後再走,怎麼著,也得過了中秋節,而且那邊已經派人過去打掃了一下,北崇府那邊的巡撫衙門倒是有後院,不過我想著,不太方便,乾脆買了個宅子,四進的大宅子,有六個跨院,以後來往客人和孩子們大了之後,都有地方住。”
“那感情好!”丁田想了想:“我也買一棟宅子吧,日後回來,也好有個落腳的地方。”
杜知府大為開心:“行,這事兒交給我了,正好,買個相鄰的,日後也方便。”
他是認准了,扒住丁田不撒手,這可是他的福星。
“好啊,那就麻煩大人了。”丁田還給了兩張五百兩的銀票:“這些您先拿著,不夠就得麻煩您先給墊上了。”
一千兩,很多了,估計買房子,加翻新,置辦傢俱啥的,也就差不多了。
“好,我不跟你客氣。”兩個人也算是交情深厚了,杜知府收了錢,留丁田吃了一頓飯,等丁田走了,杜知府把銀子給了杜師爺:“就將隔壁的那個宅院買下來,傢俱都給置辦好,以後啊,跟丁司獄做鄰居。”
杜師爺有些意外:“您給他辦置了不就行了嗎?怎麼還收了銀子?”
“這你就不懂了,我要是不收銀子,他肯定不會請我給他順手辦置宅子的,就算他現在要進京當官了,可我也還是品級比他高的巡撫。”杜知府拍了拍杜師爺的肩膀:“能做鄰居也挺好,我估計啊,他這個房子,不是給他自己住的,是給他家親戚。”
“他家親戚?”杜師爺一下子就猜到了:“他的舅舅要秋闈!”
胡偉是秀才身份,秋闈的話,得去北崇府考試,中了才能是舉人。
“不錯,而且他家還有三個秀才呢,他大堂弟、二堂弟跟大堂妹夫。”杜知府道:“日後少不得幫襯一二,丁田這個小傢伙兒,運氣可不賴。”
“是啊!”杜師爺樂了:“那我就知道了,這就去辦!”
他拿著錢,真的給丁田買了個宅院,因為毗鄰杜巡撫的家,此地異常安靜,東邊的鄰居是杜巡撫,西邊的鄰居是杜師爺,後頭就是菜市場,前邊是寬闊的大路,附近住著的都是衙門裡的人,地痞無賴啥的也不會來這裡鬧事,果然是個好地段。
而過了端午節之後,丁田就在衙門裡,安排了一下鄭當,卸了自己司獄的差事,打包準備搬家,馬家是跟著他走的,金不換則是守著媳婦兒,因為媳婦月份大了,馬上就要生了。王佐那邊已經收拾妥當了,只不過,丁田要暫時在北崇府那裡,陪著舅舅考一次鄉試。
“行,你先過去,我過兩天就過去。”王佐見丁田都打包好了自己的東西,問他:“這房子怎麼辦?”
“我託付給了金大娘幫我照看,日後有人來考試,就住在這裡,前頭就行,後院就不進來了。”丁田小聲提醒他:“你要走了,記得把後頭的月亮門給關上!”
日後這總督府,再來新的總督上任,後宅豈能相通?
再說了,這個秘密,很少有人知道啊!
“這裡日後就是我的別院。”王佐卻告訴丁田:“我走後,總督府的牌匾就會撤下來,改成……甯王府北風別院,我會留下人手看著別院,你家親戚來了,有事情,王府別院的人也會幫忙。”
他人不在這裡,但是他的人在這裡也一樣。
“那也好。”丁田放心了。
他搬家東西不多,大多數東西都留在王佐這邊,他這裡人手多,車也多,到時候一起拉進京城就行了。
所以丁田去北崇府的時候,就帶著馬家這一家子的下人,還有一些換洗的衣服,被褥等物品。
大概是府試的事情,引起了官場上的轟動,所以,秋闈的氣氛就有些緊張了,如今還沒立秋呢,剛入夏,就已經有人早早的往北崇府跑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北崇府瑣事
丁田來到這裡的時候,是杜師爺去接的他們:“大人他們也要立秋之後過來,所以我在這裡暫時打個前站,買了房子總得收拾一下吧?還有啊,傢俱什麼的都弄的比較中規中矩,你要是不喜歡,還可以改。”
“不用了,能有個地方住就行!”丁田一路上跟杜師爺聊天,知道自己這邊的房子地段非常不錯,就很滿意了。
到了地方一看,正兒八經大三進帶倒座房和後罩房的院子,有四個跨院,四周種滿了李子樹,另外,這院子裡每一進都有一口深水井,水井裡的水,清甜可口,生活也方便的很。
丁田來到之後,杜師爺就將房契給了他,早已經辦好了過戶手續,丁田只要收著房契就行了。
另外,傢俱什麼的都齊全,就是隨身的被褥什麼的,都要重新置辦。
丁田帶來的都是自己人用的東西,而其他房間裡臨時空著的話,就得去採買了。
幸好,廚房裡的柴火和食材是現成的,杜師爺給買的十斤豬肉,兩顆大白菜,兩顆大蘿蔔,還有一筐豆角,一隻老母雞,一條大鯉魚。
油鹽醬醋的倒是都齊全。
馬六家的麻利的帶著女兒做了一頓熱乎的飯菜,算是熱灶了。
吃過了飯,休息了一下,眾人安頓一番,在府裡看了一圈兒。
熟悉了地形之後,吃晚飯,休息一夜,第二日,吃過早飯之後,全家出動,趕了兩輛大馬車去街上,採購家裡的用具。
這一忙活,就是快半個月,丁田又找人送信給胡家舅舅,讓他來了北崇府,到這個位址找他,他在這裡買了房產,等他過來了,也好在這裡安靜的讀書備考。
結果……六月中的時候,舅舅就來了,而且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有劉文彬也跟著他一起來的!
劉文彬也不是一個人,他有伺候他筆墨紙硯的書童、還有侍奉他飲食起居的小廝,更有出門隨扈的長隨。
而胡家舅舅就一個人,雇傭了一輛馬車,帶車夫,這趟活兒給人家十兩銀子的費用呢。
他的行李捲兒,換洗的衣服,考試用的東西,以及給丁田的東西。
“舅舅?劉先生?”丁田管王佐的幕僚們,一概稱之為“先生”。
雖然在古代,這是敬稱;當然,在現代,是一種尊稱。
“丁爵爺!”劉文彬一拱手為禮:“與胡先生相談甚歡,相約一同過來,只是王爺這裡沒有宅院,就在您這裡落腳,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丁田將人迎了進來:“舅舅,我在隔壁的跨院給您準備好了住處,那裡安靜,地方也大,您看書也沒人打擾,我讓小風陪您一起,這孩子伶俐。”
“不用人伺候,我跟劉先生一起住。”胡家舅舅笑呵呵的道:“正好,請劉先生指點一下我的學業。”
“不錯,正好跟胡先生討論一下學問。”劉文彬可不敢拿大,只說“討論”學業,而不是“指點”。
“那也得有人給打掃房間,收拾衛生。”丁田想了想:“舅舅,我給你也買一戶下人吧?日後家裡就有翠嬸子照顧舅母,將來再有了孩子,也可以幫忙照顧孩子。”
“我那裡是農家,哪兒那麼大花銷?”胡家舅舅不想要。
不過,劉文彬卻道:“其實,你應該買一戶下人在家,一個是可以幫你幹活,另一個則是外出的時候,你也能有個人在身邊,你看我,書童、小廝和常隨,一個不缺,主要是我出門需要有人照顧我,而我的精力都是要放在正事上。”
胡家舅舅想了想:“也是!”
於是,丁田高興了:“給您買一家子的下人,跟我家馬六他們一樣,可以有幾個孩子,等過些年,您可以給他們放良,當然,到時候,您再買一家子……”
在古代,就要有古代人的生活方式。
舅舅家以後必定是人口多,因為舅母不可能只有小表弟一個。
孩子多了,在家裡,舅母一個人也肯定照顧不過來,翠嬸子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什麼的……活兒多了去了。
而且家裡也需要有個壯勞力,劈柴挑水的……雖然舅舅有學生可以代勞,但是總不能老是讓學生來幹活吧?
何況胡家村也在恢復元氣,上次去,能起那麼高的圍牆,村子裡地方大,也有幾家蓋了磚瓦房。
“隨便吧……我這人不那麼多講究的……”沒用過下人,家裡的翠嬸子還是他們幫工的,人也是自由之身。
將兩個人安頓好,丁田帶著馬六又跑出去,去了人牙子那裡,給舅舅買僕人。
人牙子對丁田這樣的“貴人”那是非常殷勤的:“您來的巧,這裡有一家人,也姓胡,主家犯了事,被發賣,是官賣,保證沒問題!他叫胡老五,媳婦兒胡張氏,都人到中年,不過力氣很大,他以前是在那家人裡當長工使的,媳婦兒是廚娘,不過也會趕馬車,挑水砍柴的都不在話下,他家有個十三歲的兒子,八歲的姑娘,小姑娘也能給燒個水,打個下手啥的,兒子也有一把子力氣……最主要的是,這家人脾氣有點憨,在上一任主家待了十幾年,臉兒都沒紅過!”
“這麼老實的一家人,小的也不敢隨意的賣出去,萬一遇到了不好的主家,可是造孽啊!”人牙子自己都被自己給感動了:“今兒見到了您,聽到了您說的,小的覺得他們家,最合適!”
丁田還沒表態呢,馬六倒是一臉的戚戚然:“當年,我們也多虧了田少,不然……”馬六家為啥被賣了出來?
又為啥寧死也不分開走?
就因為馬小花。
馬小花這兩年張開了,果然是個美人胚子,大大的眼睛萌萌的看著你,小臉粉紅,小嘴兒水嘟嘟的,這都是因為丁田家養得好。
不過,根據馬六全家的觀察,田少貌似並沒有多注意自家水當當的女兒,倒是……後來知道田少跟王爺的那點事情……其實,也沒啥,倆人站在一起,一個霸道天成,一個溫柔爾雅;一個就跟不似凡人似的,另一個特別接地氣……倒是挺般配。
“那田少您看?”人牙子都是機靈鬼兒,立刻就跟著馬六喊起了“田少”,同時記著跟其他同行說一聲,省城又搬來了一戶“大戶”,這是姓田吧?
“那就去看看!”丁天沒有拍板。
人牙子帶著他們去了隔壁的一個小院子,小院兒不大,裡頭有幾戶人家在住著,不過,很明顯,這一家一家的都是等待被主人挑選的下人,而且應該是不想被分開的。
看到胡老五一家子,丁田頓時就拍板決定了:“就他們家了!”
馬六有些哭笑不得:“也好,能幹活。”
原來,胡老五全家果然是北方人的樣子,但是他們家,還有點胡人血統,能看得出來,應該是混血,不過,正因為是混血,胡老五長的那叫一個結實啊!
人不高,卻能扛著二百來斤的石磨來回走,臉不紅氣不喘的!
他兒子才多大啊?也小有力氣,拎著個石滾子從這屋放到了那屋,原來是在幫主家收拾東西。
而他媳婦兒,同樣的膀大腰圓,正在規整工具,女兒小了點,正在請掃院子,全家人都是蘋果臉兒,有點微胖,且一笑……果然憨厚的樣子。
不過,人牙子還是聞了一下胡老五他們家的意思,畢竟這買賣一旦做成了,他們就是一家人了,如果當下人的心有怨恨……那主家也不敢用啊!
多少苛待下人的主家,最後是被下人窩裡反給幹掉的?
雖然說,那樣的話,下人也活不了,但是主家更憋屈。
而且這是官賣,不是私下裡的人牙子,都是公家的人牙子。
“俺們家人少,力氣大,能幹活,就是……就是吃得多,不吃飽了誰有力氣幹活啊?”胡老五倒是真誠實:“東家,你問問他們家,能給飽飯吃麼?”
“你這個夯貨!”人牙子氣的啊:“人家要是不能喂飽你,能買你全家回去嗎?人家也是指著你們全家幹活呢!”
這個人別看一臉的憨厚老實樣,真特麼的太能吃了!
為啥這麼久沒賣出去?
因為根本沒人買!
誰不知道他們家能吃的很?
買回去是幹活一個頂倆,可吃飯也是一個頂倆啊。
而且他們家還饞酒,喝點酒就鬧……其實也不是鬧騰,而是他們家有胡人血統,喝點酒,高了就唱歌跳舞的……在城裡,誰家的下人這個德行?
還是打發去鄉下好了。
聽說田少買下人,那條件,一說出口他就知道,肯定是送去鄉下的,就他們家了。
鄉下有地方種糧食,怎麼著,都餓不到他們家。
而且鄉下只要幹活幹得好,也不會在意他們丟不丟自家府上的面子……話說,鄉下有啥府?
“還是跟人說好了的好,不然又要被賣……”胡老五也黯然,他們也不是故意的,原來的主家雖然將他們全家當牛做馬的使喚,可好歹給吃飽,後來主家倒了,他們被發賣,卻沒幾個人買,因為賣出去兩次……都被人退貨回來了。
“好吧好吧!”人牙子只好當了個傳聲筒,跟丁田把話講清楚,實際上,丁田早就聽到了好麼。
“這個沒問題,只要有把子力氣就行。”丁田越過人牙子,跟胡老五直接談:“我買你們是送給我舅舅的,我舅舅家不在這裡,他呢,老哥一個,有一位媳婦兒,一個兒子,才周歲多一點點,家裡需要有個幹力氣活的人,再一個就是你們全家厲害點,可以在關鍵時刻護著他……其實鄉下地方沒有那麼多講究……最主要的是,我看重的是你們全家的老實性子。”
這一點,最重要。
他可不想買回去一家子人,各個都是一肚子的心眼兒。
胡老五撓了撓頭:“那行吧,你要是看著我們不順眼,麻煩再給送回來。”
人牙子翻了個白眼兒,他可不想要他們了。
丁田買了人回去,本來還想挑個書童和小廝,但是這個人牙子卻迫不及待的打發他們走了,還說,午飯後,如果他們不退貨的話,再來買書童和小廝。
丁田就只好帶人回了家。
如今這個地方叫“丁府”……嗯,好點丁田家的大門上,也能掛一個“府”字了。
帶人回來後,發現舅舅不在家,馬六家的說跟劉先生一起出門去了,中午不回來吃飯了,讓他們自己吃吧。
“哦,那就自己吃,這是我給舅舅買的人,一家子,你們認識一下,我去屋裡換個衣服。”丁田說完就回屋了,反正馬家的人也很老實,一路上,馬六早就跟胡老五成了半個熟人。
第二百八十六章 舅舅撿了倆孩子
吃中午飯的時候,丁田才知道,胡老五他們擔心的是什麼。
一個壯年的漢子,兩二大飯碗飯肯定夠吃,肚子再大,吃三碗,最多四碗,因為不只是米飯,桌子上,馬六家做的紅燒肉,排骨燉的豆角,豆角還是胡家舅舅拿來的呢。
因為知道今天人多,馬六家的特意做了一大鍋紅燒肉,三十斤豬肉都燉上了。
何況也不是只有這兩道菜,一道酸辣土豆絲,一道家常涼菜,如今這個時候,青菜多。
上菜的時候,不是用的盤子,而是用的臉盆那麼大的土陶盆子。
四大盆子菜,加上一大盆子的蘿蔔條湯,主食就是二米飯,也蒸了一大鍋。
結果……沒夠吃!
胡家倆大人,每人吃了五碗飯,人高馬大的肚子裡也能裝,倆小的每人吃了三碗飯,菜就別提了,紅燒肉連湯汁他們都倒在碗裡拌飯吃掉了。
丁田吃了一碗……光看他們家吃飯就飽了!
而馬六全家吃的飯,也才跟胡老五夫妻吃的差不多,馬小風不服氣的看著對面憨笑的胡大小兒,胡大小兒就是胡老五的大兒子。
因為馬小風,沒吃過胡大小兒。
馬小花就平靜多了,她送了胡大丫兒自己繡的荷包和兩朵絹花。
雖然年紀相差很大,但她沒吃過胡大丫兒……
丁田開始為舅舅的糧倉擔心了,這能供得起嗎?
不過,隨後胡家人就展現了非一般的能力,他們全家力氣都大,劈柴、挑水都輕鬆加愉快,還說這裡的活兒都輕鬆,日後跟“老爺”回到家裡,一定要上山打柴,偶爾還能打獵啥的,可以給老爺太太嘗個野味兒。
嗯,這裡的“老爺”指的是胡家舅舅。
還沒見到主子,其實胡老五全家已經在心裡相當樂意了,單憑老爺的外甥肯給他們全家吃肉,就非常值得投靠!
何況,到了下午沒什麼活兒的時候,丁田讓他們趕緊下去洗澡,然後讓馬六家的將他們全家沒上過身的新衣服,給他們換上:“日後再給你們置辦新的。”
實在是胡老五他們全家……乾淨倒是乾淨,只是衣服太破了,何況還沒換洗的衣服。
等洗漱乾淨了出來,看起來就順眼多了。
乾乾淨淨的樣子,穿著也利索,尤其是胡老五的婆娘,頭上插著兩根銀簪子,一朵素色的絨花,手上是一對蝦須銀鐲子,耳朵上是倆大耳環,估計是頭一次打扮的這麼好,還挺美滋滋。而胡大丫兒,頭上是兩朵紅絨花,耳朵上帶著一對小銀耳環,很可愛的一個小丫頭。
全家大概是很少穿新衣服,一個個都歡喜的不行。
就在這個時候,胡家舅舅回來了。
“這是?”一進門,丁田就看到舅舅的身後,跟了兩個……小叫花子。
“他叫胡磊,那是他弟弟,胡雷!”胡家舅舅道:“是我在外面撿到的,兩個孩子……父母雙亡,家裡沒有大人了,我就……日後一個給我當小廝,一個給我當書童,他們都是良籍,等再大一大,就在胡家村落戶,要是學習好,就科舉,學習不好的話,也能置辦幾畝田地,成家立業……”
比起買人,胡家舅舅認為,還是養這兄弟倆吧!
同姓的人,五百年前指不定是一家子呢。
所以胡家舅舅帶了這兄弟倆回來了。
“行,您喜歡就好。”丁田一想,收養這對兄弟,總比買下人強。
兩個孩子都不太大,一個十歲,一個七歲,聽了這話,跪地給丁田磕了個頭。
他們兄弟倆雖然小,卻在外流浪了一個月,知道這個機會,來之不易。
丁田讓人趕緊將他們兄弟倆扶起來:“帶下去洗個澡,換身乾淨的衣服,一會兒吃晚飯。”
將舅舅他們請進來,洗漱收拾了一下,兩個孩子也乾淨利索的出來了,洗過了,才發現,這倆孩子白白淨淨的其實應該是很好的底子,只是……丁田有些不放心:“舅舅,你知道他們家是怎麼回事?”
兩個這麼小的孩子,就流浪在外,家裡人死光了,還有親戚呢?
“這個?”胡家舅舅想了想:“我問過了,他們不說,我也沒辦法,大概是剛見面,心裡還是有些防備的。”
丁田一想也是:“那就先在這裡養一養,等他們想說的時候,再說!”
“嗯,兩個孩子,也沒什麼危險。”胡家舅舅也是這個意思。
晚上吃的是紅燒排骨,手撕雞,涼拌菜和肉沫蒸蛋,肉沫蒸蛋是一個孩子一碗的,還有一份牛肉湯。
胡家舅舅第一次見到胡老五全家吃飯……雖然不是在一個桌子上,但是如此能吃,也讓胡家舅舅大開眼界了。
丁田不太好意思的道:“舅舅,這個……他們全家是很老實本分的人,您要是……”這要是不滿意,他……也不想退貨,這家人有點苦,其實丁田覺得吧,他們能吃,也有力氣啊,何況在人牙子那裡,都只是吃半飽,而且在那裡吃的都是窩窩頭,白菜燉土豆蘿蔔的,見不到半點葷腥。
在這裡,頓頓二米飯,兩合面的饅頭,不是紅燒肉,就是紅燒排骨,油汪汪的手撕雞,牛肉湯,就算是涼拌菜裡頭,也有瘦肉絲。
孩子們一人一碗肉末燉蛋,這個補身體啊。
雖然在這裡才吃第二頓飯,但是光是飯菜上就能看出來,這家生活好啊!
因為他們還不知道丁田的真實身份,只當是某個富家子弟,猜測大概是剛分家的那種吧?而且看老爺的意思,家境也肯定富裕,他們全家終於有著落了。
丁田跟舅舅和劉文彬單獨一桌,他們的餐桌上比別人的多了一條魚,多了一道肉釀豆腐。這道菜還是馬六家的跟總督府的廚娘學的呢。
吃過了晚飯,劉文彬去休息了,其他人也都散了,丁田送胡家舅舅去他的房間,喝茶順便聊聊天。
在客院的正房裡,舅甥倆坐在一起,吹著盛夏的晚風,泡了一壺茉莉花茶,吃著綠豆糕,桂花糕。
“多少年不曾想過秋闈了,說實話,我都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考上。”胡家舅舅私下裡跟丁田說的就是另外一個意思了。
要不是家裡沒有了生活負擔,他是不會來秋闈的,皆因家裡有了外甥這個出息的人,給他長臉不說,還明裡暗裡的給他補貼,有好事情都拉著他來參與,名利雙收的同時,他也想著能幫外甥點啥。
“你舅舅啊,沒啥本事,你都是爵爺了,估計這輩子也不用舅舅給你幫啥忙,但是舅舅不想你出去,被人說是草根出身,家裡親戚上不得檯面。”胡家舅舅摸了摸外甥的頭:“所以我才讓你兩個堂弟一個堂妹夫好好學,考上了秀才,起碼,日後不是白身,不給你扯後腿兒。”丁田有些感動:“舅舅,不用考慮那麼多,你外甥自己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他這才知道,兩個堂弟能考中秀才,指不定舅舅怎麼操心,他們怎麼刻苦呢。
至於堂妹夫,他本來底子就好。
考中了也不意外,考不中……以堂妹夫家的家底,多考幾次也能承擔的了。
只是苦了兩個堂弟,從一個只是讀過三百千、認識字的農家小子,區區兩年多的時間,就要去考試,還考中了!
真是難為他們了。
倒是胡家舅舅,笑著拍了拍丁田已經有些肉的肩膀頭子:“我現在不考慮那麼多,我外甥出息了,我成家立業有了兒子了,我只是來考一考而已,考上了自然皆大歡喜,考不上也沒什麼,考一次,對得起你外祖父,外祖母了。”
時隔多年之後,胡勇第一次在外甥跟前提起自己已經逝去的父母雙親。
“只是辛苦了舅舅……”二十多歲的人了,都當父親了,還要學習,劉文彬雖然說話客氣,但是他可是進士出身,對胡家舅舅,與其說是談天說地,不如說是指導學業,可憐胡家舅舅啊,沒多少見識,現在對劉文彬還親近的很。
“我沒什麼辛苦的,就是趁著現在年輕,考一把,你那邊是咋回事?”胡家舅舅道:“真的要去京城啊?”
“嗯,調令下來了,從六品的官職,刑部大牢的司獄。”丁田笑著道:“比縣令都高一級,嘿嘿……”
“京中生活不容易,你去了,小心些,家裡人也幫不上你什麼忙,你自己在京中……可要多加小心。”胡家舅舅其實很擔心丁田,他在京中,有什麼事情,他們也幫不上忙。
不像是在東北這邊,好歹還有丁氏一族在,不管在外面丁田怎麼樣,回到丁家村,他還有一塊棲身之地,族裡也會護著他。
就像是當初,陳家退婚的時候,丁家人還不是護著丁田麼。
但是到了京城,大家都沒去過,又鞭長莫及……
“你放心,我只是去當司獄,其實說白了,司獄跟牢頭兒也差不多。”丁田道:“而且我好歹是個爵爺呢,不怕。”
古代因為交通不便,路途的遙遠,阻隔了很多人的眼界,他們沒見過什麼世面,也沒幾個人有機會出去走走看看,最多就是在本府地界上走動走動,就算是見過世面了。
其實就是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晃悠,根本走不遠,能上京趕考的那都是有見識的人。
整個牛角縣,估計都沒人去過京城。
“就算是擔心,也不能不顧朝廷的調令,而且你是去當官,又不是去受苦,官場那些事情,你舅舅不太懂,但是你只是管一管犯人,我相信,我外甥的能力,我相信。”胡家舅舅是看好自家外甥的運氣的,一個白丁出身,在戰場上一個人不死,憑藉煙花炮竹就擊退了敵人,以軍功封爵。
這就跟傳奇故事似的,胡家舅舅都覺得,自己的外甥真是個人物了。
過年祭祖,丁氏祠堂那叫一個香火旺盛啊。
十裡八村的,誰不說丁家村發達了?
如今丁家村,家家戶戶都是青磚瓦房,村裡的圍牆也高,每年的收成好,加上糧行,收購的價格也非常公道,牛角縣經過幾年的休養生息,民生漸漸的轉好。
“呵呵呵……舅舅放心吧,等舅舅考中了舉人,或許還會去京城考進士咧!”丁田倒是非常樂觀:“會試的時候,如果舅舅中了,我也算是進士的外甥啦!”
他還挺引以為榮的,畢竟在這個時代,科舉可比後世的高考還要難。
都說後世的高考多難,有的人甚至考三年的……,可是,這個時代的科舉,那還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啊!
第二百八十七章 難得的休閒
舅甥倆談了談天,心情頗好。
胡家舅舅就在這裡住了下來,在自己的外甥家,特別的舒坦。
吃喝拉撒睡都有人伺候,還有劉文彬劉先生指點學業,感覺日子過的非常充沛,而丁田,也沒窩在家裡,他第一次來北崇府,還挺好奇這個省府的所在地的。
北崇府可要比北風府大多了。
畢竟作為東北三府之首,北崇府在東北這裡有幾百年的歷史,前朝開國的時候,就在這裡建立了關隘,漸漸地往北擴張,這關隘就成了北邊的首府,幾百年下來,此地經歷戰火無數,又有無數家族在此落地生根。
光是市場就有四個之多,城中居住三十萬人口,城外七個縣城,呈七星狀排列,算起來,比北風府那裡的人口,多了一倍不止。
而且這裡有無數的店鋪,非常的繁華。
丁田難得這麼輕鬆的出來,他當此次是來遊玩的,帶著馬小風,讓馬六趕車,三個人出門來玩兒了。
“田少啊,那邊有賣蟈蟈的!”馬小風正是少年好奇的時候,加上在丁田家養的不錯,膽子漸漸地大了,跟丁田一起出來,活潑好動的很,馬六呵斥他:“你消停點!”
以往兒子出門,也沒這麼活蹦亂跳的,現在卻……?
“哎哎呀,出來玩兒的麼,哪兒呢?”丁田才不想要馬小風消停呢,他要是老成持重的,到時候他怎麼辦?
難道田少比小廝馬小風還活蹦亂跳?
那還能看了嗎?
只有馬小風活潑了,他才跟著好動,這樣不太顯眼。
說完了馬六,丁田才跟馬小風一樣:“這麼早就有了蟈蟈兒?”
其實,蟈蟈兒就是蝗蟲的一種,只是往日裡這東西少,如今盛夏時節,它們長大的也不多。
“我看那邊有得賣!”馬小風朝他爹做了個鬼臉兒,拉著丁田就跑去人家的攤子上,那裡的確有賣蟈蟈的,還有用青色的草梗紮好的蟈蟈籠子,非常的別致。
“這個好!”丁田對這種手藝非常欣賞,古代勞動人民手巧的很。
立刻買了倆,他跟馬小風一人一個拎著,還對馬六道:“你不喜歡這個,我知道,本少就不給你買了。”
馬六哭笑不得:“小的也用不上這個……這就是個玩物。”
倒是不貴,一個蟈蟈籠子,裡頭一隻大蟈蟈兒,兩朵半開的倭瓜花兒,是給蟈蟈吃的,整體下來只要三個銅板。
吃一碗陽春麵,還要五個銅板呢。
丁田跟老闆講價,兩個蟈蟈籠子,給了五個銅板。
等離開了攤位,馬小風還挺驚奇:“田少,你還會砍價啊?”
“當然了!”丁田道:“我又不是冤大頭,人家要多少錢,我就給多少錢啊?物超所值還行,要是物價高,我才不幹,我還得養你們這麼一大家子人呢!不得省著點花啊!”
丁田如今其實有不少錢,就算是去了京城,他也覺得完全沒有生活壓力,因為光是上頭賞賜的銀錢就不少,何況他還有俸祿可以領,又有家裡的田地出息……嗯,他要走了,田地就處理了,賣的錢,足夠他搬家上京用的了。
“嘿嘿……”馬小風也不以為意,反而興致勃勃的跟著丁田再逛。
這裡是北地最繁華的省府,也是人流最多的地方,小攤販沿街叫賣,又有酒家的旗子迎風招展,夏日裡青菜、果子的擺攤上,丁田還買了好大一兜的大黃杏。
“田少,那邊的李子不錯哎!”馬小風眼尖兒:“是黑李子!”
黑李子比紅李子要甜上許多,丁田跟馬小風擠了過去,買了一籃子回來,放馬車上。
“我看那頭還有個賣頭花的攤子,給家裡人買點!”丁田指著那邊一個色彩鮮豔的攤子:“你娘這些日子辛苦了。”
搬家,要說最累的,並不是男人們,而是女人們。
自從到了這裡,馬六家的就帶著閨女可勁兒的收拾。
就算先前杜師爺也派人來收拾過了,但也不如自己收拾一遍的放心。
所以來了快半個月了,母女倆都沒出門逛過,就在家裡幹活了,還要伺候這幫人的一日三餐,洗衣做飯。
給買點花兒朵兒的回去,獎勵一下麼。
“娘說要買幾個雞毛撣子,沒讓買花兒。”馬小風撇嘴:“而且小的妹妹有戴的東西,不用買啦!”
馬六也是這個意思。
“你們啊!”丁田給了馬六十個銅板:“去,買兩朵絹花,一大一小,顏色你看著辦。”
“為啥啊?”馬六不太理解了。
“讓你去,你就去!”丁田將人推出去:“快點!”
馬六無奈,去買了兩朵絹花回來,一朵大的朱紅色的牡丹花,一朵小的粉紅色的芍藥。
“回去就送給媳婦兒和閨女。”丁田樂呵呵的給馬六指點迷津:“這樣讓她們知道,你是惦記她們的……嗯,我去那邊的脂粉鋪子看看。”
馬六一個大老粗,是不愛進這種香噴噴的地方的,但是丁田跟馬小風好奇啊,沒來過,所以進去看看。
北崇府的脂粉鋪子就是跟他們北風府的不一樣,這裡地方大不說,好多的瓶瓶罐罐的擺在那裡,裡面用的都是一水兒的少年,一個個白白嫩嫩的,說話輕聲細語,哎呦喂!
丁田可是長了見識,原來在古代就有了化妝品的促銷員啊!
馬小風這娃兒,就算是在丁田家過的好了,可他也是個糙漢子的胚子,跟人家這裡頭的小二沒法比,加上他天生活潑的性子,在屋裡也捂不白,倒是有些陽光男孩兒的意思,而人家這裡的小二,那都是奶油小生。
“田少……”馬小風被打擊到了。
“沒事兒,人跟人不一樣,你這樣的,叫健康,人家那樣的叫英俊。”丁田樂了:“我這不也是跟你一樣麼!”
主僕倆人,半斤八兩。
倒是迎接他們的小二,非常機靈,聽見馬小風叫丁田“田少”,就跟著學,也不是多親熱的喊,但是有些自來熟:“田少,您需要點什麼?是敷面的珍珠粉,還是養顏的如玉膏?我們這裡都有……”
古代的男人也是有講究的,尤其是文士們,審美的觀點跟現代不一樣,例如美髯、美須等等,但是同樣的,他們也喜歡膚白,不然都一個個黑炭頭一樣,又不是要當包青天。
加上東北這邊冬日裡氣候乾燥,更要在臉上擦一些香脂,不然容易凍傷,凍裂。
以前都是家裡的嬸子給丁田準備,什麼豬油膏、草蛇油的,多少是那麼一個意思,不讓凍傷了凍裂了就行。
後來就是王佐給丁田準備,跟嬸子們給他的可不一樣,都是些珍品,貢品之類的寶貝。
可是……丁田想給王佐也買點什麼……儘管不知道,他用不用。
思來想去,丁田就問小二:“你們這裡有沒有爽身粉?”
“什麼粉?”小二蒙了一下。
哦,丁田一拍腦袋,他忘了!
在現代,是遙遠的大洋彼岸的另一個國家,美國,在一八九零年用滑石粉發明了世界上第一盒爽身粉,從此爽身粉風靡全世界,世界各國的兒童現在都在用美國首先發明的爽身粉產品,其中絕大部分都是採用滑石粉製作的。
其實在幾千年前的國人早就用上了嬰兒爽身粉,因國人在無意間發現天然柴籽粉末很適合給嬰兒爽身用,還有淡淡的藥香味,並且嬰兒用了之後就不會有紅屁股、紅脖子、熱痱子了。
於是有兒童的家庭都會自備柴籽粉,裝在小布袋中使用,這就是世界最早的爽身粉了。
但是他不知道這個時候,爽身粉叫什麼名字!
“就是……”丁田敘說了一下爽身粉的效果。
“哦,您說的是涼身粉啊!”小二抿嘴一樂:“有,不過這個東西北邊的人少用,一盒能用一夏天。”
“對對對,就是這個。”丁田道:“還要那個……水粉,好一點的那種,不要普通的。”
這個是給家裡的女人們準備的,當然,他不是給馬六家買的,是給自己的嬸子和舅母。
丁田在鋪子裡買了不少的女人用品,都是按照家裡女眷的人數來購買的,兩個嬸子加舅母,還有已經嫁人了的大堂妹,待字閨中的小堂妹,四份,是最好的東西,用四個很漂亮的梳妝盒子裝著。
另外,還有十個小梳妝盒子,裡頭也裝了胭脂水粉等物,只是要次一等,給舅舅帶回去,看嬸子堂妹誰要送人,就送這個。
好的當然是自己用了。
丁田買了不少東西,放在馬車裡:“走走走,去吃午飯了!”
因為在外面,他們沒打算回去吃午飯,三個人找了個人挺多的小酒館,要了一盤醬燉魚,一盤溜肉片,手撕雞以及家常涼菜,菜湯是店家敬送給他們的,因為他們點了挺貴的菜,不是魚就是肉,還要了六個大白饅頭,所以店家敬贈了一份菜湯給他們。
三個人在外頭吃飯,還挺新鮮,因為都是頭一次來陌生的地方,吃了一頓飯之後,就繼續溜達。
丁田跟馬小風是興致勃勃的逛了一天的街才回去的,晚飯自然是在家吃,買回來的東西,有不少都是需要胡家舅舅考完試之後,帶回去的,看著這些東西胡家舅舅都笑了:“你這是要舅舅當你的驛卒啊?想帶多少東西回去啊?”
“舅舅難得來一趟,不管考試的結果如何,總歸是要回家的嘛!”丁田樂了:“我在這裡也待不久了,去了京城恐怕連年禮都不方便往回送,不如趁我還在這裡,中秋節的節禮,過年的年禮,一起送了嘛!”
丁田打哈哈:“等我在京中安頓好了,再通訊的話,恐怕得過了年開春了吧?”
他其實就想走之前,給家裡人多備點東西。
“知道你的意思,別太擔心,我們不會忘了你。”胡家舅舅樂了:“舅舅也沒什麼重的心思。”
其實,胡家舅舅的心態很好,因為今天劉先生跟他說了,科舉的道路上,文采是一方面,但是心態也很重要,有不少文采斐然的人,上了金鑾殿,卻嚇得尿褲子,那是御前失儀,這罪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是好不容易二十年寒窗苦讀,磕磕絆絆的考上的進士……估計就沒了。
“嗯嗯,舅舅,這些東西帶回去吧,都是女人用的,我明天去逛一逛布莊,看看布匹什麼的……”丁田算計的可好了,他現在就當是休假,哪兒熱鬧往哪兒鑽。
於是,第二天,丁田又跑出去玩兒了,胡家舅舅卻在家苦讀,劉文彬告訴胡家舅舅:“就算是臨陣磨槍,不快也光,所以,好好的補課。”
第二百八十八章 回籠覺麼
這次去的是布莊,雖然,丁田家裡有很多好布料,但是那些綾羅綢緞什麼的,說實話,丁田並不怎麼看好。
他回去看到叔叔嬸子們,雖然也穿戴的好,可在沒人的時候,他們還是習慣在幹活的時候,穿粗布麻衣,就算是家裡有錢了,也不習慣每日穿的漂漂亮亮去幹活……話說,能穿著綢緞裙子去喂雞麼?
所以他給家裡人購買的都是品質好的粗細麻布和粗細棉布。
印花的,彩織的,還有一些素色的,都不錯,在這裡購買,跟在林家的布莊購買的是一個價格,林家給他打折,可見林家是從這裡進貨的。
丁田在北崇府過的日子就是買買買,吃吃吃。
可憐王佐在北風府,雷厲風行的將自己的事情辦妥,公務上沒人敢叫屈,就是他選出來的繼任者,比較好奇的問孟憲臣:“哎?王爺這是急什麼呀?”
“丁爵爺不在這裡,王爺想著早點去見他。”孟憲臣警告來的這位:“胡斐,胡非文,你可給我老實點兒,王爺能讓你來北邊當總督,是看得上你,再敢胡作非為,看王爺不扒了你的皮!”
“我這不是改邪歸正了嗎?至於麼……”叫胡斐的人嘟囔:“多少年前的舊事了。”
胡斐這人別看名字起的霸氣,實際上,這人長的相當的“漂亮”了。
雖然說,一個男人用漂亮來形容有些不太合適,但是胡斐真的很好看,是那種奶油小生一樣的好看,他很白,很年輕,溫文爾雅,不開口說話的時候,桃花眼一看你,就像是在溫柔的注視著你一樣,但是一開口,能噎死個人!
“要不是王爺幫你,多少年前,你就死在你後娘手裡了。”孟憲臣歎了口氣:“北邊的局面,穩定的挺好,你只要慢慢經營,將來不愁沒有登天的那一日,到時候……你想怎麼踩你那兄弟,都沒問題。”
到底是受害者,王爺也是看他可憐,加上他這人,對仇人狠,對自己更狠。
當年那個風光霽月的如玉公子,如今已經成長起來了,是一個心狠手辣的官場老手,十四歲的秀才,十五歲的舉人,十六歲的狀元,三元及第,本朝第一人。
然後觀政三年,十九歲去了西北邊陲,將陝北府貪官污吏下了狠手,該砍得砍了,該殺的殺了,據說血流成河……但是卻得到了當時永慶帝的讚賞,朝中彈劾他的奏章,永慶帝留中了!
三年之間,他將那邊治理的井井有條,二十二歲回京述職,在京任禦史台左都禦史,一張嘴,刀子一樣,彈劾的滿朝文武都怕了他。
如今,好不容易,把這個瘟神送出了京……只要不讓他再在京裡攪混水,給他當個總督就總督吧!
何況東北總督這個位置,他們就是想惦記,也怕甯王殿下收拾他們。
結果這個瘟神就來了這邊,準備接手東北總督的位置。
“我現在都是總督了,他們還想讓我回胡家?做夢去吧!”胡斐明明很好看的樣子,但是眼裡卻冰冷無情:“還想讓我娶他們安排的女人?哼!”
“那你也不能在京中……額咳咳……”孟憲臣都不知道要說他什麼好了。
“你是說,那些女人算計我,反倒被我算計了,衣衫不整的出現在了男人的澡堂子裡的事情?”胡斐一提起這事兒,就得意非常:“誰讓她們先要算計我的?”
“可是你一口氣,讓十八個官員夫人……失了名節……回去後,都自盡了!”孟憲臣一想起來當年的事情就打了個哆嗦:“那一年……胡家就徹底的被記恨上了。”
“那是他們活該。”胡斐卻不以為然:“再說了,那死的十八個女人裡,胡家可是占了十個呢!一死一大片啊!出殯的時候,老壯觀了。”
孟憲臣翻了個白眼兒:“你呀!”
“如今我想捏他們一把,就捏他們一把,我不想捏他們,他們就得膽戰心驚的過日子!”胡斐眼睛帶笑,嘴裡卻說著冰冷無情的話:“等我玩膩了,他們也該去死一死了。”
孟憲臣不跟他說話了。
倒是冷別離來了一句:“丁爵爺的舅舅,也姓胡,牛角縣,胡家村。”
胡斐大大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精明的光……
王佐將手頭上的事情交接完畢了,就留下鬼哭狼嚎不要離開王爺的王富貴負責帶人帶物上京,而他自己,則是帶著一些輕騎減從,浩浩蕩蕩的去了北崇府。
當然,北崇府有他的別院,只可惜……這別院跟丁田家不挨著。
而且王佐的人是去了別院,那些官員們求見什麼的都被擋了駕,他自己則是三十來個侍衛,幾輛車子,直奔“丁宅”而來。
馬六開門的時候,還有些怔愣,因為是一大早就被叫起來的,他以為自己做夢呢!
“誰呀?”揉了揉眼睛:“白侍衛!”
他認識白三兒,打交道最多的就是他。
“王爺來了,爵爺呢?”白三兒別看當著丁田的面叫他“田兒”,私底下可都是敬稱,一概稱之為“爵爺”。
“在屋裡還沒起來呢。”既然是認識的人,馬六就開門放人進來了。
一行人最多的就是護衛,也不知道王佐有多怕死,或者是這世道有多不安全,反正王佐一天到晚,身邊從來沒有少於二十人的時候。
就是他跟丁田在一起的時候,屋裡就他們倆,屋外頭也是要站一圈的侍衛。
丁田還在被窩裡,抱著被子睡的正香,昨天跑出去買了一些糧食,主要是這裡是北崇府啊,不止有大米,還有黑米、糯米以及黑糯米這種東西。
丁田看的喜歡,一口氣買了不少回來,昨天晚上就做了黑米飯,眾人頭一次吃這種米飯,一個個吃的牙齒都染上了顏色。
今天馬六家的起早,蒸了黑糯米糕,還有小米碗糕,糯米糕以及玉米糕,再用菠菜汁蒸了綠色的蒸糕……她打算做個五色糕出來嘗一嘗。
丁田夢裡都是五色糕,感覺有什麼東西靠近了……夢中的人非常自覺地讓出了一塊地方。
王佐鑽進了被窩裡,他早已經換了一身衣服,連夜趕路,為的也是早點見到這個人。
進了被窩後,丁田又很習慣性的鑽進了王佐的懷裡,大腿也搭上了人家,沒辦法,王佐不在的時候,丁田是騎著被子睡的,王佐在的話,他就大腿往人家身上擱。
盛夏時節,蓋的被子都薄,穿的也少,丁田就是跨欄背心大褲衩,自己配的,後來不少人都跟著他這樣學,反正是在家裡穿,出去就不行了,這樣穿著會被人認為是在耍流氓,影響風化。
王佐好脾氣的將他的大腿拿下來,又給蓋上了薄被,別看是夏天了,但是夜晚的冷風吹的多了,還是會著涼抽筋的。
看著這個人的睡臉,哪怕是流口水,都覺得可愛。
給擦了一下……結果,丁田夢中正夢到吃五色糕呢,張嘴“啊嗚”一聲,咬上了王佐的手。
王佐皺眉:“田兒?”
這是餓了還是沒吃飽?
丁田只是咬上,叼在嘴裡磨了磨牙,就鬆開了,夢中還皺眉,一臉的委屈樣,這糕不太好吃呀。
等丁田睡飽了醒過來,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王佐英俊的臉,此時此刻,王佐正睡的香,因為這是他的回籠覺。
不過,即便是睡著了,王佐也躺平,板板整整的樣子。
丁田知道,這是大戶人家的規矩,孩子從小就有嬤嬤教導,衣食住行,都非常有講究,穿衣,吃飯,睡覺……丁田睡覺的時候,如果累了,會打小呼嚕,太累了,甚至會磨牙。
吃了蘿蔔他也會肆無忌憚的放屁,畢竟這是生理現象,不是人能控制的麼。
可是也不知道王佐是怎麼辦到的?反正丁田沒見他做過什麼失禮的事情,當著他的面都沒有過!
真的!
丁田懷疑,他就算是放屁,也會跑去出恭的房間放……,不得不說,這有點龜毛啊!
可是,王佐真的很優秀,這種優秀,哪怕是放在他那個年代,也是非常少見的,估計王佐即便不是王爺,也得是個金領啥的成功人士,跟自己這種小獄警,是不一樣的人生。
但是因緣際會,他們在一起了,這樣好的一個人,是他的!
丁田開心的伸出小爪子,摸了摸王佐的俊臉,長得好看,出身也好,主要是人也好,這樣好的人,怎麼會有人捨得去傷害他呢?
果然!
這種事情,只有後媽才能幹得出來。
想到甯王太妃,丁田心裡就慪氣得很,等他去了京城,有機會,一定教訓那甯王太妃一頓不可。
摸著摸著,忍不住,上去親了一口……
其實王佐早就醒了。
被人這麼摸著,以他的警惕性,早就暴起了,不過身邊的人例外。
丁田喜歡他,才會這樣偷偷摸摸的想不打擾他休息,但是又忍不住不親近他,只輕輕的摸一摸,但是丁田不知道,他這樣的珍惜的輕撫,就像是撫在了王佐的身上,王佐心裡是充滿了淡淡的溫暖,大概是從小,只有親娘和乳母,這樣珍惜的對待過他。
然後他就感覺,丁田親了他一口,在臉蛋上……心裡頓時更火熱了,剛想睜開眼睛,告訴他的田兒,一大早的,男人都是經不起撩撥的……
結果他就聽丁田小小聲的笑了一下:“有油!”
王佐:“……!!!”
他發誓,他進來之後,換了衣服,洗漱了一下,才上坑躺下的,真的,他不是個邋遢的人。
丁田笑話完了,就扯過被子,蓋到了王佐的肚子上:“都這麼大的人了,還不知道蓋被子,肚皮露在外面,會著涼拉肚子的……”
這麼大了還要他這個當愛人的操心。
小時候丁田就老是聽丁媽媽說,不論春夏秋冬,不論多熱,肚皮,都不要露出去,會著涼拉肚子。
所以,丁田的習慣就是不管什麼時候,都要遮住自己的小肚皮。
即便是睡著了,也會抱著被子捂著肚子。
王佐又不想睜開眼睛了。
丁田守著他,還用一把蒲扇輕輕地給他扇著風,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媳婦兒伺候丈夫一樣,氣氛溫馨,丁田自己感覺還不賴。
因為小時候看過媽媽這樣照顧爸爸。
王佐又覺得躺著非常舒服,有那人在身邊,給他扇風,他的身心完全放鬆了下來,很快就又睡著了。
而外頭,胡家舅舅知道王爺來了,因為他看到了白三兒,但是……白三兒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王爺因為有些……機密的事情,想跟丁爵爺單獨談一談,胡老爺,您跟劉先生去用早飯吧,等他們談好了,再出來吃也不遲,這個時候,我們當人下屬的,都不方便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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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起去逛街
胡家舅舅見識少,膽子更小,王爺啥的……他真的都不敢正眼看,一聽說商量事情呢,那肯定是要事啊,所以他乖乖的回去了!
在自己的院子裡,跟劉文斌一起用的早飯,還跟劉文彬說:“王爺來了,有正事跟田兒談,我就不過去了。”
劉文彬實在是看不得老實人受欺負:“沒事的,王爺……王爺的為人很隨和……唉,你是不知道啊,王爺小時候受了多少苦……”
劉文彬不愧是做謀士出身的,早早的就在胡家舅舅面前,給甯王殿下賣了慘,聽的胡家舅舅眼淚叭叉兒:“這後娘也太心狠了,就算不是親生的,也不至於這樣啊?”
“所以啊,我們王爺沒長歪,那可真是祖宗積德了。”劉文彬給胡家舅舅盛了一碗湯:“吃飯吧,吃飯,這次出來,本以為五七八年的才會回去,誰知道皇上覺得王爺在這邊做的太好,覺得王爺大有用處,非要調回去不可……”
劉文彬說的這些,讓胡家舅舅很是受用,起碼聽了一耳朵京中的各種似是而非的小道消息,自覺開了眼界,劉文彬又跟他說了一點官場常識。
“這些……我用得著麼?”胡家舅舅有些受寵若驚,以前只談論書本上的知識。
“當然用得上了,你日後考中了就是舉人,就算自己不當官,那同窗裡或許有人當了官呢?何況不管如何,知道點東西,總比一頭霧水的強,以後免不得要跟官員打交道。”劉文彬道:“何況,丁爵爺日後肯定前程似錦,丁家沒啥主事的人,只能靠你這個舅舅撐門面。”
果然,這麼一說,胡家舅舅頓時挺起了胸膛:“我肯定不給外甥拖後腿。”
劉文彬滿意地笑了。
而王佐再次睜開眼睛,丁田飛快的趴了過來:“醒了?”
王佐還記得丁田說過的話,抬手就摸了摸臉……沒有油麼!
“癢癢了?”丁田湊過來看了看:“沒被蚊子咬啊?”
“沒有,餓了。”王佐道:“吃飯。”
“嗯,吃飯!”丁田拉他起來:“早上吃小米粥,綠豆饅頭,還有鹽水雞,和小菜。”
“嗯,在這邊過得好麼?”王佐換了一身衣服問他:“有人欺負你麼?”
“哪有?”丁田美滋滋的給王佐推薦:“看看這個咋樣?”
跨欄背心,七分褲,他夏日裡的最愛。
很想跟王佐穿個情侶裝啥的,於是準備了。
只可惜,他這樣的東西,王佐是不會穿的:“我帶了一些小菜,哦,還有辣白菜,你做的那種,還是你做的好吃。”
“那是,我做的可是放了真材實料!”丁田洋洋得意:“這次回去,把醬缸也帶上,對了,富貴哥呢?”
儘管已經跟王佐有了肌膚之親,但是丁田沒啥架子,還是喊王富貴“富貴哥”。
這傢伙幾乎每天都跟在王佐身邊,早上起來,他也會端洗臉水,放潔面用具什麼的,這會兒怎麼不見人?
不像是富貴哥的性格啊!
“在北風府那邊,壓著車隊,慢吞吞的往京裡走呢!”王佐穿好衣服,跟丁田去了飯堂吃飯。
早飯很豐盛,雖然不如王佐那七個碟子八大碗的,但是也很不錯了,在餐桌上,王佐告訴丁田:“依照你的習慣,我讓人在京裡,給你也踅摸了一座宅子,不大,只有三進,帶倆跨院。”
京中的地價不便宜,宅子更是貴的離譜,任何時代,京城都是全國的中心地帶。
京城居,大不易啊!
所以能在京裡頭有個小宅子,可是很有面子的事情,就算是某些候缺的官員,都還要租房子住,買不起京裡的房產啊。
但是丁田人還沒進京呢,這就有了一處房產了。
“好,謝謝王爺!”丁田給他夾了一筷子的小菜:“吃飯,吃飯!”
“嗯。”王佐埋頭吃飯。
倆人吃過了早飯,丁田邀請王佐:“去逛一逛街啊,我還有好多東西沒有買,對了,還給你買了點東西。”
丁田給王佐買的東西,其實不如王佐自己帶來的,但是這份心意,王佐很珍惜:“好,眼光不錯。”
丁田道:“雖然不知道你夏天出不出汗,但是起碼有備無患!”
倆人看了看東西,就收拾一下出門了,在門口,丁田才想起來:“你來了這裡,那些官員不得來拜見一下?”
“我讓人擋了駕,何況真正見過我的人不多。”王佐非常隨意的在自己的臉上摸了摸:“見到了多數時候都是跪在地上低著頭的,抬頭的少有。”
所以,沒幾個人認識他。
“哦,那就行了!”丁田高興了:“今天去買點肉回來,你們這些人在這裡,一天怎麼著,也得來幾隻大鵝吃啊!”
夏天的時候,吃羊肉容易上火,所以吃大鵝、鴨子之類的禽肉比較好。
“好。”去買什麼不要緊,多少天沒見到人了,王佐也不想跟他分開。
“不如買點老鴨子回來?”丁田提議:“讓馬六家的煲個老鴨湯什麼的,夏天喝這個最好。”
馬六家的也不是白跟總督府做了一回鄰居,跟後廚的廚娘混的熟,學了不少手藝。
尤其是煲湯的手藝,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學得特別認真。
做飯菜的手藝倒是普普通通,就是煲湯越來越好喝了。
“可以。”王佐提議:“再買點青菜回來,你不是說,要打飯包吃的麼?大白菜葉子,小蔥,香菜,嗯,雞蛋醬……”
倆人還有商有量的走,後頭跟著二十個侍衛,趕車的馬六覺得簡直沒眼看了。
帶這麼多人,去了菜市場。
夏天正是蔬菜下來的季節,菜市場上的青菜一堆一堆的,小白菜,大白菜,菠菜、油菜、香菜、小蔥等等,茄子、豆角也都有。
家裡算上王佐帶來的人,快五十人了,丁田倒是興致勃勃的來買菜,看到一個老大爺守著一馬車的茄子,各個黑又亮,上去問:“一車茄子多少錢?”
老大爺抬頭一看,嚇壞了!
“這位……少爺,這一車茄子有一百六七十斤,一個銅板一斤!”老大爺顫巍巍的,有點膽戰心驚:“算您一百五十斤……一百五十個銅板……”
因為是盛夏時節,正是青菜下來的時候,菜非常便宜,而且這些茄子要是賣不了……他們全家也吃不完,都得爛在地裡。
所以這個時候的茄子都便宜,豆角也是一個銅板一斤。
“行,我都要了!”丁田大手筆的道:“麻煩您老給送到家裡去行麼?我多付您十個銅板。”
說著,就掏了錢給老大爺。
“好,好!”老大爺本來害怕這種富貴人家的少爺的,生怕一個弄不好,會被欺負,但是丁田給了一百六十個湛湛新的銅板,頓時,這也不害怕了。
馬六上來跟老大爺說了地址,他跟馬六打交道倒是不害怕。
隔壁是個抱著小孩子的一個村婦,賣的是豆角,也是一個銅板一斤,有五十來斤的樣子,她是挑著擔子來的,孩子還小,放在家裡也不放心,就帶著孩子過來一起賣菜,丁田也買了,算便宜點,五十斤,付了銅錢之後,丁田一指老大爺的馬車:“正好,您一起,受個累,幫忙送到家裡去。”
“成!”老大爺將豆角放上了車子,趕著馬車就去了丁宅。
丁田不怕他收了錢跑掉,古代的人沒那麼花花心眼兒,而且這裡這麼多人,除非這個人永遠不在這裡出現。
王佐看了另一邊一個老婦人賣的辣椒:“那個也不錯。”
“長的是挺好。”丁田走了過去:“辣椒怎麼賣?”
老婦人的辣椒個頂個的長的直溜溜,所以賣相好:“一個銅板一斤,少爺要是都要了,算五十斤,其實這裡有六十多斤。”
“好,都要了!”丁田掏錢,全買了下來。
丁田這一口氣買光了三個人的東西,其他人就眼饞了。
這辣椒才買下來,還沒等裝車呢,老婦人斜對面同樣是賣辣椒的一個婦人就上杆子來了:“少爺,我這些辣椒七十多斤,算您五十斤,成不?”
這個婦人吊楣,三角眼兒,嘴皮子薄,一臉的尖酸刻薄相。
眼中還帶著點算計的意思,手裡拿的辣椒,比老婦人的辣椒大一些,應該是故意挑出來的樣品。
這個時候,說實話,青菜不值錢,能在這裡賣一個銅板一斤,已經很不錯了,丁田記得在牛角縣的時候,青菜這個時候都是論筐賣的,一筐兩個銅板,三個銅板的那種,最多五個銅板,就不錯了。
因為古代是農耕社會啊!
誰家裡沒點田地啊?
在村裡的時候,蓋房子大概是要搞個地契,房契什麼的,但是圈定院子的時候,根本就沒人管。
你有多大能力,你就圈多大塊地,農家人都過日子仔細,房子前後左右都可以種點什麼東西,最主要的是,種在自家院子裡的東西,是不上稅的!
這一點很重要。
就連這些來城裡賣菜的農家人,官府也是不收稅錢的,因為他們可能就來賣個一兩天,或者幾次,因為家裡的菜園子,不止可以賣錢,更主要的還是全家吃的菜,都從菜園子裡出。
他們能拿來賣的不多。
不過,能拿來賣的肯定都是家裡指望能賺點錢的東西,婦人這樣半路截胡,太不講究了。老婦人很生氣,但是又不敢當著貴人的面開口叫駡,只是眼睛紅了些。
“辣椒已經夠了。”丁田最看不上這樣的,年紀輕輕的就滿腦子算計,何況,這做的也不太好,他是尊老,但是絕對不喜歡婦人這樣的勞動婦女。
婦人卻不幹:“我家的辣椒比她的好……”
還想糾纏,王佐早就生氣了,一擺手,白三兒狗腿的沖了上去:“邊兒去,敢糾纏不休,就拿你見官!我家少爺買了辣椒,不要你的辣椒,你想搶生意,找錯人了!”
婦人也是看丁田面嫩好欺負,換了白三兒這樣的兇神惡煞,她頓時就萎了:“是,是……”
縮回去不敢吭聲了。
丁田這個氣啊!
“這不是欺負我好說話麼?”他看著王佐,委屈得很:“我看著好欺負?”
“沒,你看著好威風。”王佐違心的道:“前頭有賣倭瓜的,去買點?晚上豆角燉倭瓜……”
買了好多青菜回去,能吃個兩三天了,丁田才打發馬六回去,自己帶著王佐,繼續逛,大地方就是不一樣,逛了一條街,還有一條街,丁田特意帶王佐去了他買胭脂水粉的地方:“我跟你說,那鋪子可有意思了,好東西不少……”
“鋪子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我想,那鋪子出事了。”王佐一指前頭:“是那家麼?”丁田一抬頭:“啊?是啊!”
只見那條街上的胭脂水粉鋪子門口,圍了好多人,還能聽到男人的喝罵聲,以及……女孩子的尖叫,女人的求饒。
只是,為什麼他聽著那女人的聲音,和女孩子的叫聲……有點耳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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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王府?哪個王府?
“聽著聲音有點耳熟……”丁田看向王佐。
“好像是……?”王佐也覺得耳熟。
白三兒不用王佐多說,扒拉開人群,就看到了裡頭的情況:“爺!是馬六嫂子跟小花兒!”
丁田頓時就扒拉開人擠了進去:“什麼?”
裡頭,馬六嫂子緊緊的抱著馬小花不撒手,馬小花嚇的也緊緊的抱著自己的母親。
而站在娘倆兒旁邊的,是一個趾高氣昂的管家,這管家身後有倆家丁,一個拎著不少東西,另一個則是上去扒拉馬六嫂子,想要扯開她們娘倆兒。
“這位爺,我們是有主家的,不是逃奴!”馬六嫂子死活不放開馬小花:“你們不能強搶!”
“我說你是逃奴,那就是逃奴!”那管家非常不客氣地道:“你知道我家是誰麼?我家是堂堂王府!”
“這真是長見識了。”王佐冷哼一聲:“這東北地界上,還有王府存在?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你是誰?”管家看了王佐一眼,儘管王佐穿戴的簡單,但是能上他身的衣服料子,都是好料子,外頭都少見的,丁田跟他站在一起,穿的卻樸素,以至於管家當他是長隨,略過了:“敢管我們王府的事情?”
“你是個什麼王府?”王佐生氣的質問:“敢胡說八道,當心被剪了舌頭!”
“我……我們是什麼王府,關你什麼事?”那管家嘴硬的很:“勸你們別多管閒事。”“我也不想多管閒事。”丁田開口了:“但是你要搶的卻是我家的人,你說,我管,還是不管啊?”
馬六家的抬頭看到丁田,眼淚直流:“田少!”
白三兒早就過去,對著那個家丁就是一腳,把人一腳就給踢飛了,然後扶起了馬六家的:“馬六嫂子,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馬六家的搖頭:“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啥麻煩,不過是幾個臭蟲而已。”白三兒倒是不將人放在眼裡。
也是,他們跟著王佐出來,才是真正王府的人,對面的那個管家……看著就不像個話,還王府?
“你家的人?”那管家的眼睛一轉,就開口道:“那正好,你家這丫鬟,我買下了,你開個價吧!”
馬六家的緊張的抱著女兒,她們是奴籍,田少要是賣了女兒,也只是一紙文書的事情,賣身契這種東西,過個手,他們就是換了個主人。
“好啊!”丁田開價了:“五百萬兩黃金,你可以買走我家小花頭上戴著的那朵絨花。”
馬六家的在丁田開口說“好”的時候,心就沉入了谷底……結果……田少說話大喘氣啊。嚇死她了!
“小子,你別不識好歹!”管家被氣著了:“這麼一個丫頭片子,最多二十兩銀子,我給你五十兩,怎麼樣?”
“五百萬兩黃金,少一兩,我家小花頭上的絨花,一瓣都不給你們。”要說起氣人,古代的人怎麼能有丁田厲害呢?
“呵呵……”白三兒他們都被逗笑了。
而馬小花在母親的懷裡,如今是被白三兒他們這些熟悉的侍衛們圍在中間,安全無虞,這姑娘這才抬起頭。
丁田一看她抬頭,頓時就怒了:“誰幹的?”
“他們打的!”馬小花在丁家也三年多了,丁田不是個講究那些規矩的人,加上馬小花剛來的時候,瘦瘦弱弱的,看著就可憐,所以當她是妹子一樣,自家堂妹們離得遠,照顧不上,就將這一腔戀妹情懷,放在了馬小花、蘭蘭等女孩子的身上。
他家的女孩子,穿得好,吃的飽,還打扮的漂亮。
丁田很自覺地女孩子要嬌養,男孩子要放養……
只是如今,馬小花白白嫩嫩的臉上,一個清晰地巴掌印,紅紅的,臉腫了半邊,氣死丁田了!
而馬小花也告狀上了:“小花跟娘來買田少說的那種潤膚膏,那家的少爺也來買東西,身邊還跟著一個不正經的女人,是什麼花樓的頭牌,那家少爺說看上小花了,要娘將小花賣給他們家當丫鬟……那女人還說……還說等小花大了,就送去她那裡……!娘不願意,他們打了娘,還打小花!”
“我家少爺看上你,是你的福氣!”那管家卻猶自不知的狂妄自大的道:“不然你這樣的丫鬟,我們家少爺想睡就睡!”
馬小花眼睛裡的淚水強忍著不掉下來:“我家田少會幫小花,才不怕你!你家少爺跟老母豬睡去吧!”
“對!”丁田惡狠狠的道:“讓你們家少爺,去睡老母豬吧!我家小花,他看一眼就是你們家祖墳冒青煙了!”
這主僕倆是真的生氣了,馬六家的最笨,說不出什麼話,但是馬小花在有了靠山之後,那真是牙尖嘴利:“你開價,你拿黃金出來啊?沒錢就別充大爺!”
王佐看了馬小花一眼,這女子真是小瞧不得啊,這就跟她家田少一個德行了,那姿勢啊,恨不得一個鼻孔裡出氣。
“你……你算個什麼東西?給臉不要臉,你們給我等著!”那管家看對方人多勢眾,且脾氣還不小,而他這邊就帶了兩個家丁,不是人家的對手,就想想走,回去叫人。
“攔住他們。”王佐淡淡的吩咐:“不說出是哪個王府的人,就把腿打斷!”
“是!”
白三兒他們肯定身手利索啊!
將三個人都押在了地上,白三兒比較粗野,一腳踩在那管家的頭上:“說,哪家的啊?”
“你們不要命了?我是王府的管家!”那管家掙扎著,卻被人死死地扭著胳膊動彈不了:“我家主人不會放過你們的!”
“你家主人誰啊?”白三兒才不在乎他的威脅。
他在京裡的時候,就跟著王爺了,王爺打過世子,揍過皇子,他也幹過大內侍衛,當然,是跟在皇子身邊的那種大內三等侍衛,估計是花錢買來的官職,或者是走關係當上的侍衛,反正當時他一個打三個,把那三個揍的哭爹喊娘,後來聽說他們三個被皇子給開革了職位,就因為沒真材實料……
“我家主人……王文,王大人!”管家咬牙切齒:“是本地北崇縣的縣令……”
“原來是姓王啊?我還以為你家是王爺的王府呢!”丁田頓時就噴了:“你那麼大架子,我以為你起碼得是個王府的長史呢!”
要說這北崇縣的縣令王遂,也是個悲催的,跟北崇府的知府在一個地界上也就算了,偏偏上頭還有個巡撫衙門,也在這裡!
不止是巡撫衙門,布政使衙門,也在這一個城裡。
這四個衙門裡,他這小小的北崇縣縣衙,是最低級的存在。
三生不幸,知縣附郭;三生作惡,附郭省城;惡貫滿盈,附郭京城。
所謂的“知縣附郭”,就是知縣和知府在同一座城裡,這樣他的一舉一動,都要受到牽制,“疲於奔命”,完全沒有了“父母官”的威風。
“附郭省城”就是知縣、知府、巡撫同在一城。
現在,他就是三生作惡的那個,在這裡,他上頭有三層官員管著他,他在這裡過得那叫一個痛苦啊。
盛夏時節,熱氣熏人,偏偏他那個兒子,拽拽的過來,告訴他:“爹啊,我見到了一個丫鬟,長得不錯,我讓管家去買了,回來給我當通房丫鬟。”
王遂看著眼前的大兒子,氣的都哆嗦了:“你不好好的準備考試,買什麼丫鬟?王家還指著你光宗耀祖呢!”
“光宗耀祖,也得開枝散葉不是?”王哲明吊兒郎當的道:“何況,爹,你不得給未來的巡撫大人備點厚禮啊?聽說那杜巡撫,也是從知縣升上去的呢!”
“那能一樣嗎?”王遂歎了口氣:“人家那是有戰功,我呢?我就有你們幾個敗家子,早知道,當初就不從老家過來了……”
想當初,他在青岡縣那邊,那是個上縣,依山傍水不說,還是在江南膏腴之地,每年兩次田產收穫,還有養蠶、菜農等等。
每一年都有上千兩銀子的油水,攢下了偌大的家業,要不是後來得罪了人,疏通關係,走了王府的門路,被平調到了這裡,他早就被罷官去職了。
可是到了這裡也不行啊!
這北方就是不如南方富庶,還有,這裡的人也一個個的厲害得很,都是一群刁民。
上頭三層官員,每一個都比他大,每一個都不好說話。
甯王殿下過來,乾淨俐落的收拾了兩頓,所有人都消停了。
上頭的人都老實了,他一個小小的縣令,還不是縮著脖子當烏龜?
本來以為此次有所調動,想著升遷一把,結果別人都有調動,就他沒有,原因是他沒政績。
這麼一個破地方,能出什麼破政績啊?
王遂心裡直罵娘,可嘴上卻不敢多抱怨一句。
“爹啊,那不一樣的,在老家,我都沒辦法說親……在這裡,我是官宦子弟,爹,你給我找個婆娘唄?大家閨秀的那種!”王哲明眼睛都放光了。
在老家,他那名聲太臭了,誰會嫁閨女給他?
可是在這裡,不認不識的,誰會將閨女嫁給他?
加上這兩年,他在這裡興風作浪,雖然只是針對下頭的人,都讓王遂給擺平了,但是名聲也壞了,他們又是外來的,更沒人說親了。
“大家閨秀?能有小家碧玉看上你就不錯了。”王遂這個頭疼啊。
“我媳婦兒,就是你將來的兒媳婦,不是大家閨秀,你不丟人啊?”王哲明撇嘴:“我聽說,布政使家不是有三位千金呢麼?爹呀,你去求個親吧?跟布政使家做親家,多威風啊!”王哲明是在外頭聽人說,布政使家的三位千金,長的像個仙女兒似的,個頂個的漂亮。
他就惦記上了。
“你可別做白日夢了!”王遂當時就呸了一口他這個不爭氣的兒子:“人家布政使家的閨女,能看得上你?”
何況,他在布政使面前,連句話都說不上,只有高聲附和的份兒。
來了這裡兩年半,只跟布政使一起吃過兩次飯,還是分開桌子吃的,甯王殿下過來,他只是遠遠的看到過身影,都沒進前說過話。
被上頭一大堆人壓在頭上,他是不敢犯錯,也不敢行賄,生怕被人抓到小辮子。
“我怎麼了?我也玉樹臨風,還是個秀才……爹,你去跟他們家說親麼!”王哲明不依不饒。
“你這個秀才身份是怎麼來的?你忘了嗎?”王遂生氣的提醒他:“那是老子花了三千兩銀子,給你買來的!”
第二百九十一章 你猜我是誰?
江南文風盛行,就王哲明這樣的人,能安心的讀書?學堂裡多少人都看不起他,要不是他有個當縣令的爹,都沒人搭理他。
而他們那裡,官員是不缺的,進士也有幾位,還有同進士二十幾位,舉人遍地走,秀才多如狗啊。
就這樣的環境,那科舉考試可比北方難多了。
所以很多人都會往北方遷徙,幹什麼呢?成為北方人,這樣的話,要考試的時候,自然是要“回到原籍考試”了。
北方考場相對來說,要比南方考場輕鬆一點。
但是朝廷不允許這樣的操作,很多人偷偷的篡改魚鱗冊,祖籍都是在北方,但是家族實際上卻是在南方。
在前朝,這種事情非常普遍。
但是在本朝,朝廷乾脆在南北各開了一個考場,考題竟然也不同,因為不知道輕便的考題,是給南方考場還是給北方考場啊?
於是,這種南人北籍的事情就消失了。
只是,到底是南方那邊文風鼎盛,所以王遂在有能力之後,趕緊給兒子搞了個秀才的身份不然,堂堂縣令的兒子,是個白丁,丟人不丟人?
為了不丟人,買了功名,還是冒著殺頭的危險,而且那附近的人都知道王哲明什麼德行,怎麼可能考的上秀才?
若是萬一被發現了……全家都是砍頭的命!
他收買的那個學政也在事後發現了這個漏洞,威脅他趕緊彌補,不然,他不會放過他!這才有了他走了關係,平調離開那裡的事情。
一般平調,都是從貧窮的地方去富裕的地方,而他因為是避諱,就倒楣的從富裕的地方,調來了貧窮的地方……還是在戰爭前線,邊陲之地。
跟以前那個好地方,沒法比啊!
都是這個小子,要不是就這一個兒子……他早就……
就在王哲明想著美事兒,娶大家閨秀當媳婦兒、王遂在位獨生子未來擔憂的時候,二管家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老爺,少爺,外頭有人……有人打上門來了!”
“我說,王二福,你抽了吧?”王哲明都被他逗笑了:“這裡是北崇府,是首府,我爹是北崇縣的縣令,就算是上頭有三個大官壓著,可我爹也是本地縣太爺……誰敢打上門來?不要命了嗎?”
他們王家,不說在此地一手遮天,可也是官宦之家,有是有實權在手的一方父母……上頭再有知府、巡撫和布政使,那他也得通過王遂這個縣令,才能將政令分發到地方上啊!
所以儘管王遂的品級低,只能當個應聲蟲,北崇府的知府也沒對他怎麼擺臉色。
畢竟上頭如果有事情,具體的實施,還是要王遂這樣的基層官員去辦理。
“不是啊,真的!”王二福是家裡的二管家,家裡的大管家王大福,已經被人一腳一腳的踹進了家門。
父子倆出門,正好看到王大福被白三兒一腳踹了個跟頭,整個人差點讓大家認不出來。
早上出門的時候,還光鮮亮麗,看起來像個“王府”的管家,結果回來這看,灰頭土臉的像個乞丐了。
“什麼人?”王遂這個氣啊:“敢來我府上鬧事?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王遂因為是外地來的官員,他沒在縣衙後宅居住,他的家,是在縣衙隔壁的那條街上,而且家裡掛的牌匾,的確是“王府”兩個字。
只是,此“王府”非王佐的“親王府”,可這事兒又說不清,何況王大福他們在不瞭解內情的人的眼中,只說是“王府”的人,一般這個時候,衙門的衙役見到老爺家的管家,也不會過來多管閒事。
這樣的話,就更證實了他的身份,北崇府這邊有商隊往來,偶爾,王哲明跟王大福會勾搭在一起,欺上瞞下,欺詐一番,反正那幫沒見識的,一聽說是“王府”的人,都不用他們說,自己就上供好東西給他們了。
要不然,王哲明也不會今天睡個花魁,明天摟著個紅倌人上街逛蕩去,家裡可沒那麼多銀子。
王遂是知道他兒子貪花好色,但是不知道他兒子睡的都是什麼樣的女人。
加上王夫人給兒子打掩護,他還不知道兒子如此花錢,想他一年才多少俸祿啊?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王佐看到王遂,其實也不太認識,關鍵是以往見面的時候,王遂都是低著頭,身為甯王殿下的王佐,只能看到他的腦瓜頂。
而王遂雖然吹牛說見過甯王殿下,但是看的最多的是,甯王殿下那杏黃色的繡著飛龍的靴子好麼!
就算見過,那也是跟著很多人一起,看到的都是官帽子,哪兒真正見過王爺的金面啊?
於是兩個明明已經“見過”幾面的人,實際上,根本不認識對方。
丁田一個新來的,此時此刻正冒火著呢,看到王遂,那張跟張哲銘長的有八成像的老臉,氣不打一處來:“你家的兒子在外面敢強搶民女,你這個當爹的也不怎麼樣?”
“我只是在外面看上了一個女子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王哲明因為從小被嬌慣著長大,從來逗死要星星不給月亮的主兒,且他自討也非常知情識趣,從來不惹事,只看中一個女人而已。
再說了,他也知道,那個女人不是什麼大家閨秀,小家碧玉的,因為沒有誰家會讓閨女抛頭露面。
而那個看中的姑娘,卻是跟著母親,出來買胭脂水粉,可見不是什麼富貴人家的小姐。
那他還有什麼客氣的?
“王大人好大的威風,兒子看上了個女人,你的大管家就能直接動手搶人,也不管對方是民女,還是別人家的丫鬟。”王佐對馬小花本人沒啥感情,他看重的是丁田對自家人的維護,哪怕是個丫鬟,那也是他家田兒說了算,何況馬家人真的很守本分。
馬小花長得不錯,卻從來不在丁田跟前賣弄風騷,倒是經常在後廚,很少出來露面,廚藝倒是越發的精湛了,這是往廚娘的方向發展的意思啊。
“你們既然知道本縣的官職,就該知道,本縣雖然只是縣令,但是也是這北崇縣的一地父母官!”王遂心裡罵兒子,但是嘴上卻要維護兒子,他已經不年輕了,這些年除了夫人給他生了個兒子,剩下的小妾通房丫頭之類的生的都是女兒。
他的夫人也是,兒子之前有一個閨女,兒子之後還是閨女,就這麼一個兒子,損失不起啊。
“一地的父母官,就是縱容兒子在本地橫行霸道,欺男霸女?”王佐眼神微沉:“你這頂官帽子,恐怕是不想要了。”
“要不要,不是你說了算的!”王哲明叫囂:“那女的我也不強要,我買下來還不行麼?”
“你樂意買,我還不樂意賣呢!”丁田最討厭這樣的嘴臉,仿佛有錢有勢就能隨意擺弄別人一樣,他也有錢有勢,去買菜還不是要給人老婆婆銅錢?給人家老農車錢菜錢?
他男人還是王爺呢,他也沒想上天啊?
王遂琢磨了一下,覺得來人可能不簡單,只是不等他有所反應,他兒子已經招呼家丁,對幾個打上門來的人動起了手:“將他們抓住,本公子重重有賞!”
家丁們一擁而上,以往也不是沒碰到過這種找茬的,他們是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最後還不是被老爺給擺平了麼。
所以他們毫不猶豫的就沖了上去……白三兒他們的職責就是保護王爺,現在又加了一條,保護丁爵爺。
於是,也第一時間沖了上去,家丁再厲害,豈能有王府的護衛厲害?
這邊打了起來,那邊王家的人已經去通知了王夫人,王夫人是個中年夫人,雖然年輕的時候長得漂亮,但是保養得再好,也抵不住時間的侵蝕,已經有了魚尾紋。
正在跟兒子身邊的大丫鬟說,給新來的丫鬟準備一個房間,因為一大早的兒子就來跟她說,他看上了個女人,當娘的只能支持兒子,買回來當個通房丫頭,這種事情也屢見不鮮,兒子身邊現在有四個通房丫鬟,兩個是府裡的,兩個是外頭買來的,至於兒子在外面還有什麼“紅顏知己”,當娘的就不管了。
王夫人正在教那大丫鬟:“外頭的怎麼浪都無所謂,但是進了家門可得管好了,敢賣弄風騷,就直接發賣出去。”
王夫人雖然不管兒子的房裡事,但是卻嚴格的限制那些女人們,不許太過勾引兒子,每隔三天,才准許兒子選一個順眼的去睡,敢有私下裡勾搭兒子的,一概發賣出去,還是賣去那種地方。
這都賣了好幾個出去了,才刹住這股歪風邪氣。
“是,夫人。”大丫鬟大氣都不敢喘。
實際上,她同批的丫鬟,都已經不在了。
就在這個時候,管家娘子跑了過來:“夫人,大事不好了!”
外頭這邊已經打起來了,而王夫人聽說了之後,立刻讓人去報官:“去知府衙門,去巡撫衙門,就說縣令家都被人打進來了,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王夫人這邊報官,那知府衙門也驚了一下,王縣令好歹是他們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或者直白點說,打狗還得看主人呢!
倒是巡撫衙門,問來人:“是什麼原因,讓人家打上了門?”
那來人也不太清楚:“不是很清楚,不過這種時候,還找什麼原因啊?先把人抓起來吧!”
不抓起來,真要將王家給砸了!
實際上,王佐已經將王縣令父子抓了起來,至於外頭來的衙役,如今已經被白三兒他們擺平了。
丁田氣呼呼的將馬小花扯過來:“看看,我家的人被你家的大管家打的,你好意思下手!”
馬小花平日裡都乖乖巧巧的,打扮上也是往樸素風走,所以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都要小,如今卻頂著個腫臉頰,好不可憐啊。
“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敢砸官員家的宅子,這不是傻子,就是瘋子,或者……根本不懼他們的身份。
“你家大管家,不是說,你們這裡是王府麼?”王佐淡淡的道:“本王就來看看,誰家,敢掛王府的牌子?”
一般姓王的人家吧,為了忌諱,是不會掛“王府”這樣的牌匾,會掛“王宅”或者“王家”這樣的,畢竟犯忌諱的事情,誰也不傻。
可是王家竟然敢公然掛了“王府”的門匾,這個要說是個事兒吧?還真是一件大事,要說不是個事兒吧?其實也不算個事兒,端看人家真正的“王”怎麼看了。
偏偏,王佐就是要計較。
王遂雙眼一番……暈死了過去。
第二百九十二章 秋闈開始
甯王殿下將王縣令全家都下了大牢,然後派人去調查王縣令。
要是王縣令是個清白的,自然不怕他調查,關鍵是王遂他並不乾淨,明面上的那些東西,他倒是做的不錯,花團錦簇的,但是私底下,他可沒少幹違法的事情。
他是經不住細查的,尤其是,有新到的官員,知道他在南方是怎麼被“平調”過來的,這下子好了,丟官去職都是輕的,還判了戍邊流放。
不過這些事情,都是王佐在做,丁田則是帶著人回到了家裡,讓人拿最好的傷藥過來:“煮個雞蛋,給滾一下,消消腫先……”
家裡人都嚇壞了,畢竟,這臉都青了一大片,女孩子的臉,可是很重要的。
“這是怎麼……被人打了?”馬六也心疼姑娘,馬小風更是氣憤的很,他早上沒跟田少出去,跟父親將送上門的青菜,帶著胡家的人,運到了後廚那裡,胡家五嬸子還說呢,要多做點,畢竟家裡多了不少人,因為天氣好的關係,還發了面,準備明天做點牛肉大蔥餡兒的包子。
誰知道早上好好的出門的娘倆兒,如今卻狼狽的回來,還被人給打了。
明明早上出門的時候,還說要去買點香料,因為夏天蚊子多,想用來熏蚊子,還有皂角,胭脂水粉什麼的……
走的時候,說得好好的,還說要買點潤膚膏、白玉膏之類的東西擦一擦,娘倆兒也是愛美的……
怎麼回來成這個樣子?
“放心,當家的,田少給報仇了。”馬六家的道:“當場就報了的,還有,那家人已經被王爺給收拾了。”
反正什麼知府、巡撫的去了,都給王爺跪了。
不然田少也不會帶她們娘倆兒回來,王爺那邊有正事,他們也不多打擾了。
馬六家的將事情都告訴了馬六跟兒子,馬六跟兒子對丁田如此維護家人,簡直是感激的五體投地:“多謝田少……”
“客氣什麼?小花可是我們家的人,憑什麼讓外人欺負?”丁田護短的脾氣也上來了:“何況那個傢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反正那邊,王佐會料理好。
這件事情,讓整個北崇府的官員,都將心提了起來,所有人回家,都對自己的家裡人好一頓叮囑,千萬別犯事。
王爺下了重手,收拾掉王家,也有殺雞儆猴的意思。
而且科舉這上面,屢屢出事,南方早在多年前,就開始有人偷偷摸摸的倒賣考題牟利;北方這邊,又是考題洩露,又是賭坊開盤的,所以這北崇府這次鄉試,還沒開考,就先嚴謹了起來。
外頭的事情,有王佐去辦,而丁田,就在家裡折騰點吃喝,給舅舅偶爾來點心靈雞湯。
你還別說,胡家舅舅因為沒什麼心理壓力,心態還是不錯的,立秋過後,秋收尚未動工,秋闈就開始了。
初六日考官們入闈,先舉行入簾上馬宴,凡內外簾官都要赴宴。
宴畢,內簾官進入後堂內簾之處所,監試官封門,內外簾官不相往來,內簾官除批閱試卷 外不能與聞他事。
考試共分三場,每場考三日,三場都需要提前一天進入考場,即初八,初十、十四日進場,考試後一日出場。
秋闈的時候,丁田就在秋闈考場的對面的茶樓裡等消息,這茶樓裡也有不少人都是來“陪考”的,王佐又便衣跟丁田坐在一張桌子上喝茶,茶樓共有三層,王佐早就包了整個三層,侍衛們守在那裡,可以防止閒散人員過來打擾。
“這得多少錢啊?”丁田可是看著整個茶樓三層被包了下來,如今正是秋闈的關鍵時刻,茶樓的價格都漲上來了。
包了整個三層,這得多少錢?
“這家茶樓,是我的一位手下開的。”王佐給他夾了一塊牛舌酥:“說是包下來,其實是對外的說辭,這一層,都是他留給我用的,不收錢。”
“那還好。”丁田啃了一口牛舌酥:“我說你從不吃外頭的東西,到了這裡怎麼點了這麼多點心,還有茶,都是你慣常喝的那種。”
“這裡的東西是自己人做的,當然放心了。”王佐道:“中午就在這裡用餐。”
“這裡是茶樓啊?”丁田愣了一下。
“別人沒得吃,我們有。”王佐道:“而且吃的不錯。”
果然是不錯,吃的是燕窩粥,公雞煲,土豆絲餅,清淡是真清淡,但是好吃啊。
涼拌的小菜,拍的黃瓜。
丁田倒是吃的不錯,還有冰鎮的果茶。
王佐吃的不太多,丁田問他:“沒胃口?”
“不是……”王佐想了想,小聲的道:“不如你做的好吃。”
丁田“噗嗤”一下子就笑了:“你這是心理作用。”
他手藝,平平而已,家常味道還行,跟人家這又是燕窩粥,又是金絲土豆餅什麼的,根本沒法比好麼。
何況這些東西,他只吃過聽說過,沒自己做過,燕窩這種昂貴的玩意兒,就算是在他以前,也沒吃過啊。
他們在茶樓用餐,對面的考場裡也到了吃午飯的時候,胡家舅舅掏出外甥給他準備的考試餐。
丁田自從知道考試的時候,要在裡頭用餐,他就在折騰了。
其實也不是啥好東西,脫水的蔬菜,雖然沒有脫乾淨,只能保存個三五天,但是足夠了。
又有丁田自製的速食麵,還有非常軟的牛肉乾,不是風乾的那種硬邦邦的,是軟的,裡頭裹了不少鹽和糖,丟在鍋裡,放入面餅,煮上就是一鍋非常美味的熱湯麵條,尤其是那股味道,非常的饞人。
吃過麵條,沒睡覺,繼續答題。
外甥擔心他,對他的此次考試,可謂是盡心盡力了,胡家舅舅答題的時候,倒是心如止水,全心投入。
而外頭,吃過了午飯的倆人,正在一張床榻上休息,這個巨大的羅漢榻上,鋪了軟墊,上頭又鋪了竹席納涼。
睡醒了之後,沒什麼事情可做,王佐就跟丁田普及了一下這鄉試。
鄉試由天子欽命的主考官主持,凡屬本省生員、貢生、監生(包括未仕者和官員未入流者)經科試合格,均准應試,原則上包括州府縣學中經過科考名列第一、二等級的生員以及三等的前三名,但實際上凡經過科考,錄科、錄遺合格的考生均可以應試。
但有過失而罷黜的官吏、街頭藝人、妓院之人、父母喪事未滿三年的,均不准應試,這是古代的科舉規制,出身不好的人,是不能科舉的,而且這些要求是針對秀才,連秀才都沒考的人,更沒資格了。
鄉試呢,定為每三年一次,在各省省城(包括京城)舉行,凡本省生員與監生、蔭生、官生、貢生,經科考、歲科、錄遺合格者,均可應試。
有的時候,逢子、午、卯、酉年為正科,遇慶典加科為恩科,考期亦在八月。
各省主考官均由皇帝欽派。
中式稱為“舉人”,第一名稱“解元”第二名稱為亞元,第三、四、五名稱為經魁,第六名稱為亞魁。
中試之舉人原則上即獲得了選官的資格。凡中式者均可參加次年在京師舉行的會試。
“那此次主考官是?”丁田看了看王佐:“誰呀?”
“是新到任的東北總督,胡斐,胡非文。”王佐道:“欽差則是我,但是我沒去,反正去不去都是一樣的,他們現在不敢作妖。”
因為連著收拾了兩次,都是下了狠手,這些官員如今一個個都快成了驚弓之鳥了。
加上胡斐過來了,王佐這才放開了手,同時也是讓這幫人看看,新來的東北總督,可比他這個王爺更狠。
實際上,胡斐真的比甯王殿下更狠得下心。
因為甯王殿下好歹在生氣的時候,還會板著臉放冷氣,可是這個胡總督,即便是生氣的時候,也是笑眯眯的樣子,整個一個笑面虎啊!
笑面虎更難對付好麼!
這些人總算是覺得,甯王殿下當總督,對他們還是不錯的……
丁田躺在榻上打滾:“也不知道舅舅在裡頭能不能舒服點……”
“舒坦不了,除非出來。”王佐告訴他:“那裡頭的號房,比家裡的茅房還小。”
考棚又叫“號房”是一間一間的,作為專供考生在貢院內,答卷和吃飯、住宿的“考場”兼“宿舍”。
科舉考試是考生每人一個單間。
貢院裡的監考很嚴,考生進入貢院時,要進行嚴格的搜身,以防考生的身上藏有“夾帶”。
當考生進入考棚後,就要鎖門。考生們參加考試期間,“吃喝拉撒睡”皆在“號房”內,不許出來,直到考試結束。
號房內十分狹窄,只有上下兩塊木板,上面的木板當作寫答卷的桌子,下面的當椅子,晚上睡覺將兩塊板一拼當床。
考棚裡還為考生準備了一盆炭火、一枝蠟燭。炭火即可以用來取暖,也可以用來做飯。考生考試期間與外界隔絕,吃飯問題得自己解決。
監考官,只管考試作弊,至於考生在號房裡的其他動作,監考官一概不問。
“我擦……”丁田聽完,整個人都要不好了:“那要是不小心,攤了個靠近茅廁的位置……”
“全看個人的運氣了。”王佐道:“一般人都要在考試前,走動一下關係,抽籤的時候,也給塞紅包,看能不能拿到一個好簽,那些運氣不好的人,抽中了靠近茅房的籤子,也只好自認倒楣,那種籤子的號房,就是‘臭號’,這個時候蒼蠅蚊子多,味道重……呵呵……”丁田有些噁心:“我舅舅不會那麼倒楣吧?”
“不會,你舅舅運氣好。”王佐將他從床榻上拉起來:“起來走動走動吧,你坐在這裡也無聊。”
丁田起來了,卻是趴在窗戶上看考場大門:“舅舅千萬別那麼倒楣……”
考試的環境是很重要的,舅舅要是在那種環境下,肯定無心考試。
在現代高考的時候,周圍都不許過車,週邊過車還不許鳴笛呢。
而且也沒有誰倒楣的是挨著廁所考試的啊?
胡家舅舅沒有那麼倒楣,他分到的地方還不錯,朝陽,通風,考試的題目,他也能答上來,書寫的時候很認真,巡場的考官路過了好幾個,他都沒抬頭。
而且他沉著冷靜,下筆四平八穩,尤其是做飯的味道很香,連胡斐都注意到了:“這是誰?”
“這位是牛角縣的秀才胡偉。”號房外頭,有掛著一個考牌,上頭有胡偉的年紀,籍貫等等。
“哦?”牛角縣?丁爵爺的親舅舅?
第二百九十三章 烤糊了都
考了三天,舅舅出來了,趕緊拖回家裡,又是泡澡,又是參湯的一頓折騰,舅舅終於睡著了,第二天將考試內容默寫了出來,然後又被外甥精心的養了一天,初十的時候,又要送舅舅進去。
丁田幾乎是眼淚叭叉的看著他舅舅:“舅舅啊,實在不行,咱不考了。”
“傻孩子,頭一場都熬過來了,不考豈不是浪費了麼!”胡家舅舅有那麼一股子倔勁兒,拎著外甥給準備的考籃,雄赳赳氣昂昂的再次入場。
丁田回頭就跟王佐去了茶樓,上了三層沒有外人了,抱著王佐“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科舉好難!”
王佐拍了拍他的肩膀:“嗯。”
科舉當然難了,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啊。
但是沒辦法,這一關,誰都得過,走文科的就是如此,即便是現在高高在上的內閣首輔,一品的高官,當年也有這樣的經歷。
而且南方比北方更嚴重,北邊起碼秋天的時候,還是很涼爽的,南邊卻依舊炎熱……
這三層是被包下了,但是下頭不少陪考的人都還沒地方坐,王佐的門人開了這個茶樓,而能在這裡開茶樓的根本不差錢。
儘管有人出高價想在三樓踅摸個位置,也被拒絕了。
可是有人就是不甘心,憑什麼一樣是人,一樣是陪考的,上頭的人就霸道的承包了一層茶樓,自己等人都沒地方坐了?
於是,這第二場考試剛開始,丁田還沒精打采的剛被王佐哄的不哭了,就聽門口有人在嚷嚷:“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啊?”
“這裡已經被人包了,下去!”白三兒的人守在樓梯口,他們雖然是便衣跟隨王佐出來的,但是一個個都是穿著玄色輕薄紗料的短打扮,腰間別著刀劍。
在古代,沒有什麼身份地位的人,隨扈人員是不可能配備刀劍的,因為私配刀槍劍戟等武器,視同謀反。
就像是現代的保鏢們身手再好,想要配槍的話,也得有持槍證才行。
一般人不敢來鬧,但是敢來鬧事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丁田正心情不爽呢,這就有出氣筒送上門來了,推開王佐:“我去看看,誰在鬧事!”
風一般的跑了出來,看到樓梯口,有幾個老爺樣的人,正想越過侍衛們,闖進來。
這個茶樓的三樓吧,只有三面有雅間,還都是聽大的那種,一面是樓梯口,上下樓用的,雅間以“歲寒三友”命名。
雖然是三個雅間,但是丁田跟王佐在一個雅間裡,另一個雅間是給侍衛們輪番吃飯用的,還有一個雅間是空著的,但是裡頭也有人,是侍衛們誰困了,就在這裡小憩一下。
畢竟,他們全天都緊繃著神經,不放鬆的話,人都要累死了。
能上來三層的,都是茶樓裡的夥計,送的無非是茶點和飯食。
但是有人看不過眼,就躥搭幾個人來鬧事,丁田出現之後,居高臨下的站在樓梯口,指著他們三個的鼻子就發火了:“幹什麼?幹什麼?這裡是我們先拿錢包下來的,有本事,你們也提前包啊?現在這裡就是我們說了算,不讓你上你敢闖進來試試!真當這裡沒王法了是吧?”“這位少爺,我們也不是真的要硬闖,只是樓下都滿了,我們想找個地方歇一歇腳,你這裡空著也是空著……”其中一個領頭的看似是個有錢的員外,說話還斯斯文文的,但是軟刀子紮人:“與人方便也是與己方便,大家都是讀書人,何必這麼霸道呢?”
這意思就是讓地方就是讀書人了,和氣麼;不讓地方就是霸道……
“第一,我不是讀書人。”丁田被氣笑了:“第二,你怎麼知道我們三個房間是空著的?誰告訴你的?還是你特意打聽的?你窺視我們的行蹤,到底是什麼居心?”
“你……你怎麼能血口噴人?”那領頭的人一揚脖子,一副慷慨激昂的樣子:“如今天子聖明,甯王殿下坐鎮東北三府,你這樣的霸道行事,也不怕被王爺聽到責怪于你?北崇府秋闈,我等只不過是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而已,你連這點都不肯通融……”
引經據典,將丁田好一頓說啊!
丁田非常吊的掏了掏耳朵:“你說的這些,我根本一句都沒聽懂,是個什麼意思?”
倆人都有些罵出了火氣,那個人大概真的是個讀書人,連髒話都不會罵,而丁田滿肚子的邪火,跟對方懟了起來。
等到罵的差不多了,王佐的聲音才傳出來:“新鮮出爐的桂花糕,快點回來吃。”
丁田一抹嘴上的白沫子:“來了!”
頭都不回的就鑽進了雅間,外頭那些人,依然被侍衛攔著。
王佐見他進來了,就笑道:“你這是何苦呢?”
丁田的邪火發出去了,就高興了:“誰讓他們自己來找罵的?”
“他們可不是來找罵的……他們是來求表現的。”王佐給他倒了一杯溫度正好的紅茶:“沒聽人家說的那些話麼?”
丁田臉一紅:“我是真的沒聽懂……”
引經據典什麼的,他真的是有聽沒有懂。
“呵呵……”王佐樂的不行,眼角眉梢上都掛著歡喜:“嗯,我的田兒就是厲害。”白瞎那些人浪費不少的口水,合著田兒一句都沒聽進去。
“他們什麼意思啊?”丁田是真的不明白。
“他們知道我在這裡,或者說,知道這裡有個高官顯貴,於是,想上來結交一番,但是刻意的結交,那就落了下乘,不如引起一點衝突,再表現的大義凜然一些,這樣的話,他們就以為,我會不自覺的高看他們一眼,或者是在貴人眼裡留下點好印象,總歸,他們不會吃虧。”王佐侃侃而談:“或許日後還有想不到的好處……”
“他們是傻了嗎?”丁田撇嘴:“這種事情,有可能發生?”
“有可能,或者他們還有後手。”王佐告訴丁田:“這些讀書人耍起手段來,你這樣的根本不是對手。”
“不怕!”丁田非常大方的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所有的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我就對他們不假辭色,他們還能上來咬我一口啊?”
丁田淡定的話,讓王佐覺得他說的很對:“不錯!”
這樣大大方方,乾乾淨淨的丁田,在官場上,簡直就像是一個油鍋裡的一滴水,到哪兒……都百無禁忌。
這幫人來鬧過之後,白三兒就去處理了,他們一出了茶樓,就被官差給抓了,在巡撫衙門裡就被審問了,是怎麼去的茶樓?怎麼知道三樓的雅間是空著的?誰讓你們去的?背後有誰指使?目的是什麼?
問的好多,一開始他們死鴨子嘴硬,後來有人告訴他們,他們的功名被革除了,然後又要對他們動刑,這下子,一個個都招了。
領頭的就是幕後策劃的人,自然,跟王佐猜測的差不多,是想在貴人面前露個臉……
丁田再次領了舅舅回家,又是洗澡,洗漱一番,燕窩粥,人參雞湯的都往嘴裡倒:“舅舅都瘦的皮包骨了。”
“還可以吧?”胡家舅舅道:“不過外甥你那個調料塊真的不錯,煮湯下面一鍋出,還有那個乾菜,也很好。”
這幾日要不是外甥給他準備的充分,又是雨簾子又是防水布的,還有那吃喝拉撒睡……就連睡覺,都給準備的睡袋,再也不怕踢被子著涼了。
“你考試順利就好。”丁田道:“我去叫人再準備一套。”
“嗯,多虧了你那睡袋……你是不知道,我對面間的那個人,以前估計在家也是個嬌生慣養的,睡覺踢被子,第二天就著涼發高燒了,還想堅持考試,只可惜,半路上暈過去了,在考場裡也沒大夫,只是讓人照顧著,考試是不行了,開了門之後,第一個就把他給送出去了……”胡家舅舅想起來就後怕的很,幸好外甥給他準備的是睡袋,在小床上翻身也不怕被子掉下去。
而且有不少人問過他了,也回頭做個睡袋來。
“舅舅啊,你……你考這一次就夠了,你看看你,熬的眼睛都青了……”丁田說著,又給他舅舅端來了一碗海參湯:“喝點海參湯,這可是王爺給的好東西。”
東北是內陸,沒吃過海茄子,但是外甥說是好東西,胡家舅舅張嘴就幹了……跟丁田喝湯的時候,姿勢是一模一樣的。
“沒關係,還差最後一場!”胡家舅舅倒頭就休息了:“你舅舅熬,也要熬過去。”
第三次送舅舅進考場,丁田看左右進考場的考生們:“怎麼一個個都跟幽靈似的呀?”頭重腳輕的,滿臉青灰色的,還有的滿面潮紅……這是發高燒了啊?
要不是大白天的一個個都有影子在地上,丁田都以為他們是孤魂野鬼呢。
“考試考的唄。”胡家舅舅拿過外甥手裡的考籃:“回去吧,你舅舅三天後出來!”看著舅舅進去的背影,丁田真的是眼淚汪汪,不管是在古代還是在現代,高考都是一個劫難。
又在茶樓三層等舅舅,丁田啃著據說是送來的貢品水果……大鴨梨,問王佐:“今天有人來鬧事嗎?”
他想再去罵一遍那些討罵的人。
有那好學問,整天正事不幹,也不去考試,就知道投機取巧,都對不起像他舅舅那樣兢兢業業考試的秀才們。
“不會來了。”王佐出手,豈能不絕後患?
得了教訓的那幫人,以及想跟那幫人學的都消停了。
丁田無聊了,就去王佐身上摸索,到底從人家帶來的行李裡,翻出來個話本,是叫《卿心記》,看的津津有味。
講的是一個窮書生,趕考的時候,偶然見到了一個富家千金,就喜歡上人家了,後來考中了,成了秀才,回頭來找那富家千金說親,但是老丈人不同意,而富家千金也喜歡這窮秀才,倒是丈母娘挺喜歡女婿的,設法讓兩個人最後婚配成功,富家千金嫁了過去,嫁妝豐厚,跟秀才舉案齊眉的,後來秀才考中了舉人,被上頭的巡按賞識,想將女兒嫁給他,結果他娶了妻子了,娶不得巡按家的姑娘,那千金小姐知道了之後,就離開了已經是舉人的丈夫,並且留了決絕書,讓他跟自己和離之後去娶巡按家的千金……
裡頭寫的特別……讓人好笑,丁田就笑的不行:“這人……想的可挺美。”
富家千金憑什麼要帶著豐厚的嫁妝嫁給你啊?
而且裡頭只寫了富家千金的嫁妝如何富有,但是成親的時候,卻沒說那個窮秀才,給了富家千金什麼樣的聘禮。
第二百九十四章 中舉,開拔
王佐掃了一眼丁田看的話本:“都是一些人瞎想編纂出來的,看著一樂就行了,千萬別信那些鬼扯的話。”
“是啊,想的挺美。”丁田在古代也生活了幾年,對於古代的一些事情,自然也知道的很,像這種事情,也就出現在書裡,被人臆想一番,實際上,是不可能發生的,因為門戶之見,絕不是說一說。
自從他當了爵爺之後,連大堂妹的婆家都督促大堂妹夫,趕緊去考個功名,不然女方的娘家太高,他們家配不上。
如今二堂妹也大了,但是附近已經沒有人家能配得上二堂妹。
三叔三嬸子來信都非常炫耀,不過家裡的孩子逐漸大了,尤其是大堂弟他們,也需要娶個門當戶對的媳婦兒,可是附近已經沒人家合適了。
十裡八村兒的就這麼一個有爵位的人家,可以說,比縣太爺家的門檻都要高,實在是能配得上的少啊。
而縣太爺家也沒合適的閨女。
所以現在,二叔跟二嬸子更希望胡家舅舅成為舉人,認識的人多了,看誰家有合適的閨女,介紹一個。
倆人又在茶樓裡待了三天,終於,等出了胡家舅舅。
胡家舅舅還好,雖然樵悴了些,但是好歹人看起來還算是精神,有的考生,那直接是被抬出來的,家裡陪考的人都要嚇死了。
丁田趕緊將舅舅帶了回去,又是一頓折騰,可算是將舅舅安頓好了。
“剩下的,就是看放榜了。”丁田看著已經熟睡了的舅舅:“這考試都快要扒一層皮了。”
“何止是扒一層皮。”劉文彬道:“堅持到最後的人少,能考中的人,更少。”
這鄉試一連三次,每次都間隔一日,九天考試,連續的高壓考試還不算,那環境也是很惡劣,能堅持住的少,能考中的,更少。
第一場被抬出去的能有十分之一;第二場能有八分之一;第三場就達到了一半的數量。讀書人本來就不運動,身體不好,能堅持住才是見了鬼。
剩下的一半人裡頭,能中舉的只有三分之一。
一整個省裡,秀才上千人,能來鄉試的千多個,刷掉一半的人數,還有五百多,而舉人的名額有一百二十個。
最多一百五,超不過二百的名額。
丁田對舅舅沒啥信心,去詢問有考試經驗的劉文彬:“能考中嗎?”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可以。”劉文彬道:“你舅舅雖然文章沒有什麼靈氣,但是踏實穩重,筆鋒大氣,穩中求勝,還是可以的。”
“那就好。”丁田每日都等著放榜。
胡家舅舅倒是挺沉得住氣:“考的中就考,考不中就算了。”
“你放了榜,我就要上京了。”丁田撇嘴:“中秋節也要到了。”
“今年舅舅陪你過中秋。”胡家舅舅笑道:“你上了京,就方便回來了。”
結果,這個中秋節,很熱鬧,丁田有愛人在身邊,還有舅舅,非常滿足。
過了中秋,八月十八日,放榜。
胡家舅舅中了舉人,第一百名。
丁田樂的全家都發了紅包,還單獨給了舅舅五百兩銀票:“恭喜舅舅,紅包!”
胡家舅舅哭笑不得:“你舅舅又不是小孩子了。”
“這是給舅舅的紅包,舅舅得收下。”丁田快樂的很:“日後舅舅來京,記得找外甥啊!”
“我這舉人都不知道是怎麼考出來的,還會試呢!”胡家舅舅很容易滿足,他覺得中了舉人就不錯了,至於會試,感覺離自己好遠。
胡家舅舅中了舉人,就連王佐都給了一個紅包,同樣是五百兩銀子,但是胡家舅舅卻沒有推辭,畢竟王爺有錢啊,自家外甥卻是個草根出身,所以他收外甥的紅包的時候,有些猶豫,但是收王爺的賞賜,卻心安得很。
收了一堆禮物,胡家舅舅就打算回家了,帶著八輛大馬車,一家子僕人,以及舉人的名頭
丁田將兩把鑰匙給了舅舅:“舅舅,一個是北崇府家裡的大門鑰匙,一個是這裡的,你日後帶人來考試,就住在家裡,不要去客棧,那裡花錢多不說,還不安靜。”
“舅舅知道了。”胡家舅舅也不客氣,他想的是,每年來看看外甥的房子,該維修的維修,該翻新的翻新,不能外甥不在家,他的房子就破敗了。
送走了舅舅,丁田也收拾了一下東西,跟著王佐啟程,上京。
王佐走的時候,可比胡家舅舅走的時候,轟動多了。
在本地的官員,就沒有不來相送的,還有杜知府,如今已經是杜巡撫了。
丁田先離開,在半路上等王佐,等王佐的王駕到了,他們在路邊匯合,丁田自己的車子,肯定沒有王佐的馬車舒服啊,所以他就決定,一路坐著王佐的車子走了。
攤在厚實的毯子上,丁田覺得古代的人真不容易,短途旅行還好,長途旅行,簡直是一種折磨!
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睡一覺,睜開眼,在走……,再睡一覺,睜開眼,還在走……
天哪!
簡直無聊哭了好麼!
王佐看他一臉的沮喪樣子:“這是怎麼了?頭兩天還精神抖擻,怎麼如今這樣了?”
“太無聊了。”丁田蠕動著,爬上王佐的大腿:“怎麼辦啊?太無聊了。”
“下棋?”王佐提議。
“不要!”丁田撇嘴:“都下不贏你,而且你還說我是臭棋簍子。”
也是,王佐自幼便有名師教導,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丁田呢?下五子棋還行,下圍棋……真心玩不過王佐啊。
“那……喝茶,吃點心?”王佐笑了:“在這上面看書也不是不行,就是晃悠的眼暈,不如一起玩個遊戲?玩牌?押大小什麼的?”
儘量找樂子打發時間,因為他們行進的已經很快了,只不過……再快,也要時間的,他已經輕車簡從了,早在之前,王富貴就已經帶著人和不少行李家當的先行一步回京了。
而他們現在只是王爺的儀仗加丁田的一點行李和人。
每到一處驛站,就有人專門接待,吃喝拉撒睡,這一路上非常的舒服,只是無聊的很。
沒辦法的丁田,只好跟王佐玩遊戲,下棋是不行了,但是可以玩牌,押大小。
一開始還是正兒八經的玩兒,但是後來,丁田就花心了:“玩押大小,誰輸了,誰脫一件衣服!怎麼樣?”
“好啊!”王佐無所謂的點頭。
丁田喜滋滋,結果……最後當然是丁田輸了,連頭上綁頭髮的緞帶都被王佐贏去了,哭喪著臉看他男人:“你這樣是不對的!”
“那我要怎麼樣?輸給你?”王佐搖了搖頭:“太難了!”
吃了幾次虧的丁田學聰明了,改成推牌九,輸了……
紙牌,這個費時間,磨洋工,基本上到了一個歇息的地方,他也……脫得差不多了。
就這,還是因為天氣漸冷的關係,他穿得多一些。
終於,丁田忍不住了,在某一次熱烈活動之後,沒睡,清潔乾淨了躺在被窩裡,問王佐:“你怎麼不輸呢?”
王佐就樂了:“從小,這些東西我就要學的,皇帝叔叔派了專人教導我,這骰子在手裡,有沒有灌鉛、是不是實心的都能感覺出來,而且這普通的骰子無所謂,更有那鑲金嵌銀的、象牙鑲寶石的各種珍貴的東西。”
“皇帝還叫人教你這個?”丁田聽了大吃一驚:“這不是教壞小孩子嗎?”
“這你就不懂了。”王佐卻道:“這世上有無數的誘惑,尤其是我這種生在天潢貴胄家裡的人,不說美女,就是各種美食美酒,就數不勝數,酒色財氣,哪個不讓人為之著迷?我從小過的就錦衣玉食,從來沒有缺過錢,所以有人想要收買我,給我錢是沒用的;美女就別提了,從小到大不知道見了多少!美酒我不愛,什麼百年玉泉燒之類的極品美酒也沒少品嘗,甚至還有千年的美酒,是一個人家挖窯洞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古代的酒窖,裡面用大甕裝著的美酒,有上千年的歷史了,那酒喝的就不是酒,是黃金!”
丁田聽的悠然神往:“那絕對是軟黃金啊!”
“小時候皇帝叔叔就告訴我,哪怕是這小小的賭博,也要玩出花來,賭是不會讓我沾的,但是不會賭也不行,哪怕是騙局,也得當那個行騙的人,而不是被人騙的傻瓜。”王佐道:“像我們這樣的人,很多時候,遇到的都是陷阱。”
“好慘!”丁田伸手摸了摸王佐的頭:“你們也有過的不得已的時候啊。”
“是啊!”王佐賣慘成功,順便給丁田預防一下:“進了京,京城繁華,別迷失了自己。”
他雖然相信丁田不會變壞,但是不信京裡的那群老狐狸們,一個個都活成了精,心眼子七拐八彎的,田兒這樣的,也不知道會不會被算計了去。
“放心,我不會迷失自己的!”丁田心說,他一個現代人的靈魂,會被古代人給誘惑?再美的美嬌娘,能有現代那人工美女漂亮?
再說了,金銀財寶啥的……能有鈔票吸引人麼?
丁田的定力其實並不怎麼樣,主要是他跟古代人看這個世界的角度不同。
如果一座金山和正事放在一起,他二話不說就會選擇正事。
但是如果一座鈔票堆起來的山,跟正事放在一起,他起碼會考慮一下,眼饞一番鈔票,才會選擇正事……
在他們還在路上的時候,京中早已經得到了消息。
京都的格局,是東貴西富,南平北兵。
也就是說,東城尊貴,西城富庶,南城平民,北城是當兵營用地的。
至於中間,咳咳,中間當然就是皇宮了。
在東城,皇城根底下,最近的一條街,是非常出名的街,叫做一字街。
為什麼叫“一字街”呢?
因為這裡住著的,都是一字並肩王。
雖然名號為街,實際上卻長達上百里,然而這麼大的地方,統共只有八戶人家。
那就是八位鐵帽子王的王府。
幾乎每家都有幾條胡同的地盤,再加上花園、亭閣和湖泊構成的園林,占地極廣,不過這裡氣度森嚴,別說小商小販了,連平民百姓,書吏小官,都不能出現在這裡。
來往的不是皇親國戚,就是高官顯貴。
誰家門口都站著三五十個守衛的兵丁。
青磚碧瓦的院牆,朱紅鑲銅釘的大門。
門口兩隻大石獅子,端的是王駕威嚴。
在一字街內,有一戶占地極廣的府第,僅這一戶,就占去了十分之二的地方。
單獨的五間高大門樓,起的極為氣派,飛簷處更是用上了龍首獸頭,這東西一般人家不敢用,用了就是暨越之罪。
門樓正中有一塊極大的牌匾,上書四個鎏金大字:甯親王府。落款是太平帝,乃是開國皇帝的墨寶。
上面還有一個小一些的牌匾,以純金鑲嵌出的五個字:一字並肩王落款是甯平帝,是第二任皇帝的墨寶。
□作者閒話:新坑《成了傳奇之白澤》求收藏!另外,鄉試江湖想像成了高考,嗯,總感覺差不多,而且高考可比鄉試好太多了!江湖去看過高考……陪考的家長,真的,太讓人心酸了……大熱天的站在外面等,不比考場裡正在考試的考生好多少。
第二百九十五章 入京,回京
甯王府的規制驚人,院落重疊,不知凡幾。
一進大門便是一面龍形照壁,上面二龍爭珠,據說圖形是開國皇帝所賜,中間老大一個白玉球,乃是宮裡賜下的寶貝。
轉過照壁,正面便是一排五間正殿,乃是銀安殿,皇帝的那個叫金鑾殿,親王的都叫銀安殿。
只不過,曾經因為甯王殿下不在京中,銀安殿只有他可以用,所以銀安殿的大門是上了鎖的,就連正院,都是上了鎖的,鐵將軍把門。
今天卻例外,王府長史將門打開了,進進出出的僕役們打掃衛生,點燃熏香,連帶著,正院裡都擺滿了秋菊,遍地金黃色,漂亮的很。
更有一車一車的行李,從側門進入正院,又拉去後頭安放。
前頭忙碌的很,後頭也不安定。
一個掛著“慈安堂”牌匾的正房裡,正座上,一個打扮老氣,但是保養得宜的女人,猛地摔碎了手裡的茶盞:“前面的人打開了正院?”
下頭跪著的一個婦人以頭杵地,不敢抬頭,悶聲哼氣的回答:“是的,太妃娘娘,王長史大人已經命人收拾打掃了。”
“此事我怎麼不知道?”在座的這位,便是甯王太妃,這女人保養得宜的臉孔都要扭曲了,手裡的翡翠佛珠子扒拉的飛快:“那奶婆子呢?”
“聽說王奶娘的兒子,王富貴已經回來了。”女人道:“還帶了王爺的行李,先一步回京,好準備迎接王爺……”
“好,好!”甯王太妃氣的臉都青了:“要回來了,我還不知道他的歸期,他是將我這個母親,無視了嗎?”
跪在下頭的女人沒有吭聲。
“下去吧!”甯王太妃生了會兒氣,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女人:“如意,賞給她點東西,難得跑了一趟後院。”
“是,太妃娘娘。”甯王太妃身邊的大丫鬟如意,低頭卑躬屈膝的告退,拉著那女人退了出去,一直到出了慈安堂的大院子,她才松了口氣。
那女人也松了口氣,倆人相視一笑,從小巷子裡去了另外一個院子。
這個院子叫甯安堂,是王爺奉養他乳母的地方,一個乳母住的院子,竟然跟嫡母住的院子名字相近,這就是王爺的態度。
實際上,王奶娘家不住在這裡,他們家在外城靠護城河那裡,有一個兩進的大宅院,帶兩個跨院,一個後花園。
王奶娘家還有兩個小鋪子出租出去吃房租。
而王奶娘的丈夫,是王府管田莊租子的管事,雖然說是個肥差,但是王奶娘的丈夫是個老實人,從來不敢貪,更不敢占,雖然是個肥差卻老實本分的很,但是沒人敢欺負他,因為他媳婦兒厲害啊!
家裡的大兒子雖然沒有了,但是二兒子是在王爺跟前兒當差,說上兩句話,還是可以的。
另外,王奶娘也對王爺忠心耿耿,且不是個難相處的人,所以下人們對王奶娘一家都非常尊重。
王府的規矩,跟外頭的一般高門大戶不同。
王爺不在家,王府裡說了算的是王長史,就是王府的長史。
管理內院的就是王奶娘,而不是甯王太妃,她自己的人,也就在慈安堂那一個院子裡說了算,外頭的事情,她是乾瞪眼,卻插不上手,因為以前能插得上手,但是在王爺走之前,都給她砍了。
但凡是甯王太妃的人,要麼發賣,要麼直接打死,王爺想要處理幾個賤籍的奴才,還是不需要跟誰商量的,就算甯王太妃她想管,也得她能出了後院才行。
一個女人,沒有了丈夫之後,靠的就是兒子,但是她兒子今年才十三歲,過了年才十四。
還是個半大的孩子。
加上甯王太妃就這麼一個親生的兒子,那真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根本不可能讓他出去幹什麼,每日裡只是在國子監那裡讀書。
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眾人都看得出來,王爺的王位越發的穩當,內宅跟外面是兩個天地,甯王太妃再厲害,也只能在後院撒潑耍橫,都出不了內宅的二門。
二爺雖然十分尊貴,但是……成家立業之後,就得分家出去另過了,那個時候,二爺就跟王府其他的旁支族人一樣的待遇,或者待遇上好點?那以後呢?
所以王佐管理王府很順手,因為王府裡都是聰明人,自然知道,這王府裡該聽誰的話。
兩個人進了院子,這院子是個側院,三合院格局,正房五間,左右廂房各七間,後頭還有給小丫頭們住的後罩房。
院子裡有兩株相對而生的石榴樹,枝葉茂密,就算是秋天了,落葉也少,在樹下的陰影裡,一個石頭做的桌子上,擺著茶水點心。
旁邊一個搖搖椅上,半躺著一個貴婦人,婦人雖然穿金戴銀,有點庸俗,卻長的慈眉善目。
“如意夫人安好。”如意問王奶娘請安。
從名字上就能看出來,甯王太妃有多討厭王奶娘,皇上冊封王奶娘為“如意夫人”,乃是正二品的頭銜,是少見的以餵養功臣之後而封為誥命夫人的女人,可是這是皇帝對王奶娘的冊封,就連甯王太妃也無法反對,但是她咽不下這口氣,於是給自己身邊的大丫鬟起名叫“如意”!
“別夫人夫人的,我算哪門子的夫人?你們就喊我王奶娘,挺好!”王奶娘不端架子:“可是跟太妃娘娘說了?”
“太妃娘娘知道了。”如意低頭,低眉順眼的道:“只是……好像非常的不高興。”
“她能高興了才有鬼!”王奶娘不在人前放肆,但是人後卻非常看不起甯王太妃,覺得她太不如先王妃大氣,而且甯王太妃這個繼母當的太極品,讓她這個下人都看不過去眼兒。
“太妃娘娘氣惱了,可是會對王爺不利?”女人也有些擔心,太妃娘娘實在是太看王爺不順眼了。
“放心吧,她要是敢動手,老娘不會讓她好過!”王奶娘眼睛裡凶光一閃:“我大兒子的仇,我還不知道要怎麼報呢!”
兩個女人不吭聲。
半天之後,王奶娘才道:“辛苦你們倆了,下去吧,王爺要回來了,這個家啊,終於有了個能當家做主的。”
王爺一走就是三年,總算是回來了。
兩個女人行了一禮,安靜的退了出去。
王奶娘身邊的大丫鬟小聲的道:“您歇一會兒?”
“不了,現在不是歇息的時候,把帳冊整理好,等王爺回來了,給王爺過目。”王奶娘道:“還有,秋收了,莊子上的出息,也該拉回來……”
這麼一想,事情好多!
同樣覺得事情好多的還有丁田。
王佐馬上就要進京了,在最後一個靠近京師的驛站裡,正在整理他們的行李,同時,京中已經有王府派出來的接應的人馬,全副儀仗等等。
上路之後,丁田看到王佐穿著的衣服,著迷的上前摸了半天:“哪個時候,我也能有這一身……就威風了!”
“那你努力。”王佐樂了。
丁田吸溜了一下口水:“嗯,努力哈!”
其實他也知道,這努力也要有個目標,這個目標……好難!
“一會兒你就下車了,讓白三兒帶你去你的雲騎尉府,在京中,如果單獨掛你的丁宅,很容易被人欺負,還是掛了你爵位的名頭好了。”王佐細心的道:“過幾日,我大鳴大放的去找你一趟,估計其他人就知道你是我的人了。”
“嗯嗯嗯,懂,明白!”丁田搖頭晃腦:“狐假虎威麼,我會。”
丁田在半路上下了車,從大隊人馬里,分出來幾輛馬車,這是拉著丁田日用的東西,以及馬家一家人的車子。
後頭還有金不換他的妻子兒子。
目送王佐他們走了,丁田一揮手:“白三哥,麻煩你帶路了!”
“沒問題,走!”白三兒樂顛顛的一夾馬腹:“駕!”
王佐跟丁田分開之後,就改變了自己的隊形。
“鐺!鐺!!”
金鑼開道,禮樂奏起,旌旗招展,風中獵獵。
一架金車大輅,為天子規制,高大而莊嚴。
馬車上,王佐面無表情,肅穆而視,著一身玄色袞冕之服。
氣象煌煌,貴重非凡。
袞冕之服由玄衣、黃裳、白羅大帶、黃蔽膝、素紗中單、赤舄配成。
玄衣之上,並非蟒龍圖案,而是肩部織日、月、龍紋。
背部織星辰、山紋。
袖部織火、華蟲、宗彝紋。
袞冕之服,乃王之吉服也。
寬大華美,莊重威嚴。
三百親王虎賁,執戟、鎩、斧、鉞和宮矢。
行王諭旨,可征不義,誅有罪!
整個儀仗特別威武森嚴。
再有樂懸,奏王之禮樂。
氣象真真貴不可言,遠非公候可及。
這種規制,非一般親王可以擁有,因為這是一字並肩王的規制,乃是加了九錫的王爵,加了九錫之後,堪比太子,高於皇子,更高於親王。
所以,王佐當年才能揍了皇子之後,也沒啥大的懲處,最多是在書房讀書,禁足過後,照樣揍皇子!
整個大青,唯有八位鐵帽子王,每個都是如此,他們的正式王爵身份,高於他們一切其他的頭銜。
而甯王殿下的儀仗裡,因為戰功的關係,升遷是沒有升遷了,可皇帝將三百親王虎賁,給他增加到了五百。
赫赫揚揚的排場,獨佔了半條一字街,左鄰右舍的“王爺”們,也都知道了,甯王回來了!
這動靜大的,想假裝不知道都難。
這樣大排場的到了王府大門口,王府長史讓人將中門大開,帶著王府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們,跪地迎接家主的回歸。
王佐回家的排場大,丁田到了自己的府邸……根本沒有排場好麼。
這裡是寸土寸金的京城,丁田的府邸不在靠外城那裡,是靠近內城城門處的一條街,那裡住著的都是一些低級爵位的人家。
丁田的“雲騎尉府”在其中一點都不起眼兒。
這附近有七八個雲騎尉府,當然,都掛著姓氏,不然怕人搞錯。
丁田的雲騎尉府的門口,就豎掛著“丁氏”兩個字,讓人知道主家姓丁。
而另外幾家,自然跟他的姓氏不一樣,也能讓人區分開他們到底誰家是誰家。
這些都是有人給他辦了的,丁田直接拎包入住。
整個宅院其實很大,大三進的院落,帶後罩房,還帶著一個後花園,丁田看著花園裡種滿的遍地金黃色的菊花:“明年這裡就別種花了,種點蔬菜,白菜茄子辣椒什麼的……”馬六家的往房間裡倒騰東西:“行,明年吧,今年先找個房間做暖房,趁著現在天氣好,種點您愛吃的小菜。”
第二百九十六章 甯王府
丁田將地方劃分了一下,一進自然是接待外客的地方,第一進的東西廂房,都是茶房,做點心的地方。
二進則是丁田飲食起居的地方。
三進按理來說應該是內宅了,安頓女眷的地方,可是丁田沒有女眷,乾脆也不安頓了,那裡也成了他睡覺的地方,但是……三進的主臥是他跟王佐的,三進這裡也沒留人照顧,只平日裡打掃就好。
後罩房本來是安排丫頭們住的……他們家就一個丫鬟,馬小花,讓她一個人住那一排後罩房,不合適,且她一個人也會害怕。
所以,後罩房改成了倉庫,糧倉、錢庫和雜物間。
前頭的一個跨院成了客院,那個客院有二進,就算是有女眷,也能住得下。
另一個跨院,被丁田分給了馬家人去住:“反正也沒有太多的客人來這裡,你們家住在那裡正好,日後給小風找個媳婦兒……也能住得下。”
那個跨院也很多地方了。
“行,那裡也可以當個曬場,曬乾菜什麼的都有地方。”馬六家的倒是安排的明白:“外頭也能放個醬缸啥的。”
“嗯。”丁田指著隔壁跟金不換道:“你家在隔壁。”
“好,那我過去了。”金不換家就緊挨著丁田的家,同樣的三進院落,只帶了一個跨院,同樣有個後花園。
不如丁田家的寬,但是長,是一樣長的,兩家做了鄰居。
金不換的家,上頭掛著“金宅”兩個字,黑底金字,落款是“甯王”的王印,跟丁田的一樣,哪怕金不換沒有什麼官職,同樣也有甯王殿下罩著,沒人敢動他。
金不換家本來沒有下人的,但是馬家二姑娘嫁過來的時候,是帶了下人的,此次上京,就都帶來了。
還有三掛馬車,行李什麼的,不過他們都沒帶多少吃食,家裡雖然有王府的人給準備的滿缸的米,滿袋子的面,以及不少的青菜,肉食也有,只是,這總歸是別人給準備的,他們還得自己採購一些東西回來。
所以,丁田跟金不換出門了,馬六跟馬大各自趕了一輛馬車跟在後頭。
馬大就是馬二姑娘帶來的下人,車夫,還會點修理馬車的手藝,全家的賣身契,都在馬二姑娘的手裡攥著。
而且能跟來京城,他們都很高興。
在丁田家這條街的街口對面,就是一個小集市,買的東西很多,京城嘛,哪怕是一個小集 市,東西也非常齊全。
也是附近人家採購常去的地方。
採買了一些東西回去後,晚上各自熱了灶,新買的大鯉魚做成了紅燒的,吃起來,還挺香。
丁田吃飽喝足了,出門在自己的家裡轉悠了一圈兒,不得不說,這裡的確非常好,小宅院,但是這裡住的都是有小爵位的人家,人口不多,也不吵鬧。
同樣的,也算是高門大院了,並沒有鄰居出門來看個新鮮,瞧個熱鬧啥的,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
第二天再出門,仔細看了看,丁田不由得跟金不換感慨:“到底是一國的首都,這地方就是跟我們那邊不一樣。”
“能一樣麼?我們那邊可是邊陲小地方。”金不換也覺得京中非常好,光是道路就比北崇府還要好。
北崇府的路面是碎石墊起來的,走路有些硌腳丫子。
而京城之中的路面,卻是用的青石條排成的,寬闊的路面,比起水泥還有年限,青石條卻是萬年不爛的東西。
但凡是京城之中,正規的街道上,都是用的青石條鋪設的道路,至於那些小巷子,就用的紅磚鋪地。不管是下雨天,還是下雪天,都有人清理街道,青石板鋪設的道路,不論是走人還是過車,都非常舒坦。
在家門口附近逛了幾日,總算是熟悉了自家的地方。
丁田跟金不換安頓下來之後,兩家人也休息了幾日,丁田拿著自己的履歷和官牌,去了吏部。
他雖然官職不高,但是有爵位在身,去了吏部換了調令。
吏部為管理文職官員的機關,掌品秩銓選之制,考課黜陟之方,封授策賞之典,定籍終制之法。
吏部下設四司:
文選清吏司、驗封司、稽勳司和考功司。
文選清吏司掌考文職之品級及開列、考授、揀選、升調、辦理月選。
另有專職驗封司掌封爵的部門。
世職、恩蔭、難蔭、請封、捐封等事務。稽勳司掌文職官員守制、終養、辦理官員之出繼、入籍、複名複姓等事。
考功司掌文職官之處分及議敘,辦理京察、大計。
而丁田搞不太清楚這裡的事情,找錯了地方,幸好,那個負責升調的員外郎,從六品的官職,給丁田指點了迷津,丁田這才換好了調令,為了酬謝,他特意將裝著四兩金子的荷包,塞給了人家:“謝謝您了,如果以後有事情,儘管來桂枝街,桂花胡同,丁氏雲騎尉府找我,我叫丁田!”
那員外郎哭笑不得:“好,下官知道了。”
丁田是正六品的刑部大牢司獄,他是從六品的官,比丁田低一級。
萬分感謝之後,丁田得到了十天的假期,讓他安頓家小,在十月一號上任。
這個時候,天已經很冷了。
丁田穿戴的暖和,上了在外面等他的馬車,回到了家裡。
這個時候他們依然遵循了在東北的習慣,吃兩頓飯,所以晚飯要早一些,酸菜燉大鵝,一大鍋出來的燉菜,足夠全家人吃的了。
丁田唯獨多了個醬炒蛋,大醬放的多多的,蘿蔔乾用水汆過,他拿這個蘸醬吃。
正吃著呢,王富貴來了!
“吃飯了沒?”丁田招呼他:“吃點啊?”
“我還不餓,這個給你。”王富貴將一個鑲著金邊的帖子給丁田:“明天拿著這個,隨便拎點東西去王府,見一見王爺。”
王爺這兩天在王府,脾氣暴躁,一點就著。
太妃娘娘都被削了三五次的面子了,可把她給憋屈的夠嗆。
“哦,我是不是該準備拜帖啥的?”丁田看著那帖子,做的真漂亮啊,上頭還撒了金粉咧。
“你有拜帖這玩意兒,也沒用!王府的門子每日收到的拜帖沒有一千張,也有八百張了,你的拜帖遞進去,也是丟在一邊放著落灰的命,還是用這個吧,這是王爺的名帖,你帶著這個東西,就能進王府大門。”王富貴道:“你來了這裡幾天了,也該去王府拜訪一下,王爺這幾日很想你,脾氣也很大。”
“我知道,我也有些想他了。”丁田放下筷子,到炕頭的坑櫃裡掏了個東西出來:“麻煩富貴哥,將這個送給他。”
盒子包裹的很嚴實,王富貴也不知道裡頭是啥,但是田兒能給王爺送個東西,他也挺高興,不枉費王爺對他的惦念。
沒在這裡吃飯,他就回了王府。
王府裡的氣氛一直是很凝重威嚴的,但是在外面野了三年的王富貴,真心不太喜歡王府的氛圍。
王爺在外面的時候,還有說有笑,可是在王府裡,他是王爺,要有威儀,所以,王爺是一張冰塊臉。
王富貴回來後就鑽進了書房,將盒子恭恭敬敬的遞給了王佐:“王爺,丁爵爺給您的禮物。”
聽到是丁田給的,王佐臉色稍暖,將東西接過來,讓王富貴去門口看著點,屋裡沒人了,他才打開。
裡面是一塊青玉之中帶著一點紅的玉牌,這玉牌的材質普通,就是後面有個天然形成的“佐”字,非常巧合的適應了王佐的名字。
這是丁田在自家附近逛街的時候,在一家玉器行裡見到的,一看就喜歡上了,買下來後,就想著送給王佐。
只是進了京大家都很忙,他忙著熟悉地盤,王佐……估計比他還忙吧?
人見不到,只能托人送個東西給他,安慰一下相思的心。
王佐摸著那玉牌,心裡暖暖的,即便是身在這個冰冷的王府裡,也有人在外面惦記他。這一晚上,王佐心情大好,他心情一好,就去給甯王太妃請安了。
雖然說晚上請安……有點晚了,但是誰讓今天,他那好弟弟回來了呢!
不過王佐過去慈安堂的時候,沒見到他的好弟弟,甯王太妃給的理由是:“這麼晚了,你弟弟他早就睡下了,我也要休息了,王爺沒什麼事情的話,就去歇著吧,這都累了一天了。”話裡的意思很簡單,這麼晚了來,請的哪門子的安?
要不怎麼說,王佐討厭他這個後娘呢?
每次見面,十句話裡頭有八句話都有陷阱,這隨便說個話,就有好幾處陷拼等著王佐。
第一。請安來得晚。
第二個則是打擾了嫡母休息。
第三個就是兄長竟然不顧及年幼的弟弟早就休息了,還來折騰什麼?
總之,這段話裡三個陷阱,都是指責王佐,都是說他的不是。
王佐什麼都沒說,站在那裡,手裡頭摩挲著丁田送給他的玉牌,眼睛卻冷冷的看著甯王太妃。
看的甯王太妃心蹦蹦的跳,別誤會,不是因為王佐長得帥,而是嚇的!
這眼神別說甯王太妃一個後宅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眷了,就是官場上那些老油條們,也會心驚肉跳啊。
“你看什麼看?”甯王太妃終於忍不住了,臉色犯青,聲音尖利:“我說的不對嗎?你這麼晚過來,是想幹什麼?你弟弟還小,我又無依無靠,你是想欺負我們娘倆兒……先王啊!你看看你養的好兒子啊!”
得,這會兒就哭上了。
王佐淡淡的開口:“明天讓二爺去祠堂,跪拜先王,為先王誦經祈福,一天。”
“呃……!”甯王太妃被噎住了。
王府祠堂很大氣,乃是禮部督促建成的,呈現“日”字形。
一進是個大堂,是族中處理事務、聚會、以及祭拜時聚集的地方。
二進正房供奉的是首代甯王殿下的真人等高的雕像。
三進則是供奉的歷代甯王和王妃的靈位。
一進的廂房裡供奉的是隨著歷代王爺立功的親隨,也可以說是對甯王府有功之人的靈位。二進的廂房則是旁支族人的靈位。
三進的就是歷代嫡系族人的靈位。
不過不管那裡再怎麼規矩,再怎麼有點燃長明燈……那也無法驅散黑暗,因為那裡是祠堂啊!
就算是有人經常去打掃,去上香,可那股子威嚴冰冷的氣氛,是個人都受不了,何況要在那裡誦經祭拜……她的兒子可是她的命根子!
王佐在甯王太妃剛要張嘴哀嚎的時候,又加了一句:“哭一聲,就讓他在祠堂裡多待一天。”
甯王太妃頓時就閉嘴了!
因為她是女眷,哪怕是太妃之尊,也不可以進入二進祠堂正房的,而王佐給他弟弟安排的地方,是三進的正房那裡,對著歷代甯王和王妃的靈位……好好的念經祭拜。
說完話,王佐就瀟灑的離開了。
剩下甯王太妃一臉的沮喪……
第二百九十七章 王佐的書房
第二天,天氣晴朗,是一個在初冬裡,難得一見的暖陽天。
丁田特意穿著一身墨色燙金絨面料的豪華服裝,披著玄狐大氅,帶著貂皮帽子,拿著黑兔的手筒,踩著鹿皮靴子……乘坐家裡唯一的一輛,王佐早就給他準備好了的雙轅馬車,來到了王府。
古代一般都是單轅的馬車,要想用雙轅的,得是有身份的人才能用,平民百姓不可以用,用了就是逾制,是要判刑受罰的。
來人看到這樣的馬車,就知道裡頭的人是有身份的,但是……在甯王府的大門前,除非是皇上來了,或者太子,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其他人,沒資格在王府門前充大輩兒。
不過王府的門子代表的是王府的臉面,所以不是誰,都能當上門子的,能當上的人,都是那種八面玲瓏的傢伙。
不然迎來送往的,一個不好很容易得罪人,讓人以為甯王府多難以高攀。
但是又不能什麼人都往裡放,那王府豈不是成了菜市場了?
丁田來的時候,以為自己來的很早了,他吃過早飯就來了,結果他的馬車還是排在了七輛馬車的後頭!
前頭的七輛馬車,一個個都是四匹馬車的那種,起碼是侯爵、公爵的爵位,還有一輛是王駕的規格。
但是門口的門子非常客氣的團團作揖:“諸位的拜帖,小的收了,但是王爺事務繁忙,具體什麼時候接見各位,也不是很清楚,不如諸位暫時回府歇著?一旦王爺有了閒置時間,小的立刻讓人去府上請各位!”
“你這門子說得好聽,誰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一個穿著富貴的中年男人撇嘴:“我這都是第十八次上門來了,好歹請我們進去喝杯茶啊!”
王府的門子一點不高興的意思都沒有:“瞧您說的,撫遠伯府的伯爵爺大人,您老還能缺那口熱茶?誰不知道您家的三姑爺,可是姑蘇城裡有名的茶商世家,那上好的六安瓜片,就您家的茶樓才能喝的到,小的怕小的這兒的茶水啊,您難以下嚥。”
撫遠伯府的那個中年人一臉的得意:“行,看你這麼會說話的份上,就不跟你計較了。”他好像很好說話。
但是這位撫遠伯眼睛尖兒,看到後頭的馬車,竟然是雙轅馬車,這得多低的爵位啊。
京中這種小爵位的人,一抓一大把。
其他人也看到了,不過這種時候,來王府求見的人無數,他們也沒太在意,就是這馬車倒是做工不錯,這個小爵位的人,估計家裡很富庶。
能不錯麼!
這是王佐讓人專門定做了符合丁田身份所用的,最好的馬車。
其他人都鎩羽而歸,唯有丁田,被馬六扶著,踩著車凳下了馬車,從袖子裡掏出那名帖:“麻煩您通報一聲,雲騎尉、刑部司獄丁田求見。”
門子先是一愣,雲騎尉在地方上可能能糊弄一下沒見識的平民百姓,但是在大腕雲集的京城,這種雲騎尉沒有一萬人,也有八千人了。
而且刑部大牢的司獄,六品的小官,宰相門前還七品官呢,他這個王府的門子,咋也能夠得上六品了吧?
不過,在看到對方手裡的名帖的時候,腦袋“嗡”的一聲。
他想起來了!
昨天王長史千叮嚀萬囑咐,說會有王爺的貴客,持王爺的帖子上門拜訪,一定要恭恭敬敬、客客氣氣、小心翼翼的接待。
他在門子這個職位上幹了快十年,接替的是他父親的班,他父親就是王府的老門子之一,從小耳濡目染,極其圓滑。
做了這麼久的門子,也沒見長史大人叮囑過這樣的話啊!
所以他下意識的,心都跟著提溜了起來,如今見到真人了,卻覺得……有點失望。
他以為來的人會是什麼皇親國戚呢。
原來就是個無名小卒。
可是再是無名小卒,他想起長史大人的叮囑,也不敢怠慢。
“您請進,小的這就派人去跟王爺說。”不同於門子對前幾位的客客氣氣,這個時候是真正的卑躬屈膝,熱情接待。
“好,謝謝。”丁田還是道了一聲謝,邁開步子進去了。
留下身後的人一片愕然,就連馬六,連帶著馬車,都被人熱情的接去了旁邊專門給各家來客的馬車、車夫和下人準備歇腳的地方。
那是王府牌匾後二裡地的一座獨立的院落。
地方很大,甚至還有個廚房,可以做飯給大家吃,更有草垛,餵養牲口。
總之,那裡更像是一個大車店,只是不收錢而已。
而丁田進了門,慢吞吞的往裡走的時候,那邊門子已經派人去通報了,門子不能離開大門,是規矩,但是門子可以叫人過來引客人進去。
一個長相可愛的小廝就被提溜了過來,這孩子也就十四五歲的年紀,但是機靈的很,特別能說會道:“貴客請跟小的來,暫時在花影廳歇腳,喝些茶水,用些點心,已經有人去稟報,待王爺……”
一邊說,一邊將丁田領進了一處花廳。
這花廳上掛著“花影重疊”的牌匾,雕樑畫棟,庭前的走廊下,擺滿了一滴金黃色的寒菊。
哪怕是已經十月份,依然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漂浮在空氣中。
丁田人剛進來,坐下後,茶水才上來,就有一個人從外面沖了進來:“你怎麼坐在這裡?這是接待外客的地方!快跟我走。”
“富貴哥,你這麼著急忙慌的幹什麼呀?”丁田抿嘴:“我是來求見王爺的……”
“求見個屁!”王富貴跳腳:“你跟王爺什麼關係?我給你帖子只是讓門子他們記住你的身份,你來了直接就進去,王爺在書房等你。”
好就沒見了,王爺可想念的很,吃個飯都能惦記幾句。
以前王爺從來都不喜歡吃那個蟹黃羹,如今回來吃了一次,就覺得這個東西,田兒能喜歡,還讓人備了蟹黃,等田兒來了好吃,還對人說,他喜歡……切,誰不知道王爺從來不吃那種黏糊糊的東西。
但是丁田喜歡啊,以前就知道,丁田喜歡湯泡飯,什麼茄子醬啊、土豆醬之類的拌飯,烤肉拌飯啥的。
感覺什麼東西都可以拌飯吃。
拉著丁田就往外走,後頭端了水果過來的小廝目瞪口呆,而聽到他們對話的小廝更是如此。
這人誰呀?
竟然能得王爺如此看重!
富貴哥在整個王府都是個名人,連太妃娘娘都能頂撞的傢伙,真的敢下狠手揍二爺的人裡頭,就有富貴哥一個。
他說的話,很多時候代表了王爺的意思,就連長史大人都沒有他跟王爺親近,他們可是奶兄弟!
丁田被他拉著,從前頭的花廳,繞過一道垂花門,直接進了一個院子,院子大門上掛著“清淨軒”,書香氣息十足。
院子裡兩棵高大的柳樹,樹蔭遮擋了半個院落的陽光,樹蔭下,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裡。
蟒袍玉帶,英俊瀟灑。
“你來了?”見到丁田的一瞬間,王佐這些日子的思念仿佛一下子就解開了,看到這個人站在自己的面前,心裡軟軟的,柔柔的。
“嗯,來看看你。”丁田手裡還拎著一個盒子:“給你做的肉乾,果脯,吃點?”
“先進來再說。”上前拉起丁田的手,走進了書房。
這是丁田第一次進入王佐這位王爺的書房,這裡大概是他辦公的地方,書房北邊開了兩扇巨大的紗窗,通風效果良好。
書房裡的陳設,以臨窗擺放的書案為中心,因臨窗的左上方光線對人是最好的,所以在書案後有一個紫檀木的太師椅,上面浮雕著常春藤。
在椅子對面還放一個禪凳,一高一矮,圍繞著書案擺設。
書案底下有一個帶滾軸的腳踏,這個丁田知道,因為人久坐的話,腿部血液流通不暢,輕則感覺發脹,重則浮腫,不利於健康,而這個帶滾軸的腳踏能起到舒筋活血、減緩疲勞的作用,他在杜知府的書房裡見過很多次。
不過比起杜知府的書房,王佐的這個更顯得高雅。
書房的角落放了一個羅漢床,比起丁田見過的簡簡單單的羅漢床,這個羅漢床可是非常講究的,鏤空雕花,且用料是紫擅木!
這個床只是用來午睡或因為看書累了臨時休息一下,還可在床上放古琴,書多了也放在床上。
所以,這個床是一個多功能多用途的床……如今床上還放著引枕、靠背等物。
書房的角放了兩個香幾,香幾分高矮兩種。
高香幾,高度及人的胸部,上面放了一座觀賞用的大玉山子,乃是太白風雪;另一個高香幾上應該放的是香爐,可是現在上頭擺著的是一盆千絲菊!
矮香幾上擺著畫缸,裡面插著幾個畫軸。
鄰近牆上掛了一副米芾的真跡《雲山圖》。
書案上除了筆、墨、紙、硯外,還有許多的小東西,印泥、水滴、筆筒、墨床、筆簾、筆架、筆擱等,以及菖蒲、青苔、文竹、銅錢草、蘭花、鐵線蕨、碗蓮等植物裝飾。
哪怕已經是冬日,連寒菊都擺不了幾天了,但是這些綠色的小東西卻依然鮮活無比,使得這方寸之間盡顯素雅之境。
書房裡沒有人,王佐將人抱在懷裡,有點委屈的道:“你怎麼才來看我?”
他都在家等了好久,等不下去了,派王富貴去一趟,不然他怕這人還不會來王府見他。
“我以為你會去看我?”丁田還委屈呢。
“我這兩天太忙了,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多討厭……”王佐有槽,只能跟丁田吐一吐。
他回來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洗漱乾淨了,入宮陛見。
跟皇帝叔叔聊了半天,又被留用了一頓禦膳,這才出宮回家。
家裡也不消停,那位太妃娘娘想折騰,他人不在京裡,她都被他壓制的死死的折騰不起來,現在……他人都回來了,還折騰什麼?
光是王奶娘那一個就夠太妃娘娘頭疼的了,不過,因為秋收麼,又有王府裡的各種帳本需要他這個王爺過目……
“我不想將王府交給那個老妖婆去管理,別人管理她又有話說,乾脆我自己來好了,她想插手外面的事情,伸出哪只手,我就砍斷哪只手!”王佐心裡憋屈,以前只能默默的自己排擠,現在好了,他有個人可以傾聽一下自己的各種嘮叨,很享受這種感覺。
“嗯,我知道……”
“你處理的很好……”
丁田知道有些人壓力太大,就得宣洩出去,像王佐這樣的,如果不發洩出去的話,對身體不好,而且心裡有事情,憋著憋著……很容易就給憋成病,身上沒有病,心理也會有病。
第二百九十八章 王佐的弟弟王佑
好不容易,王佐總算是嘮叨完了,又開始問丁田:“在京裡安頓的怎麼樣了?”
“都安頓好了,我都去了吏部換了調令。”丁田將他這些天的事情簡單的說了一下。
另外,王富貴已經火急火燎的讓廚房備飯。
而王府長史、內院總管等等人,對王爺如此重視的一位,非常的好奇。
但是沒有王爺的允許,誰也不敢去前頭看一眼,要知道王爺的眼裡可不揉沙子。
倆人聊了一上午,好多話想說,不過王府不是小門小戶,他們這裡一年四季,都是一日三餐。
所以午飯也端了上來。
丁田第一次跟王佐在王府裡用膳。
王佐也是怕丁田這樣剛來京中,什麼都不懂,怕他被人笑話,所以跟他講了很多東西,尤其是用餐這方面,國人都講究在酒桌上談事情,在餐桌上論交情。
所以這用餐上,也很重要。
王佐的宴客廳,這次只為丁田一人而打開。
長長的桌子上,擺滿了十個盤子八個碗兒,還有湯湯水水、小菜蘸碟之類的起碼有七八十個。
而且這些東西都是用的一整套甜白瓷的餐具,呈現半透明的薄胎邊緣,像是玉一樣。盛飯的小碗兒,只有掌心大小,盛在碗裡的米飯,透著一股子濃郁的稻香氣,是長粒香米
光是這一套餐具,就得多少錢?
而且這樣的餐具,一旦有一個哪怕是湯勺破損了,也不會再成套,更不會擺在主人的面前。
丁田手裡頭抱著個小碗飯,撇嘴,太小了,這兩口就沒了……他以前在家吃飯,用的飯碗可是二大碗,兩碗米飯下去,肚子飽飽的,這樣的飯碗,吃八碗也不頂餓啊!
再說眼前擺的席面。
盤子很大,也很深,可是裡頭盛的菜,卻是只有一丟丟!
例如那五番仔鴿,只有兩隻,鴿子本來就小,兩隻去了毛掏了內臟還剩下啥?
放在一個好大的盤子裡,兩個鴿子擺出比翼齊飛的架勢,周圍還用心裡美蘿蔔刻了兩朵牡丹花!
還有那鮑王鬧府,其實就是鮑魚,只不過只有八隻,用冬瓜雕刻的鏤空花紋托裡,再放在盤子裡……看著挺大,可是盤子和冬瓜是大的,鮑魚那點個頭,在裡頭跟花心似的。
更有一道菜,叫二龍戲珠,真是將雕刻運用到了極致……關鍵是這些菜都分量少,名字叫的大氣。
王佐一個一個的給他介紹:“日後你在京裡,難免聲色犬馬……這些東西你要好好的看一看,別讓人小瞧了去,我的人,眼光獨到,他們就算是請客吃飯,你也能鄙視一番,別當你是偏僻地方來的土包子……”
他是怕丁田出去被人小看,只是也不知道要教丁田一些什麼,他從出生開始,就高高在上,雖然聽過也見過不少各種人的各種面孔,並且是在各種地方。
但是他只是需要知道,瞭解就可以了。
丁田不同,跟他正好相反,草根階層,上來了也沒啥靠山,嗯,除了自己。
“能讓他們出去麼?”丁田有些彆扭,因為他身邊站了兩位小廝給他布菜,來來回回的得有二三十人在上菜,他用過的湯羹啊,碟子碗啥的……這麼多人伺候,他真心彆扭。
“你們都退下吧!”其實王佐只是想讓丁田享受一下,等到了外面見到什麼場面才不會露怯。
無奈的是,丁田沒那個心思,他只是彆扭,等人都下去了,除了滿桌子的美味佳餚,就剩下他跟王佐了,丁田頓時原地滿血復活了!
只見他露胳膊挽袖子,將飯盆端了到了自己的跟前!
王府的飯盆也就跟他們家的湯盆差不多大,丁田自覺自己餓了,早上緊張加激動,他都沒吃下多少飯,見到王佐之後,才覺得自己早上吃得少了,這會兒餓了。
將飯盆端了過來,抄起一個他早就看准的蟹黃羹,“啪嘰”,倒進了飯盆裡,一邊攪和一邊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雖然沒來過京城,沒見過什麼世面,但是我可是跟三五十萬蠻族對陣過的人,惹急了我,我給他們來個一力降十會!”
王佐看他這樣,驚愕過後,突然,低頭扶額笑了:“是啊!我怎麼回到了王府,就變笨了呢?”
“就是,你呀,回了這個王府,變得我都要不認識了。”丁田一邊吧唧吧唧的吃他的湯泡飯,一邊吸溜著燕窩粥:“那邊那個,水晶肘子,給我遞過來,這一桌子的東西裡,就它還能看點肉。”
不論是精美如銀絲燕窩粥,還是五番乳鴿,都是那麼一丟丟,有的有肉,有的沒肉,也就水晶肘子,是實實在在的肉。
丁田不吃肥肉,扒拉下肥的,自己吃瘦肉,還愛啃骨頭:“那個蟹黃羹味道不錯,就是太少了。”
“現在不是季節,等明年吧,明年上秋,請你吃幾頓螃蟹宴。”王佐放下了王爺的身段,還是覺得這樣跟丁田吃飯香。
他以前不吃湯泡飯的,現在還不是跟田兒一樣,用牡丹燕菜拌飯吃?
倆人沒了外人在,自由多了,丁田甩開膀子大吃四方:“不是我說你,你這裡的東西就是好吃啊!”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一個王爺宴請客人的席面,可以說,桌子上鋪著的桌布都是上等絲綢繡花的!
要是換了個人,丁田肯定吃不下這頓飯,但是這是他男人,怕啥!
該吃吃,該喝喝,他好歹也算是到家了,吃點自家的東西,一點都不為過。
“我讓人準備了一些東西,本來打算過幾天給你送去的,你回去的時候帶回去。”王佐道:“宮裡分了我二十斤的燕窩,你帶回去十斤,讓人煮給你吃。”
“太多了吧?”丁田嘴裡叼著個乳鴿腿兒:“一分就分走了一半……”
“不多,我也不常吃這東西。”王佐討厭甜膩膩的味道,偏偏燕窩本身是沒有味道的,就得搭配甜味的東西來服用。
宮裡的賞賜,他要是不分給丁田,難道要留著給後頭那老妖精跟她的兒子吃麼?
別以為他不知道,去年宮裡分了五十斤燕窩給王府,結果王府裡就送給了他二十斤,剩下的三十斤,被那個女人跟她兒子吃了二十斤,十斤拿去送禮了。
真當他不在家,就敢作妖了麼。
奶娘在家也不是白待的,東西沒保住,但是奶娘卻將他們應該分的配額給扣掉了。
其實按照王府的規矩,太妃娘娘每年有五斤的燕窩,二爺有三斤的燕窩配額,但是他們多吃多占了之後……自然是要補回來,他們不給,那就從該有的配額裡扣除。
除了燕窩,還有魚翅、人參等昂貴的東西。
王佐以前就算是自己不吃,也要將這些東西變賣出去,寧願要庸俗的金銀,也不要給那女人多吃多占。
“好吧!”丁田不跟他客氣:“人參啥的就不用了吧?我這麼年紀輕輕的,也用不上。”“留著燉湯喝也好。”王佐非要給,他家裡的人參多的很,還都是貢品,留著給那老婆子熬湯喝,不如給丁田補身體。
倆人一頓胡吃海塞,桌子上別看盤盤碗碗的不少,可裝著的能吃的食物不多,丁田吃了米飯,王佐吃的是金絲花卷、銀絲湯麵。
反正是吃飽了。
留下滿地狼藉給人去收拾,王佐帶著丁田往銀安殿而去:“銀安殿才是我的地盤,也是前院。”
丁田好奇的四下看不停:“這地方好大啊!”
銀安殿前的廣場,就跟後世丁田租住的那個社區的廣場一樣大,而這個只是王府正院的規格。
銀安殿兩邊是兩個跨院,乃是偏殿。
隔著個小巷子的地方,東邊的是王佐的書房,緊挨著書房的那個三層閣樓,則是藏書閣。西邊的院子是“金葡院”,乃是給王府世子居住的院落,且葡萄多子,寓意百子千孫的意思。
金葡院後面是相對應的玉萄院,乃是給世子女眷們居住的院落,只不過這兩個院落現在都被鎖著,因為甯王殿下還沒孩子,也沒立世子,更沒世子夫人。
“當年那個女人想讓我二弟去金葡院住,我沒同意,將他安置在了藏書閣後面的驚濤小築裡,誰讓那女人讓人在藏書閣裡洗澡來著?我讓她兒子就在驚濤小築裡住著,再有女人敢過去洗澡,我就讓她兒子去湖裡洗個痛快!”王佐跟丁田呲牙咧嘴:“而且驚濤小築臨水而建,夏天蚊蟲多,冬天冷得厲害,那女人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卻不敢拿兒子冒險。”
丁田樂了:“這不是等於把你弟弟架在油鍋上了嗎?”
臨水而居,聽著挺美,可真正住在上面才知道,想像的美好。
淹死太容易了!
而且進出就一個九曲回腸的青石板橋,真正坐到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局面。
甯王太妃恐怕連覺都睡不安穩。
可偏偏就算是後院空虛,已經十四歲了的二爺,也不可能還跟母親住在一起吧?
當年甯王太妃是怎麼對待王佐的,王佐如今就怎麼對待他弟弟。
父親不在了,長兄為父!
當哥哥的教訓教訓弟弟,不是很正常麼?
就像當年,甯王太妃說的,當母親的教訓兒子,不是很正常麼?
丁田聽了這話,簡直哭笑不得:“當母親的?有她這樣當母親的嗎?”
王佐無所謂的道:“我當時就把我娘的靈位,放到了她面前。”
丁田一愣:“嗯?”
“然後她就得朝我娘的靈位,行妾禮!”王佐理直氣壯的道:“我娘再早逝,依然是我父王的原配,依然是甯王妃!”
所以不管當時甯王太妃氣的要吐血,老甯王也沒說什麼。
畢竟原配跟繼室,是不同的,原配娶的是家世、是嫁妝、是岳父舅兄的身份地位……繼室娶得就是樣貌了。
說白了,繼室在原配靈位面前,也得行小妾的禮節,這就是原配的高貴之處。
王佐帶著丁田在家裡的前院繞了一圈,幾乎每一個角落都走到了,他是真心讓丁田看一看自己的家:“這裡就是驚濤小築,我弟弟住的地方。”
正說著呢,一個深青色的身影,猥瑣的想從驚濤小築跑出去,但是這地方只有一條路,那就是九曲迂回的青石板橋,不管是誰,哪怕是大晚上的,也能一眼就讓人看到!
見到弟弟,王佐的臉,一下子就掛上了寒冰,咬牙切齒的看著躲都沒地方躲的少年:“王、佑!”
丁田愕然,王佐的弟弟……叫王佑?
這名字,一聽就是哥倆兒,親哥倆兒!
第二百九十九章 王府內
“你怎麼在這裡?”王佐生氣:“你不該在祠堂裡嗎?”
“我……我這就去祠堂……”王佑很想哭一哭,他真的不想在祠堂裡跪著誦經啊,陰森森的嚇死個人。
偏偏他這兩天在國子監讀書,還跟同寢的同窗同學,看了點鬼怪的閒書,以至於現在他跪在那裡,總感覺老祖宗在上頭看著他呢!
丁田看了一眼王佑,長的跟王佐有點像,不過兄弟倆年齡相差巨大,一個板著臉,冰山男;另一個則是哆哆嗦嘹,青春少年。
倆人的氣場強弱,高下立判啊!
就這樣的人,也肖想他男人的王位?
那甯王太妃是白日裡睡覺睡多了……光做白日夢了吧!
“本王問你,你怎麼在這裡?”王佐眼睛冰冷地看著他:“父王就那麼不值得你在他靈前上一炷香,頌一夜的經文?他臨終前,最惦記的就是你,你也不怕他半夜跑來你夢裡找你?”
“大哥,你別說了,我這就去……祠堂!”這些年,王佑也不是沒有野心的,但是……每次都被大哥無情的打壓,嘲笑,諷刺,他已經身心俱疲,再也不想聽母親的話,跟大哥爭什麼了。
可是被人看扁的感覺也不是很好,他也想有所作為,只是大哥卻對他屢屢打擊,他自己也覺得……好像差了點什麼。
擦擦被逼出來的眼淚,蔫了吧唧的道:“我就是想回來喝口熱茶,祠堂裡的嬤嬤不許我喝茶,只肯給我溫開水。”
“有溫開水就不錯了,本王當年被罰跪在祠堂裡,連口涼水都沒有呢!”王佐冷冷的道:“這次回去,沒有溫開水了,冷水也沒有,老實的誦經祈福,不然,本王就讓你再跪三天!”
嗯,王佐跟丁田說話就“你”呀“我”的,但是換了個人,哪怕是他親弟弟,也一口一個“本王”的自稱,給人的亞歷山大啊。
這娃兒一聽,嚇的“呲溜”一聲,跑的飛快!
慫包的樣子,讓王佐看到就氣不打一處來:“當年在我被罰的時候,他還看笑話,如今,輪到他了,就受不了了?哪兒有那麼便宜的事情?在他沒有離開王府前,沒事就去跪一跪父王吧!”
“這樣的人,也配跟你搶王位?”丁田有些不理解了:“他哪兒來的自信?”
“他的自信,大概是來自我那嫡母的蠱惑,和父王生前對他的寵愛吧?”王佐一聳肩膀:“當年他母親拿他邀寵獻媚,我那父王棉花耳朵,屢屢懲罰我,如今,我讓父王看看,他寵愛的小兒子,連給念一段經文都不念,白白寵愛了他這個老兒子一場。”
丁田知道王佐的童年過的很不好,所以對王佐多加心疼:“不提他了,你家這地方可挺大。”
王佐也不想讓弟弟搗亂了自己跟丁田在家裡巡遊的心情,溜達了個遍,天色就晚了,但是這次回到餐廳,王佐將好幾個人介紹給了丁田。
“田兒,這是我奶娘,王奶娘,皇上欽封的如意夫人。”王佐給丁田介紹了一個婦人,這婦人也就四十多歲的樣子,長相清秀,有點王富貴的影子,尤其一笑起來的樣子,更像了。
“如意夫人。”丁田行了一禮:“在下丁田。”
他沒說別的亂七八糟的頭銜,爵位,只報了名字。
“好,好!”王奶娘激動的都快要流眼淚了:“王爺這孩子可憐啊,長這麼大沒幾個好朋友,帶回府裡的更少,我聽富貴說過了,多虧了你,在北邊對他照顧,一會兒別著急走,嘗一嘗奶娘給你做的奶餑餑!”
奶餑餑,是王奶娘的拿手點心,也可以當主食吃,小時候,不敢給王佐多吃別人的點心,怕裡頭有不妥,所以王奶娘只好自己來,別的東西也不敢用,只新鮮擠出來的羊奶,配麵粉,蒸點奶餑餑出來。
還有奶豆腐,也是拿手的,只是不如奶餑餑做得好。
“好,那就等著品嘗您的手藝。”丁田是知道王奶娘的,王佐說過,當年多虧了這個笨笨的死心眼兒的奶娘在他身邊守著,皇上為此特意封了她誥命夫人。
丁田看得出來,王佐將奶娘當半個親娘孝順。
“這位是王府的長史,王三金。”王佐又給他介紹了一個有點像是土財主、暴發戶一樣的人。
這個人手上好幾個大金瘤子,脖子上掛著倆大金鏈子,頭上網著的髮髻,用的是金絲網。腰上掛了好幾個荷包、香囊和玉佩等物,關鍵是,玉佩的成色,有的真的非常好,有的也就普普通通,看起來像是一個移動的首飾展覽台,幸好這人不是個胖子,不然……得顯得更爆發!
“您好,王長史。”丁田扯了扯嘴角。
“想笑就笑吧!”王長史倒是非常灑脫:“你當我願意這樣啊?還不是被情況所迫麼!”他自己自嘲的轉了個圈兒:“出門在外,紅包必不可少,可有些時候,紅包拿不出手,而且給紅包啥的,顯得生疏,得從自己身上摘東西給出去,對方才有面子!這是我當了十年長史後得出來的結論!”
丁田咧嘴笑的直不起來腰:“我以為您喜歡呢!”
“喜歡什麼呀!”王三金自己都樂了:“你聽聽我這名字,我叫王鑫,字三金,因為我出生的時候,身體薄弱,我娘找了個有名的大師給我算了一卦,說我命中沒有金,一生窮苦的命,還會連累家人,我祖母聽了這話,生怕我拖累全家,非要讓我父親休了我娘,棄養我!結果我娘不幹,據理力爭,最後跟我父親和離了!”
“然後呢?”丁田滿臉的八卦求知欲。
“然後我娘就帶著我回到了娘家,我舅舅比我娘大五歲,我外祖母他們早就去世了,但是我舅舅說了,有他一口吃的,就有我娘跟我的一份,我舅母甚至幫我娘打理她的嫁妝鋪子,讓我娘在娘家把我養大,我就隨了我舅舅的姓氏,嘿嘿嘿……後來我一路考上來,金榜題名時,我父親全家卻下了大獄!我舅舅去調查了當年的事情,原來是我祖母想將自家的一個遠房的侄女嫁給我爹,那侄女雖然是個孤女,但是卻不肯當妾,於是就設計了那一出好戲,我娘年紀輕輕的,為了我,寧願跟丈夫和離,也不丟下我,而我娘有豐厚的嫁妝,那孤女啥都沒有!家裡多半都是靠我娘的嫁妝支撐著,偏偏那老太婆只看到了孤女的無依無靠,將來進了門隨她拿捏,卻不知道這無依無靠的人,能有什麼嫁妝貼補家用?我那父親不通庶務,又貪花好色,那孤女給他出主意貪污受賄……一下子全家都進了牢房了!”
王三金說著自家的醜事,一點都不勉強,甚至還幸災樂禍:“我那好祖母啊,瘋了一樣的讓我救她出去,我憑什麼救她出去啊?就憑當年她折磨我娘,讓我在娘胎裡就沒養好,出來後又身體薄弱,要不是我舅母的娘家是開藥材鋪子的,各種藥材不要錢一樣的給我灌下去,我能不能平安長大還不一定呢!所以我根本就沒出手,她嚇唬我說這是株連九族的大罪,還說我一個犯官之後,是沒有前途的!我告訴她,我姓王!”
丁田感慨了一句:“人生處處有狗血啊!”
“你別聽他賣慘,他報復了他那不良的父親和糊塗的刁鑽祖母,一大家子人發配西北戍邊,聽說他那繼母,到了當地後,憑藉姿色,攀附上了一個什麼總兵?將他那老爹給甩了,他那刁鑽祖母氣中了風,躺在坑上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偏偏他們家還沒個孩子,他父親估計是……斷子絕孫了。”王佐淡淡的道:“倒是他,每次認識人的時候,都要說一說自己的豐功偉績。”
“管他好壞,總之是事實!”王三金這個王府長史,就是這麼當上的,品行如此極品,朝廷上是沒人敢要他了,但是他自己也無所謂啊,只要能有俸祿,能照顧舅舅全家和娘親,就行了。
最後,他這個敢愛敢恨的人,就被王佐看中,先是成了他的伴讀,然後是先生,幕僚,最後,王佐繼承王位之後,他就成了王府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長史大人。
對於鬥極品,他是有經驗的,所以,將甯王太妃鬥的滿頭包。
當年王佐也是看中了這一點,才培養他成為甯王府的長史官。
畢竟在甯王府裡,後宅空虛,甯王太妃就是作上了天,也只是個內宅寡婦而已,在內宅大門一關,一畝三分地誰說了算?
外頭的事情,他是不需要別人插手的,而長史,一定要是自己人。
“在王府裡,除了王爺就是我說了算,有什麼事情您儘管吩咐!”王三金非常上道。
不得不說,王三金給丁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深刻都不成,這娃兒太慘了。
還有一個面白無須,胖墩墩白萱萱的傢伙,王佐輕咳一聲:“這位是內宅總管王忠。”丁田眼睛一頓:“您好,王總管。”
“您客氣了,咱家王忠,忠心耿耿的忠,乃是皇上親賜給王爺的貼身太監,日後您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咱家能辦到的一定辦,辦不到的還能進宮裡去找找關係。”王忠說話慢聲細語,很是悅耳的樣子,手裡拿著一把墨色的雲展,整體給人的感覺就是看著舒服,聽說話也不會招人煩。
而且對丁田客氣的過分。
“您不用對我這麼……客氣。”丁田揉了揉鼻子,這皇家的奴才,他可享受不起他們的客氣。
“您說笑了,就連米英他老人家都說過,您可是位和氣的人,米英他老人家每年的辣白菜,都是不夠吃,聽說都在京郊的一個村子裡開了個醬菜廠,專門做辣白菜,好多村子都跟著發了財!”王忠不愧是宮裡出來的人,三言兩語的就跟丁田攀上了關係,且說的都是丁田愛聽的話,尤其是這種惠及民眾的事情,丁田果然聽的認真,還跟他討論了一下。
“其實別小看這種小菜,醃菜要是做到了極致,那也是很了不起的!”丁田深知,在後世,哪怕是老乾媽,不也從鄉鎮企業,做到了蜚聲國際麼?老外都買老乾媽拌飯吃好麼。
跟王忠聊完,又見到了一位。
這位頭髮鬍子有些花白了,卻精神抖索,頗有點鶴髮童顏的意思,王佐介紹的頭銜是:“這位是王天壽,是外院大總管。”
王天壽更像是一個長者,看到丁田就非常欣慰:“這是王爺為數不多的,可以將我們都介紹給人認識的時候,小夥子不錯。”
丁田有些尷尬的摸摸鼻子:“您老過獎了。”
“不過獎,不過獎!”王天壽樂呵呵的道:“日後還得麻煩你,多多指點啊!”
丁田一時,不明所以。
第三百章 王府一日遊結束
“他的兒子,就在刑部,不過是個筆帖式,你有什麼事情,可以去找他幫忙,查個卷宗之類的都可以,他兒子叫王得用。”王佐道:“在筆帖式上幹了六年,經驗老到,娶妻張氏,張氏是張家的獨生女,其父是已經致仕了的筆帖式,在刑部幹了一輩子,管理各種卷宗,很有些經驗,當年張氏下嫁,王得用可是答應了老丈杆子,要家裡的二兒子,姓張,如今他們家四個兒子,兩個兒子姓王,兩個兒子姓張,老張頭兒可賺了。”
“他當然賺了,兩個孫子呢,叫他爺爺,他才將在刑部筆帖式裡的關係網,交給得用,不過到底是積年老吏,有些事情,他不說,都沒人知道。”王天壽撇嘴:“等再跟他喝酒,非灌醉他不可!”
“這倆老親家,都喜歡喝兩盅。”王佐告訴丁田:“以後你請他們倆喝點好酒。”
丁田樂了:“行啊!我有從北邊帶來的野葡萄酒。”
這是丁田自己釀造的,那裡多山,他收山珍的時候,讓山裡人家幫他採集的野葡萄,味道酸得很,吃,不好吃,但是釀酒,卻是非常不錯的東西。
還有兩位嬤嬤,是從小照顧王佐長大的,宮裡的嬤嬤,至今還有宮裡五品女官的品級。
丁田發現了,這些女人們都不簡單,動不動就是誥命夫人,再不就是宮裡的女官兒,不是誰,能輕易動的了的人。
一想到甯王太妃……這宮裡也是向著王佐的,不然,這些女人也不會出現在這裡,這些人與其說是照顧王佐,不如說是鉗制甯王太妃。
而且有這些宮裡的人在,甯王太妃要是敢過分,宮裡立刻就能知道。
估計甯王太妃也被壓制的很,慪氣的要命……呵呵……
晚飯非常豐富,還認識了不少王府裡的人,王佐拉著丁田不讓他走:“在這裡住一晚。”
他想丁田想的厲害。
丁田臉一紅:“合適嗎?”
“沒什麼不合適的。”王佐道:“我想你了。”
“嗯……我也想你。”丁田猶豫了一下,伸手抱住了王佐。
知道這個人是王爺,也知道他出行的儀仗是多麼的威風……可是真正意識到他是王爺的,還是在進了王府之後。
他是這座王府的主人。
甯王府,比丁田以前去旅遊過的一個王府還要大一倍,但是同時也很心疼他,這麼大一座王府裡,只有他一個真正的主人。
甯王太妃是後院橫著走,但是出門……沒有甯王殿下的陪同,還真不好出來。
丁田就真的留在了甯王府,住了一夜。
王佐興奮的要命,帶他去自己的“寢殿”,要“抵足而眠”。
王佐的寢殿很大,丁田看著比他在東北看到的還要誇張的豪華大炕,嘴角抽了抽:“你這火坑可夠大的啊!”
占了半邊屋子的火炕,炕延用的木頭都是紅檀木料,坑上更是鋪著柔軟的金絲枕席,還有皮炕被。
“這樣的火炕,睡覺才不會滾下去,冬天裡也緩和,我的寢殿裡還有地龍,冬日裡屋裡也不會冷……”王佐將人都攆出去,自己抱著丁田在坑上滾了滾:“你在這裡住一夜,就知道了。”
外面哪怕才霜降,他這裡晚上已經燒起了火炕,很是溫暖。
就算倆人在坑上滾了床單兒,光著膀子也沒覺得冷,不過王佐很精神,滾的過程非常激動,丁田實在是覺得吧,男人開了葷之後,絕對不能餓著,這可倒好,激動的他都有些吃不消了。王佐事後親自抱著丁田去洗浴,丁田本來已經累的睜不開眼睛了,真不知道王佐哪兒來得那麼好的體力,明明倆人都做了同樣的事情,只不過他在下面而已麼……王佐出力比較多吧?
不過到了洗浴的地方,丁田的眼睛“噌”的一下子就瞪大了。
這是一個跟丁田以前見過的游泳館差不多大的地方,裡頭水汽蘊瀾,好大一個水池子,冒著騰騰的熱氣,旁邊兩個鯉魚,嘴裡不斷的流出冒著熱氣的水,水裡還飄著一些乾花瓣,空氣中一點淡淡的香氣。
“這是洗澡的地方?”丁田感覺自己的身體,又有力氣了。
“是啊!”王佐將人慢慢的放進水裡:“我給你洗個澡,一會兒去睡覺了。”
倆人其實折騰的挺晚,不過這裡是王佐的地盤,他不怕。
“哇哦!”丁田一入水,就感覺到水溫正好,不冷不熱,不禁感慨:“怪不得,富貴哥老是替你抱屈。”
王府的一切,包括生活水準,都無比的舒適,一種低調的奢華,雖然古代是不如現代那麼方便,但是以王佐的身份,過的逍遙自在完全沒問題啊。
何況古代空氣好,水好,無噪音啥的……只要身份地位高,過的也並不比現代人差。甚至更舒服。
就是吃食上恐怕有些例外,因為不可能一年四季都有新鮮的水果吃。
王佐看丁田好像還想遊個泳,又怕他扭到腰,他知道自己剛才要的有些過火,拉著人給搓澡清理:“想要玩兒的話,下次,好好的泡泡,洗洗。”
丁田臉一紅:“哦……”
洗澡一點都不摘旋,因為丁田泡了一會兒就困了,趴在王佐身上一個勁兒的小雞啄米。
這一晚過的相當甜蜜。
第二天的早飯,丁田已經麻木了。
早膳備的多數是粥和麵點,大鍋粥全都是昨天下午就熬上去的,熬到現在豆子都開了花,米都熬出了油,香濃油滑,讓人喝一口,那種舒服的感覺,從口裡能暖到心裡去。
主食從餑餑到饅頭到鹹餡的包子,甜餡的糕餅,五香的、芝麻的……
素的有豆腐、青菜、香菇、雞蛋……
葷的有豬肉、羊肉、牛肉、蝦仁,有蒸的,煮的,烤的,炸的……
從南到北,香的、辣的、甜的、鹹的、鮮的下粥菜應有盡有。
各色小菜,擺了半個長桌!
這才是一個王爺該有的早餐派頭。
丁田拿著一個小籠屜,看著裡頭的東西:“這是啥?”
“四喜蒸餃。”王佐看了看:“你喜歡吃這個?”
“還行吧?”丁田將裡頭四個四喜蒸餃全給幹掉了。
王富貴親自端了一個很大的瓷盅給丁田:“這是早上熬好的銀耳蓮子燕窩粥,王爺特意吩咐的,喝一碗,給你補一補……”
說著看了看丁田:“田兒啊,不是我說你,你太瘦了。”
丁田摸了摸自己的腰:“我這是標準身材。”
王佐吩咐王富貴:“再上一屜四喜蒸餃,誰做的?賞!”
因為丁田喜歡了,他就賞,他要讓所有人知道,丁田在他心裡的重要性。
丁田有些饞的道:“還有那個蝦仁蒸餃,也來一屜!”
別看這“一屜”聽著好像很多,實際上,那小蒸屜也就小籠包的蒸屜大小,裡頭放四個蒸餃,小巧別致,一口一個。
“好咧!”王富貴看了看王佐:“您要不再來一屜?”
因為有丁田在,王佐怕他不吃了,丁田也撂筷子,所以慢條斯理的也吃了不少東西。
“不用了。”王佐看了看滿桌子的美味佳餚,其實一點都不喜歡,他從小吃到大,都吃膩了好麼,此時此刻,他倒是很想念丁田家的早飯:“下次去你家吃早飯。”
“好啊!”丁田一呲牙:“不過我那裡的早飯,可沒這麼精緻。”
看看人家這早飯,絕對五星級,丁田家的……也就早餐攤子級。
王富貴一噎,轉身就去吩咐人拿蒸餃了,他是見過丁田家早飯的規格的,一桌子的二大碗。要麼是盛了粥的,要麼就是裝鹹菜的,或者是裝麵食的,連個盤子都沒有用,而且那都是粗瓷大碗……王爺咋就喜歡那樣吃飯呢?
吃過了飯,丁田摸了摸圓鼓鼓的肚子,王佐卻不錯眼的看著他,非常不想讓人離開。
“好了,我要走了,過兩天你去我那裡,我招待你!”丁田揉了揉自己的腰,還是讓王佐去他那裡吧,起碼自己不用顛簸的回去。
“嗯。”王佐也知道現在不是時候,於是親自送丁田出了王府,且大搖大擺的恨不得讓人都知道,他看重丁田。
果然,整個王府的人都知道了,王爺有個“至交好友”,叫丁田。
爵位低,雲騎尉。
官也小,正六品,刑部大牢的司獄。
但是就是入了王爺的眼,王爺甚至給了他名帖,邀請他來王府做客,還在王府住了一夜,跟王爺“抵足而眠”,指不定說了什麼天大的事情!
就連在後院的甯王太妃都知道了此事。
前頭,王佐送丁田,後頭甯王太妃就將自己的那幾個為剩不多的親信召集了過來:“他這樣的人,還有至交好友?”
“太妃娘娘,當然有了,那幾個王府的王爺,世子,不都是號稱至交好友麼!可那位去了北邊,不也沒給他們什麼面子?還在朝堂上拖後腿……”其中一個老嬤嬤道:“再說那人的出身,聽說是個平民百姓,就算立了戰功……還不知道被多少人分潤了出去,能有個小爵位都不錯了,官兒也不大,正六品……”比劃了一下,伸出小拇手指頭:“小的奴婢都愛提。”
這話說的特別到位,既貶低了丁田,也讓人覺得王佐看人的眼光不好,什麼香的臭的都看重。
甯王太妃這心裡頓時就舒坦了:“可是還在王府過了夜呢,他倒是看重人才,招集幾個門下的人,也不知道在商量什麼事情!”
她其實更想知道,他們在書房裡都說了啥?
這是王佐放出來的煙霧彈,他要是單獨跟丁田在一起,甯王太妃肯定想的就多了,但是他讓人放出風去,就說好幾個幕僚都在一起,這一看就是商量事情的架勢,且甯王太妃也就這個院子裡她能做主,出了這個院子,她就說了不算了。
甯王太妃一直都知道,王佐對她是恨的,但是她沒覺得自己做錯了,為了自己的兒子爭一爭,不是應該的事情麼?雖然沒爭過,但是她不氣餒,時間,長著呢。
“讓人去打聽打聽,這個人跟那個人什麼關係?交情不交情的在其次,能被人看重,估計也有點長處。”甯王太妃道:“打聽清楚了才行。”
“是。”老嬤嬤應聲。
倒是大丫鬟如意,小聲的問甯王太妃:“太妃娘娘,這……這有什麼用呢?那個人是外頭的……我們……”
一個三十好幾的寡婦,打聽一個外男……這不太好聽吧?
“你懂什麼?”甯王太妃握緊了手裡的帕子:“老大的翅膀越來越硬了,我就算不跟他爭了,也得防備他給我下絆子,我的佑兒還小,萬一……佑兒明年就十五了……”
十五歲,也該相看人家,她想給兒子找個強有力的靠山,非妻子的娘家不可,還有,王佐也二十多了,他要是成親,那兒子……
第三百零一章 新官上任……
既擔心王佐又有新助力,更擔心他會給兒子找個出身低的兒媳婦,她知道王佐的婚事做不了主,但是自己兒子的……她應該能做主。
還有就是現在要給兒子踅摸外面的人了,一旦兒子大了,能出去辦事了,起碼要有一些人手。
老大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最主要的是,如果能從老大那裡挖來人才,也是對他的一個打擊。
甯王太妃在那裡異想天開,可是大丫鬟如意卻有些煩躁,王奶娘說的太對了,王爺一回來,太妃娘娘又不安分了。
丁田回到了自家,還帶回來好多東西,拿了二斤燕窩、幾棵人參給金不換:“回去讓嫂子給家裡人都補一補。”
“知道了。”金不換道:“你什麼時候去赴任啊?”
“還有幾日,不著急。”丁田道:“我想先熟悉一下這裡再說,京城太大了,起碼以後別迷路啊!”
金不換哭笑不得:“你還想滿京城的逛遊啊?你在京中沒有朋友麼?我記得你好像是往京中送過年禮吧?”
“有是有一位,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見到……”丁田樂了:“是米英,只不過我不知道他家在哪兒,每次都是王爺給代送的。”
金不換不知道米英的身份,但是聽丁田提起過:“就是那位……宮裡的那位?”
“你怎麼知道?”丁田瞪大了眼睛。
“能去宣讀聖旨的,必定是天子身邊的人。”金不換撇嘴:“我不傻。”
倆人正在說的時候,馬六進來了:“田少,有人來拜訪。”
“誰啊?”丁田問:“我這京裡沒幾個認識的人。”
“來人說是您的師侄!”馬六也迷糊著呢:“說是來給小師叔請安,還帶了不少的禮物。”
“師侄?”丁田一愣:“我……哪兒來的師侄?”
“說是鄭太醫的徒弟。”馬六是知道鄭太醫的,因為丁田托人給鄭太醫的鄭家莊送過年禮“哦哦!”丁田一拍額頭:“想起來了,我的老師兄麼!”
那位老師兄,風趣幽默,又有大毅力,能在邊境的軍營裡當二十年的軍醫,不容易:“快,快請進來!”
來人有三個,親哥三兒,是鄭太醫的三個兒子。
太醫院的院正,鄭曉,也是鄭太醫的大兒子。
禦藥房的主管太醫,鄭明,鄭太醫的二兒子。
本來在中軍大帳為曹大將軍看病的鄭晨太醫,也因為曹大將軍回京,跟著一起回來了,如今在太醫院任職,是鄭太醫的三兒子。
哥三個都長相差不多,斯斯文文,氣度非常好。
只是他們年紀都很大了,可是見到丁田的時候,竟然恭恭敬敬、規規矩矩的行了一個晚輩見長輩的叩頭大禮!
“鄭曉!”
“鄭明!”
“鄭晨!”
報了名字之後,哥三個跟插蠟燭一般,立刻跪地磕頭:“給丁田師叔請安。”
唬的丁田差點跳起來:“這是幹什麼?趕緊起來,起來!”
他老師兄都六七十歲了,他的兒子,起碼也四十開外,半百的年紀,鬍子都花白了,跪他一個才二十歲的人,他覺得,自己會折壽啊!
“師叔雖然年紀輕,但是輩分在那裡擺著,我們不能失禮。”鄭曉跟他爹一個脾氣,是個老頑固,非常在意傳承,傳統。
還是金不換比較實在,他在後頭吩咐馬小花,給丁田送了三個荷包,分別繡著歲寒三友,用的是錦緞,裡頭有三塊玉佩,都是上好的羊脂青玉,雕刻的也是歲寒三友,比較適合這三個兄弟。
丁田見了荷包才反應過來,這第一次見“晚輩”,可得給見面禮。
於是,一人一個荷包,三個人恭敬地接了,又一次行了一禮,才站起來,一個個非常規矩的樣子。
搞的丁田也有些束手束腳,請他們喝茶,三個人又奉上禮物:“這是恭賀師叔喬遷之喜。”
丁田看了一眼,發現禮物不多,但是很實用。
有糧食,有柴炭,還有送來的一些布料、活的雞鴨之類的食材。
這才是送來的喬遷之禮的樣子,要是給一些擺件什麼的,丁田也不會覺得多貼心。
另外,還給送了一點成品的藥丸子,有防治感冒的,還有治療水土不服的,這是怕他剛到京中,不舒服而準備的。
丁田彆扭,其實鄭曉他們也彆扭,任何一個行業的頂尖人才,都有一點傲氣,他們兄弟五個,醫術高絕,師承顯赫,偏偏有個不按牌理出牌的老爹,給他們認了一個這麼小的師叔。剛剛弱冠之齡,這也太小了。
比鄭曉的大孫子,還小一歲!
不太熟練的寒暄了一下,這三個大師侄才告辭離開,這次算是認了個門兒,日後難免要走動一二。
金不換很想出去跟幾位太醫聊一聊,他也會醫術的好麼!
不過不太熟,這也是人家第一次上門,不太好搶了丁田的風頭,就一直憋在後頭,等人走了,他才冒出來,說下次一定要讓丁田介紹他們認識。
“你早說啊!”丁田擦了擦汗:“我這邊尷尬的都要憋死了,你早點出來,你們談,多好。”
金不換看都沒看他,而是對著一大堆的禮物翻撿:“那個治療拉肚子的是哪個藥丸子?我拿一顆研究一下。”
丁田分了他兩丸:“拿去玩兒吧!”
金不換不高興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說罷,搶了藥丸子就跑掉了,丁田在他身後大聲的嘲笑:“還說自己不是小孩子!”
過了兩天,王佐駕到。
威威赫赫,神鬼辟易!
到了丁田家,依然是整條街戒嚴的架勢,不過,京中的人可比北風府的人要有見識,不讓出門,他們就不出門,也沒人出來看熱鬧。
見到丁田的王佐,開心得很。
在丁田家裡逛了好幾圈,給丁田帶來不少的禮物,在這裡廝混了一日一夜,吃過了丁田親自下廚給他做的飯菜,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倒是丁田家,從北地搬來的醬缸,本來有四缸的,被王佐帶走了一缸。
丁田家在附近出了名,原來真的有靠山,還靠上了八大鐵帽子王的甯王府,連甯王殿下都來了!
唯有丁田家跟金不換家知道,倆人早就認識了!
倒是丁田,又在家裡待了兩天,才去吏部領了自己的官服、腰牌和印章等物,在假期結束之後,走馬上任。
刑部大牢的作用,是審定各種法律,覆核各地送部的刑名案件,會同九卿審理“監候”的死刑案件以及直接審理京畿地區的待罪以上案件……的罪犯關押處。
也就是說,這裡的人都是犯人,但是都沒判刑!
所以這裡的犯人很多,而且刑部大牢因為是在京中,又是羈押犯人的地方,倒是建的很大。
占地上千平,最主要的是,圍牆很高,附近幾乎沒有人來往,能來往都是來辦公事的……
而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合稱三法司,刑部受天下刑名,都察院糾察,大理寺駁正。凡有大獄,須三法司會審。
因此,三法司毗鄰而設,有利於提升辦事效率。
但是督查院跟大理寺是沒有監牢的,他們羈押犯人也只是走個過場,就辦公的地方後頭的幾間房子而已。
所以這刑部大牢,督查院跟大理寺也偶爾用一下。
別看丁田這官職小,品級低,但是管的事情可不少。
整個刑部大牢都歸他管,而整個牢房,很大!
牢房外部是兩層的高牆,呈“回字形”,第一層高牆高達三米,一般人都攀附不上去。
第二層則是“監獄”,給值班的獄卒們居住的,南邊的正房辦公用,東西廂房給獄卒居住用,北邊則是伙房,伙房後頭還有一排房子,據說是醫藥房,只是如今那裡空著,既沒有大夫,也沒有藥材。
整個大牢裡,是沒有茅房的,所有人一概使用馬桶。
內裡的劃分是一個“目”字形。
第一排牢房都是一些各地送上來的犯人,等候審訊的那種。
第二排牢房都是各地送上來的……犯官,等候發落的那種。
第三排牢房則是重刑犯,例如殺人放火的那種,搶劫錢莊的那種……嗯,錢莊就是古代的銀行。
只不過是私人性質的那種。
第四排則是死刑犯的牢房。
這一排牢房幾乎都是等著秋後問斬的了。
丁田來到這裡,第一件事情,就是接見這裡的工作人員。
這裡有四個牢頭,每個牢頭兒手下五十個獄卒,伙房那裡有十個廚子,兩個廚娘,一個伙房管事,還有一個庫房,庫房裡主要是放置的雜物、證物以及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其實更多的是上頭調撥下來的給養,庫房有八個庫房的庫吏,以及一個庫房管事。
大牢頭兒佘老大,是個壯漢,很有威懾力的那種,一看就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類型。
因為他那裡人員流動最大,也有些刺兒頭,所以他在第一排牢房那裡,更多的是打人,殺威棒是二十下。
二牢頭兒程二雙,長相斯斯文文,乍一看,跟個秀才似的,說話也輕聲細語,而且他那裡都是犯官,而且有的犯官案子查清了,是清白的,會放出去,所以他那裡的人,別看都是犯官,但是待遇最好,殺威棒卻只有十下。
三牢頭兒江三兒,跟佘老大是拜把子的兄弟,長相上還挺有些像,同樣是人高馬大,肌肉虯結。
第三排的都是重刑犯,沒有一個好相與的,殺威棒足足四十下!
四牢頭兒聞四嘉,這是四個牢頭兒裡,唯一一個名字聽起來還不錯的傢伙,這人是個秀才,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被分配來了死牢當牢頭,死牢裡的殺威棒,規定是一百下。
這刑部大牢的殺威棒,跟地方上的不一樣,那棒子是一頭紅,一頭黑,乃是標準的水火杖,打起來,棒棒到肉,身子骨不好的,能把人直接打死。
牢房裡本來要有醫生跟簡單的藥房的,可是……沒人愛來這裡,來了這裡豈不是要給犯人看病?
而且這裡是牢房,說出去,好說不好聽,別人問你在哪兒坐診看病啊?你回答:在刑部大牢?
“這麼說,醫藥房那邊空著了?”丁田倒是有些意動,他想將金不換安排在這裡。
第一是有個辦公的地方,第二是在一起工作方便,第三則是有個收入。
京城居,大不易。
這裡的大米都比他們北風府那邊貴兩倍!
不知道為什麼,丁田這麼一說,四個牢頭兒和兩個管事的都有些……神色不對頭。
丁田一想就明白了:沒有大夫也沒有藥材,但是上頭給的給養裡,肯定是有藥材和大夫的工錢的,那麼問題來了,沒大夫又沒有藥材,那大夫的工錢跟調撥過來的藥材呢?
第三百零二章 “火”在哪兒呢?
不是被四個人分了,就是他的前任私吞了!
再說丁田的前任……他被抓了!
原因就是:貪污受賄。
嗯,很強大的理由,一個正六品官職的傢伙,在京城,有個四進帶四個跨院的大宅子,還有一個兩進帶一個跨院的小宅子,另外,有兩個鋪子,一個酒樓,一個當鋪!
而這個當鋪,是他銷贓和受賄的專業場所。
一座金佛,只當二十兩銀子,還是死當!!
這的是多大的腦袋?多低的智商啊?
一尊羊脂白玉的觀音像,當了十兩銀子……,沒有最低,只有更低!
而且在京城這個地界上,沒有點靠山,想做當鋪這麼利潤豐厚的買賣,是不成的。
京中看的不是誰錢多,而是誰的靠山硬。
在京中這地方,一塊牌匾砸下來,受傷十個人,八個人得是當官的,另外倆人估計不是官員親眷,就是某個高官受寵小妾的親眷。
貴人遍地走,官員多如狗。
看到丁田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四個牢頭兒想了想,由最會說話的程二雙開了口:“丁大人,如果您有合適的人選……可以重新組建起來,說實話,我們也想牢房裡有個大夫,起碼那樣的話,犯人們有個頭疼腦熱的,不用跑出去請大夫,再說這牢房裡請一次大夫,花費可不小,而且有的時候,有錢也沒用,人大夫不愛來……”
他說的倒是實情,哪個大夫樂意來這地方出診啊?
“對,對!”其他三個牢頭兒只管點頭應承。
“哦,我倒是有個合適的人選,只是不知道,這大夫是個什麼待遇?”丁田心裡已經想好了,請金不換來當大夫。
“這牢房裡的大夫,是八品的醫官,掛靠在太醫院,每季度可以去太醫局的藥房領藥材若干,每個月有十兩銀子、兩石大米的俸祿。”聞四嘉和聲細氣的道:“另外,每年還有兩套衣裝,四雙鞋子的補給,逢年過節的話,也跟牢裡的獄卒分發的東西一樣的待遇。”
其實,這要是在地方上,絕對是個肥差。
可是在京中,也就勉強糊口,如果要養家的話……可能還差點。
“哦,那有點少……”丁田覺得,金不換的工資,他給開的少了點。
可是聽在其他人的耳中,意思就不一樣了。
聞四嘉又開口道:“除此之外,大夫給獄中人看病抓藥,也有錢可拿,畢竟看病可以免費,可藥材就……就得收點錢了,那也不是白來的麼。”
丁田一愣,隨後想了想:“幾位,我也不跟你們繞彎子,我能從地方調入……京中,是因為我在地方上管理監牢很有一套,我想,調任我進京,也是想讓我繼續將我那一套推廣出來,所以,我決定,給監牢改革一下!”
“改革?”頭頭腦腦的幾乎都皺起了眉頭。
他們並不喜歡新來的大人大刀闊斧的改革。
這刑部的大牢,在前朝遷都的時候就存在了,已經三四百年,一直都是這樣管理的,如果要動彈的話,不說傷筋動骨,也肯定牽扯甚多。
只是看到丁大人一臉的決心樣子,眾人又是第一次跟他見面,這反對的話,不好開口說啊。
丁田見他們沉默以對,知道他們的想法,以前他去北風府的時候,老鄭叔,不也是這樣麼?
現在還不是轉變的最快,他走的時候,鄭當都說親了。
說了一個舉人家的閨女,給的聘禮豐厚,那閨女據說屁股大,好生養……反正他對老鄭嬸子的審美眼光,不看好。
而聞四嘉他們面面相覷了一下,丁田卻是一揮手:“先看看卷宗,明天我再遛一遛牢房。”
他剛來,認識人就認識了半天,中午了,本來想請他們去吃個飯的,但是現在看他們一臉“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這飯也不請了。
丁田不吃午飯,只看一些卷宗分類,這幫人也不敢去吃飯,餓了一頓。
下午卷宗終於分了個乾淨,原來是一大堆放在一起,丁田來了之後,硬是讓他們根據地域分了十五份。
他是根據南七北七一十四省劃分的。
這南七北七十四省是:
“北六”北直隸(今河北、天津,省會保定);山西;山東;河南(省會:開封);陝西(包含今甘肅省黃河以東部分和寧夏回族自治區);甘肅(省會甘州即今甘肅張掖);東北(包括吉林、遼寧、黑龍江、長白山地區以及大興安嶺);
“南七”雲南四川(包括今貴州省大部)湖廣(今天湖北、湖南、廣東、廣西和海南)江西福建浙江南直隸(今江蘇、安徽兩省)。
還有一份是涉外的,包括一些使節團、來朝貢的小國帶來的人,因為來朝貢的肯定都是使節,有三五個人的也有一整個使節團有三五十人的,但是因為跟著使節團走安全啊!
就有些小國的大商隊,帶著貨物跟使節團的人一起出發,來到京城。
大青朝並不閉關鎖國,他們鼓勵貿易,且沒有海禁,海上和陸地上的貿易都很發達,但是隨著貿易的發達,也有些外國友人在本國犯法的,例如在外國,可能見面是有貼面禮,但是在這裡,你一男的敢伸臉出去貼女眷的臉,估計只有兩個下場,一個是被揍的很慘,另一個則是被揍的更慘!
在國外可能是有吻手禮,在這裡你敢用你的豬哥嘴親女眷的手背你試試!
打的你變成豬八戒,連你親娘都認不出你!
所以習俗不同,這人跟人之間的溝通上又有障礙,就有些事情,不可避免的發生了。
涉及到一些外族和友邦、屬國等等,所以丁田將所有外籍人士的卷宗,單獨歸類。
大概分完了,天也擦黑了。
丁田只好下差回家,今日的見面,才算是結束。
牢房裡的這些人,對新來的大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下差之後,丁田直接回家,他都餓了,就連跟來的馬小風,也餓的很,在車上倆人就分食了一盒長白糖糕。
回到家裡,丁田就嚷嚷開了:“餓死了,快點吃飯吧!”
“早就備好了,洗洗手就吃。”馬六家的已經擺碗筷了:“中午在那裡沒吃點什麼東西嗎?”
田少很少一進門就嚷嚷餓的,倒是她家的大小子,能吃的很。
“可別提了,娘,他們根本就沒準備飯!”馬小風一邊給丁田端水洗手,一邊大聲的跟他娘告狀:“連點心都沒給端來一盤。”
其實,倒不是那些人怠慢,而是丁田說改革的事情,將他們說懵了,沒反應過來,後來再想奉茶端點心……丁田又去了卷宗房,那裡都是卷宗,最忌諱的就是水火了,且上頭有規定,不准在卷宗房那裡見火見水。
而丁田呢,鑽進去就光顧著收拾卷宗了。
愣是沒來得及喝茶……可能他也不渴,後來渴了……見沒有茶碗,也沒喊人說要茶水。
等收拾妥當了,天都擦黑了,趕緊下差回家吃飯吧。
“這什麼人呐?”馬六家的心疼了,少爺跟兒子,遭罪了。
決定明天帶個食盒去上差,沒地方吃飯,總有地方有爐子吧?帶個可以加熱的食盒去,大不了,自己熱了東西吃。
晚飯是丁田最喜歡的紅燒羊排,兩合面的饅頭,辣白菜。
全家人坐在一起,吃的熱熱鬧鬧,他們倒是熱鬧了,在一個中檔酒樓的包廂裡,丁田的下屬,幾個頭頭腦腦的聚在一起,正愁眉苦臉呢。
“讀過書的,你是我們這些人裡最聰明的,你說說看,咋整?”身為所有人的老大哥,大牢頭兒佘老大,眼巴巴的看著聞四嘉。
其實別看程二雙一臉的精明樣兒,實際上,在座的所有人裡,公認的最聰明的人就是聞四。
“我能有什麼辦法?”聞四嘉撇嘴:“我又不是丁田大人。”
他是連名帶姓的喊,但是後頭又不得不綴上“大人”二字。
程二雙一聽他這話,就不高興了:“你這是什麼意思?讓你出個主意,你還拿喬了是吧?
倆人都是走的精明路線,只不過程二雙沒有聞四嘉那麼高的出身,可同時倆人也是看不慣對方。
聞四嘉是覺得自己是有志難伸,有才無用,明珠蒙塵。
程二雙則是覺得聞四嘉假清高,是個偽君子,真小人。
“行了行了!”江三兒一拍桌子:“你們倆能不能暫時消停一下?這關鍵時刻,怎麼還鬥氣起來沒完了?”
“大家都消消氣,消消氣啊!”負責管理伙房的海胖子,海甯,是個老好人,同時也是所有人裡資歷最老的一位,只可惜,他是管伙房的,為人白白胖胖,麵團團的樣子,實際上,是個厲害角色,只憑他啥靠山都沒有,卻能在刑部大牢的伙房那裡當個管事的,且屹立不倒許多年,就能猜到這人也不一般。
要真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綿軟好欺負,他這個肥差早就是別人的了。
廚房裡的兩個廚娘,一個是他媳婦兒,一個是他兒媳婦。
且伙房有採買食材的權利,光這一點,就夠他摟的了。
“給海胖子一個面子!”眾人火氣都很大,但是被海胖子這麼一勸,倒是都給他面子的消停了。
庫房的管事低頭,幹了一杯酒。
他這個舉動,算是個信號,不少人都幹了一杯酒,代表著這一篇兒就揭過去了。
庫房的管事叫鐵青年,是個中年男人,長著一張尖酸刻薄的臉,板著不會笑,好像別人都欠了他八吊錢似的,是牢房裡有名的鐵公雞,棺材臉。
在座最沒有存在感,不過他能掐住庫房的鑰匙,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六個人坐一桌,還有另一桌十二個人,是他們的下屬之一,都是跟過來商量事情的,實際上,那十二個人只是聽,沒有發言的權利。
海胖子圓滑,和氣;鐵青年冷漠,不通人情,誰的面子都不給。
倆人一軟一硬,倒是難得的成為了朋友。
他們倆職務不同,對四個牢頭兒也交好。
“聞四嘉,不就是你升職沒升上去麼?”程二雙氣順了之後,開口了,但是話卻不好聽:“丁田大人那是上頭下的調令,正六品的官職,你我這樣的,也才正八品而已,還有爵位在身,出身是低,可人家現在品級比你我都高,你要是咽不下這口氣,你去跟尚書大人說,任命你當司獄啊?”
“我當不上司獄,你也別肖想!”聞四嘉也不是吃素的:“程二雙,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丁田大人這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看這頭一把,就該燒死你!”
第三百零三章 牢醫金不換
“都吵吵什麼?”佘老大火了:“新來的是我們的頂頭上司不假,但是他也是個沒有根基的人,我都打聽過了,從東北來的,跟甯王殿下關係匪淺,且上頭有人看重他,老四,不是我說你,這口氣,你咽下去也罷,不咽下去也罷,你都不能將他怎麼樣,你的靠山只不過是一個侍郎而已,人家那是王爺!何況我聽宮裡的人講,這位在皇上面前都掛了號,禦案上備了名字的,你怎麼爭?”
聞四嘉聞言有些不服氣:“我也不去爭,這個位置哪兒那麼好坐?他一個沒有根基的人,就敢大言不慚的改革?改,怎麼改?幾百年都這樣過來了,他上嘴唇耷拉下嘴唇,說改就改了?”
上頭當官的跟流水一樣的換,但是底下辦事的人,卻穩如磐石,因為很多時候,這些吏員們才是真正做事的人,上頭的人只要動動嘴皮子就行了,而他們才是具體的施行者。
改革?
底下的人可不一定接受。
所謂的“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可不只是說現代,還有古代也是如此。
就是不知道,這“火”,要在哪兒燒起來,只要知道了由頭,那還不好對付?
刑部大牢這個肥差,不是沒有人惦記過,但是誰成功了?
要麼被他們拉攏腐蝕,就像是前一任司獄官,那叫一個貪婪啊!
要麼就被他們給孤立,就像前前任那樣的人,最後還不是灰溜溜的滾蛋了?
上頭的人能不知道這裡頭的貓膩兒麼?
可是那些官老爺們,還不是要指望著他們辦差呢,如果手底下的人,辦差都不給力,上頭的官老爺們也坐不穩官位。
以小制大,可是前朝就留下來的傳統。
“他既然敢說,就敢做,我聽說,他在北風府那邊實行的什麼監獄管理制度啊?連皇上萬歲爺都知道了!”別看佘老大長的粗狂,實際上他這人因為性格比較豪爽,在基層小人物的圈子裡,人脈還是很多的,他講義氣,又有點小權利,熱心肯幫忙,自然,人緣就好。
在官場上爭名奪利的久了,見到這麼一個直爽的人,大家還是樂意跟他成為朋友的。
所以有些事情,都肯給佘老大一個面子。
佘老大的消息就比較靈通,他打聽的消息更多,但是整理和分析這方面,他就不如程二雙跟聞四嘉了。
而且佘老大跟江三兒都是草根出身,倆人連字兒都才勉強能認全,吟詩作對啥的根本就不會,寫個卷宗還得找手下的書吏來,他們本人只管署名。
不過佘老大有一個優點,那就是知道自己是個底層小人物,從來不跟上頭對著幹,哪怕是反對,也是悄無聲息的進行,不露痕跡。
因為他知道,自己沒靠山,上頭誰,一手也能將他壓下去。
低頭慣了的人,不會將自己的頭抬起來的……就像這次,聞四嘉能想到司獄這個位置,想往上爬,就去努力的爭取,可是佘老大卻不,他不爭不搶,只安心當自己的牢頭兒。
倒是聞四嘉,現在卻有些丟面子了,大家都知道他的野心,他也以為自己手拿把掐了,結果……上頭直接調令下來,將官職給了丁田,以前是從六品,就因為是丁田,拔翟升為正六品,拔了一級,官員的品級,一級之差,就是天壤之別。
正六品,百官冊上,有他的名字。
聞四嘉是個心高氣傲的,不想一輩子當個不如流的小吏,將來兒孫都沒有什麼好前程。
“老四啊,不是當哥哥的說你,縣官不如現管啊!他跟外人比是小官,可跟我們比,他是大官。”佘老大不忍心看著這麼一個有才華又頭腦不錯的人走錯路:“你我都不是不可替代的,別忘了,他是正兒八經的官員,你我……卻可以隨時更換。”
他們這些小吏,哪兒都不缺。
能在一個肥差上待著,就不錯了。
看看那些翰林們,一個個窮的一個月都吃不上幾次肉,還不是在京中苦熬資歷?為的不就是將來能有一個好的差事麼。
佘老大對自己的差事很滿意,並不想節外生枝。
聞四嘉不這麼想,他明白佘老大的意思,可他不甘心啊!
不過形勢逼人,他不低頭,也得低頭:“我知道了,大哥,我就是想,新來的丁大人,估計是跟那些官員一樣,都講究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要燒的是哪三把?”
“對啊!”程二雙也顧不得跟聞四嘉的爭吵了,開口擔心的道:“今天我們連杯熱茶都沒給端進去……午飯也沒……點心也……”
說實話,今天他們做的太差了。
實在是他們已經很久不曾見過新的上官了,以前什麼都是前頭那位司獄大人背黑鍋,現在新來一個,他們暫時摸不清楚這位的脾氣秉性,有點心裡沒底。
加上這位一上來,就提了查帳,還分卷宗……雖然是粗粗的劃分,又說改革啥的,一套組合拳,把他們給打蒙圈了。
“明天再看看吧!”佘老大也沒啥想法,關鍵是跟丁田不熟悉啊。
丁田呢?
第一天上班,實際上他只是認了個門兒,看了看地方而已,那些卷宗,他也想找個人管理一下。
就算他沒來過京城,也在地方上幹了三四年了,太知道這種地方,底下人都是拉幫結派,報團取暖。
他一個空降來的司獄,除了官職之外,那裡沒有一個是自己人。
所以,丁田在當天晚上,吃過晚飯之後,就溜溜達達的去了隔壁,金不換的家裡。
金不換在家,他來到京城之後,就將附近不少的藥堂逛了個遍。
一些在地方上都買不到的藥材,在這裡他都給找著了,以前配不齊的方子如今也配上了。有妻子在身邊,又有兒子了,整個人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丁田過去的時候,他剛好制好了一瓶藥丸子,收好了之後,才看向門口的丁田:“來啦?”
“嗯,來啦!”丁田朝他揮了揮手道:“去屋裡喝點熱茶,嫂子已經派人端來了蛋黃酥。”
他們倆的交情,丁田完全可以進出他家的後院。
所以也不用忌諱什麼,倆人在金不換的書房那裡落座了。
金馬氏抱著兒子來晃了晃,丁田看到小奶娃娃,也喜歡,從兜裡掏出來一顆火紅色的平安豆,給孩子戴在脖子上:“這是我翻出來的好東西,暖玉,孩子戴著,不會冷。”
這個暖玉是個寶貝,王佐給了他三個,這個是最小的,會自己散發熱度,丁田認為這可能是玉石的天然特性,很適合小孩子戴,有這麼一個東西,冬天肯定不會著涼。
“這……?”金馬氏杏花看了看丈夫。
這東西太貴重了,不太適合收下來給孩子戴。
“收著吧,好東西。”金不換不客氣,給孩子戴上之後:“去後頭哄他睡吧。”
小奶娃娃覺多,正是睡一睡,長一寸的時候。
“哦,好。”知道他們有正事要說,她不在這裡打擾,送了點心熱茶和豬肉脯,就抱著孩子回去了,讓人守在門口,想要添個點心續個茶水之類的,也得有人伺候著。
金不換見媳婦兒跟兒子走了,才跟丁田盤膝坐在坑上,炕桌上擺著熱茶點心和肉脯:“說說吧,今天去是個什麼情況?”
今天丁田第一次上差,他本來要跟著去的,但是丁田沒讓,他先自己去探了個路。
“別提了,人多,事情就多。”丁田道:“那裡我就大概看了看週邊,裡頭都沒看過,不過想來也不怎麼樣,那些牢頭兒,都是老油條,一個個油尖嘴滑……”
丁田說了自己的猜想,以及他們貪污的一角,還有就是提了“牢醫”的事情。
“你想讓我去當牢醫?”金不換一愣:“可是我更想去驗屍。”
“驗屍到時候你兼任就行了,活人死人都是你說了算,到時候拿兩份工錢。”丁田想的很美好。
“你呀!”金不換卻搖頭:“這裡不是咱們那個偏僻的地方,一人可以兼任兩職,當了牢醫,就不能當仵作了。”
“啊?”丁田經過金不換這麼一點撥,立刻就明白了,自己太想當然了。
“牢醫也挺好。”金不換道:“不過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跟著你去驗屍看看。”
“這也好。”丁田點頭:“明天你跟我去,那裡現在我說了算,當然,他們執行不執行,那就不歸我管了,明天我任命你當牢醫……將馬小風給你打下手。”
“我們的人手少,以後你就算是上了差,也得手底下有人給你辦事才行。”金不換道:“明天去看看,回來再說。”
他們倆說了一會兒後,丁田就回去了。
第二天,丁田就帶著金不換去了大牢。
刑部的大牢占地極廣,自然有人站崗,不過他們昨天已經認識了丁田,而且丁田是這裡官職最大的那個,他帶來的人,自然,沒人會傻的去攔著不讓進。
丁田這位司獄的辦公室,就在辦公的那排院子裡,正中間,最大的那座院子,就是司獄的辦公院落,有正房五大間,東廂房八間,西廂房八間,隔壁就是放卷宗的存檔院。
另一邊則是空著的院落,這個是給司獄的心腹準備的,看司獄讓誰搬到這個院子裡來辦公,誰就是那個心腹!
這院子東邊是一個呈“田”字的四個小院子,分別是四位牢頭兒的地盤,西邊同樣是四個小院子,卻是管事的辦公之地。
另外,後頭一排的後罩房,都是給一些下人們臨時休息的地方,例如丁田上班,他是乘坐馬車來的,馬車停在專門的車棚那邊,馬匹有專門的人照料,草料和清水都有,如果想要喂的好點,可以自己帶一些豆料之類的給喂馬的馬夫,讓他幫忙餵養,馬六特意問過的,每個人每個月給馬夫一兩銀子,因為是麻煩他照料馬匹和車輛,馬夫也指著這點賞錢過日子呢。
丁田帶著金不換過來,正好將人都召集起來:“諸位,這位是金甲,金不換,大夫,從今天開始,他就是我們這裡的牢醫了,正八品官職。”
丁田有權利,就給金不換安排了一個好的出身,有官職在身,總比白丁一個要強。
“金大夫好!”眾人打招呼。
眼神裡有些探究,金不換勞神在在:“諸位好。”
大家都自我介紹了一下,金不換也在這初次見面裡,略微瞭解了這幫人。
“日後就叫金先生好了,金先生除了是個大夫,還負責教大家讀書識字。”丁田道:“我的手下,不許有文盲。”
“文盲”是個現代詞彙,但是很直白,都不用丁田解釋,大家就都知道了,這個是要這裡的獄卒們都要認識字啊?
但是這就讓佘老大跟江三兒尷尬了。
第三百零四章 “火”在這兒呢
以前說過的,他們倆沒啥文化,能認識全字兒就不錯了,就這,還是他們倆想當牢頭兒的時候,努力學習學會的,以前他們也是一般的獄卒,根本不認識字兒。
他們跟獄卒唯一的區別,就是他們認識字兒,當初也是因為這個,他們才當上的牢頭兒。
其實牢頭兒是沒有編制的,因為在百官花名冊上,沒有名為“牢頭”的官職。
牢頭呢,其實有點像是合同工,非正式員工,可以更換。
獄卒也是如此,他們都沒有固定的誰誰誰必須幹這個,不像是縣令,指定是你了,就是你。
其實牢頭兒說白了,還不如金不換這個“牢醫”呢,牢醫起碼是正八品的待遇,管事的也是九品,最末尾的官職,雖然也是微末小官,卻有正式的編制。
而牢頭兒們之所以能排在兩個管事的前頭,是因為他們能爭勇鬥狠,對付起不聽話的犯人,他們都狠的下手。
其實正確的說法,是管事的正八品,牢頭兒們都是無品級的存在。
還有檢校一人,從七品,或者正七品。
不過現在這個位置空閒,上頭一直沒有所表示。
而檢校是幹什麼的?
就是檢查、監督用的,有點像是“書記”對“某某長”一個意思。
專門管理規章制度、違規上報、檢查監督的這麼一個……有點討人嫌的官職。
而且這個官職一般非皇帝心腹,是不可能派來的,因為這裡是刑部,全國的案件,只要超過五年刑期的都要上報到這裡,抓來的貪官污吏也要在這裡關押,可以說,舉足輕重。
一般的司獄也就八品,但是這裡是京中,就連京中萬年縣的縣令,那都是正四品的品級,所以這司獄,也是正六品。
就是吧,如果獄卒們也都認識了字,兩個牢頭兒……該有危機感了。
丁田卻沒想那麼多,他的意思以前就說過,如果連案件的卷宗都看不懂,怎麼收監?
不認識字,絕對不行!
而程二雙也有些為難,當初是他教老大跟老三認識字的,其實他也沒那麼多耐心,只不過是賣倆人一個面子,教導的也是《三字經》、《百家姓》和《千字文》這三本書,這三本書會寫了會念了,幾乎所有的字也該認識的差不多了。
這是他們跟普通獄卒的不同之處,要是大家都認識字了……他們可不一定能保證,自己比其他人都要聰明。
到時候,他們這個牢頭兒還能當的穩嗎?
可是聞四嘉卻覺得這是個機會,他非常坦誠的問丁田:“司獄大人,請問不換先生,是什麼功名?”
聞四嘉這話問的就有些讓人不高興了。
佘老大他們臉色一沉,這聞四嘉,怎麼還跟大人頂著來呢。
要是真的有功名的人,會來這裡當牢醫?會給獄卒們當先生?
丁田看了看聞四嘉:“怎麼?牢裡有規定,非功名者,不可任職嗎?”
“那倒是沒有。”聞四嘉有些咄咄逼人:“畢竟是要稱呼一聲先生的,這識文斷字,起碼也得是個秀才吧?”
“不換先生,沒有功名,但他是朝廷刑部大牢裡,正八品的醫官,牢醫也是醫,我用他教導大家認識字,不是要大家去考功名的,是為了你們不再當個睜眼瞎。”丁田毫不客氣的道:“還是說,非要有功名才能進來上差,那麼,你們是什麼功名?”
他看著聞四嘉,眼神犀利,丁田別看平日裡好脾氣,那是他和氣,真生氣起來,誰都不行。
這個聞四嘉,揪著金不換的身份說事兒,是因為他有功名在身?
其實這四個牢頭兒,丁田還不是很瞭解,他們的檔案,他都沒細看,只大概掃了一眼,知道都叫什麼名字。
一個秀才而已,聞四嘉這樣端著身份給誰看?
“大人,屬下不是那個意思!”聞四嘉臉被說紅了。
“我不想聽你的解釋。”丁田扭頭,朝眾人宣佈:“今天把花名冊交上來,明天開始,點名,我認認人,大家也認識認識我!”
“呵呵,大人說笑了,誰會不認識大人呢!”佘老大用手肘捅了捅程二雙,程二雙只好站出來圓場:“這位不換先生,去後頭的醫藥房那邊吧,您看缺什麼少什麼,找老鐵,准沒二話!”
海寧在一邊笑眯眯的點頭:“是啊,老鐵管著庫房呢!”
鐵青年沒吭聲,只是點了點頭,這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好啊,以後就是同僚了,大家相互幫助,相互守望哈!”金不換可比丁田更圓滑,同樣笑眯眯,卻心裡對這個地方有了初步的印象。
按照規定,牢裡一日三餐,丁田讓他們該幹什麼就去幹什麼,但是花名冊,卻在第一時間送到了丁田的手裡。
丁田將花名冊重新抄寫了一份,然後將舊的,當著眾人的面,給一把火燒了:“我來管這裡,這裡一切就從新開始,第一步從花名冊開始,但凡是沒在花名冊上的人,我這裡一概不承認,也別跟我說,今天忘了誰,明天忘了誰!”
其實,丁田是想著,花名冊就是發工錢的證明,他掐緊這個,就等於是掐緊了眾人的錢袋子。
可是,他這麼一來,卻歪打正著,掐住了眾人濫竽充數的一個把柄。
這些人面面相覷,卻不敢跟他明說,要是真被發現冒名頂替或者吃空餉……他們可真是活膩了!
所有人心裡第一時間就怨上了。
他們不敢怨恨丁田,但是卻怨上了跟丁田大人唱反調的聞四嘉,要不是他挑釁,丁田大人能要花名冊?
金不換默默一笑:“好了,諸位,日後,我們慢慢處……”
時間,還長著呢!
這一日中午,丁田吃到了這裡的午飯:兩個白麵饅頭,一碗酸菜燉粉條、一碗紅燒肉、一碗牛骨湯。
送飯來的是海寧,親自提著食盒過來的,還一個勁兒的跟丁田還有金不換謙虛:“都是普通的吃食,兩位看看是不是合胃口?日後有什麼想吃的,儘管說,伙房裡要說每頓都做山珍海味那是胡扯,起碼大家吃個舒心還是能辦到的。”
“這個就很好了!”丁田跟金不換都是不挑食的人,而且這飯菜雖然簡單,但是味道真的很好,別看一個素菜一個葷菜,那素菜裡也有少量爆鍋用的大肥肉片子。
牛骨湯裡有細粉絲、乾豆腐絲和白菜絲,還撒了一把青蒜苗切成的碎,這個提味兒,一罐胡椒粉,一點辣椒油。
倆人吃的非常滿意,紅燒肉又軟又夠味,滋味兒十足。
吃過飯後,海寧又親自提著食盒回去了。
金不換歎了口氣:“這以後可不能讓他每頓飯都來送,看起來我們有些欺負人。”
“不能。”丁田也明白這個道理:“我們早上來吃過早飯了,中午這一頓是不可避免的要在這裡用,晚上我們回家吃。”
一天三餐聽著不錯,實際上能在這裡用的也就中午這一頓。
他們倆覺得還不錯,但是海寧回到伙房那裡,佘老大他們都圍了上來:“怎麼樣?”
海寧搖頭:“看不出有什麼喜好。”
他今日去送飯,其實也存了試探一二的心思。
這頓飯要說多好吃,那是扯淡!
京中達官貴人多了去了,誰都吃過見過,這頓飯在普通人家裡算不錯了,但是在這裡,也就勉強過得去。
牢房裡,但凡是有點家底的犯人,都能花點錢,吃到這樣的飯菜。
可是他們倆吃的卻津津有味,這一頓飯,他愣是沒看出倆人有啥被怠慢的意思!
關鍵是,當時吃飯的時候,金不換挑大肥肉吃,丁田吃紅燒肉的時候,還是能吃兩口肥肉的,所以他不吃肥肉這個毛病,竟然沒有被海寧觀察到。
佘老大頭更大了:“以前那個司獄,哪頓飯不是七個碟子八大碗的啊?這個怎麼……就吃了呢?”
他以為丁田大人會發火呢!
丁田就是要求四菜一湯,那也是可以的,人家是正六品的官員。
何況他們吃飯都是四菜一湯,人家一個正六品的司獄,難道還不能講究一下?
關鍵是丁田真的沒有講究。
這就讓幾個人麻爪了。
最怕的不是知道敵人多強大,而是未知。
“我們是不怕上頭有脾氣,就怕上頭的脾氣是有,我們卻摸不著……更怕上頭沒脾氣……”程二雙苦笑了一下:“這位,到底是個什麼章程啊?”
“不管是什麼章程,你我都得伺候著。”佘老大一咬牙:“明兒開始,都給我繃緊了皮子,這新來的大人,要是看你我不順眼,我們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都給我消停點!”
眾人應是,聞四嘉有些不以為然。
“老四,你要是不服氣,你可以走人,你放心,大人那裡我去說。”佘老大看了一眼聞四嘉:“或者,你讓他走人也行。”
聞四嘉心裡一動:“我知道了,大哥。”
丁田吃過了午飯,將卷宗整理好,金不換那邊也提了好長的一個清單過來:“那醫藥房裡啥都沒有,得重新收拾,需要置辦的東西也好多,這是清單。”
“這麼多?”丁田接了過來,一米半長的清單,上頭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書寫工整,就是東西忒多了點。
“嗯,需要這麼多,而且你不是要打掃衛生麼?我順便給你配點你說的那個消毒粉,驅蟲藥啥的,這牢裡……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景。”倆人還沒有去巡視牢房,丁田第一時間要的是卷宗院子的鑰匙,第二個要的就是花名冊。
“行,那清單給我,明天我就去要東西!”丁田也列了個清單,這都需要去找人調撥過來
實際上,丁田覺得自己應該看過了牢房,再斟酌一下,看看還要添點什麼?
不過當天下午下差的時候,兩輛豪華的雙轅馬車停在了門口,見到丁田,從馬車上跳下來一個人。
“丁大人!”來人一拱手,笑容滿面,看樣子特別巴結丁田。
丁田眨了眨眼睛:“王長史!”
來人是王鑫,王三金,王佐甯王府裡的長史大人。
“你怎麼在這裡啊?”王三金在這裡,丁田掃了一眼……沒看到王佐。
也是,王佐出門來,那叫一個驚天動地啊,不可能到了刑部大牢門口,啥動靜都沒有。
“我來接你去王府啊,王爺找你有事情。”王三金這個王府長史,在百官冊上的品級是正五品的官職,丁田才正六品,比人家低兩級,所以王三金在外面,不能對他用敬稱,不過可以表現的熱絡一些。
第三百零五章 又送了一家
車子是雙轅馬車,不說鑲金嵌銀,但是也非常豪華了,在京中這個地界上,有錢不算啥,你還得有權有勢才行。
一個王爺,不管是什麼王爺,那也是王府。
刑部大牢裡關押的犯人不少,也曾經有過一品大員被關進來……可他們還沒見過幾個王府的人呢。
一個個面面相覷。
丁田一聽王三金提起王佐,就抓心撓肝了:“行,我這就跟你去王府,小風,你跟你爹先回去吧!”
“要不,跟著去王府?”馬六不放心的道:“萬一您要從王府回去……?”
到時候走回去?
那路可遠著呢。
“王府裡有的是車馬,你倆先回去吧!”王三金親自擺了個“請”的姿勢:“王爺說晚飯在府裡用。”
丁田就明白了,這是想他了,接他過去。
在北風府的時候,倆人住的地方都挨著,還用月亮門相通,每日白天看不到,晚上卻很自然的睡在一起,如今卻不行了。
雖然同在一個京城裡居住,卻隔著老遠兒,加上王佐的一舉一動都很明顯,見一面就得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這太憋屈了。
但是沒有辦法,倆人到了京中,更多雙眼睛看著他們了。
再也不敢隨便混在一起,不過,有個理由就能見一面,去王府就過夜,或者王佐去丁田家,也能過夜。
上了馬車,發現裡頭早就準備好了腳爐、手爐以及厚實的棉被,柔軟的靠枕。
丁田只要坐進去就行了。
外頭天已經擦黑,冬日裡天短夜長,丁田晃晃悠悠的到了王府,馬車直接進了王府,根本沒在大門那裡讓丁田下車。
一直到正院旁邊的那個側院門口,才讓丁田下了馬車,不過一下馬車,就上了一頂軟轎,被人抬進了院子裡,才下了轎子。
一下了轎子,就直接進了屋,丁田都樂了:“我覺得,我快成林妹妹了。”
《紅樓夢》裡,林黛玉不就是這個待遇麼?
記得當時看這部經典的時候,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開頭那一段,林黛玉進賈府的描寫:……轎子抬著走了一箭之遠,將轉彎時便歇了轎,後面的婆子也都下來了,另換了四個眉目秀潔的十七八歲的小廝上來,抬著轎子,眾婆子步下跟隨。至一垂花門前落下,那小斯俱肅然退出,眾婆子上前打起轎簾,扶黛玉下了轎。黛玉扶著婆子的手進了垂花門,兩邊是超手遊廊……
這一頓折騰,丁田都覺得自己成了林妹妹了。
“什麼林妹妹?你又不是女人。”只可惜,迎接他的不是什麼慈眉善目的老奶奶,而是英俊瀟灑的甯王殿下。
“呵呵,我就是感慨一下……”丁田沒穿官服,在下差了之後,他就換下了官服,改穿自己的衣服。
畢竟官服如果髒了啥的,洗一次很麻煩,大冬天的就更麻煩了。
“哪有你這種比喻自己的感慨?”王佐親自給他除去外頭的大毛衣服,帶著他進了廳堂,自有人端著水盆、乾淨的毛巾、潔面用的皂粉進來,丁田洗漱過後,才換了柔軟的靴子,跟王佐坐在一起等晚飯。
“今天第二天上差,還順利麼?”王佐問他:“你沒去找王得用,我也不知道你那裡有什麼不順利的?可有人不聽話?”
“沒有,這才第二天,我連牢房都沒有巡視過。”丁田搖頭:“卷宗整理出來了,我還缺人手,牢裡的人,我有些信不過。”
“我早就想到了這一點,明天,給你介紹幾個人。”王佐話音剛落,就有人進來稟報,開飯了,他一揮手:“擺上吧。”
真的是“擺上來”啊,一個王爺的晚飯,哪怕再簡單,那也是王爺,規矩上不能亂。
丁田也有些餓了,見到一個白玉小碗裡的是一小碗熱氣騰騰的透明粉絲,他就端起來一口給悶了。
“你家這粉兒挺好吃的,再給我來一碗!”丁田西裡呼嚕的吃完,還朝王富貴要一碗。
王富貴氣的呀!
“你這是什麼嘴巴?”王富貴臉都憋紅了:“這是魚翅羹!”
丁田聽了大驚失色:“我不會……重金屬中毒吧?”
以前他吃過魚翅……仿的魚翅,一碗還要一百多,天然野生的魚翅沒得賣,何況聽說海洋裡重金屬超標,魚翅的金屬含量也高,吃一碗魚翅跟吃一碗鋼絲也差不多了。
所以……也就沒人敢吃了。
這一世他依然是平民百姓的出身,沒吃過這麼高級的東西。
“重金屬是什麼?”王佐皺眉:“富貴,他喜歡就再來兩碗,不過也就三碗了,再多吃不好。”
王富貴又給丁田上了第二碗。
這回丁田吃的很仔細。
但是吃完之後……他一抹嘴巴:“其實,跟土豆粉也沒啥兩樣……”
王佐笑了笑:“那吃點主食?八寶炒飯?還是金絲花卷?”
王富貴就剩下翻白眼了,他真不明白,王爺為啥看上的是丁田呢?長相普普通通,家世更不用提,就連品味都……可王爺就是稀罕他。
晚飯除了魚翅羹,還有香辣烤羊排,這個最對丁田的胃口了,王佐看他吃的滿嘴流油,卻有些……於是當天晚上,倆人只抱著睡了一覺,啥也沒幹。
不過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丁田才反應過來,癡癡的笑著,看一眼王佐無奈的俊臉,吃一口韭菜豬肉餡兒的水煎包子。
他知道,王佐這是珍惜他,才會寧願自己忍著,也不想跟他顛鸞倒鳳之後,讓他難受。
用過了豐富的早飯之後,王佐帶丁田去了書房。
在這裡,丁田見到了四個人。
“這是王奎,王雙圭。”王佐指著一個穿著青衿直綴錦緞長襖子的年輕人道:“是一個舉人,不過他不打算會試了,想直接入仕,給你當個看管檔案卷宗的書吏好了。”
牢房裡的書吏,正八品的官職。
“這個,是不是太委屈了?”丁田有些不敢相信。
如果這樣的人入仕的話,起碼也得是個候補的官,到時候一個縣令啥的,還是能當上的,那是從七品,或者正七品的官職,且主政一方。
而且丁田整個人都起了雞皮疙瘩,這個人叫啥不好,非要給自己起名叫“雙圭”,這不是叫“雙規”麼!
太不吉利了吧?
王奎聽了這話就樂了:“丁田大人不用擔心,在下資質才華有限,只想找個能在京中立足糊口的差事,便足以了。”
“那……好吧。”丁田又看了王佐一眼。
王佐知道丁田肯定想到了什麼,而且大概是跟王奎有關,但是他細想了一下,王奎好像跟田兒沒啥交集吧?
等有機會了,私下說就是了。
於是介紹第二個人給丁田認識:“這是王大福,他是個車夫,他媳婦兒是個管家娘子,他大兒子王大石可以給你當常隨,大兒媳婦是個廚娘,還會沏茶;二兒子王二石給你當個小廝;二兒媳婦是個繡娘,以後負責做衣服;大姑娘王小雅給你當個端茶倒水的丫鬟。”
這是送給他一戶人家的下人。
但是丁田愣住了:“我家裡有人手,馬六全家挺不錯的啊?”
“那家人拿不出手,更上不得檯面。”王佐給他解釋了一下:“在京中,家裡的下人也是要有眼光的,我讓王大福給你當車夫,是因為他哪兒都能找到,你想去哪兒他都能趕車帶你去;他大兒子王大石,塊頭大,孔武有力的很,一看就能震懾住人,且他膽大心細,京中所有人家的標誌他都認識,可以在你身邊,給你提個醒;二兒子王二石,對官場很是在行,認識所有的大官小官的官服,以及一些人家的關係網,這一點,對你也很有幫助。”
“王大福的爹,王老樂,跟你去當個管家,他人老成精,處事圓滑,曾經是我這王府裡的老人兒,他去了,我放心;你家沒有女眷,後宅空虛,必須要有個管家娘子,日後有些個事情,你不方便的,讓管家娘子出面會好一些;而且你的衣服啊,鞋子之類的,以後都要講究起來,有個繡娘比較好。又有人來人往的,你那裡就一個丫鬟,不合適,兩個吧,還有個伴。”
王佐的話,說的丁田都無法反駁了。
“還有這兩位,他叫魯岩,他叫于飛。”王佐指著兩個沉默的穿著勁裝的衣服的年輕男人:“大內侍衛,二等,身手不凡,跟在你身邊,負責保護你。”
“啊?”丁田聽了這兩位的身份,又懵圈了:“保護我?”
這有什麼可保護的?
他一沒姿色二沒錢。
王佐這次卻挺開心的告訴他:“這可不是我的意思。”
丁田眨了眨還有些蚊香線的眼睛:“那誰的意思啊?”
王佐指了指天,但笑不語。
丁田吸了吸鼻子:“哦。”
他大概、可能有了點猜測。
這可倒好,來了一趟,帶了一群人回去。
幸好早上走得早,原來外頭停了十幾輛車子。
王家的東西很多,包括他們的賣身契,都被王佐過給了丁田。
這一夥人浩浩蕩蕩的回到了家裡,看到馬六他們,丁田這個嘴啊,總也張不開。
其實馬六他們挺好的,但是京中關係複雜,馬六他們現在如果不是兩個人出去,都不敢出門,而且也不敢走太遠。
在北崇府發生的事情,讓馬小花有些害怕出門了,在家連二門都不想出,迫不得已要出去,要麼臉上塗灰塵,要麼就給自己畫一個醜了吧唧的妝容,或者帶上口罩……這個是她最喜歡的,因為她認死理的覺得,口罩是田少發明的,戴著這個她很安全。
丁田還是第一次,見到將口罩當護身符用的……
京中格局,絕對不是一個小小的北風府,能媲美的。
見到這些人,馬六也愣了一下,倒是王老樂,主動站了出來,他這個人,丁田見到了之後,就知道為啥叫這個名字了。
這人上了年歲吧,顯得特別慈祥,其實年歲也不大,古代人成親早,這過了四十歲,有了成家的孩子,就能自稱老夫了。
王老樂也四十多,長了一張笑臉兒,哪怕是板著臉,也像是在微笑一樣。
據說他這人脾氣特別好,一輩子沒跟幾個人紅過臉,而且曾經是老王爺的常隨之一,見過的世面多了去了。
主持一個小小的“丁府”,綽綽有餘。
不過他為人可不狷狂,見了馬六也上前拉著他的手道:“哎呀,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我是丁田大人的管家,我叫王老樂!”
馬六呆了一下:“哦,您好,小的馬六……”
得,這一看就是個老實人,王老樂更開心了:“老樂聽說過你!”
第三百零六章 第一把“火”
馬六還沒想明白,自己不是啥名人,咋還有人聽說過自己呢?
王老樂就反客為主的帶著他進了門,後頭家裡人搬家……等丁田進了屋,換了衣服喝了茶水,要去上班的時候,王大福已經駕了馬車在門口等著了,常隨王大石已經趕了另一輛馬車,跟在車後頭,那輛馬車是單轅馬車。
而王二石已經跟馬小風勾肩搭背,成了好哥們兒了。
不得不說,人老王家這一家子人,都個頂個的精明。
再看馬家……算了,丁田覺得沒眼看了,趕緊上車:“走了,去上差!”
魯岩跟于飛倆人騎著馬,隨行護衛,這種情況在京中其實並不少見,老爺出門,有人護衛,不是很正常的麼。
只是沒人知道,這兩位是大內護衛,有御賜的腰牌,可以在宮內行走。
甚至因為是護衛的關係,他們進出皇宮的時候,是可以帶刀的,這可是一個很大的榮寵。宮內佩刀,代表了皇家對你的信任。
在外行走,這也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一行人到了監牢門口,下了馬車,金不換對新來的幾個人看了看:“你找來的人手?”不太像啊?
這些人一看就是精明的樣子,丁田找來一個還行,這麼一群,他沒那個能力。
“他給的……”丁田小聲嘀咕了一句,金不換秒懂:“哦!”
丁田:“……!!!”
你這樣恍然大悟的樣子,是要鬧什麼咧?
他們進了門,丁田又帶了新人來,自然,頭頭腦腦的第一時間就知道了,不過,因為今天開始,按照花名冊點名,丁田第一次點名,說是認熟臉也好,說是卡他們一把也罷,反正你愛來不來,點名不到的,丁田完全有權利將你的名字劃下去。
所以這次,大家來的最齊全。
點名用了一個小時的時間,丁田喊的嗓子都有些啞了,王二石立刻給他端來了一杯溫開水,潤潤喉。
馬小風則是跟金不換去了後頭的醫藥房,在裡頭挑了兩顆膨大海,給丁田泡在了茶壺裡。丁田點完名字之後,正式任命王奎為檔案院裡的管事,挑了兩個略微識字的雜役給他打下手,另外,檔案院裡開設識字班,教課的就是金不換跟王奎,輪流來,除卻識文斷字外,還要學會算術。
跟在北風府裡一樣,不僅要認字,更要學會算術。
丁田還是那句話:“別不識數!”
眾人想樂,又有些心酸,要是都識文斷字會算帳,誰會從事賤業啊。
獄卒們聽了這個消息挺開心,只有程二雙跟聞四嘉的心理不太舒服。
可誰管他們?
丁田宣佈完了之後,就讓王奎去了隔壁檔案院當了個檔案管理員。
“好了,今日大家都認識了,那麼本官也要去看一看牢房。”丁田淡淡的宣佈:“先從第一排牢房開始看起。”
佘老大一個激靈:“大人這邊請。”
第一排牢房,就是佘老大管理的牢房。
一共一百間牢房,東西間的牢房,一邊四十間,每一間牢房裡住六到八個人,正房二十間,每一間牢房住四到六個人。
他這裡的牢房常年客滿,院子足夠大,而且京中刑部的牢房,那應該是全天下第一牢房了,修建的很寬闊,舉架高,就是丁田一進來……聞到了一股酸餿味兒。
雖然已經天冷了,但是因為一個牢房裡關押的人多,犯人們身上的味道,還不那麼重。
可是丁田也對衛生狀況非常不滿意。
“這牢房多久沒打掃了?”丁田皺著眉頭,看著牢房那門把手上……都油漬麻花的,看著就髒兮兮,還有那窗戶,好幾個窟窿,窗戶紙都不知道多久沒重新換過了。
“初一的時候,剛打掃過的!”佘老大非常恭敬的道:“每個月的初一十五,都要打掃牢房。”
丁田聽了這話,眉頭皺的更緊了,七八個人的房間,半個月一打掃……還能看嗎?
“犯人多久更換一套乾淨的囚服?多久洗一次澡?”丁田又問他:“可有固定的放風時間?”
“大人,這些人……洗澡隨時都可以……”佘老大額頭冒汗了。
旁邊那牢房裡的人都看稀奇,這個官員好年輕啊!
倒是其中一個人開了口:“大人,你別問了,要想洗澡換乾淨衣服,得有銀子才行!沒銀子,連飯都是別人吃剩下的!”
好幾個犯人跟著一起起哄:“就是,就是!他們都是朝錢看的人。”
“有錢的是大爺,沒錢的是孫子兒!”
“哈哈哈……”
丁田看了看犯人們,再瞅瞅滿頭冷汗的佘老大:“繼續!”
佘老大“噗通”跪在了地上:“大人……”
這些事情,每一個監獄裡都有,但是……這是不可言說的秘密,上頭的官老爺們都高高在上,下頭弄鬼發大財都是悄悄的……誰會說出來啊?
而且就算知道了,他們也不會管,因為他們覺得跟犯人為伍,會降低他們的身家。
可佘老大覺得,司獄大人跟別的官員不一樣。
“站起來!”丁田聲音很大:“我是新來的司獄,我有權利看遍我所管理的刑部大牢,都是什麼樣!”
佘老大冷汗如雨一般的下來了。
“走!”不用丁田說什麼,魯岩已經一把將佘老大提了起來,佘老大什麼人?人高馬大,臂力驚人,一米九的個頭起碼有二百斤重,可是魯岩輕輕鬆松的就把他給揪了起來,這份功力,也一下子就讓佘老大老實了。
加上魯岩抓他的時候,他從魯岩的腰間,看到了一塊腰牌的半截,那半截上面一個“內”字他是認識的,那麼上頭是什麼字?
何況那腰牌四周是浮雕的龍紋,在京中,能用龍紋的都是什麼人?
他這下子更老實了。
給丁田帶路,丁田看過了第一排監牢,心情很不好,這裡的人一個個兇神惡煞的多,和氣的少,而且他們都是犯人,從地方上運送過來的,有的甚至還在地方上受過刑罰,也沒有得到什麼好的照顧。
正房二十間裡關押的人好一些,倒是看著乾淨點,不過這裡的人很冷漠,就算看到了他們到來,也只是看一眼,連個大聲說話的都沒有。
丁田心裡有了點數。
“去第二排!”丁田看過了,就用自己製作的鉛筆,在記錄本上刷刷的寫了好多東西。
佘老大見丁田一個勁兒的寫東西,心裡癢癢的厲害,不知道裡頭都記了啥,會不會對自己不利啊?
第二排的程二雙一個哆嗦:“大人,請……”
第二排關押的都是一些犯官,也就是說,這裡的人,曾經都是官員,有的人或許會被無罪釋放,有的人或許會被判發配充軍。
更有的人或許會被升官……有很多種可能。
加上官員麼,多少要跟外頭的普通人有所區別。
所以二排很乾淨,這一點出乎了丁田的意料,可是……在一個房間裡,推門出來一個花枝招展的女人,那一身的風塵氣息,那誇張的打扮,一步三搖的晃蕩著屁股,見到這些男人,一驚,隨後又笑的媚氣十足:“呦!程二爺,這麼多人啊?”
因為是關押犯官的地方,有不少人被抓進來的時候,可能也穿著官服的,倒是官員們素質比較高,進來的時候,也有人不是被鎖著的,自己溜達的就進來了。
丁田眼睛一眯,這是個什麼情況?
不等他發問,兩三個房間的門打開,同樣有這樣的女人走了出來。
另外,還有兩個門打開,裡頭出來的女人帶著口罩,看不清臉,但是身邊卻是跟著伺候的婆子,看那氣質和打扮,應該是良家女子。
丁田一個頭兩個大,看向程二雙的眼睛裡冒著火,他剛才對程二雙的那點好感,此刻全都化為怒火:“這些都是什麼人?”
關押犯人的地方,而且這裡是關押男犯人的地方!
怎麼會有女子在這裡?
一看就是在這裡過了夜的……這算怎麼回事?
京中的規矩,男犯人自然是壓在牢房這邊,但是女犯人,全都被羈押在獄神廟那裡。
獄神廟是監牢裡的廟堂,這種地方是供奉獄神皋陶和蕭何。
虞舜的臣子皋陶。皋陶曾是虞舜時刑獄之官,他“造獄”、“治獄”、“作刑”。
因為其善察人心,決獄明白。
相傳他在治獄時,對有疑案的罪犯,令獬豸去觸,獬豸能辨真偽,有罪就觸,無罪則不觸。
漢代的蕭何,曾幫助劉邦建立了漢初的法制。
他制定的重要法典《九章律》,被稱作“定律之祖”。
而他本人曾經做過刀筆吏,對監獄內幕很熟悉,所以人們把他尊為兩位獄神之一。
因為是廟宇,所以將女犯人關押在這裡,不損女犯人的名節。
雖然有點欲蓋彌彰,但是總比跟男人關在一起強吧?
何況女眷平日裡也會去廟裡燒香拜佛的……管她拜的是誰,只要是神仙就行了。
關鍵是這裡是第二排,又不是獄神廟,怎麼會有女眷出入?
而且這些女眷的動作……丁田每次跟王佐滾了床單之後,大概就是這樣的……或者她們比他更滿面桃花開。
那個打招呼的女人一愣,抿嘴不敢吭聲了,想繞過這些人……丁田他們此時此刻正站在二排院落的門口,這麼多人堵在門口,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頭的人也出不去。
所以這女人也別想繞過他們偷跑。
“不關奴家的事情,奴家只是個可憐的女人……”女人一看事情不好,立刻就坐地上了:“是程二爺讓奴家來伺候人的!”
丁田咬牙切齒的問程二雙:“怎麼回事?說!”
程二雙此刻也跟佘老大一樣,冷汗嘩嘩的流:“打擾了……這個……只是一點小事情……大家都是男人……沒必要,鬧起來吧?”
“牢房裡,女人可以隨便進出是麼?”丁田都要氣炸肺了:“還是說,牢房裡的獄卒們,都是睜眼瞎?”
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這牢房都是嚴肅的地方,是壓抑的地方,更是讓人改過自新的地方,可是誰家牢房進出風月場所的女子?
而且還是牢頭兒叫來的?
“不是,這是……這是……這是前任江南總督杜偉生叫來的……暗門子裡的窯姐兒……”程二雙此刻只能實話實說:“他包了這窯姐兒半年……每隔三天來一晚上……用來紓解…… ”
丁田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指著後頭那幾個女人:“那她們……也是?”
第三百零七章 燒起來了!
“那幾個是……身邊有婆子的,是犯人家裡的小妾,進來伺候老爺的……”程二雙低頭小聲的道:“大家都是男人麼,叫人進來伺候一下……何況那人家小妾進來伺候老爺……小的這也不好不給面子,都是官場上曾經的大人物……”
“嗯,也是,小人物你也不會這麼照顧她們是吧?”丁田這個氣啊!
“大人,他們雖然都是犯官,但是在官場上還是有些人脈的……”程二雙依然低頭彎腰:“上頭打聲招呼,小的也不敢說不辦啊!”
這個時候,就能看出人家程二雙比佘老大的腦筋要轉的快多了。
他能在這個時候,想到這樣一個萬無一失的藉口,黑鍋丟給了誰背,自己都不是那個人,而且他一個小嘍囉,區區牢頭兒,不聽上頭的誰誰、那個誰誰誰的吩咐,豈能有好日子過?你丁田大人有王爺當靠山,我有什麼?
其實程二雙不是不跟聞四嘉一樣心裡有怨氣,可是他比聞四嘉更知道,自己啥也不是,跟丁田沒法兒對著來。
說實話,他很有自知之明,他能維護的關係網,也就這樣了,聞四嘉不是沒打過第二排牢房的主意,只可惜,程二雙將第二排看的牢,又跟佘老大交好,江三兒是佘老大的鐵杆嫡系,他們三個抱成團,聞四嘉想重新選擇,也是不可能的……上面的人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情就去找人麻煩。
何況,程二雙已經牢牢地把持了二排的牢房,自然有人護著他。
聞四嘉想要去管理第二排牢房……做夢!
這也是他為什麼期待,可以超過所有人,當上司獄官。
卻被丁田給半路截胡了。
如今,卻看到程二雙惹怒了丁田,頓時幸災樂禍的開口:“這裡可真熱鬧了哈!”
可不是熱鬧了麼。
這麼一鬧起來,丁田發現,這個院子裡,出來了十幾個女子,氣的手都哆嗦了。
還是金不換在他身後,給他順了順氣:“慢慢來,別生氣啊!”
他能不生氣麼!
“把人都給我攆出去,一個不許留在這裡。”丁田也知道,氣也沒用,現在趕緊將人都打發走:“日後再也不要放人進來了。”
“是!”程二雙低頭應了,其實心裡卻不以為然,真以為不放人進來就能不放人進來了?拉倒吧!
上頭的頭頭腦腦們,隨便一個拎出來,不是二三品的大員,就是某個府邸上的親眷,關係千絲萬縷,誰都掙脫不開。
現在這位想的挺美好,等真正實施起來……有的他頭疼。
女人們好不容易被送走了,屋裡的人大概是聽到了動靜,犯人出不了門,但是卻可以在門口扒著牢門交談。
也有人坐在牢門口那裡,非常牛掰的用吩咐人的口氣:“程二雙,明天請天香樓的頭牌,魅影姑娘過來,給老夫跳一曲,這整日裡連個衣香鬢影都看不到,悶死了。”
這不是沒看到丁田他們到來,這是根本沒把丁田放在眼裡!
程二雙苦著臉,有點煩惱的介紹:“司獄大人,這位是前任兩江總督蔣明海,是這裡被關押的最高的官職人員。”
兩江總督啊!
由於江蘇(含今上海市)和安徽兩省轄地同屬江南省,因此初時該總督管轄的是江南和江西的政務,因此號兩江總督。
但是後來到了太宗年間,權利加大,總管江蘇(含今上海市)、安徽和江西三省的軍民政務,官至從一品。
正式官銜為總督兩江等處地方、提督軍務、兼理糧餉、操江、統轄南河事務,可以說是大權在握,乃是封疆大吏的級別。
可就是這樣的人,現在哪怕是落魄了,也要在牢房裡稱王稱霸。
敢叫小妾進來伺候的,這位就是其中之一。
“哦,什麼罪名啊?”丁田還沒時間看卷宗,隔著房門,他看到了裡頭的佈置:首先就是一扇非常講究的雞翅木八仙屏風,八折的那種,上面繪畫的人物肖像非常漂亮,工筆細膩,刻畫入神。
其次是一張有些簡單的架子床,上頭掛滿了床幃、垂滿了青紗帳,不用看裡頭,就知道肯定都是蠶絲被、青玉枕之類的豪華裝備。
此房間是一個筒子型,一眼就能看到底的那種,但是中間放了屏風,隔開了視線。
屏風前頭放著一張四方桌,上頭擺著兩盤點心,一壺熱茶,兩個三才蓋碗,一盤瓜子、一盤花生和一盤核桃仁兒。
兩邊各有一把鋪著厚實的小羊皮墊子,還有靠枕放在那裡,上頭坐了一個人,穿著乾淨的囚服,頭髮梳的整整齊齊,腳上一雙白邊黑面的棉布鞋,手裡頭掐著半卷書,看都沒看外頭一眼。
再往前就是一個八仙桌,六個小繡凳圍著八仙桌放著。
西邊靠牆的是一個落地單扇屏風,隔著的是一個小馬桶。
大概是個出來的廁所?
東邊靠牆的那裡放著一個長條桌,上頭兩個花瓶,裡頭插著誇張的絹絨做成的牡丹花。
還有盡頭放著的臉盆架子,精緻的小水桶,洗漱用品擺了一下字。
床鋪對面有個很大的衣櫃,估計東西都收在裡頭。
屋子是正房,南北通透不說,如今天氣冷了,朝陽的屋子就顯得熱乎些,屋裡有一架小鐵爐子,裡頭的爐火燒的旺盛,爐子上有個鐵水壺……丁田眼尖的看到,鐵水壺的護把都是扭成花樣了的那種!
桌子上擺著的茶壺,外頭更是套了一層皮子,這是古代保溫的一種手段,套了這皮毛套子,這水能多熱乎一會兒。
平民百姓家當然沒這個條件,做個皮毛套裝,足夠給家裡的孩子做一雙小鞋子了。
燒個熱水而已,大不了,水涼了再燒一壺。
整個房間,說實話,相當的豪華,除了窗戶和門能看出監牢的樣子,其他的地方,都跟家裡沒什麼兩樣。
這哪兒是坐牢啊?
坐牢有這麼瀟灑的麼?
丁田掃了那人一眼,沒吭聲,轉身就去了隔壁看。
隔壁也一樣,正房幾乎都是“高官”,最低的一位從三品,最高的那位從一品。
東西廂房住著的又略有些不同。
都是小官,但是最低的也是從五品的官職。
估計正六品以及以下官職,在當地就被解決了。
就算是最小的官職,那住的也是個人單間的標準,窗明几淨,沒有一個邋遢的,也沒有一個住的地方髒兮兮的……衛生情況好,就是這些官員一個個倒是都傲氣得很,有的人直接背對著門,盤膝坐在坑上,悶不吭聲。
不過程二雙會做人,他這裡雖然也有一百個牢房,但是沒住滿,也就住了個八成滿,他將正房改成了單獨的牢房,都是住的高官;也有一起來的,兩人間,要麼是兄弟,要麼是同袍之類的,反正,都給照顧的不錯。
主要是他在這些人身上也找到了一點通天的小路,雖然不是捷徑,但是肯有人罩著他啊。
這裡倒是不錯,只是丁田知道,這裡也是最腐敗的一處,他們可以隨時叫熱水洗澡,叫女人進來伺候……也是花了錢的!
程二雙以為他不提,丁田就不會注意到了麼?
這些人花的錢,從哪兒來?
自然是貪污來的,不然哪兒能花錢如流水?
丁田心裡有數,但是這裡還是很讓他生氣啊!
“去第三排!”丁田抿嘴:“江三兒,你帶路。”
“是,大人。”江三兒倒是不怕丁田找他的麻煩,他那一排都是重刑犯。
倒是程二雙,對著每一個大小犯人都很謙遜,丁田有的時候會開門進去看看裡頭什麼樣,每次他在臨走前,程二雙都會跟犯人說“打擾了”這三個字。
有禮貌是一回事,但是你的禮貌也要看是因為什麼事情,因為什麼人!
這正常的檢查牢房,打擾什麼呢?
丁田不知道,但是金不換跟他都認為,這程二雙,是個軟刀子紮人的傢伙,明顯是在給人上眼藥。
三排關押的都是重刑犯,所以第三排一百間牢房,只有一半是滿的,每一間牢房都是兩個人住,有的是四個人,也有的是六個人,最多八個人。
且一個個果然長的兇神惡煞,江三兒對他們很有威懾力,而且江三兒這個人吧,因為草根出身,所以對一切高尚的東西都很感興趣。
他是看程二雙的牢房管的乾淨,他這裡就也跟著打掃,只是沒有程二雙那裡管的那麼勤,打掃雖然也很賣力,比第一排的要乾淨很多,但是也沒程二雙那裡那麼乾淨,而且重刑犯都是要關在堅固的牢房裡的,所以這裡的牢房窗戶都是帶欄杆的那種,門窗用的是鐵木。
而且這裡的犯人都是帶著腳鐐的,但是手是自由的。
江三兒對這裡的人倒是瞭解的很,一進門就跟丁田坦白:“正房裡都是六人間,六個人一個房間,他們都是一夥一夥兒的,六個人在一起也不會打架;但凡是一夥的都分在一個房間裡,好管理,他們也不鬧事兒;也有單間裡住著的,不過是一些江洋大盜、獨行大盜之類的狠角色,跟別人住在一起,不是他們受傷,就是別人死於非命,反正事情很麻煩,屬下乾脆就讓他們單獨住著了,一個人住,總不會惹事了吧!”
丁田看著裡頭的人,發現一個個果然長相猙獰,眼神犀利:“不錯,你這裡倒是管得嚴。”
起碼沒有女人從牢房裡出來。
江三兒撓了撓頭:“其實吧,他們要是想的話,也能找個女人來,就是大家住在一起,不那麼方便……何況,要是輪著來……萬一將女人弄死了也是個事兒……”
丁田一口氣噎的呀!
誰知道江三兒還有話要說:“而且他們這都是重刑犯,有人進來屬下也怕出事情,所以女人什麼的,能免則免,想吃酒也可以花銀子買,肉什麼的,每旬一頓,一人一小碗紅燒肉,解個饞,還是可以的。再說了,這些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判決就下來了,這都已經殺了一茬了,秋後問斬了,這裡的房間就空了一半……”
丁田這才想起來,是啊!
這裡的犯人是不是少了點?
原來已經砍過一茬兒了啊!
“這誰呀?”那人看到丁田,還一愣呢。
丁田看到東邊的牢房那裡的其中一間,裡頭住著的竟然是個白面書生一樣的人,挺稀奇的啊,不都是重刑犯麼?
這個是……怎麼回事?
“閉嘴!”江三兒別看對丁田客氣,對這裡的犯人卻凶得很:“老實的蹲著,不然皮鞭沾涼水,讓你松松筋骨。”
第三百零八章 燒著了
那人頓時不吭聲了,果然老實的蹲在了一邊,但是卻仰起臉兒,炯炯有神的看著丁田他們,他的眼神……很奇怪,帶著一點邪氣。
金不換沉著臉,將丁田拉到了自己的身後:“沒看出來,這刑部大牢裡,還能關押一個採花賊。”
丁田:“……?”
他聽到了什麼?
“好說,好說!”那人蹲在地上拱了拱手:“不知尊駕是?”
“金甲,金不換。”金不換報了姓名:“是這裡的醫官。”
“哦,怪不得能看出我的來歷!”那人低頭不吭聲了。
因為江三兒已經從自己的腰間,扯下來一條鞭子,比劃了一下,他要是再不老實,江三兒是真的敢在人前將他抽成滾地葫蘆的。
江三兒要是不狠一些,都鎮不住這些牛鬼蛇神們。
丁田也被噁心了一下,離開這間牢房門口,問金不換:“你怎麼猜到的啊?那人是個採花大盜麼?”
“看他的臉。”金不換撇嘴:“那一臉的精明猥瑣樣,還眼帶邪光,他進來起碼二年了吧?”
“二年半!”江三兒道:“這小子據說是個採花大盜,是從雲南那邊抓來的,好像還是個什麼小部族的族長之子?反正就是睡女人,還只挑黃花大閨女,睡一夜就走人,不漂亮的、不白嫩的、身上有狐臭的、眼睛小鼻子大的都不要,你說這人缺德不缺德啊?來了之後,誰都不樂意跟他一個屋,說他這人邪氣,還騷擾同屋的犯人……氣得小的就抽了他一頓,他這人也邪氣的很,小的抽他,他竟然……特麼的發情了!氣死小的了!從那以後,小的就跟他說了,要想過得舒服,就老實點,不然小的就用刀子劃花他那張臉,挖掉他那雙邪氣的眼珠子,他怕了,就消停了。”
江三兒說著,自己都有些反胃了。
丁田也聽的鬧心,正好走到了隔壁的牢房,那裡是一個獨眼人居住,同樣是單間,那人掃了丁田他們一眼,就閉上眼睛,竟然睡了個回籠覺。
“這人號稱獨眼梟,是個獨行大盜,曾經在陝西境內搶劫,那是一趟鏢局押送的重鏢,一座銀樓的存銀,整整二十萬兩銀子,全讓這狗日的給搶走了,還把押鏢的人全都宰了!此案震驚朝野,後來又有一位富戶嫁女,他不僅搶了嫁妝,還將新娘子給糟蹋了……還有好幾個大案子,都是他幹的,後來被朝廷緝拿,終於落網。”江三兒道:“供狀什麼的倒是都有,就是脾氣不好,大概是見血見的多了,有點暴躁,殺威棒都沒打服他,跟人住不到一起去,同屋的不是被他打殘了,就是被他打吐血,最後只好他單獨一間房。”
丁田又向前走了兩步,發現這裡的人不愧是重刑犯,就沒有一個手裡頭沒有人命的,全都雙手沾滿了鮮血,且沒有一個人跟他叫屈!
可見沒冤枉他們。
有獨行俠,就有抱團的,六個人組成的響馬、八個人組成的馬匪、還有二十幾個人分開占了五個房間的沙盜……這都殺人無數。
這些人大概是知道自己罪惡難當,罄竹難書,他們對生活的品質並不在意,反而對來看他們的丁田充滿了敵意。
而江三兒充分體現了自己的價值:他真的打人了!
原因是他們經過一個兄弟倆居住的牢房,這兄弟倆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竟然朝丁田吹口哨!
丁田還沒反應過來,那邊江三兒已經掏出鑰匙,找到這房間的鑰匙之後,打開門,門口四個獄卒站崗,那倆人一看江三兒進來了,就想躲起來……可是往哪兒躲藏呢?
江三兒腰裡的皮鞭子,啪啪啪的抽在這倆人的身上,將倆人抽的是皮開肉綻,一邊揍人一邊破口大駡:“膽兒肥了啊?敢朝老子的上司吹口哨?瞎了你們的狗眼!”
“我們不知道……”
“又沒幹什麼……”
倆人嘴硬,丁田臉色不好看,金不換更是氣的眼睛裡閃爍著情緒,其他人也不太高興。
不管他們承認不承認,丁田都是他們的頂頭上司,是他們的大人。
主憂臣辱,主辱臣死!
丁田被人輕視,他們也沒臉。
尤其這倆人還不是什麼好東西。
一頓抽之後,倆人老實了,頭都不敢抬。
江三兒氣得要死:“平日裡你們老實的跟鵪鶉一樣,老子也不管你們是幹啥的,給你們好吃好喝,不打不罵!現在老子的上司來了,你們就給老子添亂是吧?真當老子不敢收拾你們是吧?老子告訴你們,進了這裡,指不定明天就去了四排,那裡是什麼地方?都是等死的地方!反正你們也出不去了,老子管你們死活!真給老子逼急了,老子讓你們嘗一嘗老子的手段,免得時間長了你們忘了老子手段的滋味兒!”
平日裡不聲不響的,在上司跟前就給他上眼藥,這不是找揍是幹啥?
丁田看了看四周的寂靜無聲,深吸一口氣:“去第四排!”
這裡雖然看似安靜,卻最是滾刀肉的一塊,江三兒這樣的脾氣,還真適合這裡,換一個人,恐怕鎮不住。
聞四嘉對於自己的四排是有信心的。
因為他認為,自己的四排根本不用管,那裡都是死刑犯啊!
第四排很特別,第一排、第二排和第三排牢房的大門都是木質大黑門,上頭掛著的是狴奸獸頭,口銜門環。
而第四排的大門,是紅色的,像鮮血一樣的紅色!
別的牢門上的狴奸獸頭都沒顏色,可第四排的上頭卻在獸頭中間點了個紅點兒。
進來之後……這裡的衛生狀況不是很好,因為一百間牢房裡,只有三十多間有人住,且是一人一個房間的那種,所有的房間都佈局一樣。
一鋪小炕,枕頭被褥等物,洗漱用品之類的,全都一樣,灰撲撲的顏色,讓人看不到未來的壓抑氣氛。
還有一人一個四方桌,小矮凳子……舉架高,不怕犯人解下褲腰帶上吊啥的,因為根本就夠不到。
他們吃飯用的碗筷都是特別製作的,筷子短的不論你往哪兒插,都保證要不了你的命。盛飯用的全都是木質的碗,短粗的筷子,木湯勺。
且這裡的犯人,帶著手銬腳鐐,中間還墜著一根粗鐵鍊子,這是防止他們逃跑或者自殺、自殘用的東西。
犯人們面部表情麻木,雙眼無神。
丁田只是來看看,正房那邊二十個房間都住滿了人,其中一個見到丁田,眼睛突然爆出耀眼的光彩:“你是來釋放我的,是不是?是不是?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你不想死?”丁田問他:“可是覺得冤枉了?”
“當然是冤枉了!”那人大聲的嚎叫:“我只不過是貪污了五十萬兩銀子而已,我家產都給朝廷,足有二百萬兩,憑什麼要殺了我?我不服!這些錢,難道還不夠給我買命的嗎?”一聽這人的話,丁田轉身就走:“還以為是個冤假錯案,結果看到了個貪官污吏,你應該慶倖,我是來巡視的,不是來動刀子砍人的,不然第一個砍死你!”
五十萬兩銀子啊!
就算往少了估計,一兩銀子也約等於一百塊錢,五十萬兩,那就相當於是五千萬,還是打了個折扣的估價……貪污了這麼多銀子,還認為自己貪污的不多?
二百萬兩銀子,兩三個億的價值,買一條命,是夠了,但是,那錢都是他貪污得來的,而不是他努力賺來的!
“這個人的確該死,他貪污的是治理河道上的錢,河道不修好,春季桃花汛氾濫,淹沒良田無數,河水氾濫成災,災民流離失所……”聞四嘉開始拽文嚼字:“他罪大惡極,抓回來的當日,就打入了死牢。”
丁田沒說什麼,只是看下一個犯人。
那犯人是個文質彬彬的……中年美大叔,穿著死刑犯特有的紅色囚服,深情的把玩著一個荷包,荷包裡是一束女子的頭髮,用一個玉扣扣著,顏色漂亮,烏黑反光。
丁田看到這個場景,有些感動:“你是在思念你的髮妻麼?”
能這麼看著結髮的人,估計都是一往情深的癡情種子,而且這大叔看起來非常有氣質。
“這是我的嬌嬌給我的一縷青絲,我知道她盼著跟我能成結髮夫妻,我恨啊!”那中年男人突然抬頭,淚流滿面卻目露凶光:“休了那個黃臉婆,卻沒能迎娶嬌嬌進門,就進了這裡,這京城,我不該來啊!我該帶著嬌嬌遠走高飛。”
“這誰呀?”說話有很重的口音,而且看樣子,這頭髮不是髮妻的,嬌嬌又是誰?
聞四嘉開口介紹:“這位是前任江蘇巡撫張漢遠,他在江蘇任上,癡迷風月樓裡的頭牌花魁嬌嬌姑娘,據說此女二八年華,長的是嬌俏可人,還是個清倌人!這傢伙要迎娶她為妻,為此,不惜休掉了原配夫人,且為了給那位頭牌贖身,狠狠的貪污了一百二十八萬兩的銀子,據說還截留了稅銀,湊夠了三百萬兩,給那位嬌嬌姑娘贖身用……只可惜,還沒等贖身呢,就被抓了。那位嬌嬌姑娘,一次都沒來看過他,連封信都沒寄,嘖嘖嘖!”
丁田都快被噁心吐了!
這是為了個窯姐兒,連命都不要了的人啊?被人迷了魂麼?
而且二八年華……十六歲,青樓楚館裡的規矩,女孩子長到十四歲就要出來賺錢了,也就是說,他們認識的時候,那女孩兒應該很小才對。
可是這傢伙,已經四十多了!
恐怕那姑娘比他兒子都要小!
丁田把自己都氣樂了:“我可真是長見識了!”
隔壁又是一個人……,丁田發現,這裡的死囚們,一個個都是大有來頭的,不是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就是巨貪。
而且沒有一個是冤枉的,他們好像享受到了最後的瘋狂,因為已經雇了秋天,他們這一批人,能活到明年的秋後,至於秋後會不會問斬……只有天知道。
而且這裡因為人少,照顧的也不是很周到,有的人住的邋遢,也沒怎麼收拾,丁田在自己帶來的本子上寫寫畫畫。
聞四嘉本以為自己這裡管得不錯,因為丁田在第二排的時候,並沒有記錄多少,第三排的時候,更多的是看,寫的也少。
偏偏到了他這裡,卻跟第一排差不多的記錄時間。
這讓聞四嘉覺得丁田是在針對他。
不然,他怎麼可能不如程二雙跟江三兒?
怎麼會跟佘老大一個待遇?他可比佘老大聰明多了。
丁田才不管那些,他看過了之後,就去後面的伙房吃午飯了。
他還要看一看伙房,醫藥房跟庫房……
第三百零九章 所需不少啊
伙房中午的飯食,其實也分幾個檔次,最普通的自然是給犯人們吃的,棒子麵的窩窩頭,醬燉豆腐,還有骨頭湯,裡頭熬的大白菜都熬的爛爛的,配上鹹菜絲,這就不錯了。
而給獄卒們吃的,是兩合面的饅頭,蘿蔔燉大肉,同樣也有醬燉豆腐。
大冬天的也只能吃這些東西。
不過頭頭腦腦們,就多了一碟白切肉。
像丁田這樣的當官的,則是又多了個酸辣土豆絲。
這樣的話,就有四菜一湯了,當然,他們的湯裡,是有肉骨頭的,而犯人們只有骨頭湯,湯裡只有白菜。
而且他們的主食就是白麵饅頭。
這次的待遇,可不錯了,不過,他們也是在繼續試探,因為丁田跟他們吃的一樣,竟然也沒有意見。
以前的司獄,那每頓飯吃的都是什麼?再看看眼前這位現任的,吃的是什麼?
丁田要是真的是假裝的話,他們倒是能多少理解一下,畢竟是剛來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呢!
可是丁田是真的不嫌棄,他這個人好養活得很,何況這是牢裡的食堂,吃這樣已經很好了他在牛角縣的時候,可是自己做飯吃。
後來在北風府才有現成的飯菜吃,自己還得給王佐做飯……現在能有熱乎的飯菜直接端上來,四菜一湯,而且味道還不錯,他還有什麼不滿的?
丁田沒有那麼多人想享受的心思,他覺得這樣就不錯了,有飯吃,有衣穿,有地方住,更何況還有人伺候,他很滿足。
就是讓佘老大他們有些摸不著頭腦。
偏偏這樣的丁田,更讓他們忌憚,不敢隨便出招。
吃過了飯,丁田又去醫藥房那邊看了看,果然跟金不換說的一樣,這裡頭,要啥沒啥。不過,倒是乾淨,嗯,有兩個醫工幫忙打掃了一下,這倆醫工約三四十歲,大概也是金不換配置的,以後他們倆,就聽金不換的了。
除此之外,這裡頭真的只有幾個桌椅板凳了,藥架子都沒有!
丁田來看了一圈,四個牢頭兒,倆管事的都低頭不語,這裡頭的確是……太破敗了些。
“明天我去衙門,找人要點東西回來。”丁田歎了口氣:“這眼看著都冬月了,怎麼著,也得在年前給填充滿啊!”
這要是有個犯人病了,連熬藥都辦不到。
其他人都不吭聲,丁田也不說什麼了,就帶著人回了他那裡,那邊,王奎已經將自己的工作地方收拾出來了,不僅卷宗歸檔,更按照地域和年份分了一下。
他特意拉著丁田看了個遍,其他人都覺得他這分挺好。
本來他也自我感覺不錯,想賣弄一下自己的才華,畢竟這裡的人挺多的,而他的職位也不是什麼重要的。
誰知道丁田卻還有話說:“你這只是大概的分一下,要詳細的劃分一番才可以,例如按照地域劃分之後,根據犯人姓氏的比劃來安放,這樣找起來也方便……”
王奎一愣,他還真沒這麼想過。
“一個省份的卷宗也不少,如果我現在想找雲南省的一個叫丁佳的案犯卷宗,你怎麼找?還不是要在雲南省那一整個案卷櫃子裡翻?如果是按照姓氏筆劃劃分的話,你只需要在雲南省的那個檔案櫃裡,兩畫那一欄裡找就行了。”
其他人驚奇的看著丁田,這想法……妙啊!
要知道,整個刑部不是每天都沒事的,他們的事情很多。
尤其是卷宗這種東西,更多好麼。
“還有,將這些卷宗都貼上籤子,安置到事先定好的檔案架子上。架子也須貼好編號,如,某屋甲號檔案架、某屋乙號檔案架。最後謄錄目錄的時候,也得有個規矩……”這個辦法,其實丁田以前在大學校園裡的圖書館裡看到過。
在他看來,不算什麼稀奇的東西。
但是在王奎看來,這位丁田大人,深藏不露啊。
他這番賣弄,卻沒能成功,反而被人給比的啥也不是。
不過他並不生氣,因為他看得出來,丁田不是故意的,而且丁田這個想法很成熟,可能是他很早就想到了,只是他自己太心急了,著急賣弄才華,反而……落了下乘。
是他的不是,早知道,就不這麼賣弄小聰明了。
唯一讓他滿意的一點,就是跟著個聰明人,總比跟著的庸才強,何況,丁田越聰明,他能發揮的地方,就越多。
何況被王爺看中的人,怎麼可能一無是處呢?
他是高興的!
在卷宗院出來,也到了下差的時間。
丁田帶著人回了家,跟金不換在門口分開,各回各家。
丁田回到家裡洗漱過後用了餐,就開始在書房裡寫寫畫畫,一直到半夜才去休息。
第二天,他就帶著東西,到了刑部。
刑部在古代,是掌全國的刑罰政令。
據《光緒會典》卷五十三載,其職掌是:“掌天下刑罰之政令,以贊上正萬民。凡律例輕重之適,聽斷出入之孚,決宥緩速之宜,贓罰追貸之數,各司以達於部。尚書侍郎率其屬以定議,大事上之,小事則行,以肅邦犯。”
這說明刑部受理全國刑事案件,主管刑罰及監獄等政令。
但古代人丁不旺,所以若是死刑案件,還須與大理寺、都察院共同審核。
每年於八月間審辦各省所報案件,名為“秋審”。
於霜降後審辦京內案件,名為“朝審”。“秋審”、“朝審”均會同“九卿”(六部尚書及都察院左都禦史、通政使、大理寺卿為“九卿”),詹事、科、道(六科給事中及十五道監察禦史)各官共同審理。
還有一種是特殊的,那就是凡涉及婦女旌表的案件須會同禮部同審,因為這牽連到一些貞潔牌坊,烈婦之類的“有名”的婦女們;而一些靠近少數民族聚集地的地方,有關少數民族的案件,會需要與理藩院審辦。
雖然看似牽扯了很多地方,受到了掣肘,但這些案件的卷宗,均由刑部主稿。
丁田來赴任,已經是冬月了,此時最為清閒,第一個是人都有貓冬的習慣,不止是動物。
第二則是天冷路滑,很多人都不會在這個時候,還派人員來回辦差,因為冬天更容易出事,不僅有攔路被搶劫的危險,還有冬日裡餓極了的動物們,也會冒著風險襲擊人類。
第三就是冬月了,馬上臘月就是年底了,大家都等著過年呢,誰會往刑部去?更何況是刑部大牢了。
所以丁田來的很是時候,幾乎每日都沒什麼事情,就連犯人們,都在混吃等死。
他的時間充足,有的是寬裕的時間,供他改革。
刑部衙門所在地,丁田目測了一下,大概是後世大會堂的所在地,因為六部很忙,加上什麼大理寺啊,督查院的,這裡的地方真心小不了,來往的馬車、下人、小吏、官員一大堆。
丁田混在裡頭,絲毫不起眼。
到了地方,他也是小官,因為丁田眼尖的看到了不少二三品的大員來去匆匆,還有罵人的,還有甩袖子的,更有個是將軍吧?差點抽刀子的……人生百態算什麼?這是百官常態啊。
“田少,你要去的是提牢廳,正好,王得用在提牢廳當差。”王大石將丁田扶下馬車,示意弟弟王二石跟上:“我們現在過去麼?”
“過去,過去!”丁田手裡頭,可是掐著一大把清單,這是他需要的東西。
提牢廳說是“廳”,其實就是個有著大倉庫的小倉庫,裡頭五十多個人在忙著,王大石麻利的帶丁田找到了王得用。
“王大人!”王大石倒是一見面就點頭哈腰,但是王得用卻沒有勢利眼。
王得用是個中年男人,一臉的小精明樣子,正在寫著什麼,一抬頭看到王大石,頓時就站了起來:“你怎麼才來?”
老早的時候,父親就跟他說過了,可是他等了幾天,也沒見那位過來,還以為自己沒機會了。
今天看到王大石,這心裡就有了底。
刑部有十七清吏司,全國刑名案件題、諮到部,按省區分為十七個區域辦理,這就是十七清吏司的由來。
另外,各清吏司除分掌該省刑名案件外,多有兼掌他省區刑名或其他事務,各司均設有郎中、員外郎、主事、經承等官。
除此之外,還有六司協辦。
督捕司:掌督捕人逃亡事;
秋審處:掌核秋審、朝審之案;
減等處:遇有恩詔,匯核各省及現審案件的減等事;
提牢廳:掌管獄卒,稽察南北所監獄的罪犯,發放囚衣、囚糧、藥物等;
贓罰庫:掌收放現審案內贓款及沒收各物以送戶部,並保管本部現銀及堂印;
贖罪處:掌贖罪事務,凡罪犯贖罪者,呈案由請旨奉准後,將贖罪銀數送戶部。
可以說,每一處都有油水,但是哪一個地方,都少不了提牢廳,這地方可是卡著牢房的!王佐早早的就安排了人在這裡,王得用已經在這裡做了十五年的小吏,從最底層的書記,爬到現在的員外郎的位置上。
“你這地方,小的可不敢輕易過來。”王大石讓出身後的丁田:“這位是我家田少,丁田,丁司獄,正六品,雲騎尉。”
“王得用,見過大人!”王得用倒是麻利的行了一禮。
“王員外郎。”員外郎,是一個官職稱謂,從六品,司各置員外郎一人,為各司之次官,相當於副司長,郎中是正司長。
當然,郎中,不是看病的大夫,而是指官職。
有刑部郎中,也有戶部郎中之類的官職……
“不知道丁大人這次過來是?”王得用看了看丁田……主要是他手裡掐著的清單。
丁田也不跟他客氣:“這是刑部大牢裡需要的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給調撥過去?”王得用接過來一看,東西是真不少,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有,尤其是藥材和一些桌椅板凳的添置,還有藥架子和藥櫃之類的要求。
“下官明天就派人給您送過去。”王得用答應的很乾脆,別看東西多,但是他們這是哪裡?
他們這是庫房啊!
提牢廳,這裡要啥沒有?
端看他這樣的調撥東西的人,肯不肯給了。
要是別人來,他肯定卡一卡,這也是常例。
可是丁田他不敢卡,因為他知道丁田是誰。
丁田沒想到事情辦的如此順利,同時也感慨了一下,朝裡有人好做官。
同樣的,衙門裡有人好辦事啊!
這算是將事情辦妥了,他就告辭離開了,沒多說什麼,因為這來來往往的人太多了,說的不對容易惹事兒,有心人找你麻煩,這就是個把柄了。
王得用送他到門口,看著他上了車才進去,不過丁田晃晃悠悠的回到刑部大牢,就發現有人,早在裡頭等著他了。
而且不止一個人,好幾個!
□作者閒話:新坑《成了傳奇之白澤》求收藏,謝謝!
第三百一十章 燒到人了?
這幾個人,沒有一個是穿著官服的,可各個都有些趾高氣昂。
見到丁田也不問好,也不吭聲,倒是負責接待的王奎,湊到了丁田跟前:“這幾個都是一些官員家的管家、管事的或者是常隨,總之,是親近的人。”
同樣接待他們的還有程二雙,這個人現在滿臉的笑容樣子,看得丁田直皺眉,就算是需要巴結,也別做的這麼明顯啊?
結果,他剛這麼想,聞四嘉就過來了,還帶著兩個雜役,雜役端著個託盤,上頭放著的是點心,還是廚房裡廚娘的拿手點心榛子酥。
一個個只有拇指大小,但是每一個裡頭都有一粒完整的榛子,吃起來酥香怡人,配茶更美味。
不過因為做的比較費心,主要是榛子一定要完整的才好看,所以廚娘很少做,這都是金不換打聽了兩日,晚上倆人湊在一起吃小點心的時候,聽金不換說的,還說要嘗一嘗,結果自己跟金不換沒吃到的點心,今天倒是拿出來接待客人了。
這點心一時半會兒的並不能做好,看樣子有兩個可能,一個是廚娘早有準備……另一個就是這些人來了不少時間,一直等著他?
只是他們這態度,丁田就不喜歡。
所以丁田大步流星的走進去,看都沒看他們,脫了外頭的大衣服,坐在主位上,將剛端上來的茶杯“啪”的一聲就丟在了廳堂中央,聲音……脆響!
“今天誰當值?”丁田一臉的面無表情,你還別說,他穿著官服呢,官位不高,官威卻還是有的。
外頭跑進來一個獄吏,這獄吏是聞四嘉手下十個獄吏之一,每一排牢房都有一百一十個獄卒,十個獄卒,一個獄吏。
牢頭兒管著十個獄吏,獄吏再管著十個獄卒。
現在看牢房裡人少,等開了春,道路好走了,指不定送來多少犯人等著處理呢。
所以獄卒不少,加上平日裡,也需要迎來送往,這人少了,人手就不夠用了。
除此之外,還有上百名雜役,負責打掃衛生、挑水砍柴等等的活計,又有雜役的家眷婦女,可以做一些洗衣服、洗床單被褥等等的活兒。
正經來說,不少人了。
而牢房大門那裡,由四個牢頭兒的人輪流把門站崗,一組十一個人,在大門站崗一天。如果今天是佘老大的人站崗了,明天就換程二雙的人,後天換江三兒的人,大後天就是聞四嘉的人,等聞四嘉的人站過了崗,又該到佘老大的人站崗了。
而且站崗的人不是固定一組,同樣是輪流來的,這次是第一組吧,下次就是第二組。
有的時候,也會串班,頂班什麼的,那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了。
但是今天,丁田發火了,獄吏飛快的跑進來,一下子就跪在地上了。
都知道這位是新來的,心裡憋著氣兒呢,萬一拿自己開刀……可怎麼得了?
“這些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本官院子裡的屋裡?”丁田指著那些人:“都給本官轟出去!”
“大人,這……?”獄吏傻眼了。
他就是個看大門兒的,再說這也不是他放進來的……他看向了聞四嘉。
這人是聞四嘉的手下,有事情當然找老大了。
聞四嘉也挺尷尬的,他是放人進來了,賣了個人情,誰知道丁田這麼不給面子,直接攆人啊?
倒是程二雙,湊到丁田跟前:“司獄大人,這幾位都是其他幾位大人派來的……”
“都誰啊?”丁田斜眼看他:“有拜帖麼?有卷宗麼?有朝廷的行文?還是他們都是官差?官差就穿成這樣?不穿官服?”
官服,雖然不一定非要天天穿著,但是如果辦公的時候,是一定要穿著的,不然有損官威,有損官面……那罪名,說大也挺大,說小也挺小……
但是按照丁田這麼一問,程二雙就尷尬了。
這些人……說白了也都是下人,奴籍的奴才,能有什麼啊?
剛才丁田提到的那些,一個都沒有。
而那個獄吏,還在地上跪著呢,偏偏丁田不叫起來,他也不敢起來。
摔碎的茶杯碎片就在旁邊,那人也是個機靈的,沒跪在一地茶杯碎片上。
“大人,這……不是,他們不是官員。”程二雙只能“委婉”的說一下。
丁田不管這個:“不是官員?那他們是怎麼進來的?這裡可是刑部大牢,隨便放人進來,萬一心懷不軌怎麼辦?”
“不是,大人,他……他,們……”程二雙也有些詞窮了。
這種事情,大家都不會明說,起碼會相互謙虛一下,聊一聊,攀個關係什麼的,哪兒有大刺刺的就直接問到臉上的?
還讓不讓人好好的,愉快的私底下“潛規則”一把了?
而“潛規則”之所以叫“潛規則”,就是不能拿到檯面上來說。
這些人按照身份,的確是沒有一個有資格進入到這裡,可是……他們的主子有身份啊。
“這位就是丁大人吧?”好幾個人都有些喘粗氣,他們雖然是賤籍,是奴才,可是他們的主子是高官,宰相門前七品官啊,他們身為管家、大管事的等等,出門去,六七品的小官都得給他們一個面子。
現在卻被人指著鼻子問候,這能開心才有了鬼。
只是他們也不是很瞭解這個叫“丁田”的人是個什麼脾氣,如今看人發火了,一個個高高抬起的腦袋,倒是低下來一點。
至於低下來多少,那就看他們是怎麼想的了。
“你誰呀?”丁田冷冷的看著開口的那個人。
開口的是個中年男人,有這一把飄逸的半長鬍鬚,穿著藏青色的長袍子,帶著個四角八方帽,打扮上倒是不奢華,關鍵是左手大拇指上,帶著個油青色的扳指,右手則是扒拉著一串菩提子的念珠。
念珠上還墜了一個青金石的佛頭像!
腳下踩著一雙野牛皮的棉靴子。
雖然衣服看著普通,但是用的料子,丁田認識,是那種叫清縞的料子,比牛仔布薄一些,但是織的緊致,不透風。
這一身低調又奢華的裝扮,可見此人的出身,肯定不差啊!
“小的是陳侍郎家的大管家,陳有福。”陳有福微微一彎腰:“見過大人。”
“陳侍郎?”丁田剛入京,連刑部的人都還沒認全呢,哪兒知道哪個是哪個?所以他繼續問:“哪個陳侍郎?”
陳有福的臉,黑了。
聞四嘉趕緊提醒他:“是吏部侍郎,陳思靜,字枕骨,據說他很喜歡古董字畫,尤其擅長畫花兒……是永忠二年的二甲進士,永忠五年任縣令,後來到知府、再到巡撫,都當得不錯,官生好,在添喜二年的時候,進京候缺,被派到了禮部任郎中,去年年前調到了吏部,任侍郎……右侍郎。”
意思是這位是個官兒,還是個高官。
朝廷有六部,分別是吏部、禮部、工部、兵部、刑部和戶部。
各部置尚書一人,總管本部政務,下有左右侍郎各一人,為尚書之副。
而古代以左為尊,所以是左侍郎在前,右侍郎在後。
相當於現在中央級的副部長了,權利是很大的那種高官。
他家的大管家,的確是個人物,在京中都算是一號人物。
也怪不得聞四嘉那麼巴結,吏部可比刑部要肥多了,那管著的可是全國的官兒。
丁田想了一下:“哦,前任侍郎是怎麼丟掉官帽的?我記得好像是連兒媳婦的娘家都牽扯進來了吧?”
他說的是馬家!
還記得在北風府的時候,被王佐直接抄家下獄後砍了頭的那個馬家麼?以前馬家、張家和林家,號稱三大家,連杜知府的面子都能不給,還給他下絆子……結果馬家第一個倒楣。
那陳侍郎家的大管家一愣,隨後收起了自己高傲的態度:“大人,小的來只是想給您傳句話,上頭還沒想好怎麼處理江南總督貪墨一案,還請您別卡著一些有的沒有的事情……不太重要的事情,就給個面子,我家老爺會記得你的好。”
這話說的夠明白了。
這位陳靜思陳右侍郎,為的是給丁田打個招呼,照顧一下前任江南總督杜偉生,也就是關在第二排牢房裡的那個人。
“杜偉生是誰?”丁田眼睛裡露出迷茫的眼神。
程二雙趁機擠掉杵在丁田大人跟前的聞四嘉,提醒丁田:“丁田大人,就是昨天,小的說過的,那個叫了窯姐兒來陪著過夜的那個!”
他這一提醒,丁田想起來了:“哦,那個包了窯姐兒的犯人?”
他不稱呼什麼尊稱啊,官職什麼的,進了這裡,一概是“犯人”沒第二種稱呼。
“……是……”程二雙也無語了。
“現任的吏部右侍郎陳思靜,給一個關押在刑部大牢裡的犯人,前任江南總督杜偉生……吩咐啥?”丁田這話問的……在場的人,幾乎都一臉黑線。
你把話說得這麼明明白白,叫人怎麼回答?
“是有陳大人的手書啊?還是有陳大人的官諜?還是信箋?”丁田一伸手:“有麼?”這玩意兒,誰有?
“沒、有!”陳大管家咬牙切齒:“丁大人,大家相互給個面子,日後也好在官場上,有個照應!”
“大膽!”丁田一拍桌子,所有人嚇了一跳:“你當我這裡是什麼地方?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嗎?走城門洞子呢?你想說什麼我就得聽麼?告訴你,本官不管你是誰,在沒有本官允許的情況下,沒有行文的情況下,你們來了這裡,就別想走了,都給本官關起來!按照擅自闖入牢房的罪名,定罪!”
其他人一下子呆住了!
丁田朝外頭喊:“來人!”
“在,大人!”進來的是魯岩跟于飛倆。
他倆帶頭進來,站在門口的兩個雜役也跟著進來了。
“把人都給我抓起來,關進江三兒那裡!”丁田一下子就給來了個狠的:“這可是敢往刑部大牢裡闖的人。”
佘老大傻眼了,聞四嘉懵圈了。
唯有程二雙,趕緊的勸誡:“大人,丁大人,丁田大人!這可不行啊!”
廳堂裡,魯岩他們已經動手了,這幾個人別看牛逼哄哄的樣子,可是真動起手來,一個個都是軟蛋包,魯岩跟于飛倆一腳一個,都踹在後腿窩那裡,都“哎呦”一聲,跪地上了,兩個雜役腰間盤著繩子……這是他們捆木柴用的,現在正好用來綁人了。
“有什麼不行的?”丁田卻毫不在乎:“敢在我沒進入我的辦差房間的時候,他們就進來了,我這裡放著的可有不少卷宗,那是朝廷機密,萬一洩露了,算你的責任啊?還是算我的責任?”
□作者閒話:教師節快樂!
第三百一十一章 都抓起來了
金不換站在丁田身後,憋笑。
丁田這樣的二愣子行為,徹底打破了這幫人的僥倖心裡。
其實,王奎也是這樣想的,他倒是跟金不換初步接觸之後,有了點默契,是在公事上的默契。
尤其是今天,他跟金不換都不同意打開丁田這院子的門,就算是進了院子,也別進屋啊!可是第一,這院子因為是辦公用的,所以進進出出的根本沒上鎖,誰來都能推門進來。 第二,就是他們都說,把客人放在院子裡,凍壞了怎麼辦?
非要讓人進來,在客廳裡等。
丁田大人不在家,金不換只好來給他看屋子,王奎怕金不換一個人吃虧,他也過來了。現在丁田回來了,果然大發雷霆,且蠻不講理,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還讓人無法反駁,誰讓他們擅闖進來的?
不給他們點教訓,日後還不得更變本加厲啊?
所以倆人一聲不吭,無言的支持著丁田扮蠢。
“不是啊,大人!”程二雙只好苦逼的給他解釋:“這些人雖然都是下人,可是他們的主人都是些……上官,就說這一位,是本部一位郎中家的大管事,這位是……”
反正每一位的背後,無一不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甚至還有刑部的一位雲南清吏司的郎中,一位是減等處的員外郎的常隨。
這都是他們一個部門的,不是一個部門的,更多,最高的官就是吏部的那位右侍郎,最低的就是本部那位減等處的員外郎……
這裡的關係盤根錯節,有的是同年,放心,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叫同年,是鄉試、會試同榜登科者,皆稱“同年”。
有的是同窗好友,也有的是同一個座師。
有同宗的,也有族親的,更有姻親故舊……總之,不管怎麼說,都有那麼點關係。
丁田卻板著臉,一點面子都不給:“都壓下去!”
這就是人治跟法制的不同了,現代講究的是依法辦理,古代講究的卻是法理不外乎人情。
“別呀!”聞四嘉也急了:“大人,大人,就算是要抓起來,也別關在第三排啊!”
他是看出來了,丁田大人這是動了真火。
其實丁田很有地盤意識,他就像是機警的警犬,自己的地盤,一定要守衛好,誰敢無緣無故的闖進來,非得咬上一口不可!
今天他們能放人進來,明天就能放狗進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得給他放點栽贓陷害用的東西,古代太危險了,往他院子裡放個什麼金刀、玉璽之類的,又沒個監控,他就是長了八張嘴,也說不清楚啊!
丁田這是昨天晚上想起看過的古裝電視劇、電影給嚇著了。
其實他是不太清楚這古代的生活環境,金刀、玉璽這樣的東西造假,也得有人有膽子造假啊!
還想在現代,就算是聯合國的主席任免書,只要你有錢,那幫造假的都能給你造出來……可這是古代,金刀那玩意兒,不是真正的巧手工匠,是打造不出來的。
更何況是玉璽了。
這樣的能工巧匠,都是在朝廷任職,在工部當供奉,他們的工作不太多,但是都很重要。不過,丁田想得多,就謹慎了起來,總歸是一件好事。
可是聞四嘉還真不能讓丁田把人都關去第三排,第三排是什麼人待著的地方?這幫人進去,還能囫圇個兒出來嗎?
“你這麼著急幹什麼?”丁田垂目看了看他。
聞四嘉全身一僵……他總不能說,是他把消息透露出去的,這幫人才來找丁田的麻煩吧?其實,就算今天不來,明天不來,後天也該來人找丁田“談一談”了。
只是,聞四嘉太心急了點兒……而程二雙他們,雖然深恨聞四嘉破壞了規矩,往牢外傳話,這是犯大忌的事情。
可是現在也不是看熱鬧的時候,就算是別人都知道是丁田愣頭青一樣的處理了這幫人,可他們背後的主人,也會埋怨大牢裡的所有人,他們怕被遷怒。
司獄大人可能不怕,但是他們怕啊!
“我……屬下不是……這些人您要是非得關起來,那關到第二排,行麼?”聞四嘉這回說話就好聽多了,也不針對程二雙了:“第二排,程二哥那裡乾淨些。”
“都是當奴才的,沒讓他們去住牲口棚子就不錯了。”丁田一揚下巴:“關去第三排,分開關,跟別人關一個房間,一會兒我去看,要是不按照我的說的做……江三兒,你是知道後果的,我可不是誰誰誰,肯慣著手下人!”
他沒點名道姓,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所有人都偃旗息鼓,甚至還要幫著魯岩等人將這幾個大呼小叫的傢伙弄走,敢張嘴發出聲音的,要麼打暈了,要麼就堵上嘴巴。
這就是縣官不如現管的威力。
那幫大人隔著老遠呢,可丁司獄就在他們跟前啊!
等人都拖出去了,金不換才跟丁田說了今天的事情:“不是我們不想攔著,而是攔不住啊!”
“沒事兒,今天之後,我想他們因該不會擅自過來了。”丁田想了一下,問王奎:“你那裡怎麼樣了?”
“正在收拾。”王奎道:“屬下打算將東廂房改成庫房,存放陳年積檔;西廂房改成分類房間,讓幾個刀筆吏幫忙分揀卷宗。正房是五間,其中兩間是值班休息的地方,一間是下官辦公的地方,兩間是存放現在所有犯人以及過往卷宗的地方,現在所有人的卷宗都在那裡,我想給現在所有的犯人卷宗單獨放個房間,一排一個,好找,等歸檔了的時候,再分一下……”王奎在丁田給他立的規矩上,又有了新的想法,並且正在執行當中,很有一番成效。
“你看著把握好就行了,只要到時候,我要什麼卷宗,你能給我飛快的找出來就可以了。”丁田只有這一個要求。
“屬下一定辦到!”王奎臉都興奮地紅了,他其實覺得管理卷宗也挺好,安安靜靜的,而且那個小院子,他說了算。
金不換就不行了,見到丁田正事聊完了,立刻就臭著臉問他:“藥材呢?”
“明天就給你送來!”丁田非常大氣的告訴他:“別著急,明天保證給你送來。”
因為今天王得用答應了,他要是不給他送來,他就去找王佐。
話說好幾天沒見到人了,還真有些想他了。
這一天上午,發生了好幾件大事情,來人找丁大人了,來人闖入了丁大人的辦公房,來人被丁大人關起來了!
整個大牢,不管是獄卒還是犯人,一個個都老老實實的,甚至丁田這幾天上任,獄卒們連說話都不敢大聲暄嘩。
刑部大牢不像別的地方,可以逢三探視,刑部只有初一十五可以探視,且探視時間最多不能超過一炷香的時間,最少只有一刻鐘。
且根據關押犯人的輕重緩急,來安排探視時間。
要是死刑犯,探視的時間可以有一炷香,畢竟人都要死了麼。
可是更多的死刑犯,是沒有人來探望的,因為都要死了,還看什麼看?
而且能被判死刑的犯人,那得多重的罪名啊?
中午的時候,丁田吃到了來到這裡之後,最豐富的一頓飯:紅燒鯉魚,整條的哦!
手撕雞,做的非常地道;燉四白,也不錯;牛肉湯,非常入味。
“這道菜叫什麼?”丁田看見了一道涼菜,而且是擺盤的那種。
“這道叫順氣菜。”送飯來的伙房執役低頭,低眉順眼的介紹:“是伙房裡的切墩師傅做來孝敬您的。”
丁田一臉的冏樣:“那我謝謝他了。”
那邊,王二石已經掏了一個裝著二兩銀子的荷包,塞給了伙房執役:“賞給切墩師傅的。”又塞給執役一串銅板,是十個嶄新的銅錢:“這個賞你了。”
伙房執役頓時歡天喜地:“謝大人賞!”
麻利的退了出去,走路都輕快了。
丁田鬱悶了:“你怎麼就給了錢呢?”
王二石笑了笑,金不換卻道:“二石頭做的不錯,你上午發了那麼大的火,還將那些人關了起來,還關在三排那裡,明顯是要讓那裡的犯人替你揍他們一頓出氣麼。你發了火,所有人都消停了,畢竟你是他們的上官。伙房的廚子都知道給你做點好吃的順順氣,你要是不給賞賜,伙房那裡也會人心惶惶。”
丁田嘿嘿一樂,夾了一口那順氣菜吃,結果吃過了之後,他就一臉的黑線了:“還順氣菜?明明就是涼拌蘿蔔絲!”
大冬天的,吃涼菜也就罷了,還是酸甜口的蘿蔔絲,真當給他順氣了啊?
金不換哈哈大笑著,也吃了好幾口。
不過你別說,這道菜吃完,心口的那一點火氣,還真是沒了。
倒是得了賞賜的伙房那裡,氣氛果然輕鬆了許多,海寧還賞了那切墩的師傅一吊銅錢:“做的不錯,下次再有這種事情,大方的做,丁大人吃得好了,我們才能有好日子過。”
“是,海管事……只是,真的不跟那四位說一說麼?”切墩的師傅也是在這裡幹了快半輩子的人了,從當學徒開始,到現在自己當上了師傅,帶了兩個學徒。
“我的上司,一直就是司獄大人,而不是那四個牢頭兒。”海甯緩緩的舒了口氣:“說到底,我才是官員,他們都是小吏……”
只是他以前沒有那麼大的勢力,更沒有攀附上當時的司獄,也幸好沒攀附上,不然現在倒楣的就是他了。
檢校大人倒是跟司獄大人處的好,結果倆人一起掉了腦袋。
現在這位……他不知道該不該靠上去……
丁田在前頭也不怎麼好過,前任被辦的太快太徹底,很多事情都沒來得及辦,如今他就在辦公。
都是一些積壓的公文,需要他看過後,簽字,蓋章,他一下午就看了三十多個,古代人的字他認起來有點費勁,後來看金不換在一邊喝著他的大紅袍,吃著屬於他的蜜餞、肉脯。
清閒的抱著屬於他的話本看的滋滋有味之後……他就被丁田抓了壯丁,讓金不換替自己一會兒,丁田也歇一歇。
倆人輪流來,下午才將將完事,積壓的卷宗全都分發出去之後,倆人才收拾了一下,爬上馬車,回家了。
在家門口分手,丁田進了自家,如今家裡又有所變化,王家人昨天來的,今天就開始收拾了。
丁田回到家裡,就有人朝他行禮問好,是王小雅,她帶著馬小花,穿著一樣款式的衣服,只是顏色不同,倒是非常好看。
第三百一十二章 收服鐵青年
“一家人,不用這麼客氣。”丁田卻覺得有些彆扭,這客客氣氣的,像是見外一樣,又像是在他跟眾人之間,隔了一道壁壘似的。
這不是家裡該有的氣氛。
“田少,家裡要有規矩。”管家娘子出來了:“您是家裡的主人,不能太放縱我們這些當下人的。”
“在外人跟前自然裝一裝樣子,在自己人面前沒必要。”丁田有點煩躁:“外面都夠鬧心的了,在家裡還不讓人舒服,還怎麼活啊?”
他倒是真的不喜歡這樣的氣氛。
馬小花快樂的上前,給他倒了一杯水果茶:“一會兒就吃飯,我娘做了鯰魚燉茄子乾,還有豬肉酸菜燴粉條。撈了二米飯。”
“哦,行,明天熬些羊湯,大家都喝一些,大冬天的冷的很,家裡的羊肉也不缺。”丁田吩咐:“還有,多放點胡椒麵兒。”
“好的,田少!”馬小花道:“京中的天氣不如老家冷,就是有點乾,洗完的衣服,晾在外面幹的很快。”
“是啊,燒點羊肉湯,大家喝一喝驅驅寒氣,你們也擦點那個潤膚的東西。”丁田摸了摸自己的臉:“給我也來點!”
這臉也得好好保養一下,雖然說自己並非貌美如花,可也別皴了啊?
“行,給您用那種沒有多大香味兒的。”知道田少不喜歡香噴噴的,所以馬小花道:“對了,還有王府送來的暖身體的酒,你每日喝一杯。”
丁田臉色一紅:“知道了。”
其實,不是暖身的就,是養身的酒,專門泡給他用的,王佐對他說了,對身體好。
晚上用餐的時候,這就分開用餐了。
丁田自己吃飯,吃的這叫一個鬱悶:“一個人吃飯啊……”
“田少,不是老奴說您,這是京中,不是您老家那邊,可以不在乎這些,但是這裡要是被人知道,您跟奴才們一個桌子用飯,會被人笑話的……”站在丁田的身後,是管家娘子。
衣著整齊,頭髮也梳的乾淨利索,伺候丁田用餐。
伺候的丁田渾身不舒服:“大家都坐在一起吃飯……又沒啥……”
雖然嘀嘀咕咕的,但是丁田明白,這是為了他好,所以這才聽話,分開就分開唄,只是一個人吃飯有些孤單,這個時候,他終於體會到了王佐的心境。
怪不得他跟王佐一起用飯的時候,王佐吃的都很香。
原來有人陪著用飯,和一個人吃飯,是不一樣的……
吃過了一頓飯,喝了一杯小酒,穿著衣服外出溜達,去金不換家,他們家剛用過晚飯,他跟金不換逗弄了一會兒孩子,就去後花園溜達了。
聊了聊,就回來休息了。
第二天去上差,還沒到地方,就看到一車一車的貨物,送進了刑部大牢的大門,庫房那邊正等著接收呢。
丁田卻進了門之後,直接去了庫房那裡:“要想接收這些東西,把帳冊給我。”
庫房的管事鐵青年,臉色如同他的名字一樣,鐵青色的。
帳本其實他早就該交上去了,但是丁田沒明說,他就沒給。
交上去的都是老賬,那都是糊塗的帳本,根本追查不了什麼。
但是現在的帳本則不同,他把著帳本,就是把著個金庫的鑰匙,誰也不能將他怎麼樣。
可要是交上去的話……丁田大人不追查則罷,追查的話,他肯定是吃不了兜著走。
這管庫房的,哪個不貪點?
一個貪點兒,兩個貪點兒,七八個過後,那張本就是個糊塗賬,要想找你的麻煩,還不輕鬆?
“小的……”鐵青年抿緊了嘴巴。
“不給帳本也行,點庫。”丁田讓人將東西統統放進了空著的庫房裡,藥材、藥架子之類的東西,直接送去了醫藥房那邊。
金不換樂得丟下丁田他們,去了自己的醫藥房那裡忙叨了。
鐵青年臉都白了,點庫,這個權利丁田有,他也沒資格阻止。
“來人,點庫!”丁田指著幾個庫吏:“打開門吧。”
庫房一共有二十八間,其中十二間是滿的,還有十六間是空的,空的打開門看一眼,就讓雜役進去打掃衛生,搬來的東西,登記造冊,搬進庫房,王大福已經給丁田買了十二把鎖頭,每一把鎖頭都帶著十二把鑰匙。
東西進了裡頭,帳冊子放在那裡,一上鎖,完事兒。
倒是丁田這邊庫房都裝滿了,那邊的帳冊子也沒送上來,不過,盤點庫存倒是非常利索,因為裡頭的東西,也都是分門別類的放著,清點起來也方便。
那呈批的棉布、麻布、棉花等等,一點就明瞭。
帳冊造完了,裡頭連尺頭都寫上了。
新的帳冊也在丁田手裡了,時間已經到了中午,該吃午飯了。
丁田從來不點菜,海甯看到丁田對鐵青年的突然襲擊,他自己先心虛了。
他們這幾個人啊,就沒有一個是乾淨的,再說了,整日裡守著這麼一個聚寶盆,誰能不伸手?
海寧也不敢保證,丁田大人不對自己下狠手。
海甯的媳婦兒海張氏小聲的問他:“當家的,丁田大人從來不點菜,是看不上我們這兒的手藝,還是?”
“這我哪兒知道?”海甯耷拉著一張老臉:“這又不是皇宮大內,還有禦廚!再說了,這裡能有啥好食材。”
別看每頓飯都雞鴨魚肉的,真正貴人吃的東西,他們這裡一樣都沒有。
就說食材吧,全都是市場上常見的東西,像是魚翅、燕窩、鮑魚、海參的,他們伙房的庫存裡,是一兩都沒有。
再說,就是有,也得他們會做啊!
拿來人參知道熬雞湯,拿來燕窩……知道怎麼做麼?
根本就不知道!
丁田大人不點餐,但是他聽金大夫說過一嘴,說什麼“魚翅羹你都能當土豆粉吃掉,你還能吃什麼好東西”的話,他覺得,丁田大人是個吃過見過的,他不點菜,估計就是知道,他們伙房裡的人,做不出來。
其實也是,萬一他點個“猴頭菇扒魚翅”、“罐煨山雞絲燕窩”什麼的,那不是讓伙房難堪麼。
不過丁田不點餐,他可以做啊!
於是,這天中午,海寧就給他送了四菜一湯。
紅燒肉、醬燒雞、涼拌肘花、小蔥拌豆腐。
還有一大碗的羊肉湯,裡頭放的是羊後腿肉,半碗肉,半碗湯,上頭灑滿了蔥花兒。
主食則是大白米飯。
丁田跟金不換、王奎他們一起用的飯,看到豐盛的飯菜,有點直眼:“不愧是刑部衙門的大牢,這待遇就是好。”
王奎抱著飯碗笑的肩膀子都抖了:“他這是給你上供呢,希望你放他一馬,伙房的油水大著呢。”
“我還沒查到伙房呢。”丁田扒拉飯吃:“下午去伙房看看。但是在去伙房之前,先把庫房擼利索!”
丁田這邊吃過了飯,連休息都沒休息,就再次去了庫房。
如今庫房的鑰匙全在丁田的手裡把著,鐵青年現在急的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看到丁田來了,實在是不知道要跟他說什麼。
“你也別心裡不舒服。”丁田將一串鑰匙放在了桌子上,同時放下的還有一疊帳本:“這些帳本,一式兩份,鑰匙呢,你一把,我一把,剩下的全都當做備用鑰匙,我鎖在櫃子裡。”
鐵青年抿嘴低頭,他已經打算好了,實在不行,就不幹這份差使了。
“我知道,你接手的時候,恐怕情況也不是很好吧?”丁田讓王二石跟別人打聽過,都說鐵青年這人鐵公雞一樣,毛兒都拔不下來。
要不是他卡的嚴,又天生一副冷面孔,早在上一任司獄大人那裡,就將庫房搜刮乾淨了,還能留下十二個庫房的東西?
上一任司獄那是雁過拔毛的主兒!
而鐵青年能在那個人的手裡頭,保下十二個庫房,已經非常讓大家吃驚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那十二個庫房的東西,並不怎麼值錢,上頭看不上眼。
鐵青年聽丁田這麼一說,也放開了:“是,您說的沒錯,下官接手的時候,其實帳本就是八個庫房,以前是二十個滿的,八個備用的,現在就只有十二個才有東西,還不是全滿……
實際上,鐵青年也很苦惱,這窟窿越來越大,以後可怎麼填?
他不想自己填進去,據說他的上上任,就是將自己填了進去。
“小的不是不想交帳冊,而是交不上去!”鐵青年道:“那上面的東西是不少,可我拿不出來!”
“我來了,我就不跟你說那些陳芝麻爛穀子了。”丁田道:“舊帳冊不要再用,從那裡一刀切,以前我不追究,以後,你給我負責好,敢丟一根針,我就讓你陪一萬根針。”
鐵青年猛地一抬頭:“丁大人,你說什麼?”
“我說,以前的事情我不追究,也不想追究,我也知道,那根本追究不了什麼。”丁田笑著道:“但是我來了之後的事情,你得給我將帳本管明白了,庫房不許再出現什麼糊塗賬了。每個月點一次庫房,一季度查一次賬,一年匯一次總帳,每年都換新的帳本,舊的帳本存放三年,三年之後,可以銷毀。”
鐵青年簡直不敢相信,他以為丁田會換上自己人,或者將他填進去……上一任之所以能善終,就是因為上上任被填了進去,窟窿不多了,所以才能不虧損。
可是在他這一任,上司貪婪太過,這個窟窿是越來越大了。
他就有些膽怵,可是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儘量守著這些東西,爭取窟窿別再大了。
那幾個人都說他是“鐵公雞”,殊不知,他要是不當鐵公雞,那就要沒命了。
可是換了新的上司,他就更膽怵了。
果然啊,是查到了他的頭上,他都想好了,只要能全身而退,立刻帶著家小回老家,買幾畝薄田,安穩度日。
誰知道峰迴路轉,丁田大人這麼善解人意,竟然來了個“一刀切”!
也是啊,以前的是是非非,跟他沒關係了,但是以後的事情,就得他負責了。
“怎麼樣?”丁田看著他:“你是個什麼意思?”
“您放心!”鐵青年站的筆直:“下屬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這件事情過後,丁田徹底的收服了鐵青年,庫房算是把到手了。
丁田起身,留下帳冊和鑰匙,就去了伙房。
海寧見他朝伙房過來了,也有些忐忑,中午的時候,他知道,鐵青年都沒吃飯……大家都以為,鐵青年估計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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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開會,開會!
海甯見到丁田,立刻就行禮問好,丁田第二次來伙房,伙房裡的人很多,因為煮飯的,刷碗的,還有洗衣服的、洗被子的等等都歸伙房這邊管理,所以雜役啊,幫工的,也在這裡上差。而且因為有“外人”進出,所以伙房這裡有一道小門,出小門過了長長的夾道,過了兩道崗,就可以從大牢的小角門出去了。
當然,只能在白天出入,下了差之後,所有的門都要上鎖,還要有人在夜裡守門。
外面還有巡邏的軍隊。
因為這裡靠近皇城啊!
巡邏的都是御林軍的人,而京中巡邏的是五城兵馬司的人。
人很多,但是沒人吭聲,並不吵鬧,規矩好得很。
丁田過來,第一個也是要的帳本。
海寧倒是痛快,帳本立刻就上交了,丁田按照帳本上的庫存結餘,點了庫房,竟然沒差多少。
也就是三斤白麵兩斤米的零頭,鹽巴啊,鹹菜什麼的,少個半缸一缸的,也就那麼回事兒豬肉啊,羊肉啊,牛肉的,缺個幾斤。
相差的不多,當然,白菜、蘿蔔和土豆的這種冬日裡的存貨,少個十幾二十斤的,都常見。
“少了點,沒見多啊!”丁田看向海寧。
“這做飯的時候,多放點菜,多吃兩口飯……呵呵……”海甯其實也心裡有底,這些東西少了,那是肯定的,但是少這點,不夠平日裡一頓飯錢。
他要摟油水,也不是在帳本上做手腳。
飯菜這個東西,早上起來熬粥,放十斤米熬一大鍋粥,和二十斤米熬一大鍋粥,誰能吃的出來?
都是一鍋粥出來,多點米,少點米,還不是喝粥麼?
多放兩瓢水,啥都有了。
再說了,犯人們也不是指著米粥吃飽,他們指著窩窩頭吃飽呢。
一個犯人兩個窩窩頭,一個窩窩頭成年男子拳頭大,和女子拳頭大,都是拳頭大的分量,可女子拳頭大的那種,每頓飯能省下兩袋玉米麵。
一天兩袋,一個月下來就是六十袋子,每袋子就算三十斤,還三千多斤呢。
賣給哪個糧鋪,不得二三十兩銀子啊!
所以他這裡帳冊上是沒問題,早在新上司來之前,他就已經開始往回倒騰東西了。
庫存跟帳本上是一樣的,這兩天甚至因為不再有小動作了,做飯的時候,多放點東西,爭取實物比帳本上的少點,但是絕對沒少多少。
要是治罪吧,還不夠格!
要是不治罪,他也就探出了丁田大人的底。
這對他們來說,是個好消息。
現在這位大人啊,就像是個深不見底的深潭,水太深了,他們以為的鄉下小子,結果人是鄉下來的不假,關鍵是靠山硬,水也深,他人是不那麼厲害了,但是他有個靠山厲害啊!
還有他帶來的人。
前兩天還沒有呢。
結果呢?
現在再瞅瞅,小廝、長隨、護衛和謀士……謀士指的是金不換跟王奎。
這倆人一看就是精明的,來了不到三天,不少人都跟他倆打成了一片。
今天藥材來了,還有人沒事做,跑去幫忙的……金不換一人給了幾個藥丸子。
什麼防治感冒的,治水土不服的,還有給全大牢的人免費看病的承諾。
雖然醫術如何,大家還不知道,但是能在這裡被任命為“牢醫”的,應該是點本事的。何況丁田將他掛靠在太醫院那邊,好歹有個編制,又有手藝,為人又精明圓滑……
這樣的人,要說不是謀士,誰信啊?
“行,這裡是一套牢房伙食的清單。”丁田掏出來好大一張紙:“以後就照著這個清單來,每日吃什麼,喝什麼,都得按照單子來,你以前怎麼摟錢我不管,以後就別想了。”
海寧的笑容一僵,他能從牢裡往外倒騰東西,是因為跟上上下下都熟悉,天黑了的時候往外弄……這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
要是不能再往外弄東西了,他們全家的俸祿也就夠衣食無憂,卻再也無法享受生活了。
“如果再敢監守自盜,我可就不客氣了!”丁田將對鐵青年說過的話,又對他說了一遍。但是海寧跟鐵青年的反應不一樣,他不是看帳本的人,他是看實物的貪,現在不能摟東西了,他……他這心裡頭,捨不得,但是卻明白,自己反抗無效。
“你放心,我不會讓大家喝西北風的。”丁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伙食上,不能再給我做手腳,該給肉吃就給肉吃,該給菜吃就給菜吃,再用鹹菜疙瘩糊弄人,我就讓你們全家……給我滾出去!”
“您放心,您放心!”海寧反應很快,他看得出來,丁田大人這是下了決心,這人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可千萬別燒到自己,所以他點頭哈腰的承諾:“日後屬下一定好好當差!”
嗯,他也被丁田給收服了。
丁田樂了:“你放心吧,好好幹。”
收攏了庫房跟伙房的人心,丁田去看了看金不換的醫藥房。
此時的醫藥房已經煥然一新,朝廷的地方,幹什麼事情都快,說一天收拾乾淨,就真的一天就給收拾出來了,門窗都換了新的,門檻都是紅松木的!
現在的醫藥房,東邊存放醫療檔案,卷宗等等;西邊則是存放器具和煎藥用。
正房大三間,中間的房間是個廳堂,坐診用。
東邊的廂房,是藥房,裡頭放了八個大藥架子,六個藥櫃。
西邊的廂房,則是病房,可以讓病人暫住用。
後堂那裡,臨時搭建了一個雙人床大小的火炕,可以讓金不換臨時休息用。
如今都收拾出來了,金不換正在分配藥材,讓兩個幫工給搭配消毒藥粉,自己則是在將一些瓶瓶罐罐的放在藥櫃裡。
“這都什麼呀?”丁田看了一眼,上頭貼了標籤。
“這些都是成藥,湯丸音散等等。”金不換特意將上頭貼名字的字簽朝外,讓人能一目了然。
丁田看了看藥房:“挺好!”
這一天,丁田比較高興的是,他捋順了三個部門,庫房、伙房和藥房,還有卷宗管理也是他的人。
就剩下四個牢頭兒了。
他回了自己辦公的地方,正巧,見到了程二雙,他在他院子門口,其實已經徘徊了好半天。
丁田回來了,自然會叫他進來聊。
“找我什麼事情啊?”丁田看著他。
“那個……您將那些人還關著……”程二雙硬著頭皮提醒他:“可是要有什麼……處理方式?”
“我考慮考慮。”丁田漫不經心的道:“要下差了。”
程二雙不想就這麼算了,他還想求個情什麼的:“那……那些人都是有來頭的,放他們進來是有些不妥,但是他們來,也是為了牢裡的人求個方便……”
丁田記得那天他問過程二雙,前任兩江總督蔣明海犯得是什麼罪?
當時程二雙沒吭聲,他光顧著看蔣明海這豪華牢房裡的佈置了,竟然也忘了要個答案。現在,他舊話重提,也是想打斷程二雙的意思:“是什麼罪?說一說。”
“是……”程二雙低頭道:“其實,是他的兒子,殺了人,讓人給告了,他為了庇護兒子,就把那人給殺了,然後……他就被告了……”
這過程,丁田不用細問都知道,肯定是用自己手裡的權利,本來想大事化小,結果,反倒把自己給搭了進去。
“哦,知道了。”丁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收拾了一下。
程二雙又要說什麼,王二石就進來了:“田少,可以走了。”
“大人!”程二雙急的啊,他想跟丁田一起走,起碼在路上還會說兩句,可是丁田剛出門口,程二雙追出來,就看到門口站著……王三金!
甯王府長史,見官大一級的傢伙。
程二雙腳下一轉,立刻就離了丁田身邊,溜了。
丁田見到王三金,頓時就將程二雙丟到了腦後,根本沒注意他已經走了。
“王爺請您過府敘事。”王三金依然對丁田客氣,而且光明正大的邀請他去甯王府。
丁田知道,這是王佐想他了。
果然,到了甯王府,王佐早就在銀安殿等他了。
銀安殿地方大,人都是自己人,而且銀安殿乃是甯王待著的地方,自然是整個王府裡,最奢華舒適的地方,就連甯王太妃,沒有甯王殿下的允許,也不敢擅闖銀安殿。
因為這個裡代表著,甯王府的臉面,正統,和地位。
當然,現在被王佐用來接待他的愛人,在這裡吃飯,休息,泡澡,滾床單……咳咳……還有,在這裡閒聊。
“你做的不錯。”王佐在聽了丁田的話之後,對丁田的工作大加贊同。
“還行吧?其實他們也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人,就是吧,這小便宜誰都愛貪一些,日後斷絕了就是。”丁田道:“我既然已經讓他們節儉度日了,但是也不能真的讓他們全家去餓肚子。以後看一看情況,這上頭肯定能給撥款……”
丁田的設想很好,王佐知道他其實沒有那麼多心眼子,可想法很好,要是他不打招呼,估計丁田就得撞南牆。
不過,他樂意給他保駕護航:“嗯,你的想法很好,對了,你在那裡,見到過一個人沒有?”
“什麼人?”
“前任兩江總督蔣明海。”
“他啊!”丁田點頭:“知道啊!”
“你認識他?”才去幾天,這就注意到了?
“那個人是個有意思的我跟你說……”丁田叭叭叭的說完了,才撇嘴:“真是坑爹啊!”
“這只是個由頭。”王佐想了想:“你注意下,他來往的都是什麼人?去看他的都是幹什麼的?”
“哦,好啊!”丁田沒問為什麼。
因為他覺得王佐的事情都是大事,他說了,估計自己也聽不懂。
在王府裡過了一夜,他直接去上差了,結果一上差,好麼,牢房大門口,好多車!
丁田下了車,問今日守門當差的獄吏:“這些都是幹啥的?”
這跟趕集似的,好多馬車,還有挑擔子的下人,健僕,堵在這裡,要幹啥?
“司獄大人,這些人都是來探監的,但是牢頭兒們說,你不在,他們不可放人進去……”守門口的獄吏點頭哈腰的小聲道:“這些人每個月都來的,還有不少紅包……”
其實,也是大家眼紅的肥羊。
“哦?”丁田的眼睛亮了一下。
正愁瞌睡呢,枕頭就來了。
丁田瀟灑的進了去,招呼人:“讓他們都來開會。”
“是,司獄大人!”雜役跑的飛快。
第三百一十四章 探視新規矩
丁田召集了人,談的是探視的問題。
“以前探視是個什麼規矩?”丁田問他們。
結果四個牢頭兒都不吭聲了,還能有什麼規矩?一層一層的扒皮唄!
根據犯人的身份來,以前是貪官的那家裡肯定有錢啊,在沒有抄家的時候,來一趟哪次不是百八十兩的好處?抄家了之後,也就一二十兩的問題。
因為要的再多,他們估計也拿不出來了。
所以得降價啊!
還有就是東西,送進來的東西,獄卒們一般都有一份,比如說送進來給犯人一隻燒雞,可能得給獄卒們兩隻,不然這燒雞到了犯人那裡,估計就剩下雞骨架了。
不過獄卒們更想要的是銀子。
所以這“好處”啊、“紅包”什麼的,真心是不少。
而且能驚動京裡的大案要案,哪個不是牽扯到人命、或者是巨額金錢?貪官污吏的那種,他們要的更狠。
現在丁田問了,他們要怎麼說?
說真話吧?以後還有他們的份兒嗎?
說假話吧?可這紙,也包不住火啊!
“你們不說,我來說吧!”丁田又抽出一張紙。
好麼,鐵青年跟海寧的嘴角都有些抽搐,昨天,丁田就是抽出來一張大紙,將他們倆擺平了。
現在,他想擺平的是四個大牢頭兒。
“以後探視,按照這個來!”丁田將紙張掛了起來。
上面規定,初一十五可以探視,但是要排號,排好隊,探視的時間,統一一刻鐘,不許外人遞東西!
“這……不許傳遞東西?”眾人傻眼了。
“牢裡有吃有喝又有穿,要什麼東西?私下傳遞什麼?都是犯人了還享受什麼?”丁田道:“而且僅限犯人的直系親屬,知道麼?直系親屬,也就是,只限犯人的父母、夫妻和兒女來看望,什麼大姨子、小舅子的就算了,那都不算直系親屬。”
丁田的規矩特別多,而且特別大!
進來的人數,最多兩個,多一個都不許,東西不能傳遞。
其實丁田還想將犯人的待遇統一一下,不需要搞什麼特殊化,像是那個什麼江南總督、雲南巡撫的,還是算了吧,這裡是牢房,又不是他們家後花園。
不過,這個要慢慢的來。
今天先看一看探視的規矩。
“那……”其他人見上頭都沒提錢的問題,這種好處,誰拿?還是,丁大人自己拿?這胃口可有些大啊!
丁田樂了:“每次探視,可以打賞,但是打賞多少,隨意。”
他說了可以收錢,但是又讓人在門口立了個放賞錢的箱子,箱子挺大,沒說放多少,給一個銅板也可以,給一錠金子也要,反正是打賞隨意。
這種錢,丁田其實也不想收,但他要是不和光同塵,日後這幫人肯定會記恨他。
賞錢,得拿。
但是拿了之後怎麼分,也需要考慮一二。
以前,自然是牢頭兒們吃肉,獄卒們喝湯。
勞役們雖然也有點好處,但是肯定不多,誰讓他們只是幫工的呢。
而這次,丁田打算人人都沾點好處,不患寡而患不均,他要打破這些人的固定習慣。
“大人,這……?”四大牢頭兒有些坐不住了。
這可是好大一筆收入,丁田大人難道是嫌棄他們了?他們沒有及時投效,結果丁田大人收下了鐵公雞跟海胖子,本身王奎跟金不換就是他的人,這麼一算起來,他現在要清理的就是他們了。
以前是他們吃肉,別人喝湯;現在輪到別人吃肉,他們喝湯了。
“先去讓人探視。”丁田指著後頭的會面房。
會面房,是丁田專門空出來的地方,中間有隔開的欄杆,犯人在一邊,家屬在另一邊,中間隔著三米遠,說話都得大點聲,不讓他們有肢體接觸,更不許獄卒離開房間,獄卒就在犯人身後站著。
中間一個小香爐,插上一根香,這根香點燃後,燒完,會見就完事了。
一共二十間會面房,派了六十個人維護穩定,提犯人出來,再把犯人送回去,兩個獄卒押一個犯人,每一個犯人出來的時候,必須帶著腳鐐和手銬,誰都不能例外。
在會客間,可以去除手銬,但是不能去除腳鐐。
重刑犯不可以去除手銬和腳鐐;死刑犯的探視時間,是別的犯人的一倍。
人都要死了,還有什麼限制呢。
“是,大人!”四個牢頭兒打算好了,全力支持大人的差事,或許大人會看在他們這麼勤謹差事的份上,對他們……網開一面?
於是這一天,來的人莫名其妙,東西不收,人可以進去,但是必須是犯人的直系親屬。
父母,夫妻,兒女。
什麼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都不許。
更何況什麼小妾進去伺候的,找窯姐兒什麼的,都在外頭等著,來的不是直系親屬的,就只能不讓進了。
另外,不吃拿卡要了,只看情況,賞錢箱子準備好,往裡頭塞東西就行了,誰家給的多少,沒人統計,也沒人規定要給多少。
“這……這要給多少啊?”一個老婦人問旁邊站崗的獄卒:“老婦人這裡只有二十兩銀子。”
每次來,老婦人都是勤儉的留下點打理的銀子,可是家裡的開銷也大啊!
“給多少都行,看賞,而且不記名,你給的多,就多一些,給的少,就少一點。”獄卒自己也沒辦法,以前一到初一十五,大家都爭著搶著來門口執勤,現在卻沒什麼動力了。
上頭還非要他們和顏悅色,給一兩跟給一個銅板的都一個待遇,都能進去探視,就是看時間安排了。
像是那種放小妾進去伺候一天老爺的事情,已經是不可能了。
但是非要父母來見面的,沒有父母可以見夫妻,就算夫妻不在了,還有兒孫呢,對吧。結果來了的人裡頭,一半以上都沒進的來!
“不能通融一下嗎?”其中一個管事模樣的人擦著汗道:“這規矩也是第一次聽說,這都不知道……”
還有認識裡頭的人的,將人約出來,想讓幫忙求求情,起碼這次讓見一見。
下次再請太太、或者是少爺、孫少爺的過來探視,因為這次來的是管家、管事的或者是下人。
丁田知道外面的情況,好幾個人來他這裡,在他門口晃悠了好多次,但是不敢跟這位開口
還是丁田主動跟他們打招呼,叫他們進來:“說吧,什麼事兒啊?”
“大人啊,你這裡規定一出去,外頭來的人裡頭,半數以上都進不來了……”佘老大認識的人最多,請托的人也最多:“他們都說,下次一定讓直系親屬過來,這次……能不能讓他們見一見?”
“見一見啊?”丁田摸了摸下巴:“那行吧,這次給你們一個面子,另外,賞錢讓他們看好了,往箱子裡給我放,如果不放,下次就是犯人親爹媽來了,也沒用!”
“是,大人!”這個小小的甜棗,讓這些人覺得倍兒有面子。
興奮地出門去了。
這次探監會面,不少人都是拉著東西來,又拉著東西回去了。
人是見到了,可東西沒送進去。
如今正是天氣冷的好時候,沒有厚實的棉被,怎麼過冬?
不少人都擔心,牢裡的犯人們其實覺得還好啊!
自從那個丁田大人來了之後,他們吃的飽了,如今,也穿得暖了,就連被褥都換了新的,還有熱水澡洗,雖然把頭發給剃了,但是牢房裡瞬間就乾淨了,以前的蝨子跳蚤什麼的,現在都沒有了,今天探視的日子,牢房裡更是趁機撒了不少藥粉,驅蟲的,藥老鼠的,還有挨個堵老鼠洞……
牢房裡的火炕也每日燒的熱乎,以前鋪炕用的是稻草,現在鋪炕都是嶄新的竹子坑席。
新的被褥和枕頭,還有新的厚實的囚衣跟鞋子,這幫犯人一個大子兒都沒花,每次更新都有人說,是新來的丁田大人要求的,就連菜都好多了。
以前一個月也才吃上點油腥,可現在,每旬都吃兩頓。
一旬十天,每隔四日吃一頓紅燒肉,初一十五也要吃一頓紅燒羊肉。
每天早上都要喝一碗羊雜湯,雖然吃的是大餅子,窩窩頭,偶爾來頓兩合面饅頭。
這幾日都在掰著手指頭算計時間呢。
有幾個犯人其實有點風濕病,以前疼著只能認了,忍一忍,現在,金不換給他們在膝蓋上敷了炒熱的粗鹽,每日他們比別人多一碗羊雜湯,為的是驅寒。
忙綠了一天,晚上丁田下差都有些精疲力盡了,昨天在王府裡就折騰的半宿,今天更是沒睡個午覺,都有些困了。
丁田默默的坐在馬車裡打盹兒,結果到了家裡發現,隔壁那邊有點動靜。
像是在拆房子!
“隔壁怎麼了?”來迎接他的是如今他家的管家王老樂,這位老管家將家裡管的井井有條。
“隔壁好像是要賣房子。”老管家道:“因為家裡老人去世了,幾個兒子分家咧。”
“哦。”丁田沒多想,就下了車,進屋裡,換靴子、更衣、洗漱,舒服的坐在了坑上:“晚上吃什麼?”
大冷天的,唯有食物才能讓丁田熱乎起來。
倒是今天晚上,有不少人家都在談論丁田。
第二天是丁田休沐的日子,王佐大搖大擺的以王駕到了丁田家,整條街又開始戒嚴了。而在吏部,有人正在翻找丁田的卷宗。
“你幹什麼呢?”有人看那個書吏。
“我找個卷宗,找不到了呢?”其實好幾個人一起找。
“那邊還有一些,你們去看看吧……”吏部的人,卷宗也不少。
尤其是管理這個官員升遷調動之類的,更是麻煩的要命。
“找到了!”其中一個人在另一堆卷宗裡,終於找到了丁田的卷宗。
好幾個人圍了上來:“一起看看啊!”
彼此相互看了一眼,原來都是“受人所托”找丁田的資料。
這群人對著卷宗標號,又去看了丁田的官評調度。
當丁田的官評調度,打開之後,眾人傻眼了……
半晌,才有個書吏咽了咽口水:“那什麼,我找錯了。”
“哦哦,我也找錯了!”其他的書吏,一哄而散。
剩下那個書吏,手裡哆嗦著將東西放回去,卷宗更是收攏了起來……他們都是在吏部幹了半輩子的人,自然知道,這裡頭的一些微妙所在。
而外面,有好多人都在等他們的消息。
丁田則是驚喜的看著過來的王佐:“你怎麼來了?”
這麼大搖大擺的來這裡看他嗎?
“來看你麼……”王佐上前,拉著人進了屋裡。
第三百一十五章 整頓大牢
王佐是在丁田家住下的,很是開心的樣子,還讓丁田給他做飯吃。
“我這手藝,可普通啊!”丁田樂了:“想吃啥?”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王佐倒是好養活。
“那好。”丁田去了廚房,挑棟了一下食材,做了個蔥爆羊肉,醬燉豆腐,去菜房踩了點菠菜,打了個蛋湯。
這就算是完事了,而且盛菜用的都是粗瓷大碗,丁田家就沒有什麼精緻的碗筷。
丁田的飯菜也不精緻,味道……也家常。
當飯菜端上來的時候,王老樂全家都傻眼了!
從小到大,看到王爺吃的用的無一不精緻,結果這粗劣的食物一端上來,他們全家都有將東西端下去的衝動。
可惜啊,王佐就喜歡這樣的家常味道。
尤其是丁田的醬燉豆腐,全王府的人都知道,王爺不吃大醬的,小時候大概是吃的,在王爺十二歲的那年,出門去打獵,回來後就不吃大醬了。
甚至聞不得大醬的味道。
因為聞了會噁心,反感。
整個王府吃醬都偷偷摸摸的,吃過了大醬,還得漱口,身上不能帶大醬的味道。
幸好,甯王太妃也不愛吃醬,不然她每天搞得後院一股大醬味兒,王爺還活不活了。
不過現在,田少竟然給王爺端來了醬燉豆腐!
更讓他們全家吃驚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的是,王爺吃的非常……開心。
丁田家裡今天晚上的主食是二米飯,王佐跟丁田一人一大碗,丁田用自己的筷子,還給王佐夾了一筷子羊肉片兒:“大冬天的吃點羊肉暖一暖。”
這不該是用公筷夾菜麼?
只有自家人,只有小戶人家,才會用自己的筷子,給自己家人夾菜,因為是自己家人,所以才不會忌諱什麼,同樣是自己家人,所以才不會嫌棄。
可是……王爺一直都是用自己的碗筷的人。
就算是親如奶娘,王奶娘也沒用自己的筷子給他夾過菜。
他們全家這次算是徹底的看明白,田少在王爺心裡的地位了。
吃過了飯,倆人在外溜達消食,王佐給他講了一下京中官場上的事情,丁田茅塞頓開。晚上沒滾床單,但是王佐抱著丁田睡的……
第二天甚至還目送丁田去上班,看的丁田有些一頭霧水,這麼殷勤幹啥?
而丁田上了差之後,好麼,錢箱子就放在他的門前,這裡是昨天打賞的錢。
箱子很高,口不太大,但是深啊!
手從開口伸進去,摸不到裡頭的銀子,開口那裡有一道鎖,鑰匙在丁田這裡。
丁田看到門口晃晃悠悠過來過去的幾個人,樂了:“行了行了,來了就進來,我們自己人,我不會罰你們。”
眾人這才訕笑著進來:“大人……”
實際上,大家看的是賞錢箱子。
丁田也不多說,打開了賞錢箱子,好麼,裡頭幾百個賞錢的荷包,紅包,香囊之類的東西。
丁田坐在廳堂裡的地攤上,招呼四個牢頭兒:“過來一起把銀子數一數。”
眾人不知道他這是啥意思,只好坐在那裡,跟他一起數錢。
大小的金銀裸子不少,當然,荷包也不少,而且一個個的都是繡工精緻的那種,不是隨便糊弄的,最後數出來了,幾百個犯人,有一半都來人看望,尤其是犯官那邊,來的人都給的錢不少,除了現金,還有銀票。
這都是出手大方的主兒。
快十萬兩的銀子,王奎在打算盤,最後得出的總數。
看著挺多的,但是這是哪裡?這裡是刑部大牢啊!
幾百個來探視的人,一人給點就差不多了,何況有的人出手大方,一次給個千八百兩的銀票,都很小意思。
丁田心想,怪不得這幫人這麼在意這賞錢,實際上,眾人這次給的很多,因為聽說新來了一個司獄,不給多了怕打點不好,裡頭坐牢的人遭罪啊。
不管是在什麼時候,犯了法的人都讓人看不起的,不過在現代,監獄裡有監管機構,也有監督人員,實行的是人性化管理;古代就不一樣了。
在古代,牢房裡的黑暗,是你無法想像的,丁田沒見過,但是丁田在原主的記憶裡,翻到過原主父親跟他講過的一些事情。
所以丁田才想著清理牢房,別人的牢房他管不了,但是自己的這一畝三分地上,他還是說了算的。
數完了銀子,丁田開始在單獨的公賬上記錄了一筆,他接手的時候,公賬上就剩下了不到一千兩銀子。
可是丁田知道,這些只是留下用來應付他的,要說能剩下多少?
肯定剩下的比這個多,可是他不當一回事,反正他來了,什麼都是一刀切。
這也是為什麼,他進了京,王佐就讓他拖了一下時間,寧願在家忙活家事,也要晚點去接手差事,一個是給一些人時間,讓他們做出一份漂亮的成績單;另一個則是有一個空白期,日後真有事情了,也好有個理由。
他本來不太懂,昨天王佐來了,跟他分析了一下,這才明白過來。
今天就更清楚只要幹什麼了:“我呢,不是吃獨食的人,但是,也不許別人吃獨食。”
眾人精神一振。
丁田寫寫畫畫之後,出了個表格,上頭有分配的名單。
他呢,是按照等級來,拿最多的當然是自己,第二多的是管事們和牢頭兒,剩下的是獄吏,然後是獄卒,最後是雜役,連掃地的大媽、倒垃圾的大爺都有一份。
當然,越往下,這分到的錢就越少。
但是連掃地的大媽,倒垃圾的大爺,都分到了一個五兩銀子的紅包。
其他人就更多了,而且丁田是帳目公開,他用的名頭很簡單,這是犯人家屬給的賞錢,分完了之後,還多出一千多兩銀子,他就存在了公賬上,公賬的帳本他做得很大,而且誰想查帳都可以,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可以。
他的帳目公開,說的很清楚:“這錢呢,不是我的,是我們大家的,每個月剩下多少,都留在賬上,過年的時候,給大家發點錢,買點東西分一分,都可以,誰要是想私自拿這筆錢,那是不可能的!大家都看著呢!”
四大牢頭兒沒想到丁田會這麼幹。
他們本次分到的銀子,跟以往少了兩成,但是這筆錢,卻是公開透明的,他們拿了也能光明正大的花,再也不用擔驚受怕,因為丁田把這筆錢公開化,合理化了。
雖然錢少了,可他們自由了,拿了也不再怕燒手。
可是,丁田將錢平分下去,全大牢的人都有份兒。
以前他們自己拿大半,還得留一份交公賬上去,不然公賬不好看,剩下的分給獄吏,由獄吏分給獄卒們,雜役什麼的,最多分個一二兩銀子,哪像這次分到了五兩之多。
更有一點,丁田這一手使出來,簡直是明晃晃的收買人心。
跟了這樣的一個頂頭上司,誰不樂意?
何況帳目公開,以後誰都不能多貪多占,分錢也公平,這以後還有他們什麼事兒?
估計這次事後,丁田大人一句話,那些人還不得跑的飛快?指東不敢往西去,讓攆狗都不會去追雞。
他們的優勢,已經被消除了。
就這麼一件事情,他們就對丁田徹底的心服口服。
有肉大家一起吃,有錢大家一起花,人心再次被牢牢地攥在了丁田的手裡。
丁田算是捋順了這個牢房,不過又有新人送來,少了點,只有三個,安排在一排牢房那裡,依然是收拾一頓衛生,關起來。
金不換的藥粉配置完畢,挨個牢房裡撒藥,在邊邊角角那裡又清掃了一遍。
牢房裡空前的乾淨,犯人們雖然被剃了頭髮,但是頭髮總會長出來的,另外,丁田開始整理牢房,豪華間什麼的,統統撤銷!
“不是啊,大人,那個豪華間啊,都是人家自己家裡人送來的擺設,不是咱們給買的……也沒權利收回……”這裡頭,最倒楣的就是程二雙,他那裡的豪華間啊,貴賓間啊,都是一些犯官們住的,他們都是住的雅間,單間。
家裡有錢的人,真是什麼都幹得出來。
往牢裡送小妾伺候的,招花魁喝花酒的,找窯姐兒唱小曲兒的……
以前程二雙沒少辦事卡錢,自然發家致富,可是現在,麻煩來了,上頭要取締“特殊待遇”,可怎麼取締?
東西都是犯人家屬自己帶來的,不是他們牢房裡的啊!
“那簡單,自己帶來的是吧?”丁田早有準備:“既然是自己帶來的,那就讓誰帶來的誰帶走,走的時候,自己搬著走!”
程二雙臉上苦的都能滴膽汁兒了。
這牢房被丁田攥在手裡,他的位置是穩了,可聞四嘉不甘心啊,尤其是他對手下人也不怎麼樣,死囚牢油水少,人都要死了,誰還會多花錢?
倒是丁田大人,不愧是當司獄的,分錢就是痛快。
所以丁田現在在刑部大牢裡,真正的做到了說一不二,以前他的話,可能有人陽奉陰違,也可能乾脆就指揮不動人。
現在不同了,丁田一句話,這幫人跑腿兒都飛快。
聞四嘉的手下也是如此,他們對聞四嘉早就不滿了,聞四嘉有功名在身,自詡讀書人,清高自持,又不體恤下屬,這次好了,有他沒他,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為他們有司獄大人在,牢頭兒不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聞四嘉傻眼了,更著急了。
沒辦法,聞四嘉下差之後,剛分到手裡的錢,都帶了去,在一家高級酒樓的雅間裡,他見了一個人,奉上了一封銀子:“事情怎麼樣了?”
“難!”那人搖頭,銀子收下了,告訴聞四嘉:“那人動不了。”
“為什麼?”聞四嘉又拍出幾張銀票:“買這個官位要多少?說個數,或者看看能不能活動活動?”
“不是錢的問題。”那人道:“吏部有他的卷宗,以及官評調令,上面並非藍批……”不一會兒,聞四嘉失魂落魄的從酒樓裡出來,腳下幾乎拌蒜,他的車夫扶他上了車,將他拉了回去。
回到家裡,他就有些唏噓了。
丁田的官評調令,不是藍批,別人或許聽不懂,但是他明白。
藍批是內閣的幾個閣老批復的,是官批,為了凸顯與眾不同,內閣閣老的批復用的是一種罕見的藍色墨汁兒,所以叫“藍批”。
不是藍批,那就是……朱批。
全天下用朱批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皇上!
御筆朱批,皇上用批復奏摺的墨汁兒,是加了朱砂的,朱紅色。
同樣得到了答案的還有好多家,這些人都心驚了一番,一個區區六品官,竟然是皇上親自調進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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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冬日的京中軼事
一二品的官員,驚動皇上是正常的,三品也會被皇上挑選一番,最多四品,其中出挑的官員,也會被皇上關注一二。
實在是朝廷的官員很多,大小官員十萬多個,其中有四萬多是在京中。
其實,這些官員,對於整個天下來說,還是很少的,這都不算那些八九品的不入流的官員們。
億萬黎民的治理,就指著這些官員們呢。
還有軍中,如果算上軍中的大小將領們,估計就有幾萬個官員……幾萬個大小官員,皇上不可能挨個都看重,他只看重高官,高官看重小官,小官看重小吏……以此類推下去。
這就是人治的弊端。
可同樣的,這個弊端,卻是讓丁田的身上,披上了一層防護罩,朱批的官員,那就是得到了皇上的看重,藍批的都是正兒八經的公事公辦。
丁田在牢房這邊等了快半個月了,天都下了兩場大雪,三場小雪了,竟然也沒人來找他鬧事兒。
牢房裡的人想叫個窯姐兒啥的,此事已經在他這裡消失了。
別說窯姐兒、花魁了,就連雜役家的孩子,都不許進門了。
雜役在這裡幹活可以,但是你帶孩子來是個什麼意思?牢房又不是什麼好地方,上差還要帶孩子來,也不怕孩子學壞了。
其實雜役們帶孩子來,多半是為了混一頓飯吃。
不過丁田給他們分了錢,足夠買了糧食在家裡做飯給孩子吃了。
牢房越發的穩定了,而半個月的探視時間,又要到了,可是丁田有些納悶兒了:“他們怎麼不鬧了呢?”
這些日子,丁田對任何一個犯人都沒有多加關照,所有的人犯,都是吃一樣的東西,沒有特意給誰單獨做飯。
伙房的海寧也不敢吭聲。
以前哪個犯人點個菜啥的,他也能摟點油水,當然,他會做人,得了的錢,廚子、幫廚的都能分一點。
現在不行了,沒有外快了,而且伙食丁田也有規定,早上的一碗粥,要插筷不倒!
中午的兩個窩窩頭,要足夠大,且不能都是吃粗糧,兩頓粗糧,吃一頓白麵或者是大米飯,然後又是一頓雜糧,再吃兩頓粗糧。
菜,其實也就普通的土豆白菜蘿蔔這種,不過丁田讓人醃制了辣白菜,算是新添的一道小菜,因為是冬天,冷得很,丁田讓廚房每日宰殺五頭羊,熬羊湯,這上千口子人,吃五隻羊,分到個人頭上,可不就剩下幾片羊肉一點羊骨頭,一大碗湯麼。
逢十就買兩頭牛肉,草原上養的肉牛,非耕牛,宰殺之後,煮牛肉湯喝。
一大碗湯裡頭放五六片牛肉,丁田管理的監牢,不許有獄霸出現,以前什麼樣他不管,敢有獄霸,他是寧願打死沒商量。
所以牢裡的人大冬天被丁田養的不錯,甚至丁田還看到有獄卒用炭筆在寫字。
“你這個筆不錯啊?”丁田看到自己搞出來的東西,能方便大家,還挺自豪。
“哦,這個啊,這個叫炭筆,聽說是一個小官發明的,為的是方便寫字或者記錄東西,這東西不用墨汁兒,也比毛筆好上手。”獄卒還挺熱情:“現在我們這不是都認識字了麼?用這個寫寫字,寫的不好。”
“寫的不好,就好好練,起碼要認識字。”丁田心裡很高興,看到獄卒寫的字,扭扭歪歪,稚嫩的很,不過他知道這個時候需要的是鼓勵,而不是嘲笑:“日後就算不能考狀元什麼的,起碼教導自家孩子認字沒問題,以後看個文書也不用費勁了。”
跟獄卒聊了聊,丁田到了自己辦公的地方。
他知道,王佐在默默地推廣炭筆,但是不能跟他扯上關係,這種具有影響力的改革,不是他一個小人物能頂替的了的,所以……他只是有些感慨,並不介意。
反正實際上,炭筆也不是他發明的……
丁田這邊捋順了,天氣也進入了冬月,眼看著第二次探視就要開始了。
晚上丁田請頭頭腦腦們去吃飯,在京中有名的一家有名的山東魯菜酒樓裡用,丁田親自點的菜:乾蒸劈曬雞、油炸燒骨、燒臟肉釀腸兒、黃炒的銀魚、銀苗豆芽菜、春不老炒冬筍……都是魯菜的代表,葷素搭配。
四個牢頭兒,四個管事的,加上丁田,以及一位帳房,十個人,坐在一個包廂裡,其實大家都眼巴巴的看著丁田,現在這些人,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都對丁田是言聽計從了。
“我就納悶兒了,他們怎麼不來鬧了呢?”丁田掃了他們一眼:“誰說說?不是說,他們不好惹麼?”
丁田越是這樣說,四個牢頭兒越是膽戰心驚,本以為會拿人來壓丁田,結果丁田還盼著人來壓制他?
臥槽!
幸好沒人真的蹦躂出來,跟他唱反調,不然非得被他當成娃樣子,給收拾了呀。
他要是不說還好,這麼一說,四個牢頭兒更老實了。
倒是王奎,他說了兩句:“也不看看這牢房裡,是誰說了算?你剛來,他們都摸不清你的脾氣,自然是不敢亂來,能在京中為官的,那一個個都小心翼翼,謹慎的很,這地方的人,關係網非常複雜,一個惹不起,牽連的可是全家。”
“是嗎?”丁田摸了摸下巴:“我看起來還是個大人物咧?”
他從來都以為自己是個小人物來著。
“你是刑部大牢的第一把手,當然是厲害的大人物了。”金不換笑了:“他們不找麻煩也挺好,一個月,不是將牢房管的挺好的嗎?”
尤其是在人文關懷方面,丁田做得很好,他一視同仁,能拔尖的犯人畢竟是少數,多數犯人還是很老實的,這可是刑部大牢,全國頂尖的監獄之一。
又是在京中,誰敢紮刺兒?
牢裡頭的手段那麼多,無聲無息的弄死幾個犯人,上報個病亡什麼的,不要太簡單。
所以丁田說什麼,他們就得照做。
這樣一來,手下老實了,犯人們也消停了。
於是,這頓飯也吃的非常順利,幾個人都說了兩句,總之,沒給丁田找一點麻煩。
誰知道丁田回到家裡,又看到了王佐,在他家。
“你這兩天,怎麼這麼清閒?”丁田跟他一起進了屋,有點好奇,這傢伙剛回來的時候,那麼忙,這次怎麼這麼清閒了?
“我呀,是為了躲事兒。”王佐抿嘴:“我舅舅家,鬧騰的很。”
“你舅舅家怎麼了?”丁田想了想,沒聽他提過舅舅家啊?
“也不是我親舅舅,是長春侯府。”王佐想了想:“你知道的吧?”
長春侯府?
丁田回憶了一下:“哦,知道。”
“他們家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看上了春陽大長公主的外孫女兒,姚家的二小姐。”王佐道:“人家沒看上他。”
“不是,我好像聽你說過,長春侯府好像就一個子嗣吧?這嫁過去,妥妥的當家少奶奶啊!”丁田打住他的話:“姚家……應該是春陽大長公主的女兒家吧?”
“是,春陽大長公主的女兒,就是封的郡主,那位郡主算是我的舅母吧!我舅舅家是國公府,娶了江東郡主之後,夫妻和睦,生了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大女兒早就成親,隨夫君去了西北任職,二女兒是最小的孩子,從小金尊玉貴的養著,又在春陽大長公主那裡很得寵,聽說連那個女兵營,我這個二表妹也管過一段時間,是個活潑好動,又非常懂事的女孩子,她也出入過好幾次宮中,連皇上皇后都見過,說她是個好孩子。那眼界高著呢!”王佐道:“從小就說過,要找一個大英雄做丈夫,就長春侯府家那個傢伙,軟塌塌的,看得上他才是怪了!”
“本來,我舅母看中了端王,你知道的,端王是個領兵打仗的大英雄,姚二小姐最喜歡這樣的了,這還沒說親事呢,長春侯府的人就上門了!”王佐撇嘴:“還想讓我當這個媒人,怎麼臉那麼大呢?”
“長春侯府……是你那繼母的娘家吧?”丁田想了一下,才記起這些錯綜複雜的關係。
“可不是麼!”王佐道:“我要是回去,我那繼母肯定是要讓我帶她去大長公主府提親的,我才不去!”
他除非腦袋被驢踢了,才會摻和這種破事。
同時,他不僅沒摻和,還派人去送了信給春陽大長公主,雖然是外孫女,但是因為姚二小姐長的最像春陽大長公主,不論是脾氣還是秉性,都是萬里挑一的好閨女。
配那個小子,簡直就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王佐抱著丁田蹭了蹭:“這兩天就在你這裡住了。”
“好麼?”丁田拍了拍他的頭:“住在我這裡,不會招惹閒話?”
“不會,我將你對門的宅子,買了下來,都收拾好了……嘿嘿嘿……”王佐心情大好:“我也算是置辦了個外宅……雖然裡頭啥也沒有。”
丁田被他逗笑了:“你又在附近買房子了?”
真有錢啊,到處在帝都買房子,絕對是大款級別。
王佐在這裡住了下來,每日都在丁田家,跟他在一起吃飯,睡覺,倒是外頭,丁田的工作越發的順利,在第二次探視的時候,果然,來的都是直系親屬,丁田仔細地觀察了一下前任兩江總督蔣明海。
蔣明海這些天過的可憋屈了,以前的好待遇都沒有了,上次來的還是他們家的大管家,結果東西沒送進來。
這半個月,他吃的都是什麼東西?還有,小妾也不放進來伺候他了,想要個花魁跳個舞……抱歉,沒有!
頭一次送來的飯菜那麼粗糙,他根本就吃不下去,第二次是他餓了,不得不吃……他出身大戶人家,從小錦衣玉食,是家裡乃至全族的驕傲。
當官了之後,因為他不缺錢,少數錢財他看不上,大量的錢他也不敢收,倒是得了個清官的名聲,要不是他兒子……他上面的人不會不護著他,他也不至於被罷官去職,關進了大牢裡。他從來沒有吃過那麼粗劣的食物,這次本以為能見到心愛的小妾,結果來的是他家的黃臉婆。
蔣夫人看著眼前的男人,眼淚嘩嘩的流,前幾次探監,來的不是家裡的小妾,就是外頭的花魁,女人麼,只有那麼幾年的好年華,蔣夫人在生了個兒子之後,就很少跟丈夫過夫妻生活了,就算初一十五,也只是蓋著棉被睡覺而已。
家裡出了如此大事,她是真的沒了心情,那些小妾們還一個個跟她互別苗頭,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思爭寵?
來牢裡伺候老爺,是個好活兒麼?
“哭什麼哭?喪氣不喪氣?”蔣明海一看到他這個黃臉婆就心煩:“讓家裡的明豔、嬌嬌的過來伺候我。”
蔣夫人的心,頓時就冷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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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探監的百態
都到了這個時候,老爺還想著那幾個小妖精?
“老爺,不行啊!”蔣夫人擦了擦眼淚:“如今只限直系親屬見面,東西不讓遞,小妾通房丫頭之類的就更別提了。”
“你不會花錢疏通一下嗎?”蔣明海氣呼呼的道:“以前都這樣,衙門口朝南開,使了銀子,什麼事情都都能辦到。”
蔣夫人心裡生氣,但是到底多年的賢良淑德,語氣和緩的道:“家裡也沒有多少錢了,你這一進來,上下打點,加上還要存下給你的脫罪銀子……真的沒多少了。”
其實並不是,蔣家當年也是一方富庶人家,蔣明海當了官之後,雖然他不貪污,可他的親眷族人,不代表就沒收好處。
一些事情只是打個招呼就行了,蔣明海都不用親自出面,自然就有巴結他的人,替他的親眷族人辦好了。
蔣明海聽了這話,頓時一噎:“家裡的錢,都花光了?”
“還有一點,京中生活不容易,家裡不僅有孩子,還有你那十八房的小妾,一個個每個月都要十兩銀子的零花,還有各種胭脂水粉,綾羅綢緞,山珍海味……”提起家裡的那群小妖精,蔣夫人的臉色就不好看了:“你都不在家,也不知道她們打扮了給誰看?”
蔣明海臉色也跟著變了:“都說了送來伺候我……”
“你當我不想的麼?那也得人家讓啊?”蔣夫人這次說話聲音大了很多:“家裡已經亂糟糟的了,你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現在還不知道上頭怎麼辦你呢,是流放,還是充軍?到時候,去哪兒都得花錢!”
意思很明顯,家裡現在沒了官兒當,就得攥住錢。
“你怎麼變得這麼俗氣?”蔣明海哀歎:“我雖然罪名是重了點,可我也……也是……你下次讓橘紅過來!”
橘紅是蔣明海喜歡的一個小妾,據說還是上頭的大人物送給他的,在府裡的地位非同一般,連蔣夫人都不敢隨便收拾她。
“人家說了,除了父母、夫妻和子女,誰都不讓見。”蔣夫人臉一板:“橘紅連如夫人都不是。”
如夫人,就是蔣明海這個級別的官員,正式的妾室。
橘紅出身不行,是蔣明海靠山家裡的豔婢,在蔣明海去靠山家裡走動的時候,一眼看中了,多看了好幾眼,就被靠山善解人意的送給他當“端茶倒水、暖床疊被”的妙人兒了。
“你讓橘紅過來一趟,多塞點錢,我的事情比較複雜,讓她幫忙傳個話回去,讓那位撈我出去。”蔣明海拍了拍桌子:“要想我東山再起,就靠她了!”
“哦哦,好,好!”蔣夫人忙不迭的點頭答應了。
當慣了高高在上的兩江總督的誥命夫人,再讓蔣夫人當個平民老百姓家的當家主婦,哪能習慣呢?
如果丈夫能東山再起,那她也就能再當誥命夫人。
倆人說話的時候,並沒有避諱獄卒,因為他們從來不把獄卒看在眼裡,覺得這是下等人,連看一眼都覺得浪費眼神。
倒是兩個獄卒,老成持重,倆人說的話他們都聽見了,但是就當自己是個會呼吸的裝飾品,就不吭聲。
因為丁田大人,就在中間的那扇窗戶底下,聽著呢。
丁田這探視房間設計的非常巧妙,倆人中間隔著三米寬的桌子,還有小圍欄,無法肢體接觸,更因為離得遠,說話小聲根本聽不見!
逼得他們不得不大聲的說話,這也從側面導致很多人有些敏感話題根本就不敢說出口。
當然,也有像蔣明海夫妻倆這樣的,不當獄卒是人看待,毫無顧忌的在他們面前說些話。
卻讓丁田聽了個正著。
跟丁田一起的還有金不換。
“你打算怎麼辦?”金不換是知道的,甯王殿下說了,讓田兒注意一下這個蔣明海。
“下次半個月之後呢!那個時候,是本年度最後一次探視的時間了,過了臘八就都忙著過年了。”丁田一呲牙:“年前最後一次探視,來的是個小妾?你認為我會讓人進去麼?年後開筆,也得過了二月二吧?過了二月二,燒過了豬頭肉,再探視,新年第一次探視,來個小妾?那蔣夫人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年終和開年,來看老爺的都是小妾,正室夫人死了嗎?
顯然,現在的蔣夫人還不知道,臘月裡只有一次探監的機會。
那就是臘月初一,因為過了臘八,所有的衙門都要準備過年了,根本不會在臘月十五的時候讓他們探監。
不過蔣夫人真是大方啊,一次添了一封銀子的賞錢,還說他們牢房辦得好。
只要能不讓那幾個小妖精進來牢房跟老爺尋歡作樂,她就高興!
沒辦法,如今老爺沒了差事,家裡的進項全都停了,如今吃老本呢,老爺要是一旦……家裡的錢財,可都是她兒子的!
丁田也覺得蔣明海有點太能作了:“他一天沒女人能死啊?”
“你這就不懂了吧?聽說這位蔣大人,可是出身書香門第,富庶之家,講究的就是紅袖添香夜讀書的牌面兒,沒有風花雪月的消遣,你光讓他在牢房裡幹靠啊?”王奎道:“他這半個月,已經是極限了。”
“那就讓他突破極限吧!”丁田扭頭就走了。
到了下一個會面房間看了看,探監的是這個犯人的父母,老頭兒老太太都穿著富貴,只是神情樵悴:“兒子啊,你在這裡怎麼樣啊?案子判下來了,斬監候啊!”
斬監候為“斬立決”的對稱,是指對於判處死刑的罪犯,不立即執行,而是監禁起來等候秋審或朝審覆核。
古代對砍頭的罪名是非常慎重的,需要經過覆核,分為情實、緩決、可矜、留養承祀等幾種情況:情實即罪情屬實,立即執行;緩決即案情雖屬實,但危害性稍小,留待下次秋審或朝審時再審核;可矜即案情屬實,但情有可原,減死,留養承祀即情節雖重,但父母、袓父母年老無人奉養,免於死刑。
顯然,裡頭的這位,不是獨子,所以不能免刑。
“爹,娘,你們為什麼不把大哥過繼出去啊?過繼出去了,我就是你們二老的獨子,我就能免刑了啊!”犯人有些不耐煩,急的語氣就不好了:“我還沒成親……”
“夠了!”當父親的一拍桌子:“誰讓你從小不學好?還跟那些二流子混,在大街上扯著人家大閨女不撒手,逼得那閨女跳了河……我這是做了什麼孽啊!生了你這麼一個畜生!”
丁田目瞪口呆!
還是王奎,他管理案卷卷宗,這些天沒事兒就看一些資料,幾乎所有的犯人他都能說出個子午卯酉:“這個人叫劉子旭,他是劉老闆家的二少爺,劉老闆是做酒樓起家的,在京中算是有點名望,家裡三代人累積的善名啊,被他二兒子給毀了,這個劉子旭不愛讀書,更不愛做買賣,每日裡招貓逗狗,倒是知道京裡貴人多,不敢在京中得瑟,就在老家,京畿境內的隆武縣耀武揚威,結果一次在縣城裡見到一個漂亮的大閨女,跟幾個地痞流氓上前拉著人家的手不讓走,那大閨女嚇的直哭,他還說要納人家為妾,那閨女是個死心眼兒,已經在家訂了親的,被逼無奈,直接跳了河……淹死了!因為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發生的事情,那幾個地痞流氓的直接就被那閨女家的兄弟們,加上憤怒的人群打死了,原來那閨女是跟著兄弟們進城買針線的,八個兄弟就這麼一個姑娘,家裡人如珠似寶的看著,沒想到被人給逼著跳了河!當時這小子身邊有幾個打手,這才拼死護住了他,最後就剩下他一個,被官府羈押,上報到了京中,押解進京,被判了個斬監候。”
因為這個案子太惡劣了,又發生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想徇私都沒辦法徇私,而且當地對此事也民意沸騰,議論紛紛,官府也要考慮一下民間的風言風語,何況事情發生在京畿的附屬縣城裡,雖然不是在京城,可也在直隸的地界上。
“我那也不就是開個玩笑嗎?誰知道那女人想不開,會跳河啊!”犯人還不承認自己的錯誤:“只是拉著她的手而已,大不了我納她為妾……”
他父親甩開袖子,起身就走。
“老爺,老爺……?”老太太站起來,顛顛的跟著老爺子走了,也沒回頭看一眼兒子。
“咋回事?”丁田問王奎:“這好歹是爹娘啊?”
“你不知道,這小子啊,其實不是劉老太太親生的,這裡頭啊,有著一個非常……按照你的話來講,就是非常狗血的故事!”王奎是個天生的愛八卦的人:“話說這劉老爺子不是有錢麼?年輕那會兒也是有名的富家公子哥,這劉老太太跟他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親後也恩愛了兩三年,可她那個來看她的表妹,也看上了表姐夫,這一來二去的吧,劉老爺子當年也是年輕氣盛,喝多了點,跟表妹滾到了一起,劉老太太當時大兒子才三歲!表妹沒了清白,自然是要表姐夫負責,這事兒沒鬧出來,但是私底下大家都明白,這表妹就沒安好心啊,果然,進了門之後,表妹成了妾室,心裡不舒服,總想幹掉表姐扶正,結果表妹有了身孕!劉老太爺當時還想著娥皇女英呢,但是劉老太太心裡不服氣啊!慣著表妹,那真是各種好東西給表妹進補……結果給補得太好,孩子太大,生的時候生不出來,差點鬧出來一屍兩命,結果孩子生出來了,表妹大失血,香消玉殞了,於是,這劉二少爺從小就放在劉老太太名下,外人都以為是劉老太太生的,實際上,不是!劉老太太會裝好人,對二少爺從小就嬌生慣養,慣的他不知道天高地厚,如今好了,慣的鬧出了人命,慣的人都進了大牢……”
丁田摸了摸下巴:“嗯,我能瞬間腦補出三五十萬字的宅鬥文……”
到下一個房間視窗,看裡頭的情況。
這裡頭來的是個兒子,對方是個犯官,上了年歲的那種,只是老頭子人老心不老,在女色上犯了點事兒。
看到兒子,臉色不好看:“翠娘呢?”
“跑了。”他兒子臉色更不好看:“年紀輕輕的,又是從窯子裡出來的,能守得住才怪!”
老頭兒一噎:“你騙我,她不會走的,她心裡愛的人是我。”
“隨便吧,父親,朝廷的判決下來了,流放戍邊,明年開春的時候就開拔。”當兒子的說話一點都不客氣:“到時候,您的那倆妾室,六個通房丫頭,都給您帶去!”
第三百一十八章 冰敬炭敬
丁田真是笑的直不起腰了,那老犯人都多大歲數了?送那麼多女人過去,還不得把他榨成乾兒啊!
探視的情況很有意思,一些人的至親不是不想來,而是覺得丟人現眼,不想來,不愛來;也有的一些人的至親,其實妻子更想來看丈夫,可是小妾卻是丈夫的真愛……
更有的兒女覺得當長輩的為老不尊,因為點女色原因,丟官去職……
各種理由,千奇百怪,但是來的倒是都至親,當然,也有人來的依然是大管事、大管家或者姨太太。
一概被丁田派人拒之門外。
這回可沒人說情,丁田說過了,有一次通知就夠了,沒有第二次。
都半個月了,該通知到的、該知道的,也都告訴了,通知到了,還想怎麼樣?
尤其是帶姨太太來的,還想讓在牢裡住一夜,丁田給的回話是:“既然那麼想來牢裡過夜,那就在牢裡別處去了。”
那幾個姨太太派來的婆子頓時灰溜溜的跑了。
丁田最討厭這樣的人。
倒是程二雙又來提醒他:“曾經關押的那些人,是不是放了?”
丁田想了想:“放了吧,這都一個多月了,也沒見他們的主子來領人。”
程二雙趕緊顛顛的跑去放人了。
倒是王奎,消息靈通:“你也不看看,他們怕誰!”
“怕我?”丁田還挺自信。
“呵呵……”王奎乾笑了一下:“其實,他們查過你,吏部還有小吏看過你的官評調令。”
“嗯?”丁田眨了眨眼睛:“查過我的資料?”
“是啊!”王奎小聲的告訴他:“你的卷宗上,用的是朱批。”
丁田不是很明白這裡的意思,王奎就跟他說了,朱批和藍批的區別。
“沒想到啊,我還驚動了皇上……”這就像是一個監獄長的調任,還驚動了總統一樣。有點不可思議啊。
“所以,他們偃旗息鼓了。”王奎道:“他們不敢找你麻煩,你說關押的人,他們也不敢來要,就當沒發生過這種事情,那些人被關著就關著吧,你要是弄死了,也沒關係,反正是奴籍的人,不是良民。”
丁田打了個激靈:“哦,那就放了吧!”
那些人在牢裡待著,不僅沒有得到照顧,反而在第一天入獄的時候,就被牢房裡的人偷偷的收拾了一頓。
他們不是犯人,但是又被關進來,丁田規定的那些,都是針對犯人……所以他們沒有那個待遇,這一個多月了,沒少被欺負。
差點以為就出不去了!
被放出來的時候,雖然人被揍了個鼻青臉腫,但是好歹……是出來了。
就是有點不成樣子,一個個狼哭鬼嚎的跑了,可是出來了,可是要回家了。
丁田這一手用出來,第二天,就有人來給他送禮了。
送的不是什麼古董珠寶什麼的,而是明晃晃的……五張銀票,一張一千兩,青龍錢莊的青龍票,這票子在戶部都能當錢使,是全國最大的錢莊票號。
丁田有些傻眼了:“這是什麼意思?”
來人是吏部的一個員外郎,姓什麼不知道,只知道穿著官服,為人和氣:“這是丁司獄你該得的炭敬,只是今年晚了點,這給你補上,明年就能正常用了。”
“我……”丁田還要說什麼,這位員外郎不等他再開口,就一拱手告辭了。
都沒給丁田留人的機會,而且走的飛快!
丁田傻眼了,覺得這銀票……好燙手!
外人跟前他沒法說,膽戰心驚的過了一下午,跑回家裡就見到王佐了,立刻跟王佐說了這事兒。
從王佐那裡,他才知道,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冰敬”、“炭敬”是地方官員對京官(主要是本部門上級官吏)以夏季降溫和冬季取暖名義上貢的銀子,是一種例行的行賄手段(因京官坐衙門,而地方官在外天高皇帝遠接近市場接近百姓故也,官場流行的“潛規則”)。
這樣看“冰敬”、“炭敬”是官場腐敗的表現,屬於“灰色收入”。
“灰色收入”名之“灰色”,實介於“黑白”之間,顧名思義,此收入既非明明白白、正大光明取得,而又不同於典型的“黑色收入”,大都有其“美名”,使受者覺得理所當然,取之無愧。
並且這個是有點半合法化的錢財,大家都拿的不燙手。
這種情況在封建社會司空見慣。
皆因京官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不能直接向人民收刮,所以要靠外官將所得的分潤一些,美其名為“冰敬”、“炭敬”之類。
京官掌握官員任免的大權,外官為了鞏固地位,是必須與京官交結的,賣官鬻缺,自然也是京官的最大收入。
其實也不是說都能賣官……
這裡京官指掌權的大官。至於中、下級京官,沒有門路為外官拉攏的,就只有靠著代同鄉出具“印結”,每月分一些銀子以維持生活。
所謂“印結”,即以京官的資格,代同鄉出具保證書,保證捐官或捐監貢的同鄉身家清白,並不虛偽等情。
“印結”要被保證人出一筆銀子來買的,雖說是同鄉,實際並不要彼此認識,完全是一種買賣行為,當時每一省設一印結局,公排同鄉裡年高德劭的京官主持,叫做管印結官,每兩年更換一次,凡是加入印結局,出名為同鄉具印結的,每月可以分一次印結費,通常每人可以獲得幾十兩銀子。
多數中、下級京官生活是相當清苦的,所以都希望有朝一日能外放實缺,就可以發財了,然而“實缺”“肥缺”畢竟有限,爭之不易,只好眼睜睜看著有實權的大大小小官員憑藉權力發家致富,大發橫財。
丁田聽著聽著……漸漸地發現,雖然這律例約束官員貌似嚴厲,但實則靈活,不得罪惹不起的主,法是管不到你的,在人制下,不能討論是不是合法的。
冰敬、炭敬是灰色收入,當然不等同於現在事業單位的降溫費、供熱費福利,因為不對等
但是如果說賄賂,理論上是不合適的,但官場的規矩又是最合理的,當然也合法啦。
總之,有賄賂犯事的,但那麼倒楣的人鳳毛麟角,且倒楣的原因往往另有深意……京中的水,太深了。
就像現在這樣,過年了,上頭的人可能也發現管不了他,所以就給他服軟來了。
按理來說,入冬的時候就有了“炭敬”的,但是他們以丁田新來的為由,沒給他……但是……現在又給他補上了。
足足五千兩銀子!
丁田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拿這筆錢。
王佐告訴他:“拿吧,沒事兒!正好,我有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麼事情啊?”丁田樂了:“還用你來跟我商量?”
“一件……煩心事。”
丁田第一次在王佐的臉上,看到了一種……奇怪的表情,像是厭惡、又像是煩心的……糾結表情。
“發生了什麼事情?”丁田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一起王佐都很殺伐果斷的,這次是怎麼了?
“那個……我表妹……就是姚二小姐,被長春侯府那個無賴子給賴上了……”王佐說的非常鬱悶。
起因很簡單,還是那點破事兒,長春侯府不知道怎麼運作的,宮裡的甯嬪竟然親口跟他舅母提親了,這要是不許……反正被逼無奈,只好同意親事。
姚二小姐性子烈,知道父母這邊是沒辦法了,就算去找春陽大長公主也沒用,春陽大長公主畢竟只是她的外祖母,這婚事,從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姚二小姐沒辦法了,通過女護衛們,求到了王佐這裡。
誰都知道,甯王殿下跟甯王太妃,那叫一個針尖對麥芒啊!
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所以姚二小姐請甯王殿下幫忙,起碼現在不要成親。
一般古代人成親,多是選擇春季農忙前,可是富貴人家不一樣,富貴人家是看日子,合計生辰八字之類的……所以姚二小姐想了一個“拖”字訣,起碼不想立刻就嫁過去,辦法是可以慢慢想的……定親了也可以退親,但是嫁人了……就真的生米煮成熟飯了。
“這邊想個辦法,那邊我就去把人抓來,關進牢裡去,你那裡不是實行的勞動改造教育麼?正好,這說起來還是我的便宜表弟呢,你是他的表嫂……”王佐咬牙切齒的道:“那小子,我老早就想收拾他了。”
丁田這些天見過了太多的探視場景,以及一些犯人跟親人之間的糾葛,對這點小事早就看透了:“那就關進來吧!只要是合法的……”
“保證合法。”王佐惡狠狠的道:“過年的時候,他肯定會出來鬧事,到時候,就把人關進去。”
對付長春侯府的人,王佐一直是不遺餘力的,因為當初要是沒有長春侯府的干預,就他那個繼母,敢跟他作對?
長春侯府的心大了,卻沒有與之匹配的能力,光靠裙帶關係,能幹成什麼事情?
“對了,我跟你說,蔣明海的一個小妾……”丁田跟他說了蔣明海的事情。
“辦的很好,最好年前不要讓他們見面,傳遞消息也不行。”王佐道:“年後就可以了。”
“好!”丁田笑了:“能給你幫上忙,真少見。”
他很開心,能幫上王佐的忙。
“嗯,你的那個什麼勞動改造教育,明年就開始實行吧!”王佐知道丁田的管理方式非常特別,他感覺,應該能很適合刑部大牢。
眼看著就進了臘月,初一的時候,又是會面的日子。
但是此次探監是過年之前最後一次探監,馬上就要忙著過年了,十五日的探監取消。
在此期間,蔣夫人找人送禮,希望讓一個姨娘跟她一起探監。
但是丁田沒有同意,他不鬆口的理由,一說出來,蔣夫人頓時就明白了,所以在臘月初一,來的還是蔣夫人。
蔣明海見到她,臉都拉長了:“橘紅呢?”
“老爺,先不說人家不許除卻妻子之外的女人來見你,就是這次是本年度最後一次探監了,我也不能讓橘紅來啊!”蔣夫人板著臉道:“等年後開了筆,妾身再來一次,第二趟,看能不能讓橘紅扮個丫頭隨我進來……”
蔣明海還是不高興:“你就不能開了年讓她來探監?”
“這種事情又不是我說了算!”蔣夫人心裡煩悶,對丈夫也沒了耐心:“我就是來看看,回去後就過年了,沒時間過來再看你,你多保重。”
上次來,還是“您”、“您”的,這次來就改成了“你”、“你”的了,敬稱,沒了!
□作者閒話:中秋快樂……以前江湖看電視劇,總說這個“冰敬炭敬”什麼的,沒搞
明白啥意思,查了一下才知道是這麼回事……於是就給田兒安排了點福利……
第三百一十九章 採購年貨逛逛街
蔣夫人扭嗒的走了,蔣明海氣得要死,卻毫無辦法。
蔣明海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兒子也是蔣夫人生的,而給他惹事的兒子卻是個庶子……已經失蹤了,不知道死活。
家裡被坑了一把,他還不能朝妻子發火……那個比較受寵的小妾,是他喜歡的女人,結果跟兒子一起失蹤了,同時失蹤的還有他們娘倆兒的金銀細軟,小妾的娘家根本就沒人,是個孤女!
而且他現在反過味兒來,覺得此事有些不太對。
可他聯繫不上別的人了,監牢裡突然搞什麼大改革,不止見面只限三種直系血親,連東西傳遞都不許了。
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意思,花錢都不行。
因為他發現了,左鄰右舍跟他一樣用餐,誰都沒有特殊待遇,他以前以為那個新來的官兒跟他不對付,或者生他的氣……以前這種小官他都不愛搭理,現在卻是在人手底下討生活。蔣明海氣不順的回去了。
丁田見此次會面還是非常不錯的,而且更因為要過年了,是本年最後一次探監,所以,這賞錢也給的格外的多!
為此,丁田在分錢的時候,也儘量比上個月多一些,然後將帳冊上的錢分了個乾乾淨淨,另外,上頭也給撥下來一些東西,丁田當年終福利給大家分發了一下。
其實也沒什麼好的,平均一人給十斤豬肉,五斤羊肉,一捆大蔥,一袋子白麵,十斤鹽巴,二十斤凍豆腐,兩條大鯉魚。
當然,獄吏比獄卒多了十斤大米。
牢頭兒又比獄卒多了十斤的豬肉。
而管事又比牢頭兒多了五斤羊肉。
領完了東西和錢,一個個辦差更是勤勉,京中給錢不算啥,因為京中消費高啊!
你給東西他們更喜歡,過年了麼,大冬天的,米麵油什麼的都貴著呢。
不過,四大牢頭兒卻聚在一起,唉聲歎氣了一下,尤其是佘老大:“看樣子,丁田大人是抬舉管事的,對你我……是打壓啊。”
這段時間,丁田從來沒找他們談過心,說過事兒,倒是每日裡檢查牢房衛生、犯人飲食什麼的非常上心。
在這兩點上,簡直要求的太嚴。
大冬天的,伙房那邊專門分出來五口大鍋,燒熱水給犯人們洗澡,丁田的規定,不可能想洗就洗,但是每旬洗一次澡還是能辦到的……就是十天洗一次澡。
每個犯人可以用來洗澡的時間是半個時辰,也就是一個小時,主要是泡澡,然後搓身上的泥。
頭髮也都長出來一些,丁田指著犯人的頭髮跟四個牢頭兒道:“敢再生蝨子,就將頭髮都剃光!再也不許長出來,我看蝨子還往哪兒藏!”
跳蚤之類的也被滅殺的乾乾淨淨。
“是,大人,小的們一定好好的看著……”四個牢頭兒心想,這位可真是個神人。
不止如此,丁田還規定了散步的時間,嗯,放風的時間。
這裡沒有什麼大的廣場可以讓犯人們進去溜達,當然,更不敢放他們出來胡亂溜達,只能在每一排的院子裡溜溜腿兒,還是穿插開的,比如上午是單號房的人在外頭溜達一個時辰,下午就換成雙號房的,反正不能一起放出來。
丁田也正在著手,想著給犯人們搞點什麼活兒……賺錢啊!
這幾百號犯人,每日光是消耗的柴米油鹽,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如果不創收,光花銷,還能不能好了?
所以丁田在來了之後,趁著一日天氣好,拉著王佐:“去街上逛一逛,買點年貨什麼的?”
“好啊!”王佐道:“你來了京中,我都沒帶你去逛過街。”
倆人上街,丁田看著王佐比在北風府更威風的出行方式,頓時無語了:“這樣……行麼?
“這有什麼?”王佐隨手一指:“那邊不是更多?”
王佐身後跟著不到五十個人,當然,還有便衣的暗衛跟隨,那人數就不好問了。
可是他隨手一指,丁田就見前頭,一個大少爺,摟著倆風塵女子,好像是在逛街?
身後跟著四個小廝,八個常隨,三四十個護院,以及好些個健僕……身後還跟著好些馬車,這架勢,可比王佐大多了。
上了街之後,果然,橫行霸道的隊伍有很多個,一個少爺出門就這陣勢,一個小姐出門……大家小姐就不出門。
丁田樂了,他們這個隊伍混在裡頭,根本就不起眼兒。
倒是王佐跟他介紹:“這裡啊,是專門給這些富家公子們逛街用的地方,這些店鋪賣的東西都是上好的,價格嘛,雖然貴了點,但是東西不錯。”
丁田看了看:“還有賣海貨的?”
“有,這家就是。”王佐帶他進了門。
這個海貨店,賣的是乾海貨,海貨麼,比較多,海帶、海菜都是普通的,更有海魚,乾海魚,還有很多海蝦乾。
這些蝦乾可是有拇指那麼大,丁田看到就喜歡上了:“來十斤!”
“這位少爺,十斤不多麼?”乾的蝦乾可是很輕的,十斤……好大一堆。
“來五十斤,送去甯王府。”王佐道:“正好,我也要買點這個,正好,分你二十斤。”“好吧……”不用自己花錢,丁田也不跟他客氣。
不過,他又看中了海帶:“這個來一百斤……”轉頭對王佐道:“分你五十斤。”
“好啊!”王佐樂了:“這個東西一斤能泡出三斤的分量。”
“不過這個東西多吃點有好處,可以防治大脖子病。”丁田道:“用來燒湯,味道也不錯,拌涼菜也行。”
丁田又要了一些魷魚乾絲,以及扇貝乾……
採購了一些東西出門,隔壁是個香料鋪子,又進去了……
丁田現在有錢了,也想買點年貨,香料裡,家裡做飯最費,店小二看他們倆穿的這麼好,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少爺,買東西不差錢,介紹的香料,不是昂貴的蘇合香,就是極品的沉香:“兩位少爺,這可是南洋過來的好香料,點燃起來沒有煙,味道凝而不散……”
王佐不吭聲,但是丁田噹啷來了一句:“來二十斤胡椒麵兒,再來二十斤花椒……”他要的香料,幾乎都是燉肉用的,香葉就要了一大麻袋。
店小二眼睛差點沒瞪圓了。
雖然說,這也是香料,但是哪兒有來他們這裡,買這麼多燉肉的香料,還是頭一次看到……也不買點別的。
從香料鋪子裡出來,對面就是一家很大的布莊,丁田進去買了不少布料,棉花以及一些繡品。
還看中了一對荷包,上面繡的是並蒂花,只不過這花朵是青色的,看著並不女氣。
“送你個禮物。”丁田調皮的看著王佐。
王佐看了看手裡頭其實繡工並不頂級的東西:“好……”
他身上的荷包摘下來,塞給了丁田:“送你的……”
丁田立刻就笑了:“哎!謝謝啊。”
他給的荷包可是空的,可王佐給他的荷包裡,可是裝滿了東西。
能戴在一個王爺身上的東西,肯定是好東西啊!
王佐的荷包上繡著的是團龍,以金絲線繡成,用的也是上好的錦緞做成,還墜著兩條流蘇“你呀!”
買東西的人很多,不過大多數都是主子進去買東西,其他人在外面等,這個時候,可不能在外面鬧出什麼事情來,因為出門代表的就是府裡的臉面,府裡管教不好下人,會被人看笑話的。
買了東西出來,丁田還跟王佐感慨:“不愧是在京中開店的買賣,貨品全,庫存量大!”剛才,他一口氣買了一百匹的粗棉布,粗棉布別看粗劣,但是做被褥舒服,不沾身,不起靜電。
絲綢什麼的,丁田真心不怎麼喜歡。
那絲綿被什麼的,是輕柔了,但是蓋在身上,啥感覺沒有,總覺得……好像沒蓋被一樣,讓丁田總是不習慣,而且他喜歡棉花,不喜歡絲綿。
“這些店鋪能在京城站住腳,除卻資金雄厚,貨源穩定外,還有就是他們背後都有靠山。”王佐就像是指點江山一樣:“剛才的香料鋪子,那是冀國公家開的;海貨鋪子,是鎮海候家開的,他們家在遼海那邊有專門的海貨收購點,海貨最為豐富;前頭那個……”
好麼,不是勳貴,就是高官家,再不就是大財閥,大富商所有,而這些大財閥、大富商,無一不是跟官場上的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現在做買賣,要是沒有人罩著,這買賣可幹不下去。”王富貴跟著在旁邊道:“連個雜貨鋪子,都是某個侯府小妾的老爹開的,賣的東西賊貴!”
他在東北三府待了三年,學了一嘴的大碴子味兒。
“你家附近的?”丁田感興趣了:“那還能賣出去東西嗎?”
“那附近就沒第二家雜貨鋪子,不去他們家買,就得跑過一條街……”王富貴蔫了吧唧的道:“想一想就生氣,原來的那家都被擠走了,現在的這家……哼……”
“那不得招人怨啊?”丁田樂了:“大家一起去找他家算帳,他一個做買賣的,還敢欺負客人不成?”
王富貴不吭聲了。
“一般的店鋪都有後臺,沒人敢鬧事。”王佐道:“富貴說的那家,你沒聽見麼?有後臺的,他們那一邊住著的都是些有點小錢的人家,但是靠山恐怕就沒有侯府那麼硬了,也就富貴家,是王府出去的,又有我奶娘的如意夫人頭銜……”
丁田頓時想起了這商業環境的不同,在他那個年代,哪個大企業落戶在某個地方,當地的官員那是非常看重的啊!
稅務優惠,扶持企業,各種開綠燈,只要不犯法,幹啥都行,就算是賣豆腐皮,你要是賣得好,那也能成事兒。
現在就不一樣了,這要沒跟某個高門攀上關係,恐怕買賣都做不消停。
王佐正在侃侃而談,就好像是要專門跟他唱反調似的,前頭一個買賣首飾的銀樓門口,就發生了“打砸搶”的事情。
而且……王佐一臉黑線的看著前頭,王富貴驚呼:“王爺,那是我們王府的盛和祥!”盛和祥金銀樓,有八家分店,專做珠寶首飾的生意,京中四家,東南西北,以及一家總店,外頭三家,分別在江南和塞北兩地,還有一個在西北,那裡盛產好的玉石。
買賣的都是金銀珠寶,顧客以女眷居多,這是王佐的親生母親留給他的,是他母親的嫁妝之一。
比起丁田給大堂妹陪嫁的那些首飾什麼的,王佐的母親娘家直接給女兒陪嫁了一個盛和祥。
丁田看了看王佐:“你不是說,沒人鬧事嗎?”
□作者閒話:《成了傳奇之白澤》求收藏,謝謝……
第三百二十章 長春侯府的少爺
王佐的臉都黑了!
要是平時,他也不介意有人找他麻煩,京中從來就不是個平靜的地方。
可是,如今丁田就在他身邊,讓他剛剛的話,想起來就像是個笑話!
尤其人家找事兒,還找到了他母親的嫁妝裡的銀樓門前。
“去看看!”王佐黑著臉,跟著他的人都不敢動彈,王爺生氣,萬一發火,誰上去,誰倒楣。
府裡曾經有心大的丫鬟,自以為善解人意,想上前去安撫王爺,結果被王爺一腳踢了個吐血,再後來,就被王奶娘給調去了後頭的大廚房,當了個燒火的丫頭。
大廚房那裡是給家裡的下人們做大鍋飯的地方,燒洗澡水什麼的……活兒累,還出不得那個院子,那丫鬟活活的憋到了二十歲,都沒人敢求娶,因為心太大,哪個好小夥子都嫌棄。
也有人想在王爺跟前充當個水什麼的,希望可以滅滅火,但是都失敗了。
王爺的脾氣,大著呢,皇子都照打不誤。
王富貴第一個沖了過去,這是王爺的私房,也是先王妃留下的東西。
王富貴沖了進去,卻以更快的速度,又沖了出來!
“王爺,是長春侯府的少爺!”王富貴焦急的道:“慕容浩,那條小耗子!”
“是他!”王佐一聽就來氣了:“真是皮癢癢了?他在吵什麼?”
以前就說過,長春侯府這一代不爭氣啊!
長春候至今為止,都是只有女兒,沒生過兒子,家裡嫡出庶出九個閨女,在京中號稱“九仙女”。
倒是長春候的二弟家裡,也是五個閨女,卻獨獨正妻在二十歲的時候,成婚五年之後,才生了個兒子,全家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那位就是眼前的這位。
長春侯家複姓慕容,這一代的長春侯叫慕容松。
二弟是慕容竹,三弟是慕容梅。
是歲寒三友的排名。
同時,長春侯府也是甯王太妃的娘家,現任的長春侯是甯王太妃的親哥哥。
全家就一個男丁,那就是慕容浩這個傢伙。
“他想拿一套銀鑲彩色寶石的頭面,但是不給錢……”王富貴道:“想要掛太妃娘娘的賬……”
“想得美!”王佐帶著人,扒拉開人群,正好看到一個吊兒郎當的公子哥,正抬起手,指揮人手扇一個掌櫃的樣子的中年男人的耳光。
“把他們給我拿下!”王佐帶的人多,而且都是練家子,上去就跟人打了起來。
四周看熱鬧的一哄而散。
在京中,這種事情很常見,但是絕對不要瞎摻和,萬一沒看成熱鬧,倒是傷到了自己可怎麼得了?
王佐帶的人多,慕容浩帶的人可不少,但是王佐的都是練家子,全是上過戰場見過血的悍卒;而慕容浩的人都是……家丁跟打手,一面倒的戰鬥,等打完了,他的人快速的清理現場,五城兵馬司的人到了跟前,一看王富貴就哆嗦了……同樣的,那個吊兒郎當的紈絝子,見到王富貴也哆嗦了。
因為王富貴在這裡,就代表了甯王殿下也在這裡,或者離這裡不遠。
丁田看了看那個紈絝子弟。
長的有些白嫩,但是眼角帶著點蕩漾的神情,兩頰有些不太正常的紅色,是凍的?天氣有些冷,這傢伙的身體有些胖,不過應該是虛胖,因為他現在氣喘吁吁……剛才也上手打架了,不過沒人跟他對打,他倒是想踹別人一腳來著,可對方皮糙肉厚,他的腳丫子倒是被踹疼了,要不是穿著棉鞋,估計早就挫著筋了。
這個紈絝子弟身穿一件鴉青色素面直裰,腰間綁著一根佛頭青渦紋金縷帶,腰間玉佩、香囊、荷包一樣不缺,腳下一雙鹿皮靴子,一看就是個富貴人家出來的少爺。
“小耗子,你膽子大了,敢來本王的店裡打人?”王佐看著他,眼神犀利如刀。
“甯王殿下……那個……甯王表哥……”慕容浩別看在外面橫衝直撞好像啥也不怕的樣子,實際上,他也有衡量的,太硬的茬子,他也不敢惹。
京中什麼不多,就是貴人特別多!
他家只是長春侯府,不是長春王府。
就算是王府,那也有惹不起的……
“你在叫誰?”甯王殿下可不承認他是表弟。
因為繞的太遠了,繼母那邊的人,他一個都不承認。
長春侯府別看表面上給了甯王府是姻親,但是關係如何,幾乎全京中的人都知道,高門大戶裡的那些事兒啊,他們最喜歡嚼舌根子了。
王佐也不介意讓人知道,他對繼母娘家的態度。
“甯王殿下。”慕容浩想了想:“我是來買東西的,掛賬在我姑姑的名下……”
他的姑姑,就是甯王太妃慕容嬌。
“這是我親生母親,先甯王妃留下的嫁妝鋪子,你要掛在你姑姑,也就是我已經去世了的父王續娶的繼室的名下……難道在我不在家裡的時候,這鋪子,已經被你姑姑拿去了?”王佐這話說的有些繞,但是非常清楚。
周圍有怕死的一跑而空,也有不怕事兒大的,去了隔壁的店鋪,看這邊的熱鬧……誰讓隔壁是個酒樓呢,還是個很大的酒樓。
“甯王太妃都敢拿先王妃的嫁妝了?”
“哎呦呦!這也太過分了吧?”
“聽說長春侯府的小姐還入宮伺候皇上呢,這什麼人家啊?”
慕容浩聽了別人的議論,著急了:“你不要胡說八道!我姑姑什麼都沒拿你娘的……哎呦!”
“啪”的一聲,王佐直接給了他一個大嘴巴:“再敢嘴巴上不乾淨,本王就扒了你的皮。”
慕容浩著急了,可也不敢真的觸怒王佐,他是見過一次,王佐直接將三皇子一腳踹到地上,拿馬鞭子抽的那叫一個狠,三皇子那叫一個慘啊!
結果王佐也沒咋樣麼。
他也怕被王佐收拾,但是不能給姑姑惹麻煩。
如今京中能有長春侯府一席之地,也有姑姑的功勞。
“甯王殿下,我沒有……我就是……我……”他怎麼說?
這麼多人都看著呢,這件事情他說什麼都無法自圓其說。
至今為止,只能攀親戚了:“這……這不是要過年了嗎?我想著,給姚二小姐買個禮物……”
王佐又是一巴掌扇了過去:“少攀附,你敢再提我表妹的名字,我撕了你的嘴。”
慕容浩哭喪著臉:“那你想怎麼樣?”
“他都損失了什麼?”王富貴趕緊問掌櫃的。
掌櫃的早就安定了下來,剛才雖然要挨打了,但是他不怕。
他的主子從來就只有一個,那就是甯王殿下,甯王太妃什麼的……他不認識。
見到主子恰巧經過,他更是心裡有了底,就算沒有主子出現,他被打了,那主子也能讓長春侯府來登門道歉。
現在麼,他可真是解氣了:“有,他搶了那套銀鑲彩色寶石的頭面,價值三千兩銀子,還沒給錢呢!”
“拿錢。”要錢這麼“俗”的事情,自然不能讓王爺開口了,王富貴就上了。
這個時候,他這個常隨就比較合適了,身份低,也有身份低的好處。
“我……我沒那麼多錢……”慕容浩真的要哭了,他要有那麼多錢,就不會強拿了。“銀鑲彩色寶石的頭面?”王富貴掃了一下慕容浩全身:“你的那塊玉佩不錯,拿來吧!”
“不是,這個……這個……”慕容浩捂著玉佩不想給,這塊玉佩有巴掌那麼大,瑩白如月,裡面有青色雲紋流轉,乃是天然形成的,這面玉佩就叫“青雲遮月佩”,價值萬金。
且有價無市……
“拿來吧你!”這就不歸王富貴考慮了。
玉佩拿下,那套頭面塞到他懷裡去:“成交!”
慕容浩真的要哭了,這是他家的傳家寶之一,是他愛顯擺,這才帶在身上,結果現在可倒好……大庭廣眾之下,人人都看著呢,他這……
“滾!”王佐就給了他這一個字。
慕容浩立馬的滾了,那叫一個速度,都沒問他帶來的那些人要怎麼處理。
慕容浩滾蛋了,五城兵馬司的人湊過來,還沒等開口,王佐又朝那個領頭的來了一句:“滾!”
“是,是!”五城兵馬司的人來如潮水去的也飛快。
丁田終於笑出了聲:“這就是那位……?”
“是他,看著就來氣。”王佐看丁田的笑臉,這心情也好了些:“沒想到他會在這裡鬧事,膽肥兒了。”
“不生氣啊!”丁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吃點什麼?前頭我看有一家烤鴨店,我們去吃烤鴨好了。”
烤鴨這個東西,自家的廚房還做不了,去烤鴨店吃,還是不錯的。
“回王府裡吃。”王佐卻道:“王府裡有專門的烤鴨師傅,做的也不錯,而且家裡收拾的乾淨。”
鑒於王佐的身份,丁田也不堅持非要去烤鴨店吃,跟著他回了甯王府,他們買的東西,送去了丁田家。
他們這邊慢悠悠地回到王府,前頭早有報信的人告訴廚房準備烤鴨了。
烤鴨這個東西,其實廚房一直都有做,因為這兩天啊,甯王太妃想吃烤鴨了。
王佐對這個繼母雖然往死了懟,但是在吃喝上,絕對不苛刻她。
她一個女人能吃多少?能喝多少?
穿戴上嘛,就有些苛刻了……畢竟她是個寡婦。
要是每日都穿金戴銀,那還像個樣子麼?
所以丁田他們前腳進了府,後腳烤鴨就上了烤架……
王佐回來的動靜小,甯王太妃還不知道,她今天中午跟兒子一起用餐,娘倆兒正在聊天。
王佑回來都是趁著他大哥不在家的時候,不然他會覺得彆扭:“娘啊,一山不容二虎,我跟我大哥,這個府裡只能留一個。”
都是“王”可不行,只能有一個王。
“你放心,娘都想好了,明年你就十五了,可以相看人家了,你覺得,找個什麼樣的人家比較好?”甯王太妃道:“現如今啊,娘覺得,還是找個將門的好,兵權在手裡握著,總比那幫文臣強。”
“可是二舅舅怎麼不把姚二小姐說給我?”王佑也是有野心的人,在見到他大哥王佐的時候,就會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不當王爺也行,可是被他娘在耳邊多嘮叨幾遍,這雄心壯志的就又起來了:“姚家的勢力可不小,而且西北還有兵權,又有春陽大長公主在……”
“姚二小姐比你大兩歲呢,女大一,不是妻,女大二,不是伴兒。”甯王太妃卻道:“還是給我兒子說個年歲相當的吧!”
還有一點,甯王太妃沒說,那就是姚二小姐是將門虎女,她怕兒子被兒媳婦……
第三百二十一章 年終進貢
甯王太妃為了這個兒子也真是操碎了一顆事兒媽的心,她能對前頭王妃留下的兒子橫挑鼻子豎挑眼,但是對自己的兒子,就心疼的厲害,這可是她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生下來的養老兒子。
當初因為年輕不懂事,她懷孕之後,保養的太好,孩子養得太大,當時難產,差點就是一屍兩命。
後來才知道,她是中了算計,先王妃留下的人手,依然牢牢地把持著整個王府,她一個新來的繼王妃,加上又不是家中嫡出的女兒,教養上就欠缺點經驗,被人給忽悠著,死命的保胎,結果保胎保的太過,生的時候就艱難了,又加上嬰兒養得太大,生的就更艱難了。
要不是她身體底子好,一屍兩命很容易。
不過也因為如此,她一輩子都不能再生養了,這輩子不管當不當寡婦,都只能有這麼一個孩子。
幸好,這是個男孩兒!
要是個女孩兒,她就完了。
所以從那以後,她更是死心眼兒的想讓兒子當甯王了。
“誰家娶媳婦,是娶的女人?不都是娶的對方的家世?父兄的權利麼!”這一點,王佑可看得開了:“那娘你想給我說個什麼樣的媳婦兒?”
“娘只是想著,說一個比你大嫂更好的媳婦兒,你在名份上,已經低了你大哥一頭,難道要你的媳婦兒,出身不如你大哥的媳婦兒麼?”甯王太妃將筷子放下:“只是他一直不說親事,這倒是讓娘為難了。”
老大不成親,老二怎麼成親?
甯王的親事,是需要皇上做主的,可皇上不開金口,誰敢隨便給甯王說親?前幾年她只不過是想使點手段,將長春侯府的二小姐說給他,結果他直接就甩袖子走人了,一去東北就是三年半,在東北都沒能弄死他……結果娘家長春侯府卻轉頭就將府裡的二小姐送進了宮選秀,還被選中了,初封就是美人,侍寢之後就升為昭儀,甯昭儀。
現在又升為甯嬪了!
本朝延續前朝的後妃等級制度,封號按等級依次為:皇后;皇貴妃;貴妃;賢妃、淑妃、莊妃、敬妃、惠妃、順妃、康妃、寧妃;德嬪、賢嬪、莊嬪、麗嬪、惠嬪、安嬪、和嬪、僖嬪、康嬪、甯嬪;昭儀、婕妤、美人、才人、選侍、淑女等等是不計數的,有封號的高於沒有封號的。
甯王太妃在生氣的同時,又有些高興,雖然娘家辦事不牢靠,但是甯嬪在宮裡,是給她娘家長臉。
而宮中的甯太妃,就是甯嬪的靠山。
因為宮中沒有太后,這老太妃又是個老好人,年輕的時候,對當今的皇上,也有所照顧。甯王太妃想著,實在不行,就求一求老太妃,看能不能給皇上通個氣兒?甯王的親事不著急,她兒子的親事,可不敢耽誤啊!
雖然說男人多大都能說著親事,可是隨著王佐這個傢伙當甯王的時間越長,他這王位就越是穩當,此次回來,因為立了軍功,不止皇帝給了豐厚的賞賜,連親衛都給增加了。
現在朝中多少王府的親衛都是削減再削減?
就他,不減反而增加,而且王府也是他說了算,庫房的鑰匙,更是被他的人把持著,她這個當太妃的,連在王府公賬上,拿五百兩銀子都辦不到。
每個月只有二百兩銀子的月錢,二百兩銀子能幹什麼?
雖然說她自己有嫁妝,但是能跟整個甯王府相比嗎?
再說了,她又不是沒管過甯王府,甯王府的府庫裡,光是壓箱底的金子,就有一百萬兩,那白花花的大金錠子,放在庫房裡,堆積成了一座金山。
銀子更是有三百萬兩之多,這是固定的壓庫銀子,幾代人都不曾動過一下。
還有京城郊外連成一片的上千傾的良田……還有江南塞北那二十幾個農莊……更有歷代王妃的嫁妝、王府的店鋪……
一個甯王,不是單獨繼承王位這麼簡單,還有甯王府的權勢、甯王府的錢財,更有甯王府的榮耀!
你說你換了甯王太妃,能不心動麼。
一時之間,甯王太妃的表情非常奇怪,陷入了回憶以及臆想,倒是王佑,直接用筷子敲了敲湯碗:“娘,你想什麼呢?吃飯了!”
“哦哦,娘就是想一想……”甯王太妃吃飯都覺得沒胃口了:“這日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雖然吃的不錯,又是烤鴨,又是荷葉蒸餅的,但是……味道好,可吃起來並不開心。
如今她也就只能吃點這個了:“連個燕窩都不給了!”
說是今年的分量都給過了,要想再吃,就得自己掏銀子去買。
外面買的燕窩,能跟內務府分來的燕窩一個樣麼?
內務府的燕窩那可是貢品,外頭賣的雖然也好,可無法跟貢品相提並論,加上在外面買,那可是要自己掏腰包的……她就更心裡憋屈了。
這娘倆兒在吃烤鴨,前頭銀安殿的後殿那裡,也在吃烤鴨。
“我跟你說,這烤鴨啊,要吃就得吃的清爽一些,不然吃幾口就油膩了。”丁田用一張荷葉餅,餅面刷了一層甜麵醬,然後放上蔥絲、香菜,還有一條酸黃瓜條……沒辦法,沒有新鮮的黃瓜,不過有新鮮的蘿蔔絲,倒是也挺爽口。
再放上熱乎乎的烤鴨肉片,卷起來,咬一口……香!
而鴨骨架,則是被廚子給熬了湯,湯裡頭還下了細細的龍鬚麵,燙了點白菜心兒在裡頭。
“嗯,好吃!”王佐吃的是丁田給他卷的荷葉餅,以前他不是沒吃過,但是總感覺,沒有丁田給他卷的好吃。
“好吃吧?”丁田還給他盛了一碗鴨湯麵:“吃過了這個,再用點湯麵。”
倆人吃過了飯,休息了一下,丁田就要回去了,他這次倒是不想在王府裡住,因為有些事情要辦,還有文書需要寫,又要過年了,王佐還提醒他:“記得給宮裡送貢品。”
“送啥?”丁田傻了一下。
“送貢品,別忘了,你還是雲騎尉呢!”王佐道:“每當逢年過節的時候,有爵位的人家,都會往宮裡送貢品,可以不貴重,但是一定要誠心,一定要新奇,像是給些金銀珠寶什麼的就算了,那會讓人覺得不尊重君父。”
“啊?”丁田犯愁了:“那得需要送點什麼奇珍異寶……我哪兒有那樣的東西?”
宮裡那位住著的可是皇帝,他能送什麼?
他有啥可稀奇的,能夠格當皇帝的禮物?
“不用多昂貴,主要是用心,皇上也不缺你那點東西,主要是顯示你對皇上的忠心。”王佐偷偷的告訴他:“我上次就把咱倆親手做的大醬,不是當年禮送進宮裡了麼?當時皇上聽說是我親手做的大醬,皇上喜歡的很。”
丁田想了想:“那我也能做點吃的麼?”
“吃的倒是可以,不過最好是吃的和用的都有點,上次的那個炭筆那樣的就別做了,做點……別的小玩意兒什麼的,千萬別送什麼奇珍異寶,跟你的身份不相符,會讓皇上懷疑你……收受賄賂之類的……那就不好了。”
現在丁田在皇上叔叔的眼中,是個小人物,不過是個乾淨的小人物,皇上叔叔的看重才最重要,金銀錢財什麼的,他就能給他了。
“這個我明白。”丁田在古代混久了,也知道自己別看是個現代人,但是在古代,他不一定能混的比古代人好。
古代人也不一定各個都是僵化的腦袋,真是玩起來的話,他可不一定能佔便宜。
“那就好,回去吧,下次休息,我們再去逛街!”王佐對逛街很感興趣,他以前可沒覺得逛街多好,現在卻很想跟丁田一起買東西,商量一下過年該準備什麼樣的年貨。
就像是兩口子過日子,或許他們不需要這樣,但是王佐卻覺得很滿足。
送走了丁田,王三金才來報告:“長春侯府的人來了。”
“帶去書房。”王佐幸福的表情,頓時就恢復了冰塊臉。
丁田回到家裡,看到家裡已經將東西都規整好了,還有點犯愁,不知道要給皇上進貢什麼東西。
以前只覺得當了爵爺很不錯,現在覺得不太好,以前沒在京裡很舒坦,現在在京裡還得給人上貢……可是貢什麼呢?
丁田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才想起來要做什麼。
他的晚飯是小雞燉蘑菇,配的是小花卷,還有一盤大蔥炒蛋,這個冬天的時候,蛋類很貴的,不過丁田家的雞架裡,不僅養雞,還有供暖的一個火牆,在做飯的時候,就能提供一些暖氣,加上家裡吃剩下的豬骨、羊骨之類的東西,都被磨成粉,拌了點米糠給雞吃,這雞在窩裡,暖和又不缺吃的,自然,就能堅持下蛋了。
不止是雞蛋,家裡的鵝蛋和鴨蛋也不缺。
只是這是個小秘密……
還有家裡有個暖房,專門種青菜用的,也只是提供給自家人吃而已。
丁田犯愁的時候,看到了小花卷,他想到了一樣東西……冰皮!
現在已經有了水晶蝦餃這種東西,也就有了澄皮的做法,而冰皮是將澄粉、糯米粉、粘米粉一同篩好,加入糖、鮮奶及油混合攪成糊狀,再以大火蒸三十分鐘,取出待涼,搓成軟滑的粉團,然後就可以包餡了。
除了白色的冰皮,還有綠色的抹茶冰皮,紫色的紫薯冰皮。
最主要的是,這個東西可以在低氣溫下存放,一個星期都不會壞。
至於禮物……他再想辦法。
於是,丁田叫來了管家娘子和廚娘,還有馬六家的……
第二天,丁田去上差,好麼,大牢裡的人,不管是犯人還是當差的,都很喜氣的樣子,因為要過年了麼。
丁田看到他們這麼開心,也樂了。
他在牢房裡安排了一下過年的時候,輪班執勤的事情,以及犯人們的伙食,他們在牢房裡,這過年三天的牢飯,主食都是豬肉白菜餡兒的餃子,一人一碗紅燒肉。
一個人一小壺的酒,算是過了個年。
安排好了,也到了臘月二十三,小年,在臘月二十的時候,大家就放了假,而朝廷也封了筆,一般就不再辦公了。
一直要到二月二之後才會開筆,不過某些機構會在過了正月十五就開衙。
只不過高管們都是過了二月二。
丁田算是正式放假了,回到家裡之後,發現家裡人將一切都安排的妥妥當當,根本沒他什麼事兒。
不過,他還在犯愁那個貢品的事情,光有冰皮點心也不行,還得有個別的什麼禮物……他也不太會手工啊,總不能……做個炸藥包給皇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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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逛一逛
丁田放了假,就有了時間,王佐則是跑來,想繼續跟他一起逛街。
“我還沒想好要進貢什麼東西呢……總不能還是大醬?辣白菜吧?”丁田讓人做了冰皮點心給王佐:“嘗一嘗,我做的冰皮點心,上進一份,不錯吧?”
“這個好!”王佐捏了一塊:“是紫薯的?”
“嗯,綠色的是綠茶的,還有白色原味的。”丁田樂了:“顏色好看麼。”
“很新奇。”王佐每一個口味都吃了一口:“可以上進一份。”
“東西我還沒想好。”丁田頭疼的在坑上打了好幾個滾兒:“要是有人的話,我都想做冰燈了!”
王佐想了想:“你別做,那個太費勁,我來做就好,你再想想做點什麼。”
冰燈這個東西吧,王佐在東北見過,京中最冷的這幾天,倒也可以做冰燈,只不過要想給皇上看,那冰燈就得好好的做,做的夠大,夠新奇才行。
這個主意不錯,就是費人費力氣,他有的是人,所以他來辦。
丁田想的犯愁,於是被王佐拉出去逛街。
京中地方大,人也多,而且接近年關,很多人都放了假,在街上逛遊的時候,不乏遇到一些熟面孔。
王佐指著一個員外郎道:“那就是你們的刑部員外郎。”
丁田看了一眼:“不太熟……”
他在刑部大牢裡,除卻每日裡簽單,允許來人去牢裡提犯人去過堂等等,其他時間就在牢裡整頓內務來著。
這會兒看到同一個部門的人,還認不全呢!
其實也不能怪他,刑部起碼有二百多人在上班,還不算那些不入流的小吏們,要真算起來,起碼三五百人。
“那就算了,走,帶你去看看前頭賣南貨的地方。”王佐道:“那家店裡有不少臘貨,還有來自江浙的金華火腿,廣南的甜臘腸,還有川中出來的老臘肉……”
倆人就真的進了南貨店。
果然,裡頭淚流滿面的東西,都是南方的特產,負責接待的店小二也有點南方口音,客氣的很。
丁田看中了火腿,要了十個,王佐狠一些,他要了一百個,付帳的時候,丁田付的錢:“算我請你吃火腿了。”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火腿腸。
“好啊!”王佐也不推辭。
但是下一家是個比較少見的乾果店。
除卻普通的瓜子和花生,還有榛子、核桃以及南方才有的板栗、白瓜子、南瓜子,甚至還有昂貴的長生果,就是白果,銀杏的核兒。
“還挺齊全。”丁田看著那些乾果很滿意,在老家那裡,他就是想吃,也沒地方買去,還是宮中東西多。
“嗯,是不錯。”王佐一揮手,大買特買,倆人又是大包小裹的出來了,東西放在馬車裡。
“那天的事情怎麼辦了?”丁田好奇的問他:“長春侯府就那麼不了了之了?”
“沒有,來道歉了,送了厚禮,我沒說什麼,但是宮中有人說,甯嬪御前失儀,被皇上發落了一番,撤了綠頭牌。”王佐嗤之以鼻:“長春侯府人心惶惶的。”
“撤了綠頭牌算什麼懲罰?”丁田皺眉。
那小子敢搶他男人的東西,就是搶他的東西,怎麼能撤掉綠頭牌就完事了?
還是撤掉宮裡的那個什麼甯嬪的綠頭牌,這算怎麼回事?
“你不懂,御前失儀這種罪名,可大可小,罰的也可以很輕,也可以很重。”王佐給他講解了一下:“主要是撤了綠頭牌,這很嚴重,在外面的人看來可能沒什麼,但是在宮中,一個嬪妃,被撤了綠頭牌,這在新年大宴上都不可能出現,對於一個宮妃而言,是十分恥辱的一件事情,對宮妃的娘家而言,更是掃面子的事情。”
丁田對京中都不瞭解,何況是對宮中了。
只是他以前看過電視劇,宮鬥劇什麼的,雖然不是他主動要看的,可是老媽在看電視劇的時候,他也路過看了幾眼,好像是有點嚴重……綠頭牌這個東西,就是合法跟皇上睡覺的通行證。
倆人在京城裡逛了三五天,王佐作為陪同,被丁田嫌棄了:“你是個不合格的地陪啊!”
“我……我怎麼不合格了?”王佐指著眼前一條街的高檔店鋪:“這都是特別有名的商鋪。”
什麼南吉祥的乾貨鋪子、倍如意的古董商行……
“我說的不是這種地方,這種地方我們都逛了三天了,該改變一下地方了吧?”丁田提議:“我聽說這裡有個叫古董街的地方?去那裡淘換淘換?”
古董街,是在城北的一條十裡長的長街,是有點像丁田那個世界裡的潘家園、鑼鼓巷的地方。
是買賣古董的地方。
同樣的,也是造假最為猖獗的地方。
只要你有錢,連官府的印鑒都能給你搞到手,當然,只能是蓋章,不敢讓你帶出去隨便用,蓋過了章就毀掉。
丁田一直很好奇,但是他一直沒時間去玩一玩,而且他自己也不敢去,這種地方,沒有一定的自我保護實力,一個人可不敢去。
這不,他有了王佐在身邊,就想去玩一玩了。
“那種地方,你去幹什麼?”果然,王佐皺眉了。
在他心裡,他的田兒一直是個老實巴交的人,去那種地方,都是精明的傢伙,跟丁田的人設不符啊。
“去麼,就是去看看,萬一能撿個漏兒什麼的呢?”丁田雙眼放光,小說裡不都是這麼說的嗎?
但凡是穿越人士,都有長處的,他還沒發現自己的長處,萬一他也有一雙透視眼啥的,能看出古董什麼的……那他可就發了。
“好吧!”王佐無奈了:“但是到了那裡,不許隨便跟人搭訕,要聽話,那裡可亂著呢。”
“知道,知道!”丁田狂點頭。
王佐帶他去了一家成衣店,倆人換了一身衣服,這身衣服換上身,丁田都有些傻眼了:“你穿成這樣幹什麼?”
王佐穿著金燦燦的一套衣服,大紅金線緙絲的腰帶纏在身上,掛著的金絲玉佩,金絲香囊等等,充分體現了“暴發戶”三個字,但是人長得帥,穿的這麼慘不忍賭,還能帥的突破天際。再看自己,一聲朱紅色的衣服,上頭繡的金絲菊紋圖案,同樣的腰帶纏在他身上……咋看咋是一個入了城的土老帽。
“穿成這樣是告訴對方,我們有錢,但是絕對不是誰都能騙我們的,因為有錢,所以我們也有眼光,穿的這麼明顯,沒有幾分底氣,敢穿得這麼招搖?”王佐好像對那裡很瞭解:“我們的人要明目張膽的保護我們。”
丁田這才發現,他們身邊的人,也換了衣服,清一色的輕便勁裝,狐皮大氅,貂皮帽子。妥妥的豪門打手氣息,迎面撲來。
丁田呲了呲牙,今天他出門,因為要逛街麼,他穿著的是平時穿的半舊的棉襖,料子雖然好,但是畢竟他講究乾淨,可能別人一冬天都不會洗棉襖的套面,但是他不行,他最多半個月,就得將棉襖拆了外面的套面洗過,不然他會覺得衣服有味道。
大棉鞋,因為輕便又保暖,最適合逛街。
現在他是換成了鹿皮靴子,湛湛新的衣服……丁田扭頭問成衣店老闆:“你們這衣服,不會有很多人摸過了吧?”
要真是那樣的話,他這衣服穿在身上……總覺得癢癢。
王佐也臉色一變,他也想到了這一點。
頓時覺得新衣服不乾淨了。
倒是成衣店老闆,賭咒發誓的道:“您放心,兩位少爺,這兩件衣服,是我家閨女親手縫製的,除了她之外,沒人碰過!再說了,這衣服料子這麼好,萬一刮了可賠大發了!”
成衣店老闆家的閨女,還是個黃花大閨女,針線上可能一般,但是人絕對乾淨,加上這麼貴的料子,他也的確不放心交給繡娘去做。
倆人這才心裡得勁兒些,付了錢之後,就上了馬車,直奔城北而去。
到了地方,下了車,丁田東張西望,一副鄉下人進城的架勢,王佐哭笑不得:“就這麼好奇啊?”
“嗯……沒見過麼……”丁田小聲告訴他:“我家的古董,都是你送的,要麼就是上頭賞賜的,嘿嘿嘿……其實,我也看不太懂這些東西,要是懂了估計就能有興趣了……”
丁田本身看這裡的任何一樣東西吧,就跟看古董一樣,因為他那個年代,他也不認識古董啊!
總覺得哪怕是個架空了的古代,那也是古代麼。
等到了真正看到古董的時候……他還真代入不了。
不過京中的東西他們買的也差不多了,也該來這裡玩一玩了。
這裡是個很大的街道,但是來往的人卻很少,兩邊的鋪子,果然都是開的古董鋪子。
丁田興致勃勃的進了街道……街道上不管是開店鋪的還是擺地攤的,都看到了門口進來的那倆人……以及他們身後的那群人。
這是兩頭肥羊啊,還是兩頭狼?
把街道口的兩個鋪子最先接待了他們倆,丁田進了店鋪之後,發現這裡的店鋪很大,不似一般的店鋪,可能擠擠巴巴的,擺滿了貨品。
但是在這裡不是,整個店鋪都非常大,擺在貨架上的東西……卻很少,四面牆之中,有三面牆都是貨架子,一個貨櫃上幾個貨位,每一個貨位上,就擺一個貨。
別看不多,但是各個都不便宜。
丁田不太會看這些東西,王佐眼睛一掃,就知道這些東西都不值錢。
“都是前朝的破爛,你們家就沒個好玩意兒了?”王佐不讓丁田開口,但是他自己不方便開口,便只有王富貴來了。
作為王佐鐵杆的狗腿子,王富貴對外人那叫一個牙尖嘴利。
“瞧這位爺說的,好貨誰擺在外頭落灰啊?”店小二比他更能說會道:“您要是這個看不上眼,那就樓上請,樓上都是好東西!”
“你家樓上該不是有人等著搶劫吧?”王富貴一臉的防備樣子:“萬一挾持我們可怎麼辦?”
“這位爺您可真逗,這可是京師,不是邊陲小鎮,再說了,這天下太平的,誰敢大白天的搶劫啊?”店小二翻白眼兒,尤其是旁邊,丁田土包子一樣的看著那些貨品,店小二覺得這會兒他把人趕走,還來及麼?
王佐二話不說,帶著丁田上了二樓。
二樓上,是一個掌櫃模樣的人接待了他們倆:“兩位少爺想買個什麼樣的寶貝回去?”
“隨便逛逛。”王富貴跑了上來,替倆人回了話。
掌櫃的也不以為意,畢竟有些人家,講究的很,不怎麼愛跟商人對話,就算古董這一行比較文雅,那也擺脫不了他們是商人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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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京中的第一個新年
王佐指著一個單獨放著的青瓷花瓶,給丁田介紹:“這個看到了嗎?”
“啊?”丁田一臉狗看星星的架勢。
王佐樂了:“這個就是元青花,你看啊,元朝是外族統治階層……”
丁田聽了一耳朵的元青花,茫然點頭。
王佐就知道了,看樣子對元青花不感興趣啊!
其實不是,而是丁田只想起一件事情,他那個時代,據說元青花存世不過三百來件,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王佐又指著另外一個貨架上的兩個金葫蘆道:“此對金葫蘆為八成金質,為兩個剖開的半邊葫蘆。器身外有葫蘆藤葉纏繞,並有盛開的花朵,花瓣上有昆蟲趴臥。其設計巧妙,做工精細……且葫蘆與‘福祿’相諧音……”
丁田看的特別仔細,但是只敢看,不敢伸手去摸。
王佐又指著旁邊的一個垂掛著的香囊道:“這是金鑲珠石累絲香囊,此香囊為九成金,長方委角形,周身由鏤空的累絲花瓣組成,中空,一端有一活動插鈕,右啟閉。兩面均嵌珍珠花樹,葉為點翠工藝,邊沿鑲嵌綠松石珠一周。香囊上下均有絲繩及紅色珊瑚為飾……此物是前朝物件,別看時間不長,但是也有幾百年了,而且此物一般人不可佩帶,除非是王公級別的大臣,或者是鳳子龍孫……”
這回好了,掌櫃的都站起來了,剛才還很不以為然的樣子,現在卻老實恭敬的站在那裡,垂手低頭:“您好眼力。”
這說的頭頭是道,而且沒有一次說錯!
光用眼看就知道的這麼清楚,要知道,這位可沒上手摸過啊!
“這個也好看!”丁田指著旁邊的一個純白色細膩的陶瓷小碗:“像是玉一樣。”
“好眼力啊!”掌櫃的誇獎:“這可是汝窯的瓷器!”
“糊弄鬼呢?”王佐淡淡的道:“這是仿製的汝窯。”
掌櫃的一噎,丁田頓時就笑了。
在這裡耽誤了一會兒,王佐隨手就買了一個明碼標價的價值一千兩的前朝的官窯陶罐,上頭的圖文是歲寒三友。
王富貴不太喜歡這個:“這麼大個罐子,幹什麼用啊?”
“給你裝零花錢用。”王佐將這個東西送給了王富貴:“你的生日禮物。”
“我不要!”王富貴哭喪著臉:“我娘不給我零花錢,我的工錢也不到我手裡,我的私房錢就那麼點,放在這裡太明顯,我娘會給我搜刮走……”
“那我不管,這個罐子你愛要不要。”王佐一甩袖子,就帶著正偷笑的丁田往外走。結果王富貴一轉手,就對古董店掌櫃的道:“你還買回去不?我賣給你,一千二百兩,咋樣?”
古董店掌櫃的一哼唧:“本店出售的古董,再也不會回收。”
王富貴只好將罐子丟給隨行而來的白三兒:“收好,我的罐子可是價值一千多兩銀子。”白三兒翻了個白眼兒:“知道了,小福貴。”
丁田他們去了第二家,而第一家古董鋪子,已經在二樓的陽臺上,掛了一件大紅色的棉袍子。
眾人看到那大紅色棉袍子,立刻就明白了,這是兩個有錢人,但是同時,也是兩個識貨的買家。
而且還在他那裡消費了。
這是他們這裡的一個約定俗成的信號,如果掛的是綠色的,那就是兩頭肥羊,隨便宰!倒是擺地攤的那些人,有些激動,俗話說得好啊,淹死會水的,打死強嘴的,多數的人自以為自己厲害,識貨,但是有的時候,越是自信的人,就越會看走眼。
而且古董這東西,買定離手,出了店門,貨銀兩清。
再往回找,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丁田逛了幾個古董店,終於,看向了一個地攤。
地攤是擺在街道中間的,不過因為天氣的原因,擺地攤的人少,加上要過年了,人就更少了。
反倒是地攤上,因為要過年了,所以都賣的是一些喜慶的東西。
尤其是一個地攤上擺著的是一些銅錢,古銅錢,還有一個支楞巴翹的東西,王佐看了看這個東西,買下了。
對方開價一千兩白銀,王佐讓丁田付的錢。
東西拿到手了,丁田看著手裡的玩意兒:“這叫啥?”
“這是錢樹。”王佐告訴他,這東西在現在就叫“錢樹”。
丁田聽不太懂,但是王佐跟他說了:“這個東西你就當禮物送進去,保證可以!”
“好!”丁田立刻就將東西包好,讓人好好的拿著:“就是每年都要花這麼多錢啊?”
“這還多?”王佐樂了:“一千兩而已,我送的更多。”
丁田小聲問他:“你送的多少啊?”
“各種古董就不估價了,那各種皮子、肉乾什麼的,都是百十斤的送,還有一兩件稀罕玩意兒,其實我給的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自己都不太喜歡的,喜歡的當然不會送了……皇上叔叔也不介意,他庫房裡的東西多了去了,若非心愛的,他自己都記不住有啥玩意兒。”王佐覺得丁田能遇到錢樹很走運了。
這東西他送出去,既體面,又不失他的身份。
丁田又在這個攤位上挑了挑……全是銅錢,他又不認識。
到了第二個攤位上,都是瓷器,不過都挺小的,丁田瞪大了眼睛看……發現自己就是一雙普通的眼睛。
沒有透視的功能,大為喪氣,被王佐帶著逛了逛街,這裡的確很讓他新奇,其中有的東西,王佐都不太肯定。
不過王佐對上什麼都知道的很清楚,甚至有一個什麼畫家的真跡,他就說是假的,因為真的那一副,掛在他的書房裡呢。
那家店的掌櫃的就訕訕的將那副畫拿了下來,然後當著他們的面,燒了!
經過了這裡逛了一天的街,丁田也算是大開眼界了,心滿意足的跟著王佐回了王府,晚上在王府裡住的,被王佐將那一身土豪到極點的衣服,扒拉了下去……
過年麼,不論古今,國人都很重視。
丁田也同樣如此,只不過他將禮物送進了宮……宮中新年大宴卻沒有他的份兒,因為新年大宴邀請的首先就是宗室,以及王公大臣,皇上要宴請什麼人,自然會有內務府提前送來消息,告訴你幾日幾點之前到某地去等著,自然有宮人們來安排你們入宮赴宴。
並不是所有在京城當官的人家都有機會入宮的,而且入宮的是什麼人也有講究。
就像王佐,妥妥的入宮過新年的人。
甯王太妃就丟人現眼了,後宮之中,如今主事的四大妃子,貴德淑賢沒有一個跟她有交情的,加上甯王府如今當家做主的甯王是個男子,且誰都不屌的處事態度,連帶著將淑妃生的三皇子都給打了,誰敢惹他?
後宮之中沒有皇后,後位空懸不決,這就是皇帝在後宮女人跟前吊著的一個胡蘿蔔,這幫女人就跟驢子一樣,眼裡只看到了胡蘿蔔,走多遠的路,都不累!
還以為下一秒就能吃到這根胡蘿蔔了。
殊不知,被人引誘著在安排好了的路上,使勁兒的拉車呢。
皇上看重甯王,自然,對甯王不好的甯王太妃就礙眼了,後宮之中,沒人會邀請甯王太妃入宮赴宴,尤其是新年這種大宴會。
且後宮之中跟甯王太妃關係好的可沒有,就算是甯嬪想提拔顯擺一下自己娘家的背景,也得先解除了禁足再說。
所以,甯王太妃只能在甯王府過新年,跟她心愛的小兒子一起,而王佐則是入宮赴宴,要是太晚的話,直接就在宮裡住下了,如今宮裡的前宮那裡,還有單獨的一個院落,是給他準備的,一直給他預備著,想來就來,想住就住,不想住了就回甯王府。
這樣的待遇,不可謂不優厚了。
而甯王太妃想進宮,還得找個宮裡的主子去拜見,還得各種規矩需要遵守……而她的兒子,同樣是甯王的兒子,可王佐就繼承了王位,王佑就是個二爺……連去宮裡請安都不夠資格。
因為王佐是甯王不假,可是王佑什麼身份都沒有啊!
就為了這個事,甯王太妃是一過年就慪氣,開胸順氣丸不知道吃了多少個。
同樣不高興的還有丁田:“大過年的不在家過年,去宮裡跟一群人一起過,成什麼樣子?
本以為倆人可以一起過年呢,結果這就要分開過了。
他一個人在家過年有什麼意思?
王佐捏了一下他氣鼓鼓的臉蛋子:“誰不想在家過年?可是沒辦法,我從小就沒家裡過過年……”
從小就是被抱著進宮過年,後來大了就在宮裡住了,過年那幾日都不出宮的,宮裡過年的慶典是一出接一出。
反正熱鬧,總比他回去看著繼母那晚娘臉孔強多了!
何況小時候,弟弟不懂事,總搶他的東西,繼母也說要兄友弟恭……呵呵……後來他繼承了王位,第一次發火,就把他弟弟給揍了,當著他那後娘的面,整整打了二十板子,從那以後,後娘每次見到弟弟跟他一同出現,就會緊張得半死。
“好吧,你進宮去吧,我在家自己過年!”丁田有些捨不得,但是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叮囑他:“少喝酒,多吃菜,看完了煙花之後,儘量早點休息,初一的事情很多。”
丁田在京城也沒什麼人家需要拜訪,米英在臘月裡的時候,就見不到人了。
連給他的年禮,都是托王佐送去的……話說以前在東北託付王佐送個年禮給米英,到了京城,這麼近了,還是得托王佐給送去。
這都快成專職送禮的了。
而給家裡人的年禮,已經托了北歸的一個商隊帶回去。
“嗯……!”王佐猛地抱了抱丁田:“長這麼大,第一次有人這樣叮囑我……”
每次進宮赴宴,別人都有人千叮嚀萬囑咐,只有他沒有……外祖家現在是舅舅當家,曾外祖母只能給他派遣女侍衛隨行保護,但是太過的事情就不敢做了,因為他是甯王。
八大鐵帽子王。
“以後年年都有人這樣叮囑你。”丁田笑了一下:“去吧,大年初一就能看到我了。”
王佐點頭:“嗯!”
丁田看著王佐上了馬車遠去,才回到門裡。
王佐走了,丁田就消沉了一會兒,便活躍了起來:“大家都換上新衣服,過年了!”
京中過年很熱鬧,丁田家人口也多了些,隔壁的金不換家也很開心,能聽到寶寶的笑聲。
大過年的,該有的開心快樂一個都不缺,甚至丁田還給每一個人都賞了紅包,熱鬧得很。
加上丁田也沒什麼架子,眾人這個年過的相當的瀟灑。
當天過了子時,丁田都要預備下燈火熬一宿了,結果有人敲他們家的門,敲得可響了,驚天動地的,不比那鞭炮動靜小。
第三百二十四章 又見風雪夜歸人
這除夕之夜,大過年的,半夜來人?
丁田本來有些困了,頓時就來了精神,他想著晚上吃的有點多,所以乾脆就在坑上仰臥踢起了腿,這樣可以增加活動量,不至於胖……不論古今,這肥胖都是影響身體健康的事情。當然,古代的人多數都瘦。
馬六去開了門,發現門前站著的是個熟人:“您……?”
“快讓開,讓本王進去。”王佐一身的風雪。
馬六趕緊大開門,放人進來了,一溜兒的隨從都跟著一起進來了,剩下的不貼身伺候的去了對面。
丁田正無聊的在踢腿,王佐進來嚇了一跳:“你幹什麼呢?”
丁田本來躺在炕上,聞言一個骨碌就起來了:“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不能來了?”王佐將外頭披著的大氅脫下來,交給了一邊的馬小花,就坐在了炕上,一伸腿兒,王小雅半跪在地上,給他拖了靴子和襪子,那邊馬六家的已經端了一盆熱水過來,給王佐泡腳。
馬小花放了大氅,又去端了熱水盆子過來,給王佐擦臉淨手。
好一陣忙活……丁田看的直撇嘴,萬惡的舊社會啊,他就討厭被人這麼伺候著,跟癱瘓了一樣,其實,王佐自己也能拖鞋脫襪子,非得讓人伺候著脫……
“這過年的時候……?”丁田湊到王佐跟前,聞到了王佐身上有點酒氣:“你還喝酒了?”
“喝了,能不喝麼!”大概是喝了酒,王佐將湊過來的丁田半抱在懷裡:“過年了,我想陪著你,也想讓你陪著我。”
丁田臉一紅:“你這是從宮裡出來了?不會有麻煩吧?”
“不會,宮裡的大宴已經結束了,我不想回王府,一個人孤孤單單的,就來你這裡好了,和你一起過年,嘿嘿嘿……”
王佐好像的有點高。
跟喝多了的人不能講道理,丁田只能順毛捋:“行,在這裡,跟我一起守夜。”
大年三十的晚上,要熬一宿,不過大年初一,能在坑上看到自己心愛的人,那也是一種滿足。
“嗯,守夜。”王佐洗過了手跟臉還有腳丫子,丁田費勁的給他換了一身睡衣,倆人盤膝坐在坑上,面面相覷了一下。
“下棋啊?”王佐提議。
“不要!”丁田搖頭,堅決地搖頭,他是個臭棋簍子。
“玩牌?”王佐再提議。
“不玩,玩不過你……”上次被王佐贏了個精光,還脫衣服啥的……太香豔了,跟現在過年的氣氛不搭。
“好吧!”王佐一攤手:“那你想玩點什麼?”
丁田吸了吸鼻子:“不然玩動物棋?”
“動物棋?”王佐沒玩過這個:“什麼樣的?”
“我給你拿來啊!”丁田將自己的動物棋搬了出來,他前世也就動物棋玩的不錯:“我跟你說啊……”
動物棋的規則很簡單,王佐聽了一遍就明白了,然後倆人開始下棋,丁田第一局贏了;第二局又贏了;第三局平手,因為他的大象被王佐的老鼠堵在了角落裡,倆人沒事就磨棋盤,可這麼磨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於是平手。
第四局,丁田的老鼠被王佐的貓堵在了角落裡……
第五局開始,王佐就贏了……一直到第十局,丁田才反應過來:“不玩了!”
都是他在贏,吃的他死死地,氣死了。
“那你想玩點什麼?”王佐倒是精神了。
“不玩了,一會兒就要天亮了,我去廚房看看,做點什麼吃的,你想吃什麼?”丁田不想跟他繼續玩下去了。
王佐的酒氣也消的差不多,聽了這話就道:“隨便吧,你吃什麼我跟著吃點就行。”
“那行吧!”丁田下地穿鞋,跑去了廚房。
其實大初一的早上吃什麼呢?
吃的是除夕夜晚上的剩菜,尤其是除夕那一頓飯菜裡的魚,一定不能吃光,要留著,在正月初一熱一下在吃,這叫“年年有餘”。
王佐不可能吃別人的剩飯,幸好,昨天晚上,丁田家吃飯的時候,是丁田自己一個小桌子,家裡下人一個大桌子,他自己的飯菜幾乎每一盤子就吃了兩口,剩下的都留著沒動。
正好,他熱一下,給王佐吃好了。
既是節儉度日,又是好兆頭,倆人一起吃剩飯,也挺好。
倒是餃子,是丁田自己包的,只有二十個,每個都挺大,韭菜雞蛋餡兒。
“竟然是這個餡兒,好!”王佐一吃就高興了:“我以為還是肉的呢。”
這幾天,吃肉吃的他都膩了,還是丁田這裡好,吃的東西清清爽爽:“我在宮裡吃的都不如這個香。”
“宮裡的東西當然不是我這裡能比的,宮裡餃子吃什麼樣的啊?”丁田比較感興趣:“是吃的驢肉餡兒?”
“你怎麼會這麼想?”王佐都被噎了一下:“還驢肉的?”
“這不是天上龍肉,地上驢肉麼?”丁田咬著筷頭子:“我想著,這宮裡吃的餃子,肯定有驢肉餡兒的吧?”
“沒有!”王佐搖頭:“額呵呵呵……宮裡的餃子餡兒有很多種,但是新年大宴的時候,只能吃一種,那就是芹菜餡兒,表示新的一年,勤勤懇懇,等到初一的時候,也是這個餡兒的,等第二頓就隨便了,不過更多的是酸菜肉餡兒的,宮裡各個主子想吃什麼餡兒的,就自己做主了。”
“哦,我還以為宮裡的餃子比較好吃呢,你既然說我家的餃子好吃,可見宮裡的餃子也不怎麼樣。”丁田給他夾了個餃子:“新春大吉!吃餃子吧。”
“嗯,新春大吉。”王佐也給他夾了一個:“這桌菜……?”
“放心吧,是我昨天吃的,王老管家不許我跟大家一張桌子吃飯,我一個人啊,守著十二盤子的好菜,感覺好奢侈!”丁田嘟囔著:“幸好我每個盤子都夾了兩筷子,就吃飽了。”
其實是一個人吃飯,好無聊,可是又不能跟家裡的人一起吃。
倆人吃過了飯,就穿了新的衣服出門,見大家一大早來給他們恭賀新春,又發了一陣紅包。
雖然是正月初一,但是天氣並不晴朗,反而小雪花一直在飄,丁田看著天空的雪花:“這也算是瑞雪兆豐年了吧。”
“是。”王佐告訴他:“你說的那個冰雕的主意非常好,我在宮裡立了八個大型的冰雕,還有一個大大的冰雕滑梯,皇上叔叔非常高興,呵呵……”
“你能應付過去就行,這樣是不是也能省一筆錢?總比你買一些昂貴的東西強。”丁田道:“我送的東西呢?”
“你送的東西,皇上叔叔也喜歡,估計會給你賞賜,你到時候可要記得謝恩。”
“知道了!”丁田問他:“那米英呢?他怎麼樣啊?”
“他?”王佐想了想:“挺好的呀!他能不好麼,他可是皇上身邊的內廷大總管,權力大著呢。”
米英這個人,精明強悍,又大權在握,能跟在皇上身邊這麼多年,城府極深。
“再好,那也是……”丁田咽下了後半段話,再好,那也是當太監的,一個男人當了太監,多可憐?
丁田惦記米英,其實更因為米英是他在京城裡為數不多的朋友。
“他呀,也是苦過來的,當年聽說跟著皇帝叔叔,也沒少受罪。”王佐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苦盡甘來了。”
正說著呢,王富貴過來了:“王爺,回府嗎?”
“不回。”王佐道:“讓大家輪班去休息吧,午時之前,進宮。”
“哦……”王富貴看了看丁田。
丁田非常幼稚的朝他做了個鬼臉兒,王富貴嘀咕了一句:“藍顏禍水啊!”
然後就趕緊跑走了。
丁田抻了個懶腰:“我要去隔壁,給不換先生拜拜年,你去麼?”
“去不了。”王佐苦笑了一下:“我一會兒還得補個覺,正月初一,要進宮給皇上叔叔拜年。”
“好吧,你快去睡一覺,我去金家了。”
丁田大年初一去金不換家拜年,是因為金不換跟他一樣,在京城裡,沒有幾個認識的人。見到丁田來,果然開心:“就知道你一早會來。”
“我也是想著,你也可能沒什麼事情,就來看看啦!”丁田拎著好幾個禮盒:“新春快樂啊!”
金不換樂了:“嗯,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丁田見到小金豆子,哦,就是金不換的大兒子,給他戴上了一個金鎖:“恭喜小金豆子又長了一歲。”
金馬氏抱著兒子謝了丁田,就抱著兒子進屋去了。
倆人在書房裡喝茶聊天。
而王佐果然是在丁田的炕上睡了個覺,醒來後沒吃東西,喝了點茶水,提了提神,跑了趟茅房,換了一身衣服……他在這裡有自己的衣櫃。
收拾收拾就去宮裡拜年了,沒帶東西,兩手空空,就這麼進宮了。
永慶帝也剛補覺起來,就聽米英過來:“皇上,甯王殿下來給您拜年了。”
“哦?”永慶帝一聽就笑了:“他今年還挺乖啊!”
“呵呵……”米英彎腰給永慶帝穿上了龍靴。
“傳進來,正好,他吃飯了沒啊?”
“沒呢,剛才還問了奴婢,今天禦膳房裡有沒有三鮮餡兒的餃子呢!”米英知道王佐沒吃飯,正好,永慶帝也沒有。
他知道,皇上過年的心情並不太好,隨著四位後宮妃子們的皇子越來越大,她們的野心也越來越難以控制了,皇子們私底下也爭鬥的更厲害了。
今年大皇子給皇上的新年貢禮,是一尊碧玉觀音。
不過這尊碧玉觀音,是大皇子的母家,從西北花了重金買來的,價值萬兩白銀啊!
可是,皇上根本不信佛好麼。
二皇子的禮物更逗,送的是一尊白玉老君像,好麼,一個佛家,一個道家,皇上當時別提多鬱悶了。
三皇子自從被甯王殿下揍過了不知道多少頓,被打的那叫一個慘,然後就開始奮發圖強,整日裡上躥下跳……看的皇上直皺眉。
送的東西也的確是費了心思的,是雙面繡的屏風,好大一扇屏風,正面是天下江山圖,背面卻是紅梅傲雪圖。
四皇子送的倒是中規中矩,是一盆“金枝玉葉”,其實就是黃金打造的樹木,上頭的樹葉,全都是翡翠雕刻而成的樹葉。
也算是出彩的一個。
五皇子因為年紀還小,母家又不顯,送的是自己手抄的孝經。
六皇子剛學會寫字,只歪歪扭扭的寫了“新春大吉”四個字。
七皇子剛會走路,抱著皇上的大腿喊了一句“父皇……”還流口水了。
八皇子剛斷奶,話都說不全,所以也就沒有禮物。
九皇子還在他母親的肚子裡,估計也快生了,可能生日會大一些,因為這幾日就要生了。“皇上,大皇子他們過來,給您拜年了。”偏偏在這個時候,又有小太監來稟報,皇子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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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噎人的初一禦宴
米英就看見皇上本來笑意盈盈的臉,立刻就拉長了,笑容也沒了,開心也不見了。
“這麼一大早來,是跟甯王互別苗頭吧?”永慶帝太知道自己的兒子都是什麼德行了:“大過年的都不消停。”
“皇上,這皇子們,只是來給您拜年而已。”米英能怎麼說?
這個時候可不能火上澆油。
“都帶進來吧!”永慶帝想了想:“帶去膳廳那邊,吃個飯。”
“遵旨。”
皇帝用膳的地方,是在乾清宮裡的偏殿,用膳的規矩很大,王佐坐在那裡,全身都在冒冷氣。
因為他的對面,坐了四個人。
正確的說,是四位皇子……
大皇子最年長,自認為最有氣度,一向是在他們這裡充老大的,但是王佐就是不買他的賬。
何況王佐比他大,平日裡也不給他們好臉色。
而且王佐也不對他們客氣,該打的時候,絕對的下手不解釋。
大皇子他們其實都想拉攏這位甯王殿下,可是都不敢太明目張膽。
兩撥人馬,坐在這裡,都做出了個“涇渭分明”的架勢。
王佐放冷氣,對面四個皇子就同樣板著個臉,也不跟他說話。
永慶帝來了看一眼就看出來了,他們這些年輕人的氣氛,一點都不和睦。
一下子就更犯愁了:“看看你們,跟只鬥雞似的,看不順眼,就別來朕這裡吃飯,也不怕吃一肚子氣啊!”
永慶帝剛說完這話,皇子們統一露出了笑容,真心的笑容……而王佐還是板著個臉,他就是這樣的人,無所謂笑容不笑容。
而永慶帝呢,倒是誇獎了一句王佐:“甯王還是老樣子!”
笑呵呵的,如同看著彆扭兒子的慈父。
再看自己的四個兒子……真的很糟心。
這四個傢伙小時候還好,大了就開始惦記他的龍椅了,當然,惦記也可以,但是不能不顧全大局。
四位皇子臉色一僵,父皇怎麼就對這個傢伙另眼相看呢?
“皇上也是老樣子,一點不見老。”王佐硬邦邦的來了一句:“好好保養一下自己,別累著了。”
話說的硬,但是永慶帝卻知道他是真心的:“朕知道了,朕知道了!”
王佐就不吭聲了。
對面四位皇子的臉上笑容都有些勉強,馬上就要維持不住了。
永慶帝來了一句:“傳膳吧!”
宮裡正月初一,禦膳房給皇帝進膳,那都是有講究的,什麼二龍吐珠、鳳凰展翅的,名字是好聽,寓意也吉祥,做的更是精緻地道,但是王佐卻吃得很少。
他想念早上跟丁田一起吃的剩菜,那五香鱖魚,都沒有丁田做的那道“連年有餘”好吃。其實丁田的那道“連年有餘”,就是大醬燉的鯰魚和鰱魚而已。
做法簡單,更別提擺盤了,宮裡的禦宴上的這盤菜,做法精緻,擺盤也好看,但是他就是覺得沒啥想吃的意思。
“甯王這是怎麼了?”大皇子明顯注意到了王佐的心不在焉,頓時就發難了:“連父皇的禦膳都吃膩了?”
“啪!”
永慶帝放下了手裡的筷子:“還讓不讓人吃飯了?食不言寢不語,你小時候你母妃沒教過你麼?”
大皇子一驚,這可不是什麼好話,涉及到了他的教養,和母妃的德行。
“父皇,兒臣不是那個意思……兒臣是……是見甯王吃的有些少……是不是對禦膳有什麼想法?”大皇子的笑容都有些維持不住了。
他的性格有些衝動,實在是看不慣王佐的做派,就想找他的麻煩,但是又不敢私下裡找,怕王佐揍他啊!
當著父皇的面,他就不怕了,忍不住就想刺一刺王佐。
但是他太得意忘形了,王佐是不敢在皇上面前揍他一頓,但是同樣的,皇上決不允許有人在他的面前放肆!
“大皇兄還真是愛關心人,但是你是不是應該先關心的是父皇呢?”二皇子趁機攻殲大皇子。
“這裡是父皇的膳廳,宴請的是甯王,本殿下不關心客人,反倒關心父皇這位主人,是不是有點暄賓奪主的意思?”大皇子別看人魯莽了些,但是他卻非常聰明。
一直以來,他都對太子之位虎視眈眈。
畢竟他是貴妃所出,又是長子……雖然不是嫡子,但是永慶帝的原配早逝,後來登基之後立的皇后又難產而亡!
後宮四大妃子,貴、德、淑、賢,最大的就是他的母妃。
隨著年紀漸長,大皇子的野心膨脹的越發的厲害了。
他已經十八歲了,還沒有娶妻的意思,是因為他跟他母妃都在挑人,看這家好,看那家也不錯。
只是……一直搖擺不定,永慶帝也不表態,他們娘倆兒也就不吭聲。
二皇子也著急了,他雖然排行老二,卻是德妃的心頭好,德妃娘家有錢啊!
為什麼呢?
因為德妃的祖父在先帝那一朝,管的是內務府。
老大有名份,老二有錢財。
老三就有文名了。
當年想去軍中發展,也想搞個“文武全才”戴在腦袋上。
結果裝逼沒裝好,讓他老爹給拆穿了,羞愧的一年都沒出現在人前。
四皇子雖然是賢妃所出,但是賢妃最得永慶帝的信任,據說賢妃是真賢慧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永慶帝對米英道:“讓人做一道素炒鱔絲給甯王,對了,還有那個山東海參、珍珠魚丸,都給甯王做一道送他那桌去。”
“遵旨!”
跟永慶帝用餐,不是在一個大桌子上,而是一人一個長方形的桌子,上頭鋪著桌布,上菜的時候,他們都是最正宗的禦膳,一道二龍戲珠,一人一盤子,裡頭盤子很大,但是裝著能吃的東西很少。
又有侍膳太監伺候著,吃過一半的量,這盤菜就會被端走。
換下一道菜,整個用膳的過程,會先吃乾果、蜜餞、餑餑,然後是醬菜、前菜、膳湯……
是很講究的,但是王佐從小吃到大,這規矩幾乎熟記於心了。
王佐見永慶帝用的也不怎麼開胃,就道:“那您再來一碟醬小椒好了,開開胃吧。”醬小椒屬於鹵醬菜菜系中的一種。
因為是用的黃醬和紅辣椒為主要材料,健脾開胃、清香下飯。
醬小椒做工精細,用料考究,口味獨特,最主要的是,這宮中的醬小椒,用的是花房裡培育的新鮮紅辣椒,不是乾椒。
“也好,給朕上一碟醬小椒。”永慶帝問王佐:“剛才想什麼呢?”
“在想,宮廷禦膳裡,怎麼沒有連年有餘?”王佐淡淡的笑了笑,罕見的跟永慶帝提了這個話頭:“臣今天早上還吃了昨天剩下的魚呢,據說這魚啊……”
他曾經在丁田老家那裡過年的事情,永慶帝是知道的,裡頭還真是提過那個“連年有餘”。
不過是民間風俗,宮中可不講究這個。
“對啊!”永慶帝吩咐米英:“讓禦膳房的人,做一道連年有餘過來,真是的,給忘了呢!”
米英立刻就道:“奴婢這就去吩咐!”
他趕緊派人去催,連年有餘這個典故,他知道。
禦膳房裡食材,沒有活魚,都是凍著的死魚,這魚都是從大江上鑿開的冰眼裡捕撈上來的,一出水就凍上了,現在現化得點時間。
不過皇上跟甯王不著急,倆人聊上了,說的都是東北那邊的事情,尤其是甯王跟永慶帝說了自己剛去的時候,第一個冬天,凍的不敢出屋,太冷了!
四位皇子想插科打諢,顯擺一下存在感都找不到話題,只好乾巴巴的坐著看人家君臣聊天。倆人聊的非常好,等菜品上來了,又開始說吃的,甯王話少,但是每次都能接的怡到好處。
永慶帝樂意跟他說話,米英時不時的說兩句,倒也能引起人一陣笑聲。
這頓飯前半截吃的安靜無比,後半截吃的熱火朝天。
永慶帝結束了賜宴,就打發了四個兒子,他們再不甘心,也沒辦法,只好灰溜溜的走人。等他們走了,永慶帝帶王佐去了禦書房。
“這些傢伙啊,越來越不讓人省心了。”永慶帝歎了口氣,在王佐面前,他摘下了所有的面具,就是個普通的人到中年,煩惱多多的樣子。
“還不是您不肯立太子,你立一個太子,那幫人的眼光保准都被吸引了過去。”王佐撇嘴:“何必一個個鬥的烏眼雞一樣。”
豎起一個靶子多容易的事情,非得死扛著。
“立太子就得名正言順,中宮後位誰坐上去?”永慶帝也煩著呢:“這四個是不成的,不論是誰當了皇后,誰成了太子,剩下的那三個都活不了。”
宮中鬥爭一直就很激烈,因為他們輸不起,輸了就有可能全家都活不成了。
“那就從幾個小的裡頭選!”王佐有些暴躁:“總是這麼內鬥,折騰的可是朝廷的元氣,那邊的火器研究的不錯,打仗也越來越順利,但是這火器不能總藏著掖著的吧?”
每天都要提心吊膽的,怕被人發現,可是火器的動靜又很大,現在藏在深山裡還好,就怕某一日被哪一位發現了……
永慶帝想了一下,自己的兒子們,一人一大把炸藥包、手榴彈的,嗖嗖的往對方的頭上丟……然後“轟”的一聲爆炸了,大家一起去天上見祖宗……太驚悚了!
“佐兒啊,你可千萬看好了那火器啊!”永慶帝再次再次再再次的提醒他:“千萬別讓那幾個孽障摸到,不然這皇宮恐怕都要被夷為平地!”
王佐一聽更暴躁了:“那您找個信任的人去接手啊!”
“這話說的,你皇上叔叔我,最信任的人,不就是你麼!”永慶帝樂呵呵的很幸福的樣子:“有佐兒幫朕,朕就安心了。”
王佐不客氣的端起他的茶杯就喝了一口茶:“您是安心了,臣都要累死了好麼!”
他私下裡掌握的那些東西,足以改朝換代了,當然,他沒當皇帝的興趣,然後皇上叔叔就死命的用他。
“哎呀呀,你還年輕,還幹的動,你忍心讓你的皇帝叔叔累死在案牘前麼?”永慶帝這會兒就學會了耍賴:“等你娶媳婦兒生兒子了,皇帝叔叔再把你那一攤,交給未來的太子好了。”
王佐頓時……臉就拉長了。
這還賴上他了是吧?
永慶帝笑的那叫一個老懷大慰啊!
王佐黑著臉出了宮,永慶帝一口氣賞了不少東西下去,其中,有兩份,最豐厚的那份,果然是送到甯王府的,還有一份,很特別,送的是一個小爵位的人家,雲騎尉,丁田!
第三百二十六章 忘了拜年……
丁田在初二的時候,就接到了賞賜,初一那天晚上出來的賞賜單子,初二人家內務府的人就送禮上門了。
隨行而來的還有一個宮裡的小太監。
“小的小米子,是米英大總管的徒弟,我師父說了,讓小的來宣皇上的口諭,您只要站著聽就行了,賞賜給您的東西,都是最好的!”小米子一點架子都沒有,對著丁田笑的那叫一個陽光燦爛。
“那就麻煩您了……”丁田看著這些東西,有點眼暈:“都是給我的?”
“當然!”小米子道:“這可是皇賞,您可以光明正大的用。”
丁田一開始沒太明白什麼意思,後來就知道了,這可真是……太豐厚了,賞賜的東西,讓丁田臉上的笑容,一直就沒下去過!
簡直太好了!
皇上的口諭很簡單,就是讚賞他工作認真,細緻到位,又忠君報國,而送上去的東西也新奇,那冰皮點心果然好吃,還有那錢樹也很少見云云,總之,就是誇讚他的話。
然後就是賞賜:金如意一對、玉如意一對、銀如意兩對、羊脂玉佩兩對、青玉玉佩兩隻、玉石擺件一隻、塞北來的寶馬,一匹;另外,江南來的貢緞十匹、貢綢十匹、西南來的蠟染印花細棉布二十匹、藍染素色粗棉布五十匹、塞北來的肉羊五十只、肉豬十頭、肉牛五頭、肉雞五十只、肉鴨二十只、肉鵝十隻。
最後一個重磅,那就是賞賜雲騎尉丁田黃金九百兩、白銀九千兩、嶄新的銅錢兩箱子……估計能有三五百萬個銅錢。
“其實皇上當時隨口說的,賞賜您黃金百兩,白銀千兩,我師父想著,九百兩的黃金,也是黃金百兩不是?九千兩的白銀,也是白銀千兩不是?”小米子笑著道:“所以就給您賞了這個數!”
丁田嘴巴咧的都要到耳後根了:“這個……是不是太占皇上的便宜了啊?”
小米子頓時更樂了:“您是不知道,皇上的錢啊,那老多了,他老人家自己都沒數兒,賞多賞少,還不是底下人松鬆手的事兒麼。”
“那行,那我就謝謝米英大總管了!”丁田知道這事兒是米英給他爭取的一點福利,心裡感激的很,但是不敢給送錢,因為王佐說過的,宮中的一些忌諱,所以他趕緊給小米子抓了一個點心匣子:“這個給你吃!冰皮點心,好吃!”
又從自己身上扯下來一個荷包塞給他:“拿去玩兒吧,裡頭是兩顆龍眼大的珍珠。”
倒是又翻出來個東西:“麻煩您將這個帶給米英大總管。”
那是一床厚實的鴨絨被,丁田自己喜歡的東西,自然,也要帶給自己的朋友一點,其中還裹著兩對護膝。
拜以前看古裝的電視劇所賜,他記得宮裡頭動不動就行大禮,跪地磕頭無比的麻利。
也不知道米英在裡頭是不是也這樣啊?
“哎,行!”小米子高興了。
帶著東西浩浩蕩蕩的回了宮。
在入宮之前,帶回來的東西都要被檢查,其實裡頭都是羽絨之類的,倒是沒被為難,放行了。
他是直接去的乾清宮,因為他是御前伺候的人。
見了米英先叫師父,米英看了看他:“走吧,跟你師父我,去見皇上。”
“是,師父。”小米子低頭躬身,跟在師父身後,在禦書房裡見到了皇上,他頭都沒敢抬。
“那個人怎麼樣?從頭到尾,學一遍。”永慶帝正在小憩,醒了之後就見到了這對師徒倆,自然,想到問一問。
小米子一個字不敢改的說了一遍,連他自己說的“皇上的錢啊,那老多了”的那段話都說了。
當永慶帝聽他說丁田覺得占了皇上的便宜,仿佛有些心裡不安,就點了點頭:“嗯,是個老實的人。”
小米子學完了,跪在那裡不動彈。
永慶帝想了想,看向米英:“你跟那個人有交情的吧?”
“有點,不太多,不過他是個實誠人,奴婢這樣的人,能有人正眼看的不太多,他算一個,而且奴婢弟弟家開的那個小菜店,辣白菜就是他跟奴婢說的,聽說如今東北的大軍中,這道菜都普及了,是個不藏私的人。”米英笑的非常得意:“奴婢也有朋友的麼!”
永慶帝笑駡了一句:“你要是缺朋友,明天說一聲,滿朝文武都得踩破你家的門檻!”米英更樂了:“那奴婢是不是還得給他們發壓歲錢啊?”
把永慶帝逗的更樂了:“那朕給你出一半!”
說說笑笑了一下,永慶帝閉著眼睛,手掌輕輕的敲了敲榻上的扶手:“讓小米子下去吧,賞他二兩金子,朕的庫房裡,東西多的是,嗯,說的很對!”
“謝主隆恩!”小米子樂顛顛的下去了,這趟差事算是辦妥了。
倒是永慶帝,半晌之後,才又道:“再派八個人過去,歸魯岩和于飛統領,分為兩隊,四個人隨行保護,一個人通風報信,一定要看好了人。”
“皇上,這會不會太顯眼了?”米英在旁邊小心的道:“萬一讓人注意到了……?”
“不怕,才十個人而已。”永慶帝一擺手:“去辦吧,挑那種身手好的,最好還有些保護人的經驗的!”
“遵旨。”米英去辦了。
剩下永慶帝,在禦書房裡靜坐了半天……
丁田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上頭注意到了,他現在得了賞賜,幾乎要樂瘋了!
可惜,高興沒兩天,初四的時候,鄭家三兄弟來拜年了!
年前,他們送了年禮給丁田,而丁田則是給送了更厚的回禮,他們送的禮物很有特色,都是一些京中的好藥材。
而丁田的回禮,需要講究一下,他畢竟是長輩麼,所以給的銀裸子,就是那種“八寶聯春”、“妙筆生花”的樣式。
這次他們來,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了孩子們,當然,沒帶女眷,因為知道這位小師叔還沒成親,來了女眷沒辦法招待。
幾個人的孩子都是大孩子,沒有小的,來了就拜年,說吉祥話,丁田趕緊的一人一個壓歲的荷包,又叫人送點心。
吃的時候,鄭家三兄弟裡的鄭晨就吃驚了:“這可是冰皮點心?”
“是啊!”丁田道:“你吃過?”
“今年宮中的新年大宴上,吃的就是這個,以前從來沒見過!”鄭晨道:“做的顏色好看,吃著也好,不像別的點心,涼了不好吃,或者熱了之後疲條,這個倒是巧思,還有顏色呢!”
丁田頓時就得意了:“這的確是出自我家,也是懶惰的不愛動彈,而且這樣做的點心不費事兒……”
冰皮可不是不費事兒麼!
眾人吃的開心,又有管家娘子讓人泡了點果茶過來,沒有泡茶葉端過來,是因為這裡有幾個孩子在,不宜喝茶。
丁田又留他們吃了一頓午飯。
鄭家三兄弟看著飯桌上的飯菜還挺吃驚,因為這位小師叔家的飯菜,在整個京城裡都不多見。
主食自然是餃子,是韭黃牛肉的餃子。
紅燒肘子、清蒸魚、香菇油菜、果仁菠菜、醋椒小白菜和黑木耳拌圓蔥,湯則是乳鴿湯。雖然簡單的六菜一湯一主食,但是分量大,尤其是其中四道菜都是青菜,連餃子餡兒都獨特的很。
這就讓人有些意外了。
過年的時候,吃的都油大的很,而這幾道菜,吃的鄭家兄弟相當滿意。
他們前腳走了,後腳王富貴就來了,給丁田送了點心:“王爺說這兩樣點心不錯,給你送來嘗一嘗。”
“什麼點心啊?”丁田扒拉著食盒邊兒往裡頭看。
“是蟹粉酥和炸春捲,不過這春捲的餡兒,不是豆沙的,是胡蘿蔔和白菜絲,想必你愛吃。”王富貴放下食盒,眼巴巴的看著他:“你給王爺送點啥?”
丁田早已經習慣了,大手一揮:“送他三色冰皮點心,餡兒俗氣了點,是豆沙、棗泥和肉泥的,但是我敢保證,他肯定愛吃。”
王富貴想了想,點頭:“那好吧!”
丁田家裡現在的廚娘是個巧手的,點心的餡兒做得並不那麼甜,反而有著豆沙特有的香氣,以及棗泥特有的酸甜氣,肉泥是用的雞肉泥,早就做熟了的東西。
讓王富貴帶回去之後,果然,王佐吃的很滿意。
而丁田對王佐送來的蟹粉酥,很是新奇,這東西,他看的電視劇裡頭好像有來著?
倆人相互送了點心,又開始忙了。
丁田是在京中沒有朋友,但是他在京中有下屬啊!
初四初五不方便,但是從初六開始,先是王奎、海寧跟鐵青年,挨個來,等他們三個來過了,初十開始,佘老大他們來了……
一直忙活到正月十四的晚上,才不再見客,丁田深深地覺得自己簡直是人緣太好了。
而正月十四這天晚上,王佐來了!
“這兩天很忙?”院子裡到處都是清掃過的痕跡,王老管家更是一副累壞了的樣子。
“迎來送往的……一坐就是一天。”丁田也有點腰酸背痛,主要是嘴巴說的都快要磨起泡了。
跟自己的下屬,說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他還想勞動改造教育一下,這總得有個良好的開始才行。
幾個下屬每一個都有一番建議,但是他晚上想了想,感覺都是假大空的意思,這是看不起他這個提議啊,還是根本就覺得難以實行?
“你去你上司那裡了?”王佐皺眉:“刑部如今的尚書過了年就致仕了,左右侍郎爭奪這個位置很激烈啊!”
“啊?”誰知道,他不說還好,一說,丁田一臉的“完蛋了”的表情!
“你怎麼了?”王佐摸了摸他的臉:“忘了什麼事情麼?還是……?”
“那什麼,我忘了去上官家裡拜年……”丁田幾乎是要羞愧死了,他怎麼就忘了去上司家裡走一走呢?
王佐聽了他的話,真的歎了口氣:“你真是笨死了!”
心怎麼就那麼大呢?
“我也不想的麼……”丁田自己都要哭了。
這種古代的社會,講究的就是“禮尚往來”。
結果他在京中,第一個新年,成功的將自己的所有上司都給得罪了。
雖然在刑部,他上頭也就員外郎、左右侍郎和尚書需要他恭敬著,其他的人,要麼跟他平級,要麼比他低。
年前的時候,他一直忙著,雖然有老管家提醒著也給送了年禮,但是這送禮跟登門拜年是兩回事。
“算了,也沒什麼,你年禮都送了,又接了回禮,不算是……失禮。”王佐摸了摸他的狗頭:“走,明天過十五,一起去看花燈!”
第三百二十七章 京中的正月十五
京中的正月十五鬧花燈,那可是全天下最熱鬧的花燈集市。
而且古代的元宵節,頗有點情人節的意思。
花燈集市上,對聯、燈謎等等活動,雅俗共賞,趣味十足。
王佐跟丁田,倆人並排走在大街上,這次身邊跟著的人很少,只有王富貴跟白三兒,還有魯岩跟于飛。
而且倆人還做了改裝,臉上更是帶著一副純銀打造的半截面具,一個腦門上鑲嵌著一塊綠松石,一個腦門上鑲嵌了一塊紅瑪瑙。
出門的時候,王佐還說:“這樣走散了,我們都能找到彼此,要是找不到,就去甯王府匯合,一般的人,知道你要去甯王府,不敢將你怎麼樣。”
丁田也覺得兩個人的面具很獨特,都是銀子打造的,能戴著這樣面具的人,都是有錢人啊!
上頭鑲嵌的東西,也不是凡品。
足夠引起人重視了。
可是上了大街之後,丁田就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王佐……又看了看王佐。
王佐有一種將臉上的面具扒下來丟在地上踩幾腳的衝動!
滿大街,幾個人之中,就有跟他們打扮的差不多的帶著半截面具的人,還有更蠢的是帶著全臉面具的……就留出一對眼睛的孔。
跟蒙面大盜似的……
丁田想笑吧,又怕掃了王佐的面子,讓他下不來台。
但是憋著吧,說實話,他真憋不住,王佐一向是算無遺策的架勢,難得出一次錯誤。王富貴低頭不敢吭聲,白三兒更是傻眼了一樣,這麼多人都帶著差不多的面具,到時候看花眼了認錯了王爺可咋辦?
王佐自己跟自己賭氣,丁田想了想,從腰間拔出來一把小匕首,這小匕首是白玉為把,兩根手指寬的小匕首,別看小,卻鋒利的很,匕首身上的百煉鋼都有梨花紋了。
用這把匕首,將自己面具上的左邊,刻了個“田”字,又在王佐的面具右邊,刻了個“王”字,很快就刻好了,不僅抹了把臉上不存在的虛汗:“幸好,你的姓氏跟我的名字都很簡單,這要是筆劃多的,非得累蒙圈了不可!”
王佐拿了面具,重新扣在自己臉上,還特意摸了摸那個刻字:“嗯,這樣就能認清楚了。”
的確,一般人就是做記號,也不會在面具上刻字,除非是刻在腦門上。
但是他們的腦門上都鑲嵌了寶石……王佐撇嘴,早知道,就將名字刻在腦門上了,用寶石鑲嵌出來名字也沒什麼,反正就像丁田說的那樣,他們倆的名字都筆劃簡單。
丁田還不知道王佐想到了用寶石鑲嵌名字在面具上,再將面具戴在臉上這麼喪失的瘋狂事情。
戴好了面具,這會兒好了些,而且在燈光下,他們的面具非常的亮眼,一眼就能看到面具上面的刻字。
“走,上街!”丁田主動拉著王佐往前走,街上人流如織,摩肩擦踵,別說兩個大男人須得手牽手肩並肩以防止被人流擠散,更有那幾個壯小夥子,胳膊挽著胳膊,並排走,一面牆似的,不過一般這樣的人後頭,都跟著女眷。
女眷們一般很少在人這麼多的時候出門,而且還沒有車子坐,更沒有轎子坐,這個時候人都費勁的在遊逛了,何況是車馬轎子,這是不可能乘坐的,所以這個時候的女眷們,都是穿戴整齊,帶著厚實的帷帽,薄紗是特製的,外頭看裡面是看不到女眷的長相的,但是裡面可以看道外面的風景。
而且四周不止有男性長輩和兄弟們護著,身邊更是有健婦以及婆子們圍著,以免被某個男人衝撞了……要說女眷們都不出門,實在是出一趟門太費事了。
“其實還有的是學院裡的學生們,狂生麼,就這麼能作,一起橫行,以吸引人的目光,尤其是愛往女眷那裡沖,有好多人都被那些女眷的兄弟們給揍了的……偏偏還樂此不彼。”王佐有些不太理解,這都什麼賤皮子的毛病啊?
丁田憑藉他的口氣,就聽出了他的不理解和不以為然,以及不敢苟同的態度,於是猜測了一下:“大概是因為,這是一個可以合法耍流氓的日子?”
王佐一噎:“你說的還挺有道理!”
王富貴在他們倆身邊樂的嘎嘎嘎!
白三兒就緊張了,他負責保護王爺,別看表面上就他一個,實際上,後頭明目張膽跟著的就十八個,還有四十多個是在暗中跟隨,不過這一晚上,燈火通明是不假,可同樣的是人多,人一多就容易出事。
這裡的人,恐怕是每一年裡,最多的時候!
“人真多啊!”丁田說出了白三兒的心聲。
此時此刻,華燈初上,玉兔東升,街上的人也多了起來。
“每年的元宵節,從今天開始,一直到二十結束,前朝是十天,不過開國的太祖皇帝認為,十天太久了,六天足夠了。”王佐道:“而且六六大順,希望每個年頭,都能順順利利……”
“哦,倒是有這麼一個說法。”丁田點頭,不過擔心的道:“人多,事情就多。”
恐怕會出麻煩。
“就因為人多,這一天,五城兵馬司是全體出動,控制五城城門,內城是御林軍負責,外城是京北大營負責,其他營地的兵丁也都是統一拉出來站崗,這京中上百萬人口,真要亂起來,可不是好事兒!”王佐介紹道:“而且京中貴人多,出了事情,就是大事。”
“也是。”丁田表示明白:“這可是京城。”
一塊牌匾掉下來,都能砸到一個說得上號的大員。
天色漸黑,點起來的燈籠越來越多,街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多,街道上也出現巡邏的官兵,在太陽徹底落山之後,眾人一致的湧向了內城的方向,而內城的人,則是湧向了皇宮的午門外,而且能過去的只有內城的人。
早在小年的時候,就已經戒嚴內城了,只准出,不准進。
而現在,內城居住的都是高官顯貴,功勳之後,不僅身家清白,也家資雄厚。
所以如今出現在屋門前的人,都是有官職人家的家眷,倒是男女都有,而且穿著體面,文 化程度也高。
丁田跟王佐一起,也往前擠,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要往前擠啊!
“這是要去幹嗎?”丁田一邊拉著王佐往前擠,一邊回頭問王佐。
“你都不知道要去幹什麼,你往前擠什麼?”王佐都無語了好麼。
“我是想著,去湊個熱鬧……”丁田吐了吐舌頭。
“每年的這個時候,皇上會帶著文武百官,出現在那最高的城門樓上,點燃第一支煙花,等宮門前的煙花爆竹都放完了,外頭就可以開始賞燈了。”王佐哭笑不得的告訴他:“這幫人是去看皇上的!”
“皇上啊!”丁田的眼睛“噌”的一下子就亮了。
皇上啊!
活的皇帝!
活的會出現在眼前的皇帝!
“皇帝”對於他來說,跟絕世古董差不多了。
他的好奇大過於尊重,他還沒見過喘氣兒的皇帝呢。
當然,在電視裡看的那些個國王啊,女王什麼的不算,那都不是他這個國的君主。
“你就是看到了也不可能看的清楚。”王佐都有些不忍心給他潑冷水了,不過還是殘忍的告訴了他事實:“皇上站在城門樓上,揮一揮手,點燃一支煙花,就算完事了,見過了自己的臣民,就可以回宮休息了,這麼多人,你離的他那麼遠,根本什麼都看不清楚。”
“那還出來幹什麼?”丁田一聽,果然就洩氣了。
他還以為會見到皇帝坐著花車遊行啥的,那可熱鬧了。
“這你就不懂了。”王佐想跟他說些什麼,但是又不想讓這些俗務影響丁田的好心情:“皇上萬金之軀,怎麼能離陌生人那麼近呢?萬一有個弓箭手什麼的,可如何是好?就這樣的距離,皇上身邊的人都膽戰心驚,歷史上不缺被刺殺致死的皇帝,只不過歷史上不會記載而已,多半會用春秋筆法,記成個暴斃,名聲上總比被刺殺致死強。”
“當皇帝的也挺可憐。”丁田小聲的嘀咕。
不過他立刻就被王佐捂住了嘴巴:“傻樣兒!你心地善良,看誰都可憐,但是強橫如帝王,是不需要人憐憫的……”
就算是他,也不會憐憫他的皇帝叔叔。
上天是公平的,他的皇帝叔叔能坐上這個寶座,就註定了要失去一些東西,例如心愛的女人,連孩子都不是他想要的那種。
“我知道了……”丁田有一點沮喪。
不過隨後他就聽到了一陣歡呼聲,城門樓子上,果然出現了一個明黃色身影,那身影身邊有不少人陪同,朝下頭的人群揮了揮手,點燃了一支煙火……那煙火呲溜一下飛上天,爆發出一大團的紫金色!
在空中形成了四個字:萬壽無疆!
“哇哦!”丁田的那點沮喪,頓時就沒了,長大了嘴巴,眼睛也瞪大了。
那四個字在空中停了一小會兒,就如雨一般的墜落,結果在半空中,竟然化成了金色,像是下了一陣金子一樣!
不過半路上消失了一些,可是當金色落地之後……有個人驚呼:“是金葉子!”
金葉子,就是用黃金打造出來的一兩重的樹葉子的物品,有錢人家的少爺,都愛拿著這個耍著玩兒。
其實正常用的金頁子,是像書籍一樣,一張一張的,輕便,好攜帶,是一些大商戶或者跑遠途商隊的人最愛的結款方式,到時候往哪兒不能塞幾張進去啊!
行旅的客人經常會打造金頁子作為自己的出行的盤纏,畢竟,銅錢太過沉重,而銀錠或者是金錠又過於顯眼。
金頁子則不同,只需要卷起來便可以藏在衣服裡面,並且,因為它的樣式就像是書本,所以,並不會引起過多的注意。
但是當皇帝賞賜人的時候,那肯定要與眾不同啊!
大片的金頁子有些不合適,但是打造成樹葉大小的金葉子則正好。
不過不是一兩一個的那種,那種太浪費,而且也無法放在煙花裡。
一片金葉子一錢重,打造的薄薄的,黃金的伸展能力可是很強的!
丁田一聽說是金子,頓時歡呼了一聲,彎腰去撿,同時撿金葉子的人更多。
“你還缺錢啊?”王佐很想拉他起來,但是丁田才不起來。
“快點來幫忙啊!”丁田拉著他要他也參與撿金葉子的活動:“這可是金子!”
“你缺黃金?”王佐抿嘴:“我那裡有很多……”
“這跟缺不缺沒關係。”丁田仰頭,眼睛裡倒映著王佐無奈的面孔:“這可是皇上賞賜的,上過天的金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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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元宵逛花燈
這就像是去過太空轉了一圈的棉花種子,再種在地球上,出來的棉花,就叫“太空棉”!嘿嘿嘿,這個應該叫啥?
飛天金葉子??
反正是好東西,不要白不要。
王佐一臉的無奈,但是丁田非要讓他彎腰來撿金子,他……他也只好彎腰去撿了。
城樓上,永慶帝看的真真的,指著王佐跟丁田那一片兒,問米英:“朕看著怎麼那麼眼熟?”
剛才有那麼一夥人,是不彎腰撿東西的,那都是不在乎金子的人。
其中丁田他們那一塊,直挺挺站著的就是王佐,剩下那些也站著的身份都跟王佐差不多。永慶帝並不意外。
但是他意外的是,這明明站的腰板挺直,怎麼又……彎下去了?
而且看著那身影……眼熟得很……啊?
“看著怎麼像是……甯王殿下?”米英眯起眼睛,小聲的跟永慶帝道:“皇上,您還是先下城樓回宮再說吧?”
這暴露在人前,他這個當奴才的都有些擔驚受怕。
“是佐兒麼?”永慶帝想了想:“走,先回宮再說!”
永慶帝放了煙花之後,其他人也點燃了煙花,當然,沒有永慶帝的那個那麼好,但是也都是精心製作的好看煙花。
空中金色的、綠色的、紅色的競相開放。
但是沒有一種顏色是紫色的……
放過了煙花,城樓上的人退了下去,城樓下的“臣民”們,也緩慢而有序的退了出去,開始了元宵花燈夜的狂歡。
丁田跟王佐依然在一起,倆人手拉著手,後面王富貴死死地抱著白三兒的一隻胳膊,氣的白三兒老是踹他:“你松點手行不行?萬一有事情,我都來不及拔刀!”
王富貴才不幹:“萬一跟王爺他們擠散了,我就不活了!”
倆活寶在後頭鬥氣,前頭倆人倒是閒情逸致看花燈,只是……丁田抬頭,看到一處非常亮的地方:“那裡是什麼地方?怎麼那麼亮?”
王佐看了一眼:“不是什麼好地方!”
可是丁田好奇啊!
“是哪兒呀?”直覺認為,王佐他們都知道那是哪裡。
“田兒啊,那裡可是好地方!”王富貴在一邊樂呵呵的看著那邊豎起來的花燈架子。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王佐不開心了。
“不是,王爺,田兒也得知道點輕重啊!”王富貴不這麼認為:“萬一以後有人……難免會邀請田兒去那地方。”
王佐不吭聲了,在京中,官員們難免聲色犬馬。
但是他覺得,他的田兒不是那樣的人。
可是就像王富貴說的那樣,有的時候,不沾染風塵女子,可喝個花酒啥的……他不是不相信丁田對他的感情,就是怕丁田不熟悉那些套路,萬一被人坑了咋辦?
要知道,朝廷規定,官員是不可以狎妓的!
“說說,那是個什麼地方啊?”丁田太好奇了。
王佐只好跟他說了,那裡是八大胡同……
“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門燈火夜似晝”。
說的是元宵節的時候,各個青樓楚館的花燈架子,搭的那是一個比一個高,上面的花燈點燃後,是一個比一個亮。
亦有玉兔東升,花魁在臺上翩翩起舞,更有鼓樂弦瑟,鳳陽花鼓……
蘇東坡有詩云“燈火家家有,笙歌處處樓。”
范成大也有詩寫道“吳台今古繁華地,偏愛元宵影燈戲”。
此詩中的“影燈”,即是“走馬燈”。
大詞人辛棄疾曾有一闕千古傳誦的頌元宵盛況之詞“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前朝末年的時候,昏君當道,鋪張浪費,極致奢華,將元宵放燈從三夜改為十夜。
有大才子唐伯虎曾賦詩盛讚元宵節,把人們帶進迷人的元宵之夜。
詩曰:“有燈無月不娛人,有月無燈不算春。春到人間人似玉,燈燒月下月如銀。滿街珠翠遊村女,沸地笙歌賽社神。不展芳尊開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
從此之後,這元宵節,過的就更熱鬧了。
及至本朝,元宵熱鬧的場面除各種花燈裝飾了整個世界外,還有舞火把、火球、火雨,耍火龍、火獅等。
對聯、燈謎更是保留曲目。
同時,也是一些才子們一展才華的美好時刻。
當然,也有佳人在逛街賞燈,或許也能看中一兩個才子。
有不少佳話的確是在元宵節上開始的,據說當今的禮部尚書,就是跟他的夫人,在元宵燈會上一見鍾情,繼而求親,成了佳話。
而這些年夫妻倆琴瑟和鳴,禮部尚書官這麼大,都沒有一個侍妾,獨有妻子一人;尚書夫人給他生了三子二女,五個孩子,最大的都要娶媳婦兒了,最小的還在繈褓裡。
不得不說,榜樣雖然只有一個,但是榜樣的力量是非常巨大的,多少才子都想當第二個禮部尚書啊!
因為尚書夫人是先帝的老師,是帝師啊!
帝師之女,就這麼一個女兒,先帝對這位小師妹,是非常照顧的,對師弟們也照顧,可是先帝當這位小師妹,是女兒一樣的照看,自然,禮部尚書就受益匪淺。
“多少人嘴上說著靠自己的才華出人頭地,實際上,都羡慕死了那些靠裙帶關係走捷徑的官員。”王佐跟丁田一邊看燈,一邊小聲嘀咕朝廷裡的某些官員的八卦。
丁田聽的是津津有味啊!
都沒在意王佐將話題不經意間,給轉移了。
不過等倆人看到有對對聯兒、猜燈謎的時候,這再有意思的八卦也不想談了。
丁田第一個沖了上去!
“要這個!”他指著一盞非常精巧的可以手提的小燈籠,看著王佐。
這盞小燈籠精緻小巧,卻是個走馬燈,上頭繪製的是三國演義裡的人物。
“這位少爺,這可是要猜謎的啊!”這盞花燈是眼前這家鋪子擺出來的,一共十二盞走馬燈,每一盞燈下都放著一個謎語。
丁田看上的這一盞燈下的謎語是“南望孤星眉月升”。
字呢,丁田認識,但是他不知道啥意思。
只好看向王佐。
“莊!”王佐掃了一眼,就猜到了。
“裝?”丁田看了看那掌櫃的:“裝什麼裝?敢跟我裝?”
“不是啊!”掌櫃的哭笑不得:“謎底就是‘莊’這個字。”
王佐很是自得的給丁田解釋了一下:“‘上北下南,左西右東’,‘南望’指‘望’字的下部分‘王’字,‘孤星’指一點,‘眉月’指月初的月亮,像一撇。‘撇’加在‘王’字的左邊,‘點’在‘王’字的上邊,三部分一組合便成了‘莊’字。”
丁田聽的眼冒星星:“好複雜……果然我不適合猜謎語。”
不過這蓋燈,還是給丁田拿到了手裡,拎著走馬燈,他就美了。
看著上頭畫著的曹操、關公、張飛……他來了興致:“藍臉的竇爾敦……盜禦馬……啊……紅臉的關公戰長沙!”
王佐稀奇的看著他:“你這是幹什麼呢?”
“唱歌啊!”丁田樂了:“沒聽過吧?”
“沒有!”王佐搖頭:“你這唱的太難聽了。”
“難聽嗎?”丁田自我感覺還挺良好:“沒有吧?我這可是最經典的曲目啊!”
因為怕太新潮的東西,在這個古代格格不入,他特意唱的戲曲呢!
京劇什麼的……他就會唱這一小段,還是當年聽老一輩人裡頭哼哼的“說唱臉譜”……夠經典的吧。
“竇爾敦又是誰?”王佐奇怪的看著他:“還盜禦馬?膽子挺肥的啊?”
丁田就被噎住了。
他能咋說?
他對竇爾敦……也不是很熟。
何況竇爾敦是他那個時代的清朝人,可不是這個時代的青朝人。
“清”、“青”不同,也不知道這裡有沒有這麼一號人物……
“不對啊!”王佐又道:“沒聽說有禦馬被盜啊?這要是真有被盜的,肯定轟動四九城!
禦馬啊,都歸禦馬監管理,雖然現在的禦馬監,已經沒有了前朝那樣的威勢,但是他們掌管著“禦廄馬匹”,有養馬、馴馬人員上千名,加上粗使太監、雜役等等,兩千多人,照顧的都是各地進貢來的好馬,而且是在宮城之內,乃是十二監之一。
闖入禦馬監盜禦馬,那就是擅闖皇宮啊!
“我就是哼哼了兩句,你別太認真啊!”丁田吸了吸鼻子:“那邊有個對聯兒?贏了的人……有二百兩銀子唉!”
頓時,眼睛裡除了王佐就剩下錢了。
王佐:“……那你去對一對吧!”
“走麼走麼!”丁田拉著他往前擠。
這裡都是一群才子,那對聯倒是挺長的,上聯:水有蟲則濁,水有魚則漁,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這道對聯難住了很多人,不少才子正在思考。
丁田也不會對對子啊!
就拉著王佐,不讓他走,眼巴巴的看著他,這對聯價值二百兩銀子啊!
快點對上,好拿錢!
丁田就是這個意思。
王佐無奈,提筆寫了下聯:木之下為本,木之上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好字,好對!”這裡是一個首飾鋪子擺出來的對聯,主持這個攤子的是首飾鋪子的老闆,他本是想給自己的女兒尋個如意郎君,只可惜,對面這二位,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來的少爺,自家配不上。
奉上二百兩銀子,丁田高興的將銀票……很自然的揣進了懷裡。
下一家是個燈謎,丁田看向王佐,他相中了一個童子抱鯉魚的燈籠,王佐只好給他猜燈謎,拿到手之後,一轉手就遞給了王富貴:“來,富貴哥,拎著燈籠好照路!”
王富貴看著眼前的燈籠:“這燈籠還不如汪篾匠糊的好看……”
說是這麼說,但是還將燈籠提在了手裡,走路都小心了許多,也不抱著白三兒的胳膊了。白三兒終於自由了!
下一家,又是對聯,不過這次是一百兩銀子。
丁田看向王佐,王佐……無奈提起毛筆……
這麼逛了幾家之後,丁田得了千八百兩的銀子,心滿意足的樣子,也讓王佐心裡那點彆扭消失的無影無蹤……他高興就好。
倆人逛街賞燈的興致正濃,又去了隔壁那條街……剛到那邊,王佐就想拉著丁田往回走,結果丁田不幹了:“這就是那個八大胡同吧?”
丁田懂,這裡就是古代的“紅燈區”麼。
在古代,這都是合法的地方,只要別逼良為娼。
“這地方不好。”王佐不愛來這裡,更不想丁田來這裡,誰知道溜達溜達著,一個沒注意,就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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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慶芳樓
丁田雖然是那種很守舊的有從一而終的心,但是不代表他就不好奇,古代的青樓楚館啥樣子?
在牛角縣的時候不用說了,那裡根本就沒有窯子。
在北風府的時候,他不喜歡馬家,而北風府的窯子最開始是馬家的,後來的賞春花樓是高檔場所,只不過……紅娘所托非人,如今雖然從了良,也是帶著戶籍搬去了南邊,要從頭開始活,就要找一個沒人知道她過去的地方。
而其他的青樓楚館,他沒去過啊!
更何況,京中的八大胡同,那可是全國都有名的!
“這地方不是八大胡同。”王佐無奈,只好解釋給他聽:“這裡就是一整條街的青樓楚館,真正的八大胡同,不在這裡。”
“那在哪兒?”丁田沒穿越過來前,學校組織過一次旅行,去京城參觀一些古建築,皇宮是肯定要看的,而且那個時候,八大胡同早就被“和諧”掉了。
根本沒有可供瞻仰的東西。
“在西市口北邊的大街、兵備道斜對面那八個胡同,其實這八大胡同吧,並不專指那邊的八條街巷,而是泛指前門外大柵欄一帶,因為在這八條街巷之外的胡同裡,還分佈著近百家花樓……”
丁田明白了:“我以為是這裡呢!”
“不是。”王佐搖頭:“這裡靠近內城,怎麼可能讓一些……青樓楚館開在這裡?能開在這裡的都是比較有名的花樓,裡面的花魁各個都國色天香,從小就開始挑選,可比你以前見過的那個什麼紅娘強多了!”
他還記得這事兒呢!
“那……去看看吧,要是有銀子賺,可以賺點銀子!”丁田其實只是想滿足一下好奇心而已,既然不是他好奇的地方,那就算了,摸了摸懷裡的銀票,他覺得這個點兒賞什麼花燈啊?這可是個賺錢的時候。
王佐一聽他不看花燈也不看美人了,就想著銀子,心裡頓時就高興了:“行!進去看看吧,這裡都是各大青樓的地盤,懸賞特別高!”
“真的?”丁田一聽手指頭就癢癢了:“可以高多少?”
“翻一倍吧?”王佐看了看四周已經燈火輝煌的青樓楚館:“外頭的一百兩,他們就敢送二百兩;外面的掛二百兩,他們就敢奉上一封銀子。”
一封就是五百兩的銀子。
不過這裡的人大概是很講究,他們送的都是銀票。
“這麼好?”丁田高興了:“走走走!”
這一條街都是青樓楚館,平日裡姑娘們爭奇鬥豔,現在這個時候更是各家花魁都出來亮相了。
第一家的燈檯上,一個女子在一個很大的蓮花燈裡彈琴,琴聲悠揚,只可惜,這鬧吵吵的環境裡,琴聲……不太合適。
倒是這第一家叫“蓮花裡”,樓蓋的也像是一朵盛開的蓮花,花燈也是蓮花形狀的,大大小小不一而足,粉嫩嫩、白悄悄的倒是吸引人眼球。
另有燈謎掛在上頭,丁田沒看上那些燈籠,越過去,腳下停都沒有停。
第二家叫“清雅居”,雅致的小樓門面,穿著青衣帶著小帽的小廝,說話都很客氣,一點沒有丁田印象裡龜公拉客的那種意思,像是大戶人家的下人,不像是幹這一行的。
而臺上的花魁也是個書香氣的女子,親自執筆,寫了好幾個對聯出來,還有燈謎,掛在他們自己製作精巧的八角燈上。
丁田看著那花魁,微微張開嘴……王佐突然伸手,將他的嘴巴合上:“別張嘴,容易灌進冷氣,當心肚子疼。”
其實他是很雞肚的啦!
看一個女人看那麼認真幹什麼?
那女人一看就矯揉做作的貨色!
“你看到了沒?”丁田小聲跟王佐道:“她用的是炭筆哎!”
王佐的心情,立刻就好了:“這大冷的天兒,她不用炭筆,用墨筆非凍成冰坨不可。”
這就是炭筆的好處了,任何溫度都可以進行書寫。
這家的開價很高,誰對上了他們家花魁的對聯,奉上紋銀二百兩,要是對的好,可以拿一封!
甚至對上三個以上的,還可以跟他們花魁喝茶談心……半個時辰。
“對啊!”丁田美滋滋的道:“拿銀子。”
“你就這麼愛錢?”王佐都被他給逗樂了。
“你是不知道,這京中的物價有多高,我明年都打算在我家後花園種菜了,這地方……生活太不容易了。”丁田感慨了一下:“再說了,有便宜不占的那是王八蛋,趕緊的,上!”猜謎可以得到花燈,但是丁田手裡有燈籠了,所以不要花燈,就要銀票。
王佐對了三個對子,賺回來六百兩,一張一百兩的銀票,給了丁田,剩下五百兩,他自己……揣進了懷裡:“這一封是我賺的,這是給你的提成。”
“你這個小氣鬼!”丁田才不管,從他懷裡搶了銀票出來,揣進了自己的腰包:“交公,交公!放心,給你置辦點羽絨被子什麼的,今年冬天你好鋪蓋。”
王佐又樂了:“好吧。”
其實他不缺錢,他缺的是愛。
丁田別看小氣吧啦的,但是丁田惦記他,他今年一冬天,鋪的就是狼皮褥子,蓋的是羽絨被,讓他感覺到無比的溫暖。
除了暖身,也暖了心。
倆人溜溜達達,丁田光顧著看誰家給的銀子多,王佐呢,則是衝鋒陷陣,吟詩作對猜燈謎,就沒有一樣是他不擅長的,丁田崇拜的眼神簡直都要實質化了。
王佐非常享受這種遊玩的樂趣。
更享受身邊人對他的各種崇拜。
後頭跟著的倆人,以及暗衛們,簡直是被強塞了一嘴的狗糧。
尤其是各家的花魁,王佐跟丁田雖然戴了面具,但是光憑他們倆身上穿戴的東西就能看出來,絕對出身不凡。
這要是能成為入幕之賓、裙下之臣……於是,一個個努力的朝他們放電,可惜,丁田眼裡還是只有王佐跟銀票。
王佐呢,他是久經陷阱的一個人,這點小場面,他根本就無動於衷。
倆人一路走來,不知道踩碎了多少花魁的芳心,可能是歡樂太過?
還是真的應了那句話:秀恩愛,死得快?
反正這本來挺開心的時候,就糟了天妒,這不,遇到了一個硬茬子。
倆人在慶芳樓這裡,見到了一水兒的對聯。
一個對聯兒一封銀子,端的是財大氣粗啊!
“一封銀子一對啊!”丁田高興了:“這裡有一百多對聯吧?他們家有這些錢?”
這可是五萬多兩銀子啊。
“想要?”王佐看丁田的眼睛裡都倒映著的不是自己了,是銀票的樣子,心情好的要不得。
剛才那些花魁,看丁田跟他的眼神,讓他特別反感。
幸好,田兒一個都沒看上……或者說,他都沒看見!
“想啊!”丁田想都沒想的就點了頭:“而且這裡好多人……都是才子……”
這裡聚集的年輕才子最多,一個個都滿腹經綸的樣子,尤其是慶芳樓裡有四大花魁,這會兒就在燈檯後頭高坐。
“慶芳樓是這裡三大青樓之一。”王佐道:“已經十年了,而且他們培養出了四大花魁,名字按照風花雪月來排序,精通的也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最得文人墨客的喜歡。”
“所以才有這些人來這裡?”丁田想著剛才路過的那些青樓楚館,貌似都沒有這家人多,而且客人們一個個精神抖索,看樣子都是有學問的人……只是……丁田用手捅了捅王佐:“你看他們是不是有病啊?”
“嗯?”王佐疑惑的看著他:“怎麼說?”
“大冬天的,還搖扇子?”丁田縮了縮脖子,將自己的狐皮圍脖,緊了緊。
看著就冷啊!
王佐:“……!!!”
王佐一臉黑線的輕輕瞪了他一眼:“不許胡說八道……他們感冒著涼是他們自己……活該!”
丁田呲牙,無聲的笑了半天,才問他:“那你還能對上嗎?”
“小意思!”王佐學著丁田的動作,打了個響指,上前提筆就寫了一個下聯。
看著王佐非常現代化的舉動,這回輪到丁田的臉黑了。
這痞裡痞氣的人,真的是他男人?
自己是不是帶壞了一個好孩子啊?
不過隨後,他就認真的看著王佐對對子了。
這第一個對子,上聯是:鷹立樹梢月照斜影鷹不斜。
王佐提筆就寫了個下聯:貓伏牆角風吹毛動貓未動。
得了一張二百兩的銀票。
第二個對子的上聯是:風吹蜂蜂撲地風息蜂飛。
而王佐對的下聯則是:李打鯉鯉沉底李沉鯉浮。
得了一張三百兩的銀票。
第三個對聯的上聯寫著:蒲葉桃葉葡萄葉,草本木本。
王佐給出的下聯上寫著:梅花桂花玫瑰花,春香秋香。
得了一張五百兩的銀票。
王佐也來了鬥志,或許是因為丁田就在身邊,下筆如有神助。
第四個對聯的上聯:鸚鵡洲,洲上舟,水推舟流洲不流。
王佐立刻就對出了:洛陽橋,橋下蕎,風吹蕎動橋不動。
好麼,又得了一張五百兩的銀票!
丁田曾經羡慕過有錢人,數錢數到手抽筋……現在他不羡慕了,因為他數銀票數的那叫一個興奮啊!
那叫一個開心啊!
這銀子賺的太容易了。
忍不住就露出了財迷的本質。
他是開心了,他男人倒是痛快了,可有人不開心、不痛快了。
前頭這動靜這麼大,別說四位花魁了,就連不用她們作陪的那位貴人都被驚動了:“這是哪兒來的才子?能一口氣對出如此多的對聯?才思敏捷啊!”
“大……大公子,是兩個帶著半邊面具的少爺,應該也是出身不凡人家,身後有跟著常隨和護衛。”慶芳樓的老鴇子,這會兒根本沒資格跟這位“大公子”說話。
現在站在大公子跟前的是樓主,他們慶芳樓的樓主,乃是一個水靈靈的大美人。
名字就叫“慶芳”,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慶芳樓是她的呢!
實際上,這慶芳樓,還真不是她的,只是這位出身比較高,一個大美女當樓主,也當的威風凜凜,一干大臣們見了也要叫一聲“慶芳姑娘”。
慶芳姑娘不輕易露面,每個月收了銀錢對了帳本就完事了。
但是重要的日子除外,尤其是今年就要秋闈了,有離得遠的學子,提前一年就進了京。其中不乏一些驚才絕豔之輩,是一定能會試成功,進士及第的……
所以,很多人就先下手為強,後下手指不定就沒你什麼事兒了。
“是京中人家?”大公子皺了皺眉頭:“那就不太好辦了。”
第三百三十章 偶遇還是攪局?
“大公子,京中人家不是更好嗎?”慶芳姑娘輕聲細語的道:“何況我們現在本就需要人支援。”
“不妥!”大公子卻搖頭:“小戶人家還好,大戶人家現在都在觀望,誰敢站隊?萬一站錯了,全家都沒好下場!”
慶芳姑娘就不說話了,她太知道這一點了,當年她家就是如此,所以她就從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流落到了……
“出去看看!”大公子道:“要是認識的最好,不認識的也能拉一拉交情,如果是南邊來的富戶那就更好了。”
慶芳姑娘將大氅披在了大公子的身上:“為什麼南邊來的富戶更好?”
“南邊富庶啊!”大公子順手捏了一下慶芳姑娘的柔夷:“茶葉、鹽巴、海貨……哪樣不是錢?”
慶芳姑娘臉一紅,微低下頭:“是慶芳無能,不能給大公子解憂。”
“已經很好了,這樓也是日進斗金的一個地方……而且我看重的不是錢,而是人才。”大公子笑呵呵的大踏步往外走:“只要是人才,本公子都珍惜!”
慶芳姑娘趕緊跟上。
結果,這話說完不到一刻鐘,大公子就無比憤怒了。
因為他出來之後,正好趕上王佐又對出了一個對聯。
那對聯還是他提出來的,作為創始人,大公子覺得沒人能對的上他出的題目,因為他自視甚高。
可是王佐就對出來了!
一點都不沒有猶豫過,思考過,就好像他知道下聯一樣,提筆就寫,寫完那邊丁田就伸手要錢,不愧是夫夫倆,一點都不猶豫,跟王佐是一樣、一樣、一樣的!
丁田數銀票的時候,眼睛都在冒金光好麼!
王佐看著都覺得開心,這錢賺的是挺容易的……但是,隨後他聽到好像有人過來了,一抬頭,好麼,跟那位大公子來了個臉對臉,倆人相隔一張桌子的距離,桌子上擺著宣紙跟炭筆,王佐剛好對出來他的那副對聯。
上聯是:我俄人,騎奇馬,張長弓,單戈成戰,琴瑟琵琶八大王,王王在上。
而王佐堆出來的下聯非常有意思:爾人你,偽為人,裘求衣,合手即拿,魑魅魍魎四小鬼,鬼鬼在邊。
看完之後,大公子頓時氣得都快要冒火了:“是你!”
“原來是你啊!”王佐再看看那對聯,頓時樂了:“怪不得呢,寫的這麼糟糕。”
“你什麼意思?”大公子臉都黑了:“說本皇子的文采不行?”
“大皇子很有自知之明麼!”王佐還是那副淡然的樣子。
其他人都大吃一驚,這位大公子,竟然是大皇子!
四位花魁也有些不敢相信,堂堂大皇子,竟然是慶芳樓的幕後東家……這種事情,簡直匪夷所思。
不過別人並不知道大皇子跟慶芳樓的關係,但是看到慶芳姑娘就站在大皇子身邊,眾人就想歪了,想必大皇子是包了慶芳姑娘……想到慶芳樓底氣十足的樣子,這靠山是大皇子啊!怪不得呢!
“你敢嘲諷本皇子?”大皇子的脾氣上來了:“對的對聯都在罵本皇子鬼鬼鬼?”
“你看出來了?”王佐還挺驚訝:“本王以為你看不出來呢。”
丁田在一邊糾結:看樣子,這倆人不對付啊,那他是上前見禮啊?還是假裝不認識?
倒是旁邊的管事,遞給了丁田一張銀票:“你的,收好!”
好麼,大皇子跟王佐的眼光都看了過來,丁田尷尬的將銀票舉了舉:“呵呵……”
王佐頓時就樂了:“你這裡的對聯不少,本王就來看看,對上還有銀子拿,你這裡有錢吧?別對了出來,你玩賴不給錢。”
“這裡不是本皇子的……”大皇子趕緊矢口否認。
大皇子開了個妓院,這話好說不好聽啊!
要是讓父皇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那你在這裡幹什麼呢?還能出對聯?”甯王殿下對丁田笑模樣,對大皇子立刻就變了臉。
“這位大公子是本樓樓主的貴賓,對上對聯不算什麼,對上一個,他便出一個上聯,等待下一個能對上對聯的人。”慶芳姑娘機靈的開口:“不知道這位公子,您能否對上下聯,又能出上聯呢?”
她是風月場裡的老手了,見過很多場面,反應機警,說話風趣,尤其是在這時候,她知道要護著大皇子。
大皇子得不了好,她也沒好處。
這話說的很有水準,結果不等王佐開口,丁田先說話了:“不出下聯你是不是要把錢要回去啊?”
王佐跟大皇子一愣,尤其是慶芳姑娘和她身後的四位花魁,這五位大美女站在一起,四周的才子們連眼睛都看直了,都沒聽到王佐管大公子叫“大皇子”,雖然王佐叫的時候,特意壓低了嗓音。
但是如果注意到他們的人,也會有所察覺。
可惜啊,這幫人光顧著看美女了,尤其是這五大美女站在一起,十五的月亮,精緻的花燈,絕色的美人,多少見的場景啊。
可丁田只關注自己的銀票會不會被要回去!!
而且他不止這麼想了,還問出了口!
“當然不會……我們慶芳樓只願與諸位才子共度元宵佳節,希望可以對出好的對聯,最好的對聯可是要掛在我們慶芳樓裡一年的……”慶芳姑娘說話聲音略大了一些:“還要署名,讓來往的客人們都看到!”
才子們眼睛亮了,這回不是為了錢。
他們能來京中趕考,錢肯定是不缺的,但是他們缺門路,缺機會,缺揚名的機會。
而能來慶芳樓的人,非富即貴。
甚至偶爾會有一些高官便衣前來消遣。
樓中的好幾位姑娘,都是被一些高官勳貴包養了的,而他們也充當了一下慶芳樓的保護傘。
畢竟不能因為有小混混鬧事,就要驚動大皇子吧?
所以這裡來往的人,半數都是朝中的人,自己留下墨寶在慶芳樓,說不定會被某位大人看中。
“哦,原來如此。”王佐明白了。
大皇子這是用慶芳樓,在拉攏人脈的同時,更加的收攏人才。
貴妃娘家不給力,但是貴妃在宮中經營多年,根基深厚,不過,因為娘家不顯赫的關係,所以大皇子靠不上母家的人,只能自己想辦法,軍中是不可能了,大皇子曾經嘗試過,沒成功!
沾染不上軍隊,就只能往文臣方面想辦法。
現在朝中的大臣,大皇子勾搭不上,也高攀不起,所以他打算自己培養,就從會試的舉人裡開始挑選。
怪不得宣賞如此之高,不僅有錢拿,還有美人看。
多少年輕的才子們,就算能過了錢財這一關,也過不了美色這一關。
大皇子一看王佐的樣子就知道,他看破了自己的佈置,不過那又如何?他知道王佐,不愛多管閒事。
何況這樣做的人,不止是他,還有老二、老三他們都這麼幹,老四最能聯絡人,他仗著他母親賢妃的名聲好,在外面裝的二五八萬的人模狗樣。
可氣人了!
“行了,本王不管你怎麼折騰,別耽誤本王看對聯。”王佐提筆,又要對對聯。
大皇子有點生氣:“你這不是攪局麼?”
大皇子兜裡的錢可不多,這筆錢拿出來是招攬人才用的,不是給王佐拿去花的,尤其是王佐旁邊的那個人,手裡頭拿了不少銀票,大皇子就算是出身高貴,不在乎那點銀票,也在意被人攪局啊。
“這慶芳樓開門做生意,掛著對聯,憑什麼本王不能來對?好多錢呢!”王佐提筆繼續寫。
這上聯出的是:雞犬過霜橋,一路梅花竹葉。
王佐對的下聯:燕鶯穿繡幕,半窗玉剪金枝。
足夠旖旎香豔,但是更多的是板正,對的好!
不少不明真相的人還給王佐叫好呢,丁田又去領錢了。
大皇子這氣啊,不打一處來,這都是他的錢!
於是提筆,寫了一個上聯:冰凍兵船兵打冰冰開兵出!
他冷笑將上聯丟了出去:“聽說你在北邊仗打的不錯,看你能不能對上?”
慶芳姑娘倒是看著這上聯拍了拍玉手:“果然出的妙!”
王佐掃了她一眼,慶芳姑娘一揚下巴,傲慢之氣頓生。
丁田不開心了:“看什麼看?水性楊花!”
慶芳姑娘臉色一白:“你……!”
丁田跟她瞪眼睛:“我什麼我?我是看不上你的!”
王佐抿嘴,下筆寫了下聯:尼姑泥鞋尼洗泥泥落尼歸。
好麼,兵丁對尼姑,男人對女人!
還是看著慶芳姑娘寫的,這不是詛咒她,以後會落得出家為尼,青燈古佛,了此殘生的地步嗎?
慶芳姑娘這個氣啊,粉臉煞白。
這是當著大皇子的面欺負他的人啊!
大皇子甩出去五百兩銀票:“好,我再出一聯!”
他寫了個上聯:蠶為天下蟲!
丁田看了一眼:“這算什麼上聯啊?蠶當然是蟲子呀?”
王佐樂了:“大皇子這是在提醒我,他乃皇子,還是大皇子,一般皇朝的規矩,有嫡立嫡,無嫡立長,他有很大的概率,會被立為皇太子。”
“真的?”丁田嚇了一跳。
皇子跟皇太子,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卻有天壤之別。
“假的。”王佐小聲跟他說了一句:“要皇上真有那個意思,早立他為太子了。”
丁田眨巴了一下眼睛,所以說,皇上沒看上大皇子,不可能立他為太子。
那他還有什麼好怕的?
王佐提筆就寫了下聯:鴻是江邊鳥。
丁田看了後,頓時就笑出了聲:“這才對的妙呢。”
鳥吃蟲子!
大皇子氣的鼻子都歪了:“你非要跟本皇子作對嗎?你也不想想以後?”
王佐板著臉,背著手,老有范兒了。
丁田伸手嗷嗷叫:“快點給銀票啊!”
同時,那邊有人也對出了對聯,同樣拿到了二百兩銀子的銀票。
“本王不用想以後,誰當家做主,都少不了我甯王府的一碗飯。”王佐對他的威脅嗤之以鼻:“你寫了上聯,本王也給你來個上聯!”
他刷刷刷幾下寫了一個上聯出來:盜者莫來,道者來。
大皇子臉色更差了,這是說他盜竊江山?就因為他沒有皇太子的名分,就算是繼承皇位,也是……這不是在罵他麼?
“你!”大皇子的火氣上來,整個人都要氣爆炸了好麼。
還是慶芳姑娘有眼力,趕緊讓人泡茶端來給他們一人一盞,別人不管,她趕緊給大皇子順胸口的氣:“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氣壞了身子。”
“對……對上……對上這上聯!”大皇子已經被氣的腦袋裡都是漿糊,根本無法正常思考了。
王佐無緣無故的來攪局,他這招攬人的計畫,恐怕要賠了夫人又折兵。
慶芳姑娘知道,這要想讓大皇子舒坦,得幫他出這口氣才行,於是想了想,提筆寫了個下聯……
□作者閒話:新文《成了傳奇之白澤》求收藏,謝謝!
第三百三十一章 二皇子?
只見她下筆寫了下聯:閒人免進,賢人進。
這是明著說王佐跟丁田是閒人啊!
是來攪局的不速之客。
大皇子的怒氣一下子就得到了抒發,臉色都好看了許多。
丁田皺了皺眉,這也太直白了吧?
王佐又提筆寫了一個上聯:喬女自然嬌,深惡胭脂膠俏臉。
他這是說慶芳姑娘一個女子,竟然敢插手外面的事情,更何況,還是奪嫡這種大事!
心,不小啊!
慶芳姑娘看了看大皇子,大皇子拿了她手裡的筆,寫了下聯:止戈才是武,何勞銅鐵鑄鏢鋒。
他是想跟王佐化干戈為玉帛的,誰想跟他作對呢?
八大鐵帽子王,雖然說已經被打壓了,但是他們底蘊猶在,軍中也有不少的人脈。
如果能拉攏過來,自然是一巨大助力。
可惜啊,王佐可不這麼想,他又寫了一個上聯:少水沙即現。
這是說大皇子可別想太多,一個沙子就別老想著海納百川了。
大皇子卻覺得,還可以拉攏一下王佐,於是寫了下聯:是土堤方成。
這是紅果果的拉攏了。
想要鑄就千里之堤,需要有人説明啊!
連丁田都看出來,這拉攏之意太明顯了。
王佐一看這大皇子不識數啊!
於是又提筆寫了上聯:紅面關,黑面張,白面子龍,面面護著劉先生。
表明心意,他只尊重正統,也就是他寧願當孤臣,龍椅上坐著誰,他就護著誰。
沒坐上龍椅之前,哪怕大皇子被人圍攻,他也不會伸一手。
大皇子頓時就明白了,這寫的這麼明顯,還是拒絕的意思。
這軟的不行,硬的也不行,軟硬不吃的人,最讓他討厭了。
於是,大皇子一發狠,寫了一個下聯:奸心曹,雄心瑜,陰心董卓,心心奪取漢江山。丁田眼睛都看直了!
哪怕他不通文墨,也能看出這大皇子的決心,果然……是皇家出來的人,惦記的就是皇位估計做夢說夢話,都想著登基稱帝。
慶芳姑娘都有些不敢讓人看大皇子寫的這下聯,太明目張膽了。
“口氣可不小。”王佐淡然,一點都不驚訝。
丁田那邊伸手:“來,點銀票。”
“你……你也出個上聯啊!”慶芳姑娘不敢對著甯王來脾氣,但是對丁田卻敢開口,因為任何一個高官她都認識,沒見過丁田,自然當丁田是小跟班來對待。
王佐臉一拉,丁田會什麼?
認識字就不錯了,四書五經倒是看過,都沒背下來,怎麼吟詩作對?唱曲還那麼難聽。
正要開口的時候,丁田卻一仰頭:“好啊!”
只見丁田提筆寫了一個上聯:寂寞寒窗空守寡。
拜他當年上大學的時候,有個學文藝的同寢哥們兒,那哥們兒那段時間就迷上了對對子。尤其是什麼千古絕對,丁田還真記下來不少。
今天拿出來的這個,就是針對慶芳姑娘的,誰讓她老是往他男人身上看來著。
“你!”慶芳姑娘頓時就氣結,這都什麼人啊?
一個個的非要跟她一個小女子過不去,啥意思?
“這個……你能對出下聯啊?”大皇子其實也覺得這個上聯挺不錯,非常蹊蹺,全都是寶字蓋的文字。
但是他覺得,丁田對不出下聯。
“我要是對出來了,是不是給我一封銀子?”丁田用看冤大頭的眼神,看著大皇子。
皇子什麼的,對他來說,沒有銀票好。
“好,只要你對出來,就給!”大皇子為了憋著口氣。
王佐也覺得這上聯不錯,一時之間,他也對不出下聯。
倒是丁田,直接寫了下聯:俊俏佳人伴伶仃。
慶芳姑娘頓時捂著臉哭著跑回去了,這太欺負人了。
“還有一個,給你們留下,找人去對吧!”丁田又寫了一個上聯:弓長張張弓,張弓手張弓射箭,箭箭皆中。
寫完,拿了銀票,跟王佐道:“去下一家吧,這裡不好玩兒。”
“好,去下一家!”王佐將筆一丟:“走!”
大皇子這個氣就別提了。
倆人走到下一家,是燈謎,不感興趣。
不過這家花樓的燈籠非常的有特色,都是走馬燈,倒是成了一個特色。
但是在另一座青樓的門前,卻豎起來十個對聯,每一個對聯都是只有上聯,沒有下聯。一個對聯的價格開到了一千兩的高價。
原來這裡早就有才子們來過,好對的都對上了,唯有剩下的十個上聯,不好對,沒人對出來,所以價格高了很多。
丁田看的都流口水了。
王佐問他:“要我去對麼?”
“還是不要了吧?”丁田猶豫了一下:“萬一再遇到一個皇子啥的……”
“沒事兒,我小時候沒少揍他們。”王佐卻捏了捏他的手:“放心吧,你男人厲害著呢,打個把皇子沒問題。”
或許他打了,皇帝叔叔還開心呢。
“那就去吧!”丁田看了看那一千兩一個下聯的酬金,整個人都要抽筋了好麼。
京中真有錢啊!
隨便玩個花樣就有一千兩的銀子賺。
王佐自信的上前,第一個對聯很簡單,上聯就是:簷下蜘蛛一腔絲意。
倒是挺配這青樓楚館的調調。
只可惜,王佐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人,他配的下聯:庭前蚯蚓滿腹泥心。
這跟罵人草包也沒啥兩樣了,偏偏還得了一千兩的酬金,嗯,是一張銀票。
第二個上聯就有些意思了,竟然是:清風滿地難容我。
頗有點窘迫或者爭鬥的意思,王佐想了想,對了一個:明月何時再照人。
他覺得,這後頭,八成也有人?……不由得看了一眼丁田:“或許,你還真是個出口成真的人。”
“啥意思?”丁田不太明白了。
第三個對聯又長了一些,上聯就是:有三分水,二分竹,添一分明月。
王佐看著這個對聯,心裡有了些數,他對了個下聯:從五步樓,十步閣,望百步大江。
第三個對聯對完,就有人拍著巴掌出來了:“王兄果然滿腹經綸啊!”
“可你太好高騖遠了。”王佐板著臉,看著來人:“一點驚喜都沒有。”
“額呵呵……本皇子這是看您在前頭跟大哥鬥的挺開心……”這位摸了摸鼻子:“沒敢打擾。”
“二皇子也真是好興致,這春意樓,也是你開的?”王佐點出了來人的身份。
“不不不,這春意樓是本皇子的表兄的相好開的!”二皇子非常快速的撇清了關係。
他可不傻,大皇兄那樣的處理方式太魯莽了,明天非得遭到禦史的彈劾不可。
而他可不想被父皇罵的狗血淋頭。
但是說實話,二皇子跟大皇子的打算差不多。
只不過,二皇子更加的沽名釣譽一番,他自己也對了最艱難的十個上聯之中的兩個,顯擺了一把。
剛要跟幾個看好的人才聯繫一下感情,認識一番……就看到了王佐跟丁田。
前頭發生的事情,早已經有人跟他稟報過了,他也知道王佐來了這裡,沒想到的是,王佐竟然離開了慶芳樓,來到了春意樓。
更沒想到的是,甯王這文采不俗的同時,更是看出了點什麼。
不得已之下,只好硬著頭皮主動站了出來,總比被人揪出來的強,起碼自己站出來,還能佔據一個主動。
“是,這裡是在下一個紅顏知己開的……”二皇子的不知道哪兒來的表兄,立刻就站出來背鍋了。
“還是看對聯吧,對上了記得給錢。”可惜的是,王佐對這座青樓是誰開的不感興趣,他感興趣的是,二皇子的對聯。
這上聯寫的也有意思:取二川,排八陣,六出七擒,五丈原明燈四十九盞,一心只為酬三願。
好大的志向啊!
王佐下筆就給對了個下聯出來:平西蜀,定南蠻,東和北拒,中軍帳變卦土木金爻,水面偏能用火攻。
一個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人還惦記著皇位?
上火去吧!
二皇子的臉色變了變,但是他可比大皇子的城府要深很多,並不喜怒於色:“王兄對的果然工整。”
“一般吧!”王佐說話簡單卻能噎死個人。
丁田那邊又在點銀票了,拿到手裡笑開了花。
“只是,不知道王兄對這一個上聯怎麼看?”二皇子看了看丁田,又看了看王佐,總覺得倆人之間怪怪的,但是他又一想,覺得不可能。
王佐是這一代的八大鐵帽子王之一的甯王,甯王府那點事情誰不知道?他要是真的……那他絕了後,下一代的甯王必定會是他弟弟、或者他弟弟的兒子來當了。
想當年,甯王太妃那麼作,為的不就是給兒子爭王位麼!
王佐下了那麼重的狠手,不也是為了保住自己的王位麼?
這要是真的,他等於是自絕後路了,甯王太妃還不得樂瘋了?
為了驗證一下真假,二皇子扯了一副上聯過來,給王佐看。
此上聯字特別多:一大喬,二小喬,三寸金蓮四寸腰,五匣六盒七彩紛,八分九分十信嬌。
如果王佐跟這個人真的有點什麼,肯定會心虛,那他可就不客氣了,拿了這個短處,甯王府就是他的了!
甯王的人脈、錢財,隨便他取用。
他相信,這上聯裡的暗示,足夠明顯了。
王佐二話不說,提筆就對了出來:十九月,八分圓,七個進士六個還,五更四鼓三聲向,二喬大喬一人占。
這就是王佐的霸氣回應。
二皇子眨了眨眼睛,試探性的道:“還有一上聯,請王兄對對看?”
一揮手,那邊就有人扯了一個上聯來:人說之人,被人說之人說,人人被說,不如不說。暗示的非常明顯了,想要封口就得有付出才行。
結果王佐就來了一個下聯:官管之管,被官管之管管,管管被管,不如不管。
這是說他別多管閒事的意思。
一點都不客氣啊!
倆人數度交鋒,丁田只管在一邊要銀票,他只是不通文墨又不是傻子,這倆人之間的氣氛非常不好,二皇子額頭青筋直跳,王佐勞神在在的看著丁田要錢。
二皇子比大皇子好一點,起碼沒被夫夫倆人聯手一起氣,不過王佐也沒跟他多打交道,見丁田收夠了錢,就帶著人去了下一家。
等倆人走了,二皇子的那位表兄才道:“殿下,您太操之過急了。”
“他在大哥那邊過來,本皇子要是不下手快點,怕他被大哥拉過去……”二皇子說著說著,扭頭問他:“他們往那邊走,是老三的百美樓?”
那人一愣,隨後就確定的點頭:“是啊,三皇子的百美樓,不過……三皇子跟那位……不是有仇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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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三皇子……
王佐跟丁田的確來到了百美樓,不過百美樓這裡沒有對聯,只有燈謎,給的燈籠倒是很別致,是少見的玻璃燈。
因為大青並沒有禁海,貿易往來發達,舶來品不少,丁田雖然不知道現在是西元多少年,但是根據前朝是明朝來推測,應該是他那個時代的辮子王朝的初期。
只不過這裡比較好的是,依然是漢人的天下。
朝廷依然有著蓬勃的朝氣,和舉國向上的心。
玻璃常見,只是做成燈的少,畢竟這東西太脆了,從遠道運過來,很容易碎的。
而今這裡到處都是玻璃燈,雖然這燈在丁田看來,太差了,因為玻璃渾濁,並非透明的水晶玻璃。
但是在這裡,這群古人的眼中,卻是價值千金。
王佐看了看玻璃燈:“這個倒是不錯,宮裡頭有更好的,我那裡也有好幾盞水晶玻璃等燈,你喜歡的話,送你幾個,這些你要是想要,也給你贏過來,拿回去照個亮倒還行。”
玻璃燈到底是透明的,比紙糊的燈籠要亮很多。
“那就贏點唄?”丁田看不上,不代表他不知道這玩意兒在這裡有多值錢。
有便宜就要占!
“好!”王佐剛露胳膊挽袖子往前走兩步,就被丁田拉住了:“我說,該不是再有一個什麼皇子跳出來吧?”
剛才他就暗中罵了自己好幾遍“烏鴉嘴”了。
“不怕,你男人跟皇子天生不對付。”王佐不在乎:“除了皇上叔叔,那幾個誰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丁田想了想:“好,我們一起去,我跟你一起。”
猜謎語麼,他也有一些急智的好麼。
“好,一起!”王佐毫不避諱的牽起他的手,倆人一起往前走,看一個燈謎,猜一下,對了歡喜,錯了就下一個。
倒也開心的很,身後跟著的人卻私下裡警惕的看著四周。
百美樓據說有一百個美人,各個國色天香,每日裡洗臉的水潑出去,能香上二裡地。
而且百美樓裡還有戲臺子,每到初一十五,戲臺子上就會有百美樓的美人登臺獻藝,為了這個噱頭,百美樓的生意也不錯,躋身十大青樓之一。
可是如今的百美樓最高的閣樓上,坐著一個年輕人,老鴇子都沒趕上前去招呼,只在門口當自己是個粗使婆子,百美樓裡最美的媚娘,當上了大丫鬟,指揮人手上茶,點心,又要乾果擺盤等等一陣張羅。
年輕人心情不好的將東西一掃,全都掉在了地上:“不要茶水,要喝酒!”
“三公子,不能喝酒,您晚上還得回家呢!”媚娘能當上花魁,還能保持清白之身,就因為她是百美樓幕後說了算的人。
“回去幹什麼?”三公子垂頭喪氣的道:“回去看他們氣我?”
“不是,這個時候怎麼能喝醉了呢?”媚娘靠在他身邊安撫他:“這是元宵節啊,奴家聽說,前頭那幾個樓子裡,鬧的可歡實了,只可惜啊,有人去砸場子咧!”
“嗯?”三公子來了興趣:“誰這麼有本事,還敢去砸他們倆的場子?”
“這個不太清楚,反正他們損失不小,銀子流水似的淌了出去,哎呦呦,讓幾個花魁在寒風裡月臺,好多男人都白看呢,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媚娘說的誇張,主要是寬慰這位的心。
果然,三公子高興了,吃著新擺上來的點心,還有上好的紅茶,倒是沒再要酒喝。
只是這正開心的跟花魁媚娘調笑呢,往下一瞅,頓時就愣住了:“下頭那個人……怎麼這麼眼熟?”
“誰呀?”媚娘半倚在三公子的懷裡,雖然真的不能做什麼,但是等三公子以後大了,自然會知道女人的好,如果三公子能要了她……那她就有保證了,這種人碰過的女人,哪怕是一次,別人也休想再染指。
媚娘不求能讓三公子給她名分,哪怕是贖身,都不求,只求三公子繼續將這座百美樓給她打理,就夠了。
所以她很粘三公子,又伏小做低,體貼入微。
很討厭有人牽扯了三公子的注意力。
“我下去看看!”三公子穿上鞋子就跑了下去,一點都不留戀軟玉溫香。
氣的媚娘撕了手裡的帕子。
倒是三公子,下了樓,從窗戶縫裡往外開,百美樓的窗戶都是九宮格樣式的,中間的那個格子,用的是玻璃,雖然透明度不那麼好,可好歹能看清楚外頭的人。
看到那人在猜燈謎,身後跟著狗腿子,三公子氣的牙癢癢:“好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這可怪不得本皇子了!”
這人是誰呢?
這人正是三皇子。
就是他,當年跟王佐打架,本來仗著自己皇子的身份,想著沒人敢跟自己動手,結果被甯王殿下教做人。
更因為永慶帝看不上這個愛上躥下跳、打架鬥毆的三兒子,沒少吃他皇帝老子的排頭。為此,更記恨王佐了。
只可惜的是,他被甯王殿下打出了心理陰影,不敢明著找回場子……說實話也找不回來。但是暗地裡,他一直伺機報復。
可是王佐身邊從來就不缺人手保護,何況他出來進去的一直都是重要場所,或者眾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動手。
這次雖然也有人暗中保護,可這元宵燈會,本來就人流如織,人越多,混亂起來……三皇子咬了咬牙,轉身回去了……
“贏了七八盞了,夠了!”丁田看著自己人手裡頭每個都拎著一蓋玻璃燈,倒是覺得足夠用了。
“行,那就去前頭。”王佐拉著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前頭的那些青樓楚館也花樣百出,更有一家青樓豪爽的很,破解一道燈謎,臺上的美人就脫一件東西,一隻耳環、一個發簪都算數,結果那美人因為天氣冷的關係,穿了好多層的錦緞,跟套娃似的,好多層啊!
而且古代人的衣服講究還賊多,衣服上的褙子啊、腰帶啊、上杉啊、襦裙啥的,一層一層的……看的丁田樂得肚子疼。
底下這幫人為了看美人脫衣服,鉚足了勁兒的去猜燈謎。
結果猜錯了要給人家一兩銀子,猜對了美人脫一件衣服!
丁田跟王佐咬耳朵:“大概這一條街上,唯有這家青樓是賺錢的,別人家都在賠錢。”“嗯。”王佐點頭。
等倆人逛遊了出來,已經月上中天了,只是人們的遊性未減,街上依然人多得很,王富貴看了看月亮,提議道:“王爺,田少,不如去前頭的如意居?那是我娘開的鋪子,裡面今天有賣元宵。”
“哦?”王佐來了興趣:“是奶娘開的那個店?”
“嗯,說是將來給我兒子繼承。”王富貴一仰頭,頗為自豪地道:“明年我就能娶媳婦了。”
丁田立刻就道:“那得去看看,日後知道在哪兒了,也好來吃白食。”
“你想來就來吧,裡頭東西便宜,你天天吃才能吃多少?”王富貴很大氣呢。
帶著他們繞過了一條街,才到了如意居。
如意居,是個兩層樓的飯店,只是這裡只提供最簡單的飯食,一頓飯十個銅板,冬天的飯食有一碗羊肉湯,兩個饢餅,鹹菜免費,吃多少都行。
要是給二十個銅板,還可以給你多加一碗羊肉湯。
這裡主要的經營就是季節性的食材,夏天這裡就是烙的草帽餅,搭配的醋椒小白菜,有冰水可以喝,隨便喝。
夏天的青菜不值錢,如果給的是二十個銅板的話,醋椒小白菜隨便吃。
一般來這裡的人都是貴人們帶進內城的下人們,還是那種最普通的下人,沒多少錢,或者是不會花太多的錢在外頭,是一些下苦人最愛來的地方。
一樓大廳裡幾乎都是這樣的人,而二樓則是有雅間,如意夫人在開店的時候就想好了,最好的雅間就叫“如意”。
是坐北朝南,面臨大街上的一個好房間,裡頭佈置的非常好,又不許人進入,每日裡只派人輪流打掃,偶爾如意夫人過來坐一坐,但是哪怕今天很多人出來玩兒,一樓二樓的地方都坐滿了人,那個雅間還是空著,不給外人用。
因為是過節麼,如意居晚上的飯食裡,就多了一碗湯圓。
好幾個大鍋裡,白白的湯圓浮在水面上,小二一勺就盛四個放在碗裡,依然是十個銅板一碗,湯圓只有四個,但是煮元宵的湯,可以無限制的添。
另外鹹菜免費!
這就是如意居的生意了。
王富貴帶人進來後,掌櫃的就看到了他,不過王富貴沒跟他打招呼,而是帶著人上了二樓,打開了雅間的大門:“王爺,田少,進來吧!”
白三兒卻是先進去的,鷹目犀利的看了一圈,沒發現不妥,這才讓到一邊,王佐跟丁田進了來。
“哇哦!”王佐進來沒什麼反應,丁田卻“哇”了一聲。
這個雅間裡很暖,哪怕是沒人,也是暖和的空房間。
朝南是四扇大窗戶,雕花窗櫺,中間那兩扇,竟然是玻璃的,雖然透明度不怎麼好,但是外頭的景色還是能看清楚的。
這雅間內,靠著南窗戶那邊放的不是床榻,而是砌了一火炕,坑上鋪著薄木板,薄木板上是竹席,竹席上頭鋪著薄的坑褥子,人一坐上去,立刻就能感覺到火炕的熱度。
窗臺上擺著兩個盤子,盤子裡放了點水,裡頭養著水仙花,嫩黃色的水仙花,翠綠的長條葉子,襯著屋裡頭也有了點春意。
左右兩邊的長條桌子上,各自養著一盆文竹,牆上掛著梅蘭竹菊的掛畫,雖然不是名家手筆,卻也不是凡品。
王佐看著這屋裡的佈置:“奶娘這是……何苦呢!”
佈置的這麼好,他不一定會來這裡的,如果不是今天丁田走累了,他連進來都不會進來。
“我娘說了,不管在哪兒開店,都要有您的一個專門的房間,哪怕您不來,她卻留著房間也心安。”王富貴笑著道:“白三哥,跟我下去端元宵上來啊?”
“外頭有人去端了。”白三兒抱著刀,站在門口那邊,如果外頭有人開門,他正好是在門後那個隱蔽的位置。
丁田的兩個護衛則是在門口當門神呢。
果然,倆人脫了大衣服,脫了靴子,盤膝坐在坑上,卻能從窗戶上那片小玻璃裡,看到外面街道上的景色。
“如意夫人八成也是愛來這裡看風景的。”丁田猜測:“畢竟出入不方便,在這裡卻能看的很清楚。”
“奶娘其實很擔心我,我知道,以前她總是怕我被趕出王府,所以私底下偷偷的攢錢,開店,想著,如果我被趕出來了,就養活我……”王佐抿緊了嘴巴:“她為了我,還失去了她的長子。”
王富貴不是王奶娘的長子……???
丁田剛要追問,雅間的門,卻是被人敲響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皇子的算計
原來是元宵送了上來,去取元宵的人是王佐的護衛:“王爺,田少,元宵是從大鍋裡撈出來的,唯一不同的是,餡兒不一樣,還有一大壺的元宵湯……”
其他的……抱歉,如意居這裡沒有。
被這麼一打岔,丁田也忘了追問,反而對元宵比較感興趣。
這裡的元宵是煮著吃的,因為油什麼的太貴了,炸元宵吃並不合適,因為炸出來的元宵,一會兒就涼透了,吃著燒胃。
煮著的元宵泡在湯裡,一時半會的都涼不了。
小嬰兒拳頭大的白元宵,全都是芝麻花生餡兒的,裡頭還放了白糖,是甜的元宵。
丁田一口咬下去:“好好呲!”
“吃東西的時候,不要說話。”王佐將一碗溫茶水放到了丁田的跟前:“慢慢吃,元宵燙的很。”
“嗯!”丁田也知道這個道理,在現代還會有人因為吃飯的時候說話,嗆到了氣管呢,何況是在古代。
古代可沒現代那麼先進的醫療設備。
所以他也老實的吃東西,不再說話了。
四個元宵下了肚子,全身都熱乎了起來。
剩下元宵湯也被丁田喝了,倒是那茶水,他都沒動。
他們在這裡吃湯圓,喝茶水的時候,大皇子在慶芳樓裡運氣,他的貼身護衛是個黑大個兒,此人乃是一位武師的開山大弟子,身手不錯,進了大內之後,憑藉良好的身手,被派遣到大皇子身邊擔任護衛頭領。
只是這個人跟了大皇子之後,也有些驕傲自滿,且篤定大皇子能登上皇位,倒是一心一意的聽大皇子的話,只是再有忠心,沒有頭腦也不行。
現在這位就在大皇子身邊,見大皇子為此不高興,就自告奮勇的道:“殿下,不如屬下帶人出去,找個機會,揍他一頓!”
“你傻啊!”大皇子聽了這話就生氣:“他是一個人出來的麼?他要是一個人出來的,本殿下就能揍他一頓了。”
說起打架來,大皇子並不怵誰,關鍵是打不打的過。
他跟別人打架,可能別人會因為他的身份對他有所謙讓,但是跟王佐還是算了吧。
當年沒少在武課上被結實的揍過……
說起來都是一臉的血淚……心酸的不行。
“殿下,小的的意思是,小的帶人去,小的喝點酒,到時候就說醉酒鬧事,這過節了麼?喝多了的人可不少。”黑大個兒搓了搓雙手:“何況小的還有幾個江湖上的朋友,就算被抓了,也是江湖人鬧事兒而已,扯不到您身上,小的到時候自罰俸祿什麼的,就過去了。”
喝多了的人,啥事兒幹不出來?
何況又是脾氣火爆的江湖人……
這個理由犯事的不少,尤其是逢年過節的時候,黑大個兒當年的師父就是這麼幹過幾次。
最後不也沒什麼事情麼。
“你可別坑本殿下。”大皇子疑狐的看著他:“你可是本殿下的侍衛……”
“可是,殿下,小的在您這裡,今天可是休息,過節麼,小的出門會友,喝多了點,在街上打架什麼的,牽扯不到您。”黑大個兒說的是實話,他這個時候硬是來大皇子身邊護衛,為的是過節的時候,可以從大皇子這裡領到點什麼賞錢。
別看大皇子缺錢,但是他對手下人並不吝嗇,逢年過節更是賞賜豐厚,尤其是護衛們,能在關鍵時刻護著他的人,他從來都是優厚待遇。
“行!”大皇子聽了真的心動,一咬牙就點頭了:“本殿下給你一封銀子,你自己去辦,
但是你記住,出了事情,本殿下是不承認的……”
事先將自己摘出去,是他的一貫做法。
“那當然,小的今天休沐,跟您沒見過!”黑大個兒高興的笑著告辭了。
臨走的時候,帶走了五百兩銀子,出了門之後,就鑽進了人群裡,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再說二皇子這邊也差不多,他被王佐跟丁田帶走的銀子更多,而且王佐對他比對大皇子還不客氣。
因為大皇子起碼占了一個“長子”的名分,好歹還能說的過去,你一個二皇子,既不是長子,也不是嫡出,惦記龍椅比誰都積極,有啥用?
二皇子的母家淑妃是走的文臣路線,家裡多數都是讀書人,養出來的女兒倒是“賢良淑德”了,可這樣的人家參與奪嫡簡直是不自量力啊!
有句話說得好啊!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說的就是這幫人只會動嘴皮子,真的事情、實的事情,他們是一樣都幹不了。
真正有大才的治世能臣,才不會跟他們瞎胡鬧。
所以春意樓裡,二皇子在生悶氣,他生氣的時候倒是很環保,只自己坐著,沉默不語,但是這個時候誰敢犯點錯誤,立刻就是重罰。
要是宮女太監之類的,那就是拖下去打板子的下場。
要是幕僚門人之類的,估計就是冷藏或者待遇減低。
這個時候誰都不敢吭聲打擾他的悶氣,倒是他的那位表兄:“殿下,您生氣也於事無補,要是真的氣不過,在下就讓人去跟著那位,看落單或者人少的時候,出手一次?”
“他身邊保護的人那麼多,出手也是被人收拾的下場。”二皇子不認為這個主意有多好。
甚至覺得毫無斯文可言。
從小就因為比較“偏文科”,二皇子的武術課就沒有幾次及格的時候,倒是教導他們的太傅很喜歡二皇子,因為這孩子讀書識字的時候最快,琴棋書畫上學得最好。
但是在武力上就欠缺了。
為此,淑妃的娘家人雖然看不上粗暴無禮的武夫,卻也知道,皇子身邊不能少了保護的力量,所以親自拉攏了一些在皇子身邊的護衛,保護好二皇子的安全。
而他的這位表兄,其實是遠房的表兄,只是因為為人足智多謀,狡詐如狐,這才被二皇子看中,成為了二皇子的幕僚之一。
他們手上的武力有限,還多半都用來保護二皇子了,二皇子的表兄再是足智多謀,沒有人手也是白搭。、
不過他很快就轉移了二皇子的注意力:“殿下,甯王殿下身邊的那位……倒是有些意思。”
“他?”二皇子一愣:“那個人帶著個面具,看樣子也是哪家的公子少爺吧?”
因為丁田的衣服,布料幾乎都是御賜的或者是王佐給他送來的,親自動手做的繡娘還是出自甯王府。
所以丁田的衣著打扮,絕對是按照大戶人家的嫡出大公子的標準來的,戴著的面具更是王佐精挑細選的東西,站在外頭很能唬人。
這不,二皇子就被唬住了。
“不是身份,是他跟甯王殿下的關係。”這位表兄是個心思多的:“甯王殿下已經二十五六了吧?他都這麼大了,親事一點動靜都沒有,皇上那麼信任他,重用他,私底下更是各種賞賜不斷,厚待他,怎麼可能看著他就這麼孤單單的一個人這麼過?甯王府的那位甯王太妃可不是個老實的寡婦,當年王府裡爭權的事情,鬧的滿城風雨,如果他早日有個正兒八經的甯王妃,那甯王太妃還有可能蹦躂的那麼高麼?”
“當年他是要定親的人,你忘了嗎?只不過是想定親那邊就死人,女方不是病逝就是橫死,這樣的一個克妻的男人,誰家樂意將女兒嫁給他?沒過門就死了,也算不上正經岳家,當年有好幾個人家不信邪,還不是……”二皇子終於找到了突破口,將王佐這個甯王殿下埋汰了個夠。
當年甯王殿下一年之內,其實是訂了三次親的,只不過都沒幾個人知道。
因為皇上看中了人家之後,還沒等下旨,剛通了個氣兒,第一個看上的姑娘就病逝了,第二個又病逝了,第三個是橫死,去城外上香,拉車的馬驚了,將那小姐當場就摔死了。
死的淒慘無比啊!
後來王佐就去了北邊……不管是皇覺寺的徹悟大師,還是白雲觀的星野真人,都說甯王殿下戾氣太重,在戰場上將所向披靡,但是在婚姻上就有些差強人意了。
具體是什麼意思?
沒幾個人知道,只知道這二位跟皇上說了些什麼,然後皇上就再也不給甯王殿下提賜婚的事情了。
但是他的婚事依然是皇上做主的,所以甯王太妃並不知道這裡的事情,可也架不住她蹦躂的厲害,最後皇上親自出手,在甯王行冠禮成年的那一年,賜了甯王的乳母“如意夫人”的頭銜。
這都成了全天下乳母們為之奮鬥的目標了,說句不好聽的,就連他的乳母,那段時間都對他殷勤備至。
估計也是想等他真的登基稱帝,乳母也能跟著享受榮華富貴。
“不是的,殿下,您看啊,他這一臉生人勿近的架勢,卻對那個人不太一樣,連作對的時候都不怎麼遮掩,是不是倆人的關係不一般?”那人一副已經勘破的架勢:“倆人都不避諱。”
“這有什麼?”二皇子依然不開心:“玩個把小倌憐人,也不是什麼大事。”
官員是不可以狎妓的,但是沒說不能玩小倌憐人吧?
那都是男人,不算是“妓”的範圍。
這就是古代的“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版本。
“那位的穿著,可不像是那種下三濫的人。”那人眼中精光閃閃:“以在下看來,那衣服應該是貢緞。”
“貢緞?”二皇子想了想:“還真挺像的……貢緞一般人可穿不得。”
“別說是小倌憐人了,在下這樣的都穿不得。”那人有些嫉妒,他是個堂堂正正的讀書人,但是沒有上面的賞賜,這東西是沒有的,買不到,就算買到了,那也不敢穿出去……
“如果是個貴公子那就更好了,在京中,貴公子們是有一些魏晉之風,但是絕對不可能攀附王府,如果讓人說用自家孩子換來攀附甯王府的話……”京中人最愛臉面了。
“那又如何?”二皇子來了興趣。
“殿下,我們可以調查一下那是哪一家,到時候我們……”那人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可以好好地運作一下,要麼以此事要脅,不是甯王就是那家高門,要麼捅出去,皇上對甯王還會那麼看重麼?”
二皇子怒氣消散了不少,沉思了起來,半天才開口:“你去辦吧,查一下那個人是哪家的公子,能穿的起貢緞的也沒多少家……”
“是。”這位表哥興奮了,他第一次對付一個真正的貴人,嫉妒的心得到了滿足,就像是他已經將甯王踩在了腳下一般。
二皇子看他這鬥志昂揚的樣子,嘴角微翹:“既然說了這裡是你的紅顏知己開的店,那這裡的花魁就是你的紅顏知己了。”
要想馬兒跑,就得給馬兒吃飽,一個花魁而已,當這個人的紅顏知己,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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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元宵節上的混亂
那人果然更開心了:“多謝殿下!”
二皇子這邊還好,三皇子那裡就跟大皇子的慶芳樓一樣,氣氛非常之不好。
三皇子是被王佐打過的人,對王佐那是真的恨入骨髓,所以他也在安排人手,想著讓王佐吃個虧。
殺了他是辦不到的,那樣會引起多大的亂子他自己都不敢想,但是一定要出一口惡氣。
所以這邊他也召集了人手,在密謀著……
再說丁田他們,在如意樓裡歇腳,還去如廁了一次,休息夠了,穿戴整齊後,又擦了點香脂,為的是防凍,丁田就又精神抖索的下去逛了。
因為買來的東西挺多的,留下了很多不方便攜帶的東西在這裡,例如丁田想要的玻璃燈,因為易碎,拎著的人在人擠人的同時,又要注意王佐跟丁田的安全,又要護著懷裡的玻璃燈,很累,所以留下玻璃燈,這種累贅一樣的玩意兒,幾乎所有人都輕裝上陣了。
月上中天的時候,天上月亮與地上的燈火遙相呼應,美景更是如畫一般,仕女、遊人、才子……老人的笑容,小娃娃們的笑臉,以及很多巡邏的官兵。
這次他們到的就是比較普通的街道了,是在內城與外城間隔的那幾條街,這幾條街住著的都是小官員、小爵位的人家,所以這裡的商業比較發達,既有內城的富貴之物,又有外城的人多繁華。
在這一條叫平安的大街上,無數的小店林立,更有隨意擺著的小攤子,捏面人的,搖棉花糖的,蘸糖葫蘆的,拉絲糖畫的……丁田第一個就看上了那個搖棉花糖的:“來兩個!”
那棉花糖白白的,像是一團雲朵。
“我不吃這個。”王佐對棉花糖無愛,或者說,這種軟綿綿的小孩子才會喜歡的東西,他都不喜歡。
平日裡吃點心也不太愛吃甜膩的那種。
“我知道啊!”丁田掏出銅板,付錢給攤主,然後就跟小孩子似的蹲在那裡等他的棉花糖。
“那你還要兩個?”王佐見他不雅的蹲在那裡,趕緊將他拎起來:“不許蹲在地上。”
袍角都堆在地上了,多髒呀!
“你以為有你的呀?”丁田一揚下巴:“兩個都是我的,沒有你的份兒,我知道你不喜歡這樣的東西。”
既然不喜歡,他何必勉強他?
但是也不能虧待了自己……
王佐無語了,不一會兒,棉花糖好了,丁田自己一個,另一個,他給了王富貴:“富貴哥,吃一個。”
王富貴無語的看了看王佐。
王佐隨意的點了點頭,丁田跟王富貴別看老是鬥嘴,實際上也是有感情的,而且感情還挺好。
而王佐也樂意自己喜愛的人,跟自己的奶兄弟感情好,且他看得出來,丁田是不將王富貴當下人看待的,完全是當同伴在交往。
見王佐同意了,王富貴趕緊將棉花糖拿了過來,笑容滿滿的咬了一口。
得,他身邊不止丁田一個小孩兒心性,連王富貴也是如此。
怪不得能成為好朋友呢。
吃起棉花糖,丁田就開心了,又去旁邊一人買了一串糖葫蘆。
另外,還在一個賣烤肉串的攤子上,一人買了一把肉串啃,只有王佐什麼都沒吃,他們幾個倒是吃的心滿意足,只是王佐不讓他們走路吃東西,怕吃了冷氣進肚子,會讓肚子不舒服。
“那邊有捏面人的,去看看!”丁田拉著王佐往前走幾步,就到了一個捏面人的小攤子跟前,因為已經很晚了,大人們沒什麼事情,自然是遊性正旺的時候,小孩子們就不一樣了,很多七八歲或者以下的孩子都回去睡覺覺了。
再大一點的孩子也都往回走了。
所以這捏面人的攤子前沒什麼人,丁田就湊了上去。
捏面人的是個老大爺,鬍子頭髮花白,但是精神很好,因為今天他賺了很多錢,這種快錢也就過節的時候好賺。
“捏一個他,捏一個我,行麼?”丁田指了指王佐,又指了指自己。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您二位……”老大爺有些猶豫了,這二位都帶著半截面具。
作為京城之中土生土長的人,他知道這是一些富貴人家才會有的習慣,就是在人多的地方,輕易不以真面目示人。
他要是捏了帶面具的……那還能像嗎?
本來面人就有幾分像而已,並不是全像,再帶個面具,還能看出來一二三麼?
“那摘了面具唄!”丁田倒是大方了一回,倆人將面具除去,讓捏面人的老大爺看著捏。
像是這種需要現捏的活兒,老大爺都是要二十個銅板的,而他捏現成的待售的面人兒,才十個銅板一個,小面人兒只有成人拇指大小,十個銅板已經很貴了。
不過這個小面人兒是可以吃的,用的是炒熟了的面捏的,裡頭的顏色也是植物的可食用色素,因為能買小面人兒的多數都是小孩子,很多都習慣吃糖人了,面人也不可避免的成為了他們口中的食物。
要是色素不好,孩子吃壞了,他們可就糟了。
捏面人的老大爺手藝不錯,一會兒就捏了一個王佐出來,那小人兒自然跟真人無法比,光是真人的氣勢就不是小面人能有的,但是丁田就是喜歡這樣的小面人,有點像是Q版的樣子,沒了那股淩厲的氣勢,反而意外的萌!
丁田捏在手裡就不撒開了:“這個是我的!”
王富貴跟白三兒眼睛都看直了,這捏得還挺像王爺的,就是太小了點兒。
王佐撇嘴,重新將面具戴在臉上:“看著像我的形,卻沒有一點我的氣勢。”
嫌棄的口吻,身邊的幾個人都聽出來了。
其實吧,他是覺得有些損失威嚴的意思。
因為那麼可愛那麼萌的樣子,絕對不可能是甯王!
丁田太理解他男人的自尊脾氣了,偷笑了一下,還是沒把小面人給他,而是自己在旁邊的攤位上,買了個盒子,將東西好好的放進去,這是他的珍藏了。
很快,丁田的小面人兒也捏好了,王佐非常自然的將小面人拿了過來,看了半天,丁田付了老大爺一個小銀錠子,是那種銀燦燦的筆錠如意。
“謝貴人賞!”老大爺高興了,這樣好的銀子,賺了呀。
拿了面人兒,王佐就將面具給丁田扣上了。
一行人又去看了舞獅子,這會兒舞獅也是最好看的時候,因為爬了半夜,終於爬上了頂,看著一個大紅色的獅子爬上頂峰,摘了那個繡球,所有人都叫好。
等獅子下來了,就有一個人端著託盤討賞,丁田樂呵呵的放了二兩銀子上去。
京中的百姓都富裕,給銅錢的不少,給銀子的也挺多,丁田給的二兩銀子並不多,只是比較亮而已。
看過了舞獅子,又去看人跑魚龍舞,其實就是紮成魚龍形狀的燈籠,被人高舉著跑個圈兒什麼的,丁田又摸出二兩銀子打賞了。
這一路一直逛蕩到後半夜,街上的遊人依然不見少,不過人畢竟不是誰都能當夜貓子的,何況古代人一般都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規律,能熬夜的真沒幾個。
所以漸漸地人就少了點,只是人還是有的,丁田跟王佐在一個比較僻靜的街上,忽然,王佐有些警惕了。
“怎麼了?”丁田看著他忽然警惕起來的樣子,這四周人也不少,過節呢,還掛著花燈,挺亮堂的一個巷子。
“這裡不太對,走!”王佐拉著丁田就往外走。
“啊?”丁田沒看出來有啥不對的啊?
結果他們出了巷子口,也沒什麼動靜。
王佐疑惑的左右看,丁田捏了捏倆人握在一起的手:“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王佐見這裡一切正常,可是他多年練出來的敏銳感覺絕對不是騙人的:“大家當心些,你也別掉以輕心。”
攥著丁田的手,白三兒將護衛們都招呼了出來,將倆人團團圍住,緩緩在街面上移動,並且往內城城門那裡靠近。
就在這個時候,有幾個醉漢從一個酒樓裡出來,高聲嚷叫的明顯是喝大了的架勢,同時,
又有兩個舞獅子的過來,前頭拋繡球的那個人引著兩隻獅子往大街上走,順便討兩個賞錢;而後面卻有舞龍燈的隊伍過來,看熱鬧的人也往這邊擁擠。
王佐臉色一變,白三兒他們將包圍圈縮小,往旁邊的一個通巷過去,那裡是這條街,跟另一條街的相通之地,兩邊都是商戶,還有一條街的岔路口也在這裡,是個頗大的三岔口。
只可惜,這人潮湧過來,又都是看熱鬧的,人擠人、人挨人擠到一處,一些醉漢本就喝多了,發了火,開始無序的打人,這幫人應該有些功夫底子,雖然喝多了,卻依然拳拳到肉……又有舞獅子的隊伍裡,繡球拋錯了地方,獅子裡頭的人光顧著盯著繡球,整個獅子也進了人群……舞龍燈的有兩盞繡球燈著火了……人群驚慌失措,丁田緊緊的跟王佐握著手,倆人被護衛圍著在人潮裡隨波逐流。
努力的往外走,王佐大聲的跟丁田道:“別鬆手!”
“別!”丁田也大聲的喊:“實在不行就分開走!”
這麼多人擠在一起,誰知道什麼時候能擠出去?以前他覺得古代地廣人稀,是他的錯覺,這個時候,他依然相信曾經聽過的一句話:到了中國才知道,計劃生育的重要!
因為華夏就是人口多啊!
不過很快,王佐跟丁田就察覺到了,有人在故意的往他們這裡擠,很快,週邊的一個護衛,就跟那群醉漢打起來了!
因為那群醉漢打人很厲害,以至於他們到哪兒,人群自動給他們讓地方,搞得他們更肆無忌憚了。
還有著火了的那個繡球燈也是,誰都怕被火燒著啊。
王佐不可能看著自己的護衛被人打,所以讓護衛們分人手去幫忙,又因為醉漢那邊的人不少,一個兩個的不夠,分出去八個護衛,才將那群醉漢制服,不過也打的鼻青臉腫。
還有人群一沖,王佐跟丁田就感覺被人裹挾著……往兩個方向去了,王佐不想撒手,但是看到丁田的手帶著手套,估計也被自己捏腫了,無奈放手,他可不想將田兒的手骨捏碎。
而丁田則是知道這種時候,最好是隨著人流走,逆流而上的那是魚,要是你敢這個時候逆流而上,很容易被人踩成餅子。
分開之後,王佐徹底發火了,他放手的時候,心情就非常惡劣,看到那些“罪魁禍首”的時候,就朝他們發去了。
因為醉酒打架鬥毆,很快就引來了巡邏的兵丁。
這裡靠近內城但不是內城的範圍內,所以來的不是御林軍,而是五城兵馬司的人。
第三百三十五章 大叔你沒事吧?
這些人來了之後,不分青紅皂白先是把人群疏散,然後開始對著裡頭打架動手的幾個就要上繩子綁人,領頭的百人長還在嘀咕:“馬尿灌多了就抽風,發什麼神經!”
一句話,就將此事定性為醉酒鬧事。
就算抓起來,那也是關兩天,罰點錢的事兒。
但是他們連王佐的護衛也想一起抓,那就不一樣了。
都不用王佐開口,白三兒上去就將領頭的百人長一腳踹到一邊去了:“瞎了你的狗眼,敢抓老子的人!”
“你誰呀?”五城兵馬司的人被踹了一腳,也生氣了。
“你看我是誰!”白三兒將手裡的一個權杖,給他看了一眼。
那是大內侍衛的權杖。
大內侍衛最早是宋代實行的軍制之一,等過了元明兩朝之後,到了大青這裡,已經成了皇家編制之一。
有領侍衛內大臣,乃是正一品;
又有內大臣,從一品;
散秩大臣,從二品,但是這個品級就是個榮譽頭銜,只食三品的俸祿。
其實這個職位還有個用處,散秩大臣也是宗室鎮國公、輔國公、鎮國將軍、輔國將軍、宗室一等侍衛及公、侯、伯、子、男等世爵人家的不襲爵的子嗣們出職的一個出路,這些人授職之後,只要好好的辦差,待的年老之後,就授予散秩大臣或署散秩大臣之職,榮譽退休了。當然,也有人得過且過,那麼他們可能只是領個閑差混日子而已。
這樣的人,連錦衣侍衛都混不上,只能是最普通的侍衛營的侍衛,權當朝廷養了個吃閒飯的人而已。
每日的工作也不是護衛什麼人,只是打掃營房,出操,還有練一練武藝,有上進心的自然好,沒有上進心的只能……一直待到老了。
另外,侍衛們也分等級。
一等侍衛……也稱“頭等侍衛”,正三品,宮中有六十人的編制;
二等侍衛……正四品,兩百四十人的編制;
三等侍衛……正五品,三百人的編制;
錦衣侍衛……正六品,有九百人的編制。
普通侍衛……正七品,這個編制有五千人,平日裡就在侍衛營裡訓練,偶爾會拉練一次,不過每隔三年的木蘭圍獵的時候,他們會負責週邊的警戒,這也是皇帝為數不多的,能用得上他們的地方。
這是直屬皇宮大內的侍衛,不管是什麼樣的侍衛,只要是大內侍衛,只歸領侍衛府管轄,旁人無權抓捕、懲罰他們。
而白三兒給他看的是頭等侍衛的腰牌,那可是正三品的官職,整個皇宮裡只有六十個人有這樣的腰牌。
而頭等侍衛要有以一敵百的超強武藝,以及聰明的頭腦,更重要的是,必須是忠心耿耿之輩。
能從千軍萬馬裡衝殺出來,出人頭地當上頭等侍衛,白三兒這樣的人,絕對不會是個簡單的傢伙。
別看平日裡大大咧咧的,真到了關鍵時刻,他這人可機靈了。
“大人,侍衛大人……”好了,五城兵馬司的百人隊長傻眼了。
“將這些敢襲擊王爺的人,通通抓起來!”白三兒一張嘴,立刻將幾個醉漢,以及那些趁機搗亂的傢伙,全都扣上了好大一頂高帽子。
那百人隊長立刻嚇尿了!
在京城裡,襲擊一個王爺?
是他聽錯了,還是這幫人瘋了?
“送去五城兵馬司關押,敢走掉一個,或者是死了一個,你們五城兵馬司的人,全都等著被流放吧!”白三兒說話非常狠。
但是他說的還不如王佐狠,王佐開口就道:“所有的人,都不許放走,本王會派人看著他們,誰來贖人都不許給,本王倒要看看,是誰那麼想要本王的命!”
別以為他看不出來,這些人雖然都喝多了,可是手裡頭拿著的是鐵棒。
城中不許平民百姓持有武器,而文官們是不會帶那些粗劣的東西的,武將們倒是有武器,可他們不會被誰指使來跟自己過不去。
因為一個武將,在京城之中,公然襲擊一個王爺,這是要造反的節奏啊。
所以他們拿的是鐵棒子,這種東西照腦袋一下子,人也就永遠不用再看燈了。
就算是砸在身上,不是骨折,就是腿斷,這是不想要他的命,但是也想打他個好歹出來。
王佐能不生氣麼?
他要是一個人,就算了,可是剛才,丁田還在他的身邊!
現在被人沖散了,他不確定,那些人,會不會也有對付丁田的?
心裡又是著急,又是怒火:“你們來了多少個人?指認出來,本王給你們一個體面的下場,要是硬扛著……本王殺幾個人,還是可以的!”
這幫人都不用刑訊,立刻就招了!
不過不敢說背後的主子都是誰,只是胡編亂造的理由,反正就是跟甯王殿下有私人恩怨,倒是老實的將所有人都指認了出來,王佐一直到所有人都被抓了,他才松了口氣,因為所有人都在他這裡,那麼丁田,就是安全的了。
此事鬧得很大,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都被驚動了。
方德昌急匆匆的趕了過來,官帽子都跑歪了,但是沒辦法啊,他聽說了一位“王爺”被公然襲擊,頓時就從椅子上掉了下來。
不管是什麼“王爺”,只要是個王爺,那就是個人物啊。
不管怎麼樣,都是大事。
所以他飛快的趕來了,就看到了甯王殿下的黑臉,見到王佐的那一瞬間,方昌德就“噗通”一下子跪在了那裡:“下官見過甯王殿下!”
“姓方的,你這個指揮使可真是厲害啊!”王佐這股火就朝他噴了:“你監管的外城竟然如此混亂,還有人敢襲擊本王,這京城都快要成了土匪窩了吧?”
方德昌只知道磕頭了。
他能怎麼說?
這事兒也不怪他,一群喝醉酒的傢伙,一群別有居心的人,他們是來尋甯王的晦氣的,跟他還真沒什麼關係。
可是又能怎麼樣?
王佐對自己的敵人一向是不手軟的,這些人被帶去了五城兵馬司的地方,都不用審,他們真正的主子,王佐都知道,但是這事兒鬧出來也不好看,所以他下了狠手,滅了所有人的口,就在關鍵時刻,皇宮裡來人了,將所有人都帶走。
來的是米英。
“怎麼是您過來了?”王佐還是給米英面子的,所以沒有堅持自己的意見。
可是米英的臉色很不好:“王爺,出事了,皇上……皇上不見了!”
“什麼?”王佐驚得臉色都沒能保持住平靜。
“皇上今天晚上在城門樓上看到了您……在人群裡,所以就想出門去玩一玩,在宮裡吃過了宮宴,就換了便裝出門,因為那個時候人多,跟著的人盡全力也沒能跟住,後來在外頭貼身伺候的侍衛跑了回來,說皇上被人流沖散了,人不知道去哪兒了……老奴因為是在宮裡給皇上打掩護……不讓人發現皇上已經出宮去了,就讓小米子跟著皇上,結果小米子是哭著回來的,是這幫人擠散了他們……您在跟那幾位做對的時候,其實皇上就在不遠處看著,生了很大的氣,看著你噎了他們,他還高興呢!”米英都要急哭了。
不過大風大浪經歷了不知道多少,米英還是展現了一個內廷大總管的素質:“現在可倒好,被人流擠散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兒……”
最主要的是,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這可怎麼辦啊!
王佐想的比米英還多:“那些人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皇帝叔叔出宮真的沒人知道嗎?”
他現在整個人都覺得如墜冰窖。
皇上叔叔沒有立太子,他要是真的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這國不可一日無君,皇位到底誰來做?
成年的皇子有四個,這四個還不得人腦袋打出狗腦袋來啊?
國內一亂,那些番邦小國可不會老實,還有,他手裡的秘密軍營,以及那秘密的火器局,該何去何從?
內亂一起,百姓生靈塗炭……
王佐想的就特別多,還想的特別慘,特別嚴重。
“現在,聽本王的號令,將這些人,送去天牢,嚴加審問!”王佐眼中狠厲一閃而過:“背後主使者,當時跟他們說了什麼!另外,讓所有的大內侍衛都出動,便衣而行,私底下尋找皇上,不要驚動任何人,以防不測!”
“好,好!”米英這會兒也麻爪了:“咱家將宮裡的人都按下,就說過節,需要嚴查關防,九門現在雖然不能落鎖,但是限制出入!”
倆人分頭行動,這幫本來想教訓一下王佐的人算是倒了血黴了。
本來在五城兵馬司,背後的靠山主子還能撈他們出來,但是進了天牢,那就別指望能出來了。
侍衛們便衣出動,也幸好這天夜裡是正月十五,金吾不禁,也就是說,沒有宵禁,大家隨便玩兒。
天上地上都亮如白晝,更有一些值班的人換班之後,趁機出來玩一玩的,他們這些人灑進人流裡,不起一點波瀾。
王佐派了王富貴去看看丁田回家了沒有?
回家了就來給他報個信,好讓他放心。
王富貴就去了丁田家。
而丁田呢?
在跟王佐分開之後,他就飛快的順著人流出了巷子口,進了另一條街。
這條街他看著眼熟,哦,是他們家附近的那個菜市場的另一個出口所通向的街道。
不過因為這條街道是販賣一些醃菜、醬油、醋的地方,味道比較重,很少有人愛過來這裡看燈。
街道上倒是掛滿了燈籠,但是人少啊!
丁田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將靴子提了提,剛才好幾個人踩在他的靴面上,將他的靴子都踩的髒了,他將上頭的浮土撲乾淨,一抬頭,看到對面的一個醬菜店門口的臺階上,坐著一個中年大叔,比他還慘一些,頭上的帽子都歪了,靴子也跑掉了一隻,此時此刻,正難過的拿著靴子看呢,原來靴子上也被踩了好幾腳,上頭都髒了。
“大叔你沒事吧?”丁田看這人面相和藹,就湊了過去:“快把靴子穿上吧,不然會凍腳。”
“太髒了!”大叔很孩子氣的道:“怎麼弄乾淨啊?”
丁田一噎:“大叔你真逗!”
說著,將靴子拿了過來,用自己的手,撲了撲上頭的泥土,靴子就乾淨多了,結果一抬頭,好麼,這位大叔已經將腳丫子伸了出來,還理直氣壯的道:“老了,剛才被擠得這個難受啊!都有點站不起來了。”
丁田立刻就樂了:“您還老?多年輕的一個人啊!”
說著,就給他將靴子穿上了,他算是看出來了,這位大叔,估計是也是福貴人家出身,連個靴子都得人伺候著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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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撿了個大叔
尊老愛幼是一個人的美好品德。
這位大叔一看就是被擠散了的,跟自己一樣,同病相憐之下,丁田的脾氣更好了點:“您能起來嗎?”
“好像不太能……”大叔哭喪著臉:“腳好像崴了。”
丁田無語了半天,才期期艾艾的道:“大叔啊,我雖然會點小手段,但是這個,我能摸一摸您的腳脖子麼?”
跌打損傷什麼的,他也就會給人看看崴腳和脫臼……其他的還需要指望金不換才行。
可惜,如今金不換不在身邊。
他呢,也跟王佐他們失散了。
“你上手吧。”這大叔倒是灑脫。
腳丫子一伸,果然是被人伺候的命。
丁田摸了摸,果然是扭了腳脖子,趁著大家還不熟悉,他倒是下了狠手,哢哢兩下子。
“哎呦!”大叔疼的喊了一聲。
“好了,最近幾日不要有太大的活動,就沒事。”丁田拍了拍手,重新將靴子給他穿上:“您……身邊的人呢?”
一般穿成這麼富貴樣子的老爺,身邊怎麼著,也得有個夫人姨娘的跟著啊,最不濟,也得是常隨小廝的吧?
護院打手的跟倆也成啊。
“擠散了,好麼,這人啊,太多了!”老爺大叔立刻就不高興了:“還把朕……珍珍給我做的靴子都踩髒了。”
丁田這個小白沒有聽出來這話裡的停頓,以為這老爺大叔說的珍珍,大概是他的什麼人?
“那我扶著你走吧?”丁田也不忍心丟下這麼一個人自己坐在冰冷的臺階上,身邊還沒有人:“能走吧?”
“不能。”老爺大叔說這話的時候,特別理直氣壯,然後非常自然的……伸手,扯住了丁田的袍角,想走,沒門兒!
丁田看著這老爺大叔的樣子,明明長著一張敦厚而有威嚴的臉,無賴的還挺萌,反差萌。
“得,我算是被您賴上了,我背您回去吧?”丁田將人扶了起來,這位腳下不能著力,所以需要人扶著才行。
“我是因為心煩才出來逛街賞燈的,暫時不想回家。”老爺大叔很任性:“鬧心,不願意回去。”
丁田將他的大氅給他攏了一下:“都這麼大歲數了,還這麼任性可不好啊!”
這老爺大叔雖然看著年輕,但是丁田覺得可能是比實際年齡大一些,因為老小孩兒,小小孩兒麼。
“一輩子沒任性過,結果錯過了很多,現在,我想任性一下,不回去了,去你家。”老爺大叔果然任性上了:“走,小子,你背著我走。”
丁田抽了抽嘴角:“大叔啊,你這樣合適嗎?”
“有什麼不合適的?”老爺大叔撇嘴:“讓你背我回家,你不樂意啊?本老爺還沒懷疑你是不是要綁架我呢。”
“您可真敢想。”丁田都被氣樂了:“你家肯定有錢,總是疑神疑鬼。”
“誰說的?老爺我家裡有的是錢。”老爺大叔反駁:“看,這可是碧璽的扳指,別人的都是碧璽的戒指。”
這位伸出手,好麼,十根手指頭,七根上有戴東西,還不是俗氣的金銀,清一色漂亮少見的寶石。
而碧璽這個東西,在大青很少見,一根鑲嵌著碧璽的簪子,就價值千金,何況是這種做成了扳指的碧璽。
“你家開銀樓賣珠寶的吧?”丁田看到那七彩的碧璽扳指,果然眼睛一亮:“這可不好弄,這玩意兒一般都是貢品。”
“你還知道這個?”老爺大叔有些意外。
碧璽這個東西,的確是珍稀又少見,雲南總督每年都進貢兩箱碧璽寶石進京,不過,多數都是小的,就算是有大塊頭的,很很難雕刻成功,皆因碧璽很脆,稍一用力就成了散花,所以一般的碧璽都是手珠串兒多,或者鑲嵌的多,打穿後做成指環、扳指的少。
所以碧璽價格在外面很高昂,認識的人也少,知道的人更少。
“當然了,我還知道你這翡翠的手串也不錯啊!”丁田伸手摸了一把他戴在手上的翡翠佛珠,看向另一隻手上戴著的蜜蠟手串。
蜜蠟手串是黃色的,而且上頭還雕刻成萬字元號的樣式,那萬字元號用的是金絲勾勒而成,是雕刻成萬字後,又壓了金絲進去,這樣的話,這東西就不褪色。
看起就非常華貴,串珠子用的是黃牛筋絞成的細繩子,有彈性又結實。
“差不多吧,只是其中一項生意而已。”老爺大叔不那麼開心的摸了摸手上戴著的東西:“這是我的一個乾兒子給我求來的,據說能保佑人身體健康。”
“哦,應該是碧璽扳指吧?”丁田不用抬頭看就知道他摸的是哪一個首飾:“這東西是不錯。”
現代研究證明,碧璽石又稱為電氣石,是一種極為複雜的硼鋁矽酸鹽,可能含鎂、鈉、鋰、鉻、銅、鉀有等元素中的一種或者幾種。
同時,因為所含元素多的關係,碧璽石又是一種非常漂亮的寶石,晶石中能量最強,碧璽顏色多樣,七色齊全。
所以,它的能量可相應身體的每一部份。
“是啊,據說這東西還辟邪。”老爺大叔非常乾脆的道:“你倒是背著我走啊?這麼走我不舒服。”
丁田無奈了:“我力氣不大……”
“我也不沉。”老爺大叔倒是接話非常利索。
這是個祖宗,活祖宗!
丁田沒辦法,只好真的背上了他:“你家在哪兒啊?”
“皇宮,你送我回去啊?”老爺大叔沒好氣的拍了一下丁田的腦袋:“心煩,帶我去你家歇一歇,就當是我過節去你家走親戚了。”
“這算什麼親戚啊?”丁田撇嘴:“還有啊,您可別啥話都往外說,還皇宮?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那地方是您家啊?那地方是皇上老爺的家。”
“哼!”老爺大叔哼哼唧唧:“家裡不消停,煩心的很。”
“那咱們就回我家去吧,我也不差你那一口吃的。”丁田樂了:“別人撿錢我撿人,別人撿的兒女,我撿了個大叔。”
“撿到我你家祖墳冒青煙了。”老爺大叔傲嬌的很:“好好招待我啊!”
“知道了,知道了!”丁田背著人往自家的方向走:“不過我家可沒啥好東西啊,都是普通人家,你要是想吃什麼龍肝鳳髓的可沒有。”
“你是東北人?”老爺大叔卻轉移了話題:“東北三府的?”
“是啊!”丁田納悶了:“你怎麼知道的?”
“你說話帶口音。”老爺大叔犀利無比:“啥、咱的這種自稱,只有東北三府的那邊才會有這樣的口音。在京中,‘咱’的這個自稱,一般是宮裡太監公公們用的,咱家不叫咱家,叫‘雜家’。啥,啥的,京中一般都是什麼、什麼,而你就是啥……呵呵呵呵……小夥子,你這口音一聽就是北邊來的。”
“您老聽的還真仔細。”丁田覺得這老爺大叔說話風趣幽默,又有點傲嬌的反差萌,倒是挺有意思的一個人:“您老有什麼煩心事啊?大過節的都不願意回家?”
“家裡的小兔崽子們長大了,惦記家產呢。”老爺大叔突然改成了滄桑風:“看著他們心煩,每日都在眼前晃,一個兩個的一瓶不滿半瓶子咣當,還想當家做主,看著就來氣,恨不得將他們都重新塞回他們娘的肚皮裡去!”
這種事情,丁田還真不太意外:“豪門恩怨啊?這個我最感興趣了,我猜你那幾個兒子,不是一個娘生的吧?”
“你怎麼知道?”老爺大叔看著丁田的帽子……他被丁田背著,看不到丁田的臉,只能看到他帶著的厚實皮帽子。
“要是一個娘親生的,都是同胞兄弟,肯定不會爭鬥的太厲害,不同的娘生的就不一樣了,母親們都是競爭了一輩子的對手,兒子們能團結了才怪!”丁田趁機教育了一番這個老爺大叔:“女人啊,還是只娶一個好,一生一世一雙人,生的孩子呢,都是一個爹娘所出,從小就是兄弟姐妹,一奶同胞,就算是爭鬥,也有個限度,女人多了有什麼好的?妻妾看著和睦,實際上後宅裡的手段多著呢!”
嗯,他的經驗,來源於以前媽媽看的那些宮鬥劇、宅鬥劇、豪門恩怨啥的……
現實對比的就是王佐那糟心的繼母的故事。
“你有過經歷?”老爺大叔問他:“說的還挺頭頭是道的樣子。”
“這個還用經歷啊?看都看明白了,你知道京中多少豪門大戶啊?那裡頭的熱鬧,每天看兩出,都夠讓您一直看到七八十歲,都不帶重樣的!”丁田搖頭晃腦的道:“這女人一多起來,就是個麻煩,你看誰家一夫一妻的過日子,有那麼多煩惱的?”
“妻妾成群古已有之,一個女人的人家,你說的那是普通人家吧?”老爺大叔嗤之以鼻,明顯是不當一回事:“再說了,女人有什麼可在意的?頭髮長,見識短,後宅婦孺。”
但凡是有點錢財的男人,誰家不是三妻四妾啊,官員明面上是有妻妾限制,可是私底下,不在朝廷冊封範圍內的如夫人,不知道有多少。
還有的外頭養著外室,兩頭大的;更有無數紅顏知己的……
“一聽你就是大男子主義的那種人,我跟你說,這女人多了真不是什麼好事。”丁田卻不這麼認為:“三個女人就能唱上一台戲,五個女人就能打起來!十個女人簡直是一場災難。”“呵呵……”老爺大叔乾笑了幾聲。
因為他的女人,不止是十個,恐怕二十個都有了。
“遠的不說,就說我以前在牛角縣的那個縣令吧,姓馬,後宅裡有一位正室夫人,還有一位貴妾,又有兩個婢妾,還有六個美豔的通房丫鬟,更有其他漂亮的大丫鬟,也沒少跟老爺勾搭,好麼,這些女人鬧的後宅那是一天都不得安寧,夫人娘家硬,貴妾兄弟爭氣,丫鬟們對著老爺就是溫柔可人,轉過臉來對著下人就頤指氣使,對我們這樣的衙役更是看都不多看一眼,後來怎麼著?鬧騰的馬縣令連政務都不管了,還有坑親戚的小舅子來搗亂,坑的馬縣令丟官去職不說,全家都被流放了,馬縣令更是因為要養著龐大的後宅女人,這貪污受賄是無所不做,刮地皮刮的才狠呢!”丁田背著這位大叔,說話聊天還挺開心:“所以我說啊,夫妻倆正好,多一個那就不一樣了,夫妻,夫妻,有夫有妻就夠了,還要小妾幹什麼?孩子都不是一個娘生的,能不爭鬥麼。一生一世一雙人多好。”
“一生一世一雙人……”老爺大叔念叨了幾遍:“這是不是還有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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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李裕玫李大叔
“是啊!”丁田告訴他:“這是一個詞人寫的一首詞,為的是紀念他的妻子,他對自己的原配妻子感情甚篤,後來他的妻子病逝,他傷心難過的很,在家裡逼著他娶繼室之前,他去了妻子的墓前,做了這首詞。”
其實到底是怎麼樣的?丁田也不知道,只知道在上高中的時候,學了納蘭容若的這首詞,整個班裡的女生們都為之神往。
就連男生們都對這首詞著迷。
還有那首《木蘭花令•擬古決絕詞》。
“全文是什麼?”老爺大叔有些心動。
“這首詞叫《畫堂春》,原文是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漿向藍橋易乞,藥成碧海難奔。若容相訪飲牛津,相對忘貧。”丁田道:“因為那個人字容若。”丁田告訴他:“寫的可好了。”
“一生一代一雙人……”老爺大叔將這首《畫堂春》念叨了兩遍:“果然是好詞!這是這樣的好詞,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
丁田一噎:“這是我老家的一個老先生說的,至於那個寫詞的人……誰知道是誰啊?光有個字,叫容若。”
他能怎麼說?
總不能說是滿人吧?
要知道現在的滿人還在關外,為大青勤勤懇懇的戍守山林,每年進貢的皮子、東珠和人參都不少,而大青不像前朝那麼傻逼,人家給點東西就往死了回禮。
大青的回禮都很適合,例如關外的滿族部落,他們進貢一百張貂皮,大青的回禮就是兩匹貢緞,絕對不會像前朝那樣,給回一百匹錦緞那麼冤大頭。
不過私下裡的貿易,可以稍微放寬一點,給遼東那邊多賣過去一些棉花,但是不白給,他們需要花錢買。
糧食自然也是緊俏商品,外族的人很少有會種地的,更別提精耕細作了。
還有“寸鐵不許出關”的規定,這個倒是延續了前朝的習慣。
以至於外族鐵器奇缺,砂鍋盛行。
由此誕生了很多砂鍋類的名菜……
“這個名字還真沒聽說過……”老爺大叔沉思了。
半天之後,他才想起來問丁田:“你叫什麼名字?”
丁田聽了這話哭笑不得:“大叔啊,你以後可千萬別一個人出門了,隨便一個什麼人都能將您拐跑,我都背著您走了一條街了,您才想起來問我叫什麼名字?”
這要是在他原來的那個時代,妥妥的需要掛著“老人牌”的那種老人,出門遛個彎兒恐怕兒女們都不放心。
很容易被各大“搞宣傳”的人給忽悠瘸了的那種。
“本老爺沒人敢賣!”老爺大叔還挺牛氣:“說說,你叫什麼名字呀?”
“我姓丁,叫丁田。”丁田自報姓名:“今年二十一了。”
“怎麼沒有字?”老爺大叔皺眉:“二十一了……行了冠禮了沒?”
“沒,窮人家出身,不講究那些。”丁田搖了搖頭:“大叔,你姓什麼呀?叫什麼?”
“我姓李,我叫李裕玫,字闕明,號善音居士。”李裕玫很自豪的道:“又號長壽山人。”
“李大叔,你這是信佛還是通道啊?咋又是居士又是山人的啊?”丁田聽的有點糊塗了。
“傻小子,有名有姓,成年及冠之後有字,才是一個完整的名字,號,並不是什麼信眾就有的,一般是自己給自己起的,覺得比較適合自己的一種稱為,是在名、字之外的自稱,除供人呼喚外,還用作文章、書籍、字畫的署名。”李裕玫拍了拍丁田的腦袋:“你知道蘇東坡麼?”
“知道啊!”丁田猛點頭:“他製作出了東坡肉!”
李裕玫氣的呀!
又拍了拍他的腦袋:“怎麼就知道吃?”
這孩子在家沒吃過飽飯嗎?
“嘿嘿嘿,你別生氣啊李大叔。”丁田立刻笑嘻嘻的道歉:“我知道蘇東坡,他寫的《水調歌頭》特別有名!”
以至於名垂千古,後世不知道多少男女明星唱過這首歌呢!
“蘇東坡不叫這個名字,他的名字就叫蘇軾,字子瞻、和仲,號鐵冠道人、東坡居士,世稱蘇東坡、蘇仙,知道了嗎?”口氣特別像是語文老師。
“哦,知道了,原來是這樣啊?”丁田仿佛明白了什麼,其實他以前學過的,只是那個時代的人們哪兒記得住這麼多東西?能知道他叫“蘇軾”、“蘇東坡”就不錯了。
倆人一路聊天,就到了桂枝街,桂花胡同。
這裡靠近內城,但是並不屬於內城的範圍。
李老爺還在東張西望,丁田卻是飛快的走到了家門口:“來人呀!”
今天家裡人也都出門去逛街了,不過他們比丁田回家的早,馬家人可能全家出門看稀奇,但是身為本地人的王家,尤其是王老樂這樣的老人,他都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花燈,都看夠了。所以年輕的一小夥兒人出去逛個沒完,剩下王老樂這樣的老人就看個熱鬧,然後就回來了。
家裡現在就王老樂和他大兒子、大兒媳婦在家。
看著自己家的同時,也看著隔壁金不換家的門戶。
聽到動靜跑出來,看到田少背了個人進門:“這是怎麼回事?”
王大福趕緊上前,想幫忙將田少背上的人挪到自己的背上,可是那李裕玫拒絕了:“讓田兒背我進去。”
他倒是叫得親熱。
而且摟著丁田的脖子不撒手。
“好了好了,我背您進去。”丁田看了看,也不差那兩步路了:“福叔去隔壁請一下金大夫過來,這位李大叔的腳脖子崴了,請他過來看看,我也不知道我擰巴的對不對。”
“哎!”王大福往隔壁跑去了。
李裕玫不高興了:“合著你不會看跌打損傷啊?”
“我只是不確定正不正確,畢竟好多年不出手了。”丁田樂呵呵的把人背到了臥室裡,放到了炕上:“您上炕歇會兒。”
王老樂的兒媳婦,管家娘子上前給倆人除去了身上的大衣服,丁田給老爺大叔脫了靴子,果然,腳脖子那裡已經腫了起來。
管家娘子看了看手裡頭的衣服料子,摸了一下,有點疑惑,這料子是上好的江南進貢而來的石青色絨線緞,乃是不可多得的好料子。
再看這位穿著的襪子,竟然是江綢綾的!
長筒的襪子是棉襪,上頭繡了五穀豐登的圖樣。
丁田可不想讓管家娘子給老爺大叔脫襪子,所以他就貼身伺候了,給脫了襪子,果然,腳踝處紅腫了起來。
這會兒管家娘子放下倆人的大衣服,就出去沖泡茶水,還要準備點心,幸好家裡因為過年的關係,沒少迎來送往,點心茶水之類的都是現成的,擺好了盤子端上去就行了。
丁田將襪子脫下來之後,看了看腳丫子,對王老樂道:“麻煩樂爺爺您給打一盆熱乎一點的洗腳水過來。”
“哎!”王老樂趕緊的去忙活。
“我洗過腳丫子了!”李裕玫有點冏:“出來的時候都沐浴過了。”
“不是,我是怕您腳底下涼著,剛才在街上,您老都脫了靴子了……”丁田淡定的將他的襪子放到了一邊,從自己的那堆襪子裡,挑了一雙沒穿過的新襪子,比了一下大小……發現襪子有點小,於是拿了一雙王佐備用的,還沒穿過的新襪子出來,這個大小正合適。
正好,這會兒洗腳水來了,金不換也到了。
“你這是……這位老爺,新年好。”金不換過來,看到了丁田,發現他挺好的,再看坑上光著腳丫子的一個富貴老爺,就知道了,這位才是崴了腳的正主兒。
“新年好啊!”李裕玫還挺有禮貌,並不因為年長而端著架子什麼的,指了指自己的光腳丫子:“不小心被人流擠散了,幸好田兒背著我到了家,只可惜腳崴了,麻煩先生給看看。”
金不換是拎著藥箱子過來的,聞言點頭,洗了手,然後才摸了摸腳踝腫起來的地方:“這個應該是崴了不久之後就有人給您正了一下吧?”
“是,我給正了一下,然後就背著回來了。”丁田顯示了一下自己的治療手段。
“還行,沒給治殘了。”金不換是一旦都不客氣啊:“不過腫了起來,得先按摩活血,然後敷藥消腫,最後食療,田兒啊,讓你家廚娘燉個鯽魚豆腐湯給這位老爺吃。”
“知道了!”丁田去吩咐燉湯。
金不換從自己的藥箱子裡掏出來一個玉碗,那玉就是普通青玉,玉石碗也很普通,不過金不換往裡頭倒了三個瓶子裡裝著的粉末。
李裕玫看著粉末有些謹慎的問:“這是什麼藥沫啊?”
“這個啊?這是梔子花、當歸跟紅花的藥粉。”金不換一邊調配一邊道:“這三種藥混在一起,加上田兒收藏的虎骨酒,敷上後,效果非常好。”
“哦。”李裕玫點了點頭。
金不換用丁田的虎骨酒拌了藥泥出來,又用溫水給李裕玫泡了泡腳,撈出來後擦乾淨,以腫脹處為中心,輕輕的向四周進行推拿,
一看就是專業的,比起丁田那業餘的強多了!
推拿完了,將藥泥敷了上去,以棉紗布纏繞好,又用布條固定住,然後套上了襪子。
丁田也進了屋:“鯽魚豆腐湯燉上了。”
幸好,因為過年的關係,家裡兩天就做上一盤豆腐,因為自家有磨盤,廚娘會做豆腐,凍豆腐也有,想吃水豆腐也有現成的,早上起來,丁田還愛喝個豆漿,吃個豆腐腦啥的。
“我這裡也處理好了。”金不換將藥箱子收拾好:“幸好我早回來了,不然你找誰去?”“你是出去逛一逛就回來了吧?”丁田樂了:“擔心嫂子跟孩子?”
“孩子太小了,不敢抱出去,我們倆出去看看就回來了,日後在京中的時間還長著呢,哪年看不到花燈啊?不急在一時。”金不換倒是灑脫。
他跟妻子都放心不下孩子,哪怕家裡有人看著也不行。
而且外頭鬧吵吵的他們也不是很習慣,倆口子還真是有緣,都是宅屬性,寧願在家抱著兒子玩耍,也不想出門去人擠人。
倒是家裡的下人們都被他們放了假,出門去玩吧,玩夠了再回來,一年到頭,難得的熱鬧幾天。
“也是,注意點總是好的。”丁田點了點頭:“天色不早了,你快點回去吧,不然嫂子該擔心了。”
“行,那我走了!”金不換背著藥箱子,跟李老爺打聲招呼就走了。
害的李老爺想叫住他,都沒能來得及!
“人大夫給我看了腳,我總該謝謝人家……”李老爺覺得頗為失禮。
“沒事兒,你要是知道他是在哪兒當大夫的,估計就不會想著謝他了。”丁田幸災樂禍的吐了吐舌頭,一派頑皮的樣子。
李裕玫疑狐的問他:“這位金大夫,在哪兒高就啊?”
第三百三十八章 送信VS送信
“你猜?”丁田大眼睛眨呀眨的看著他,促狹的緊。
“難道他是擅長的千金科?”李裕玫猜測:“不然還能是什麼?”
千金科,在古代就是婦科大夫的意思。
古代醫女有,但是很少,婦科一般都是醫女比較多,畢竟男大夫看婦科,不太方便。
當然,也不是沒有男大夫擅長婦科疾病的,大名鼎鼎的扁鵲,就是趙國的婦科大夫。
只是一般的婦人礙於男女之別,不會找男大夫看婦科的。
“呵呵……他呀,在刑部任職。”丁田樂了:“是刑部大牢的牢醫,正八品的醫官哦!只不過他除了是牢醫之外,還兼職教牢裡的獄卒們讀書識字,嗯,還有就是……他偶爾也客串一把仵作……”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就小了很多,他怕這位和氣的李大叔忌諱這些東西。
越是富貴的人,講究的就越多,萬一不高興了可就不美了。
何況今天還是過節的日子。
“嗯?”李大叔並沒有生氣,反而奇怪的道:“一個牢醫而已,又不是仵作,怎麼還要驗屍?誰那裡缺仵作,刑部應該不會缺吧?要是六扇門裡都沒仵作,他們還能幹什麼?”
“我們這裡不缺仵作,主要是我們都對一些案子感興趣!”丁田笑了笑:“我們衙門裡的仵作,估計是全天下最厲害的仵作了。”
六扇門,指的是三法司衙門的合稱,分別說的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
古代的主要辦公部門,是以“衙門”為主的,為了突出大門的重要性,大門前面有照壁,兩側有“八字牆”,門口有的還放置一對呲牙咧嘴的石頭獅子。
這三個地方,一共有六扇大門,所以統稱為“六扇門”,這是朝廷正常的解釋。
還有一個傳說中的“六扇門”。
則是朝廷一群特殊的捕快所組成,算是刑部的一個分支部門。
這個“六扇門”通常只接手江湖幫派鬥爭和久為官府通緝的要犯,同時與各大門派有相當的交情,在朝廷和江湖中都有著舉足輕重的權力,江湖中有身份的人犯案只要不上動天庭,都可以不了了之。
此“六扇門”具有如此大的權力和能力,與統治者對“六扇門”的扶持和依賴有很大的關係。
很多時候,這個六扇門,才是傳說中的那個六扇門。
不過丁田沒見過,他剛來這裡不久,只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折騰了。
“他倒是多才多藝,既能給活人看病,又能給死人伸冤。”李大叔樂了:“挺有才的啊!”
“還行吧!”丁田見他倚坐在火坑上,前頭擺著炕桌,上頭是點心和茶水,但是他很少吃點心,只喝點茶水。
就自己也抬腿兒上了炕:“您不介意吧?他是我的鄰居和先生。”
“先生?”李老爺看了看這屋裡:“你也是個官員?哦,是有爵位的人。”
“嗯,我可是雲騎尉哦!”丁田呲呲牙:“這裡是雲騎尉的丁府,嘿嘿嘿……”
“怪不得你能在這裡住。”李老爺放鬆的倚坐在火坑上:“不錯,心地善良,還知道背我回來,沒把我丟在大街上。”
“丟在大街上,那你多可憐!”丁田撓了撓頭:“您困了吧?喝完鯽魚豆腐湯,就睡一覺吧,對了,您家在哪兒呀?我派人去送個口信,不管怎麼說,您也不能任性的玩失蹤啊!”
“他們巴不得我死了呢!”李老爺慪氣的很:“現在指不定正彈冠相慶,慶祝我駕鶴歸西了。”
“呸呸呸!”丁田朝地上吐了三口口水:“童言無忌的,大風吹去!壞的不靈好的靈!”李老爺一噎:“老夫今年四十有二了。”
“小子今年二十一,嘿嘿嘿……李大叔啊,你別慪氣,家裡兒子不聽話,你就揍麼,棒下出孝子。”丁田給他胡亂支招:“你是他們的老子,敢不聽話就揍,揍的他們不得不聽話,話說,這年頭,老子打兒子,又不犯法。”
“我不太敢啊!”李大叔無辜的道:“我家的下人,我怕下手重了給他們打死,下手輕了跟撓癢癢似的,也沒用。”
“你親自打麼!”丁田道:“看您老這身強體壯的樣子,大棒子咱們掄不起來,荊條還揮舞不動?抽他們,抽的他們滿面桃花開,讓他們知道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丁田一陣胡出主意,慫恿李大叔回家去親自操刀揍兒子。
管家娘子端來了鯽魚豆腐湯,不止有鯽魚豆腐湯,還有一碟果仁菠菜、一碟小米蒸糕、兩小碗彩色湯圓子。
“你家這湯圓子倒是顏色多。”李老爺看了一眼湯圓子,在甜白瓷的素色碗裡,看的特別清楚。
“都是我琢磨的,這白元宵算什麼?彩色的才好看,我跟你說,這黃色的用的是胡蘿蔔、綠色的是菠菜汁,紫色的摻了紫薯……”丁田樂顛顛的接手了湯圓子:“你嘗一嘗,一碗裡就一樣兩個,顏色看著多,實際上數量不多。”
“行,我嘗嘗。”李老爺倒是拿起湯勺吃了兩口:“嗯?這個是黑芝麻餡兒啊!”
“這個是豬油白糖餡兒的!”
“這個是紅糖餡兒的?”
“哎呦,這個是白芝麻餡兒的嘛!”
“我這個是綠茶餡兒的,哈哈哈!”丁田大樂:“只有我家的元宵才有綠茶餡兒的!”李老爺也笑了:“可不是麼,第一次吃這麼個餡兒的元宵。”
而鯽魚豆腐湯,丁田只喝了一碗,剩下的都讓李大叔喝了:“您多喝點,好的才能快。”
結果李老爺喝完了,臉色不太好了:“我要解手。”
“那您……您等一下啊!”丁田麻利的下了火炕,穿上靴子:“我扶著您去洗手間,解手哈?!大的小的呀?”
大概是李老爺第一次在陌生人跟前這樣,還怪不好意思的:“我自己來就好,你扶我進去就行。”
“那行,我扶您進去……”丁田倒是對自己家的洗手間比較有信心。
這裡的洗手間是他根據自己的習慣設計的,有沖水馬桶,雖然這馬桶的末端是一個更大的馬桶,底下帶大輪子的那種,可以推著走,每天都要倒,但是他喜歡啊,這是充滿了現代氣息的洗手間。
而王佐據說也將王府的一些洗手間更改了。
他將李大叔扶進了洗手間,教他如何用沖水馬桶,倒是讓李大叔驚奇了一下,隨後他就出去了,李大叔在裡頭呆了半天才出來。
淨了手之後,回到坑上,躺下後的李大叔,很快就困了,丁田又問他家的位址,這老頭兒在他家過夜可以,但是不給家裡一個消息,萬一家裡人報警……咳咳,找了衙門報案可就麻煩了。
“算了,別通知我家裡人了。”李大叔揮了揮手,從自己的手上將那一個碧璽扳指摘了下來:“你派人拿著這個去一趟月季街,有一家大米鋪子,找那裡的老闆,讓他將這個,給他爹看看,就行了。”
“哦,好!”丁田將東西接了過來,他想著,大概那米鋪老闆的父親,是李大叔的至交好友。
給別人不放心,他就給了王大福:“千萬送到了,這東西可貴了!”
王大福人也老實,將東西揣進了胸口的一個暗袋裡:“您放心吧,這東西就在我胸口放著,平時這可是放銀票的地方!”
“行,你當心點啊福叔!”
王大福揮了揮手,就趕著馬車出門了。
王大福剛走出去不一會兒,丁田接待李大叔的地方是他家的二進主臥,平日裡是丁田的住處,如今李大叔明顯不良于行,所以丁田只好跟他湊在一鋪坑上,中間隔了個坑桌,加上這天都快亮了,湊合著睡一覺吧!
李大叔睡在了平日裡王佐睡的位置,丁田還是在自己的那一塊上,只不過中間的炕桌上,只有一盞漂亮的落座花燈,其他的東西都撤下去了。
丁田剛躺下,王富貴就來了。
又爬起來在堂屋裡見了王富貴一面。
見到丁田王富貴就放心了:“你回來了就好。”
“他呢?”丁田見到了王富貴,卻沒見到王佐,不由得擔心地問:“出事了?”
“嗯,王爺那裡還好,不是王爺的事情,那些人都被抓了起來,送去了天牢……”王富貴不敢多說:“你在家老實的過節,我先走了啊!”
“哦,那個,你看好他,天氣冷,別忘了多穿點衣服,別著涼,記得眯一會兒,睡一覺補一補精神頭。”丁田一提到王佐,就各種嘮叨。
“這會兒估計是沒用,他現在精神著呢,估計是睡不著覺了……”王富貴一臉的著急忙慌:“我走了!”
說完轉身就跑了,身後跟著四個護衛。
可憐王富貴,因為著急惦記他家主子,竟然沒有去裡頭坐一坐,或者看一眼,就這麼瀟瀟灑灑的走了,錯過了一個重大發現。
丁田撓了撓頭,這一個個都不知道在著急個什麼。
想不明白他就不想了,回頭進了屋裡,倒在炕上就睡著了。
這一天一夜的都沒睡,這會兒吃飽喝足了,又是在溫暖的屋子裡,可不就困勁兒上來了,睡的直打小呼嚕,口水都流出來了。
一老一少睡的香甜,外頭都快要翻了天了!
王大福帶著東西找到了月季街,月季街上多是糧行的鋪子,這裡不僅賣糧食,還收糧食,像是丁田這樣的有一個小爵位,朝廷是每年都給發俸祿的,糧食跟銀子。
銀子自然是留下的,但是糧食不一定吃的完,吃不完的糧食,他們就會在領了之後,轉手就賣給這些糧鋪。
糧鋪在京中賣不完的糧食,就會返給糧行,糧行再運去別的地方賣就是了,天下的糧食總是不夠吃。
本國人吃得飽了,這不還有番邦小國的人沒吃飽麼。
大米糧鋪是大米糧行的總店,一樓是大米糧行,二樓和後面兩進的院子帶後罩房那裡,都是大米糧行的庫房。
大米糧行的老闆叫米大喜。
大家都管他叫“喜老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姓“喜”呢。
他也不跟人矯正,每日裡呵呵的照顧生意。
只是今天有人要見他,他出來一看,不認識啊!
“這位大哥,您找我有什麼事兒?”喜老闆是見人先露三分笑,標準的生意人嘴臉。
“您是這大米糧鋪的老闆?”王大福看了看他,因為這麼大的糧行,這位喜老闆為人太樸實了點。
既沒有穿金戴銀,也沒有多肥頭大耳。
看起來像一個書生多過像一個買賣人。
“是,我是這大米糧鋪的老闆。”喜老闆點頭:“你有事兒?”
“有,這個東西,那位李老爺說,交給您爹爹看看。”王大福將懷裡的東西拿了出來,雙手遞給喜老闆:“您父親就知道了。”
喜老闆看到那碧璽扳指的時候,眼睛都直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皇子們的動靜
“這是誰給你的?”喜老闆臉色都變了!
王大福愣了愣,不過他也是京中的土著,又是在王府裡出來的,雖然是個車夫,卻也是當過王府車夫的人,不驚不訝的道:“是一位長相挺富貴的老爺,我家田少背回去的。”
“背回去?”喜老闆咽了咽口水:“你等著,千萬別走,千萬!阿平,阿平!”
阿平是他這個店鋪裡雇來的掌櫃,南方人,精明能幹,細緻入微,又能寫會算,很得他的重用。
“在,東家。”阿平掌櫃的立刻就躥了出來。
“好好招待這位大哥,在我回來之前,不能讓他離開!”喜老闆拿著碧璽扳指,比拿著自己的命還嚴肅:“千萬記得!”
“好的,東家。”阿平掌櫃的是個精明人,立刻拉著王大福,帶他去了里間專門招待貴客的地方休息,又是茶水,早點的端上來:“天還沒亮,這就出門辦差,辛苦了啊!早上肯定沒吃飯,來,吃點早點,這是南方來的灌湯包,三鮮蝦仁的,吃著不錯……”
王大福想起身走人,但是阿平掌櫃的不讓啊!
愣是被拖在這裡動彈不得。
而喜老闆呢,則是揣著碧璽扳指往家跑。
外人都知道他有奉養父親,卻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父親,其實不是親生的父親。
他是個棄嬰,是被父親撿回來的,不然早就不知道是餓死還是凍死還是喂了野獸了。
像他這樣的棄嬰,他的父親撿了不少,從小就養他們,教他們讀書識字學手藝,女孩子都給嫁妝嫁個好人家,男孩子都給成家立業。
雖然大家嘴上不說,但是每一年,他們都會特意留出一筆錢存起來,這是給阿爹養老用的。
而且他們都選擇了一個姓氏:米。
他們的父親,叫米英。
正確的說,他們的父親,是一個太監。
他們都是棄嬰,所以他們都跟著父親姓“米”。
而能讓人帶著這樣一個明顯不是凡品的東西來,還指名道姓的交給他父親,喜老闆雖然不認識這東西,但是也知道,事情可能不簡單。
能找上他父親的,那都是一些什麼人啊?
他們兄弟們沒有一個是當官的,為的就是不給父親添麻煩。
姐妹們嫁人也都是普通的富裕人家,父親給每一個女孩子的嫁妝都一樣,兩套頭面首飾,二十匹綾羅綢緞,以及三千兩銀子的壓箱底,還有一處商鋪。
其他的陪嫁東西就不一定了,不過每一個的日子都過的很好,其中不乏有夫婿爭氣的,考中了功名,或者是進士,當了官的,只是沒幾個人知道他們的底細罷了。
但是父親從來不管女婿和兒子們的前程,官場上他們也不提跟父親的關係,怕給父親添麻煩。
可是如今人家卻找上了這裡,他是這些人裡的老大,所以他這個米鋪子,其實就是大家互通消息的聯絡點。
能知道這裡的人,太少了!
米英正在皇城門口,御林軍們站崗的地方等消息,王佐則是坐鎮五城兵馬司。
九門提督已經派遣人手到處找人了。
不過他不敢明目張膽的找,而是說自己家的孩子被人打了,正在全城大搜索打人的兇手。
為此,九門提督家的一個經常惹事的庶子,不得不被飽以老拳,臉上腫的跟豬頭似的。
這個藉口很不錯,連戒嚴城門都有人理解了,畢竟自家孩子挨了打,還被打的那麼慘。
米英已經一夜沒睡覺了,突然小米子進來跟他道:“師父,您家大爺過來了。”
“他來幹什麼?”米英現在火氣正大著呢:“不知道現在什麼時候?還找到宮門口來了?”
平日裡都不怎麼踏入內城的,這次怎麼跑來宮門口了?膽子大了還是膽子肥了?
“師父啊,大爺好像挺急的,您去看看唄?”小米子其實跟喜老闆他們是認識的,也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師父現在雖然著急,可看大爺那樣子,是真的有事情啊,而且可能還不是小事情:“大爺不是那種不知道輕重的人,這都多少年了,第一次見他找來宮門口……”
小米子這麼一說,米英才壓下心裡那股火氣:“我去看看。”
自己養大的孩子,他也知道,米大喜是他第一個撿到的棄嬰,自小就老實巴交的,孝順,忠厚,這樣的性格,不適合當官,只適合守業,所以他幫他開了個糧行,手裡有糧,心裡不慌。
之所以開糧行,是因為米英小時候餓過肚子,從記事開始,他就是個小太監,怎麼進來的自己都不記得了,小時候小太監們都是要受大太監們管轄和教育的,所以從小他們就不少受欺負,犯了錯誤不敢打,因為小太監太小了,打死了也是個事兒,所以不打他們,就不給飯吃……餓怕了的米英,有了能力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開一家糧行。
以後再也不怕餓肚子了。
米英出來就看到米大喜在原地焦急的轉圈圈,心裡歎了口氣,爛泥扶不上牆,同時也松了口氣,這樣的孩子,他也不怕給他惹事。
“大喜子!”米英招呼了一聲。
看到父親,米大喜跑了過來:“阿爹……”
“怎麼了?”米英板著臉:“發生了什麼事情,你還跑到這裡來找我?”
“阿爹,你看!”米大喜四下看了看,沒人,趕緊將懷裡的東西拿給米英看。
“這東西你在哪兒得來的?”米大喜不認識,只知道是個好東西,可是米英不同,米用認識,這是皇上比較喜歡的一個物件兒,是西北進貢而來的碧璽扳指。
平日裡都不離身的!
“阿爹,是這樣的……”米大喜說了事情的經過:“我怕耽誤阿爹的事情,就趕緊跑來找您了。”
“快,快!”米英腿都軟了:“快帶咱家去……去你那個鋪子!”
米英聽說這碧璽扳指的主人受了傷,心裡給了油煎了似的,立刻招呼御林軍,還有侍衛們,殺去了大米糧鋪。
王大福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倒是沒驚訝,只是見到米英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米大總管?”
皇宮大內的大總管,皇上跟前的大紅人。
來過甯王府的,王大福遠遠的看過好幾次,米英不認識他,但他認識米英啊!
“你認識咱家?”米英一皺眉:“你是哪兒家的?”
王大福雖然穿著體面,但是一看就是家裡下人們的穿著,過年新衣服看著乾淨,可王大福一張飽經滄桑的老臉,也不是什麼養尊處優的人。
“小的是丁府的車夫。”王大福很有禮貌的躬身行禮道:“我家田少姓丁名田,雲騎尉爵,刑部大牢的司獄官。”
“丁田?”米英一愣:“怎麼是他?”
很意外啊!
兜兜轉轉,原來人在他那裡。
王佐也一夜沒睡,而且隨著天色漸亮,尋找的隊伍,沒有一個好消息傳回來,王佐心裡很暴躁,臉上的冰冷越發的嚴重。
偏偏這個時候,有些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大皇子昨晚沒有回宮,後來想回去也晚了,因為街道上戒嚴,到處都是巡邏的御林軍和查詢的五城兵馬司的人。
大皇子本想蠻橫的回到宮裡去,可是卻被人勸住了,他的幕僚跟他分析,這可能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情。
“有什麼大事情?”大皇子撇嘴:“最多不過是那誰誰誰被暴打了而已。”
一個王爺,難道就值得全城戒嚴?
開什麼玩笑!
正月十五可是從十四就開始亮燈,一直到十八才會結束。
在這期間,朝中也不辦差,好多官員都難得放鬆一回,可以說是舉國歡慶的日子。
戒嚴?
別的地方他不知道戒嚴會怎麼樣,但是在京城,戒嚴會得罪好大一群人,而且這群人裡,高官顯貴肯定少不了。
“可是,大殿下,我們派出去的人,還沒有回來。”那幕僚提醒大皇子:“不管成功與否,總有個報信的吧?”
“一群笨蛋,該不是被人收拾了吧?”大皇子不高興的猜測:“本皇子就知道,王佐那個傢伙,水深著呢!”
“不不不,大殿下。”幕僚這個著急啊:“如果甯王殿下出事了,不會這樣平靜,那些人的嘴巴不是很嚴,一問就能問出來,何況肯定是當場被抓,不管問罪不問罪,都不可能這麼安靜,還戒嚴?早就滿大街翻天了。”
“也是。”大皇子想了想:“派人出去打聽打聽,發生了什麼事情?本皇子在這裡等消息。”
大皇子這邊這樣想,二皇子那邊更是如此,早就派人出去打聽了。
而心虛的三皇子,則是暴躁的問他的幕僚:“派去的人,到底有沒有回信?”
“三殿下啊,據說都被抓去了五城兵馬司,可是甯王殿下在那裡,誰也不敢去打聽消息……而外頭突然就戒嚴了,不止如此,內城的九門已經只許進不許出了,御林軍把守的太嚴格,誰的面子都不給,還有宮裡的侍衛們也都在崗……”
三皇子的幕僚心裡叫苦不迭,跟了這麼一位扶不起的阿斗。
當年被揍的灰頭土臉,顏面掃地,如今報復一下還都膽戰心驚的,這叫什麼事兒呀?
“再派人去打聽,這天都亮了,戒嚴什麼?”三皇子臭著一張臉吩咐人:“不管如何,那些人不能攀咬本皇子,本殿下可不想再被那個傢伙找到理由動手了。”
挨過揍,才知道疼,三皇子也算是有了自知之明了。
三位皇子在宮外過了一夜,都沒回宮,反而派人四下裡打聽,而在宮裡的四皇子,則是一大早就來給他的母妃,賢妃娘娘請安。
請安是理由,真正的目的,則是商量事情。
“母妃,如今九門戒嚴,宮裡的侍衛都被調走了一半。”四皇子沉穩,同樣的心思深沉,比起張揚的大皇子、蔫壞的二皇子和囂張的三皇子,四皇子有著沉靜穩重的性格,以及讓人摸不透的心思。
這多虧了賢妃多年的教導,加上賢妃的外家乃是書香世家,這樣的女人,本身就心機夠用,不然也不會在幾個女人裡,被稱讚“賢良淑德”了。
“沉住氣。”賢妃娘娘坐在鳳榻上,用著早膳:“吃過了沒?”
“還沒有。”四皇子深吸一口氣,平靜一下心情:“在您這裡用吧。”
“行,西翠?讓人再上一份早膳過來,給四皇子殿下用。”賢妃娘娘不緊不慢的吩咐人:“其他人都下去吧,我們娘倆兒說點話。”
“是……”宮女太監的都退了出去。
西翠去傳膳了。
賢妃擦了擦嘴角:“宮裡的動靜,母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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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宮中四妃
“您知道?”四皇子坐在一邊,皺眉:“兒臣昨日回到皇子所,就沒出來,今日本想去給父皇請安,可是宮中的氣氛不對,只好來給母妃請安,母妃……?”
“你父皇昨天晚上貪玩,早上起得晚,你去了也見不到,最多在門外磕個頭,他又看不見你的孝心,去不去的都無所謂。”賢妃娘娘拍了拍她兒子四皇子的手:“不過母妃卻知道,你那三位好兄長,昨天都沒回來。”
四皇子不以為然:“他們在外頭都有地方住,還不顧身份的開了青樓楚館這種買賣。”四皇子就這一點非常自傲,他沒有做買賣!
因為做買賣的是他的乳母,是他的外家!
賢妃的母親的娘家有六個一奶同胞的兄弟,除卻大哥之外,二哥在南方、三哥在西北、四哥在北方、五哥跟六哥主持南北商隊,買賣做得風生水起。
所以賢妃不許四皇子沾手商賈事,賢良淑德的名聲給她帶來了巨大的好處,不僅讓她有了幫兒子爭奪帝位的本錢,也得到了永慶帝的信任。
因為賢妃的名聲好,永慶帝將一部分後宮的權利,交給了賢妃,讓四大妃子平衡後宮的局面。
四個人,勢均力敵,又都有已經長大了的皇子。
她們對永慶帝來說,是最合適的人選。
只不過,永慶帝也感覺出來了,隨著皇子們越來越大,這些女人們也越來越坐不住了。
“他們一夜沒回來,如今九門管得嚴,真出了什麼事情,在宮外的他們,鞭長莫及。”賢妃的心,一向是縝密的:“你在宮裡老實的待著,你父皇也在宮裡,他們出去其實也好,真有什麼事情……他們想進來這皇宮,可就費勁了。”
賢妃心裡其實還挺激動的,因為那三個礙眼的東西不在宮裡,真希望他們就死在外頭,永遠都不用回宮才好。
而貴妃娘娘那裡,就不行了。
“不能出去?誰的命令!”貴妃娘娘在宮殿裡已經暴跳如雷:“大過節的他出去幹什麼?外頭是不是哪個小賤人勾引的他?讓本宮知道,本宮一定要活活撕了小賤人……”
貴妃娘娘一直認為,她生了大皇子,那大皇子就是理所當然的皇位繼承人,不立太子,大概是皇上不想有威脅。
歷朝歷代,當了皇帝的人,估計很少有人喜歡立太子,因為這是儲君,隨時可以替代自己的人。
在皇位面前,父子親情什麼的都是浮雲。
這就是貴妃娘娘的理解。
“貴妃娘娘,現在不是想外面什麼小賤人的事情,如今大殿下在外面,聽說二皇子跟三皇子也在外面,那這宮裡可就剩下四皇子一個成長起來的皇子了,這九門都戒嚴了,人出不去,也不知道大殿下在外面是個什麼情況……”貴妃娘娘身邊的一個老嬤嬤非常著急:“您可要拿個主意啊!”
“本宮有什麼辦法?本宮也出不去這後宮……”貴妃娘娘還生氣呢。
這老嬤嬤是她的奶嬤嬤,知道這位貴妃娘娘的心思,其實,她們又何嘗不是跟貴妃娘娘一樣?
如果大皇子當了皇帝,他們也就跟著雞犬升天了。
“要不,老奴走一趟?”老嬤嬤道:“拿著您的宮牌,就說去找大殿下?”
“那不行!”貴妃娘娘立刻就不同意:“不能讓皇上知道大皇子徹夜不歸,而且他肯定是去了慶芳樓,慶芳那個小賤人,開個青樓楚館還抖起來了,當初本宮就說,那樣的女人……”
“貴妃娘娘,那樣的女人,要死要活,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情嗎?”老嬤嬤焦急的道:“現在是要請大殿下回宮坐鎮。前宮我們過去不,大皇子殿下可以啊!”
“前宮?”貴妃娘娘坐在那裡鬱悶的道:“皇上看不上我們娘倆兒,本宮知道,但是本宮的孩兒是老大!”
“貴妃娘娘啊,老大是有優勢,可皇上的心思,不在大殿下的身上,我們慢慢來,大殿下反正是所有的皇子裡,年紀最長的,將來也是第一個成親的,再生個皇長孫出來,那就不一樣了。”老嬤嬤道:“如今只有快點讓大殿下回來,外頭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都不知道……”
“這樣,你讓齊三兒出去一趟,宮裡的太監宮女出不去,宮裡後廚採購的總該能出去吧?不然沒了食材,怎麼辦?”貴妃娘娘不愧是掌管六宮多年的女人:“再讓那些倒夜香的也出門,許進不許出?本宮看他們怎麼個許進不許出!”
宮裡的人,也得吃喝拉撒啊!
“奴婢這就去!”老嬤嬤急慌慌的快步走了出去。
宮裡的人是不能隨便亂跑的,哪怕是再著急,也得走路,疾步走可以,跑不行,那是壞規矩的事情。
淑妃那裡也是如此。
“殿下不在宮裡,外面什麼情況我們都不知道,娘娘……”淑妃這裡是一個叫馮玉的老太監。
淑妃可是知道,年輕的宮女對她沒有用,固寵什麼的,她不需要。
只有這種在宮裡待了一輩子的老太監老宮女老嬤嬤們,才能輔佐自己,給兒子提供幫助。所以淑妃這裡伺候的人,基本上都是些老人。
淑妃娘娘的宮裡,總管太監就是馮玉,他都六十五了。
總管嬤嬤是一個姓藍的嬤嬤,人稱藍嬤嬤,已經五十了。
除卻身邊的四個大宮女,十六個宮女以及二十六個小宮女之外,還有八個大太監,不過都是超過三十歲的人了,小太監還小,只有十歲左右。
剩下的粗使宮女、嬤嬤和粗使太監等等,都是上了年歲的,沒有低於四十歲的,以至於她這個宮裡,有點暮氣沉沉的樣子,可是淑妃的一些小道消息,卻是最靈通的……
“怕什麼?”淑妃卻沉得住氣:“皇上在宮裡,外頭就是鬧翻了天,也沒事。”
“可是……可是……”藍嬤嬤是出去打聽消息的人,她教過的幾匹宮女裡,有些長的的確是漂亮的很,跟一些侍衛們說得上話。
當然,他們不敢亂來,只是關係暖昧一些,宮女們到了二十五歲就會出宮,自行婚嫁,有的的確是嫁給了侍衛們。
因為侍衛們也不是都各個身家顯赫,能求娶到名門淑女的,而宮女們在宮中,已經被教導的很不錯了,規矩上不會鬧笑話,加上宮女們出宮,宮中都會給體恤銀子。
算是對她們將青春都獻給了皇家的獎勵,每個宮女都能帶走宮中屬於她們的東西,還有就是一些主子們的賞賜。
另外,宮中統一給一百兩的體恤銀子,兩匹紅綢緞,兩匹細棉布,兩匹細麻布。
有點像是嫁妝,宮女一般出了宮,就趕緊的找人嫁了,因為上了歲數,再不嫁人,生孩子就來不及了。
而有的人不出宮,就在宮裡熬一輩子……
馮玉這個老太監看藍嬤嬤急得不行,不緊不慢的開口:“藍嬤嬤啊,不要著急,皇上在宮中,比什麼都好使,這宮裡,這天下,都是圍著皇上轉的。”
女人啊,就是經不起風浪。
馮玉是經歷過先帝末年的那些動盪的太監,當年他就是一心穩定不動搖,才活下來的,多少次清洗,他認識熟悉的人,一個個的被清洗掉,唯有他活下來了。
“不錯,穩住。”淑妃將一朵珠花戴在頭上,鏡子裡照了照:“去傳膳吧!”
“是,娘娘。”藍嬤嬤沒辦法,只好壓下自己的焦急,去傳膳了。
等她走了,淑妃娘娘才道:“到底是頭髮長,見識短,不如公公您啊!”
“藍嬤嬤也是惦念殿下,而且她的消息的確是很及時。”馮公公一甩手裡的拂塵:“這一點,老奴不如她。”
“公公自謙了。”淑妃對馮玉馮公公可是很看重的:“您看眼前這是什麼事情?鬧的風聲鶴唳。”
“老奴猜測,是跟皇上有關係。”馮玉一口就肯定的道:“可惜,前宮我們過不去。”
“跟皇上有關係?”淑妃一愣:“為什麼這麼說?”
“唯有九五之尊,才能戒嚴九門,唯有皇上下了旨意,御林軍才能出動。”馮玉想了想:“這氣氛也有些緊張,大過節的,誰也不敢觸黴頭,除非是皇上的意思。”
春節,是很重要的一個節日,一年之計在於春嘛。
“您是說,皇上他……?”淑妃娘娘一下子站了起來。
“娘娘,不必著急。”馮玉搖了搖頭:“皇上肯定沒事。”
“嗯?”淑妃娘娘緩緩的坐了下去:“您繼續。”
“如果皇上有事情,前宮絕對不會這麼平靜。”馮玉也是根據自己的經驗來猜測的:“可能是某個人有事情,或者是某些事情,讓皇上發了火,生氣了?再不就是某個原因吧,前宮那麼安靜,估計跟後宮沒什麼關係。”
“不錯,不錯……”淑妃徹底安定了:“只要後宮不亂就行,讓殿下在外面玩一玩吧。”
比起賢妃的穩坐釣魚臺、貴妃的暴躁、淑妃的沉穩,德妃這裡就更熱鬧了點。
德妃的封號是“德”,但是同樣的心機深沉。
“九門封了?”德妃早上起來正在洗漱打扮:“沒說什麼原因嗎?”
“沒有,只許進來不許出去……”德妃身邊的是一個老嬤嬤,這位曾經伺候過德太妃,後來德太妃娘娘去了,她就沒了著落,正好,皇上新封了一位德妃娘娘,她就湊了過來,用了點手段,終於,成了德妃的心腹嬤嬤。
“我們有什麼事情需要出門去辦的麼?”德妃將一朵宮花,壓在鬢角上:“或者有什麼人需要出去?”
“回娘娘的話,沒有。”老嬤嬤不卑不亢的道:“只是殿下不在宮中……”
“哦?”德妃娘娘換了一朵宮花:“他昨晚沒回來……這要怎麼辦?”
“殿下在外面過夜的事情,也不用瞞著掖著,這宮裡啊,最不缺的就是秘密,反正到了最後,只要皇上想知道的秘密,那就能知道!”老嬤嬤建議:“您覺得呢?”
“聽嬤嬤的話,就這麼辦了吧!”德妃娘娘終於選好了宮花:“那幾個宮裡都什麼意思?”
“都在按兵不動。”
不過,說是按兵不動,貴妃娘娘那邊已經派人去運作了。
可惜,在前宮充當擋箭牌的大內副總管,都想哭了:這一波波來請安問好的,多數都是後宮的女人們派來的,而他給的藉口,就是皇上還沒起來……
可皇上總不能睡的日上三竿還不起來吧?
這可太讓人著急上火了,皇上啊,您老人家趕緊回來吧!
而王佐那邊,也迎來了一波探視的人,他們雖然不知道什麼事情導致整個京城都跟著戒嚴了,但是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他們不知道的大事情。
京中不缺高官顯貴,王佐再是甯王殿下,也有他壓制不住的人。
第三百四十一章 用一頓晚飯
例如同為八大鐵帽子王的王府、皇上同輩的兄弟,雖然少,但是不代表沒有,何況先帝有十二個兒子,雖然爭奪皇位的時候,死了九個……
可是同皇帝是親兄弟的親王,自然是比旁的王要高貴那麼一些。
還有當朝的太師,當朝的太傅,以及當朝的太保。
這三位可是三公,是皇帝的老師。
王佐平日裡就冷著臉,現在更好了,都成冰塊臉了。
“甯王,你得給本王一個說法,這是怎麼回事?許進不許出?”眼前的是當朝太傅甯萬里
甯萬里當年乃是保護當今皇上的一員大將,為了永慶帝出生入死無數次,等永慶帝登基之後,便拜他為師,成為了當朝太傅。
權力不大,關鍵是地位高,他還負責教導所有皇子的武藝。
脾氣是出了名的不好,又臭又硬,皇子們嫌棄練武累,不想練習,他都照揍不誤。
永慶帝為此還很賞識他,給他的各種賞賜流水席一樣的送去了太傅府。
現在他來了,王佐不可能對他不客氣,但是客氣了的話,就要說出理由,這……王佐想著的是,能拖一時是一時。
可是現在這位,他要怎麼回答呢?
小時候,這位甯萬里也教導過他的武藝,而且他還是甯萬里的得意弟子之一,天地君親師,這可是僅次於親人的長輩。
“太傅……”王佐抿緊嘴巴,不知道要怎麼說。
“你說啊!”甯萬里皺眉:“大過節的你這興師動眾的要幹什麼?多少人都惴惴不安。”過節,就是過得一個快樂,一個開心,這樣的日子裡,搞戒嚴,神經兮兮的,這誰受得了?
何況這樣一來,王佐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王佐皺眉。
“王爺,外頭又來了幾位……”白三兒有些犯愁的進來小聲稟告:“您看……?”
“王爺!王爺!”另一個護衛跑了進來,“哐當”一下子跪在了王佐跟前:“米英大總管來了!”
“快請!”王佐一下子就神情更嚴肅了。
米英雖然最高的品級也才是正四品,但是他的地位特殊,哪怕是甯萬里甯太傅見了他,也得客氣的稱呼一聲“米大總管”。
甯萬里見到米英進來,又看到王佐一臉的慎重,頓時就有些驚慌了:“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米英聽了就笑了:“沒事,沒事,就是皇上偷偷的出宮,跑去了一個甯王殿下認識的人家裡,現在還沒出來。”
“哦?”甯萬里直覺事情不好,可是看倆人的樣子,又不像……
“在哪兒?”王佐聽出了他的意思,這是找到了。
謝天謝地。
“在丁府。”米英笑道:“我們這就過去吧!”
“好!”王佐如釋重負。
甯萬里想了想:“本太傅也去。”
“好啊!”米英更樂了:“您也一起去吧。”
有甯萬里在,比王佐輩分高的那些人,就不敢跟他造次了,因為甯萬里的脾氣那可火爆了
好麼。
看誰不順眼,二話不說就動手。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了內城,去了桂花街的桂花巷……
丁田一覺睡醒,發現對面的李大叔已經醒了,他正拿著一本書,看的津津有味。
“咦?”王佐晃了晃腦袋:“您醒了呀?”
他記得王佐有幾本書是放在坑櫃上的,是他的睡前讀物。
“都過了中午,快要吃晚飯了。”李大叔看了他一眼:“睡了一天了。”
“可不是麼……”丁田伸了個懶腰:“怪不得呢,都餓了。”
“我讓人準備了飯菜。”李大叔倒是自來熟。
“好呀!”丁田不介意這些,他下地趿拉鞋子:“我去放個水,嘿嘿嘿……”
趕緊的出了臥房,跑去洗手間上廁所了。
舒服了之後,去洗了把臉,收拾乾淨了之後,又去衣帽間換了一身衣服,才走出來,結果在堂屋就看到了王佐。
“呀?你來啦!”看到愛人,丁田樂呵呵的顛了過去:“吃飯了沒?”
“沒有,在你這裡用。”王佐指了指外頭:“還有一個熟人來蹭飯。”
剛說完,米英就掀開門簾子進來了。
“米大人!”丁田見到米英很意外:“你放假了啊?”
米英尷尬的笑了笑:“是啊……來你這裡吃一頓飯。”
“歡迎,歡迎啊!”丁田大樂:“對了,我跟你們說啊,我昨天還撿了個大叔回來,也是被人跟家裡人沖散了,崴了腳脖子,如今在家裡養傷,我還讓人去給他家裡人送了信兒,這大叔可有意思了。”
王佐的神色有些奇怪,米英的表情有些糾結。
“呵呵……李老爺麼,都認識,都認識!”米英只能這麼說:“咱家這是來對了時候。”王佐沒吭聲,看著丁田無知者無畏的蹦躂……
“李大叔!”丁田進了臥房:“我朋友來跟我們一起用晚飯。”
“早就見過了。”李大叔非常沉穩的半躺在坑上:“都做吧,廚房做了什麼好吃的啊?”“我還沒去看過。”丁田轉身想去廚房看一看,被米英攔住了:“咱家早就吩咐過了,來你這裡蹭飯,怎麼還能讓你這個主人辛苦?咱家有個交好的宮中禦廚,他的大徒弟出師了,如今讓他在廚房給咱們也做一頓,嘗嘗他的手藝。”
“是嗎?”丁田眼巴巴的饞樣子:“我也能嘗一嘗,禦膳是什麼味道了啊!”
“你想吃禦膳?”李大叔不看書了,反而看向了丁田。
“好奇唄!”丁田樂了:“也不知道皇帝每天都吃什麼,聽說噎金咽玉的咧!”
“誰會吃金子玉石啊?”李大叔撇嘴。
“也是,估計吃的就是比較好而已,不過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丁田搖頭晃腦:“其實還是家常菜比較好。”
王佐進來之後就沒吭聲,而是坐在了丁田睡過覺的那一邊的火坑上。
米英則是坐在了一個小凳子上。
“以前他也是吃的好,還不是愛上了我做的家常飯麼。”丁田一指王佐:“後來再精細的東西,他都吃著味同嚼蠟,我這粗做亂燉的,他倒是愛吃了。”
“是嗎?”李大叔也樂了:“那改天你也露一手。”
“好啊!”丁田大言不慚:“到時候讓大叔你也嘗一嘗東北大鍋燉。”
王佐一扶額頭,這是到哪兒都忘不了自己老家的口味啊。
米英樂呵呵的聽著,王小雅送了一壺熱茶進來,馬小花端了四碟點心。
丁田一看點心就有點愣住了:“這點心誰做的?真好看啊!”
“這點心是廚房新做的。”李老爺指著點心道:“這個是翠玉豆糕,這是芸豆卷,這是玉面葫蘆,還有木樨糕。”
這四樣點心,丁田一樣都沒聽說過,也沒見過,更沒吃過。
“哇哦!”丁田來了興趣:“快,我先嘗一嘗。”
他一樣拿了一個,放嘴裡嚼:“嗯?好吃,好吃!”
他不僅一個人吃,還給王佐拿了一個:“你也嘗嘗。”
“嗯。”王佐就著丁田的手,吃掉了他給他拿來的翠玉豆糕。
其實這種東西,他從小吃到大,還是小時候的那個味道,沒什麼變化。
倒是丁田吃的開心,配上一壺茶,丁田將茶水倒了出來喝一口:“咦?這是什麼茶?”
“哦,晚上喝茶怕你們走了覺,我讓人換了果粒茶。”米英道:“玫瑰果、芙蓉花、蘋果肉、杜松果什麼的,好喝又不會太過提神。”
丁田一聽吐了吐舌頭:“這麼好啊!”
古代水果有限,這樣的果粒茶,可不好製作。
估計是從宮裡順出來的,丁田喝的更仔細了。
米英不太說話,王佐更是沉默寡言,唯有丁田嘰嘰喳喳,跟李大叔聊天,李大叔這會兒跟他哼哼哈哈,主要是丁田說這水果難得,又跟王佐和米英說了他跟李大叔昨晚的經過。
說完了也到了吃飯的時候。
好麼,好大一張桌子放在了飯廳,四個人從堂屋入了飯廳,飯廳一張八仙桌上,擺滿了菜!
好大一個白蘿蔔雕刻成的盤龍形狀,盤在盤子邊上,中間擺著的竟然是新鮮的茄子做成的醬茄子。
“這是盤龍茄子。”米英介紹了一下滿桌子的飯菜:“乾燒海參、佛手金卷、八寶野鴨、鳳尾魚翅……”
報過了菜名,王佐扶著李老爺坐了下來,米英有點想站在李老爺身後伺候用膳的衝動。不過沒敢動腳,因為李老爺指著凳子道:“都坐,都坐!”
丁田咽了咽口水:“等等,等等!”
“怎麼了?”李老爺抬頭,其他兩人也不解的看著他。
“我家雖然有點好料,但是絕對做不出這麼多東西。”丁田哭喪著臉問米英:“你帶來的大廚,是不是將我家所有的好料都用上了?還是去外頭採買的?這一桌不便宜吧?”
又是什麼繡球干貝的,又是啥爆炒珍珠雞的,一聽就很好吃,可同樣的,這樣的食材,也很貴啊,何況他們家沒有珍珠雞……
“你放心,所有的食材,都是咱家帶來的,不用你這裡一點。”米用笑了:“主食咱家點了龍鬚麵,一會兒嘗嘗!”
“哦哦,那……那就吃飯啦!”丁田終於放下了心,坐在凳子上就抄起了筷子:“這個片皮乳豬,沒吃過……”
王佐給他夾了乳豬:“吃吧!”
“嗯嗯!”丁田吃了一口,滿臉的幸福表情。
李老爺樂了:“就這麼好吃?”
“嗯,好吃!”丁田用公筷,給李老爺也夾了一筷子的烤乳豬:“來,嘗嘗。這可是禦廚的手藝。”
米英想攔著,但是在李老爺眼神的示意下,只好自己鬱悶的夾了一筷子的羅漢大蝦。
“好。”李老爺竟然吃了那片皮乳豬。
這一頓飯,丁田吃的特別滿足,王佐卻沒多吃幾口,倒是後來的龍鬚麵,他吃了兩碗,李老爺吃飯很規矩,儀態比王佐都要優雅,倒是米英,吃飯的時候也沒吃多少。
“你們都吃飽了嗎?”丁田打了個飽嗝,問他們。
“怎麼這麼說?”王佐給他端了一碗山楂水,助消化用的。
“因為我看你們吃的很少嘛。”丁田說完,就喝了半碗進去。
“我們吃的少,不代表沒吃飽。”米英笑了笑:“李老爺,該回去了吧?”
“嗯,走吧!”吃過了飯,歇過了,也該回去了。
“回家啊?”丁田趕緊站起來:“我送您出去吧。”
他以為,李老爺大概是不習慣跟王佐這樣的王爺在一起用餐,還有米英的身份也有些特殊。
第三百四十二章 皇上……您好
“好啊!”李老爺反而大大方方的讓丁田扶著他,另一邊是米英。
吃飯的時候,一小盅鯽魚豆腐湯,是李老爺獨享的,丁田有那麼多的菜要吃,就沒吃那盅鯽魚豆腐湯。
雖然丁田有點奇怪米英大總管的平易近人,但是看到他這樣平易近人的樣子,還是有些開心的,畢竟一個人不能太高高在上……剛這麼想的時候,就出了門,然後他就傻眼了!
他這裡是二進,三進就是後罩房了,那裡是庫房和兩個丫鬟的“閨房”。
可是眼前他們家二進的屋簷下,站著好多內監!
就是太監的意思。
他們都穿著厚實的衣服,肅穆的站在那裡……以丁田的品級,他的府邸,還沒有資格用抄手遊廊。
因為那是三品以上的官員才有資格用的一種建築規制。
看到這麼多內監在他家的院子裡站崗,丁田猛地看向米英:“米大人,你說你來就來了吧?咋還帶了你的徒子徒孫們過來?擺威風呢?”
米英聞言一愣,隨後就好笑的搖了搖頭:“不是咱家……”
他要是每次出門都這麼大排場,現如今骨頭渣子都不知道在哪兒腐爛了好麼。
“擺譜就擺譜,還不承認……”丁田嘟嘟囔囔的扶著李老爺,出了二門……腳下一頓。因為二門外,他們家一進的院落裡,站了更多的人!
這次的人他認識他們的服飾,御林軍!
除此之外,還有好多人是跪在院子裡的……那些人他不太認識,但是認識他們的官服,不是一二品的大員,就是二品的大官。
還有一個頭髮鬍子都白了的老爺子,氣勢非常強的坐在一把太師椅上,手裡頭還拿了茶盞子,正在喝茶。
領頭的三個人,丁田倒是認識。
大皇子、二皇子……以及一個跟他們差不多的青少年,長相上看……估計也是個皇子。因為有點像。
三個人領頭跪在前頭,見到他們出來了,都低頭不吭聲了。
倒是那個老爺子,見到人出來了,才站起來:“吃飽喝足了,是不是該回去了?”
“回去,這就回去!”李老爺被米英扶著,丁田已經有些僵硬了。
他察覺到了不太對勁,於是很慫的往王佐身後躲了一下,只露出大半個腦袋,看熱鬧。王佐非常自覺地將丁田護在身後,然後站到一邊,跟丁田一起當壁草,看熱鬧。
李老爺被人扶著走了兩步,立刻就有八個大力太監過來,抬了一座暖轎過來,李老爺就被米英扶著坐進了暖轎,但是沒有放下遮擋的轎簾。
“怎麼?都來這裡跪著,是想要逼宮麼?”李老爺說話還是那麼大氣。
“兒臣不敢。”
“臣等不敢!”
這幫人趕緊磕了一個頭。
丁田在一邊,猶豫了一下,扯了扯王佐的衣袖子:“這……我們要跪一下麼?”
“不用。”王佐非常自然的告訴他:“沒讓跪,就不用跪,皇上也得講理不是?”
“李大叔……不是,他是皇上啊?”丁田眼睛裡都冒了精光,這可是活的、喘氣的皇帝!不是木乃伊,不是畫像,不是杜撰出來的……更不是骨頭渣子。
這是真的皇帝,君臨天下的人。
“是啊!”王佐小聲告訴他:“當今天子,永慶帝。”
丁田咽了咽口水,有點艱難的開口:“這麼說……我撿了個皇帝回來?”
“嗯,很會撿人。”王佐嘴角微翹,他就說,他看中的人,是個好的。
“呵呵……那個啥,我要不要跟他打聲招呼?”丁田尷尬了一下:“還是給磕個頭?請個罪啥的?”
他不僅撿了個皇帝回來,還給人看了龍蹄兒……
跟人在一個坑上哈了一覺,同一個桌子上,平起平坐的吃了一頓飯……對了,這頓飯,估計也是真正的禦廚做的……
丁田忐忑不安、糾結異常的時候,永慶帝已經開罵了:“大過節的也不讓朕安生,你們一個個的不僅人長大了,這心也大了啊!敢派人去襲擊甯王?你們要不是朕的兒子,朕都懷疑你們是要造反了。”
嗯,“造反”這個詞兒,正確的解釋,是指發動叛亂,採取反抗行動。
但是皇室不在此例,因為皇室那不叫“造反”,那叫“逼宮篡位”……
“兒臣知錯!”
三個皇子,沒有一個有勇氣,跟永慶帝對著幹的,見到永慶帝,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在外人跟前的高貴、機靈、城府、心胸什麼的都沒了,就剩下膽戰心驚,或者是唯唯諾諾。
因為不敢在永慶帝生氣的時候,表現得不好,不然會被罵死,甚至會被冷落,至於多長時間……看看貴妃娘娘跟大皇子吧。
當年貴妃娘娘想插手甯王的事情,在永慶帝發火的時候,仗著自己是後宮位分最高的女人,又生了大皇子,就頂風作案,開口跟永慶帝建議,想將自己娘家侄女說給甯王做王妃。
被永慶帝罵了個狗血淋頭之後,貴妃娘娘就失寵了。
永慶帝整整三年,都沒有踏入貴妃娘娘的寢宮。
然後跟貴妃娘娘作對最厲害的德妃,就入了皇上的眼,就連十五,皇上都是在德妃娘娘那裡過的,沒來貴妃娘娘這裡。
按照老祖宗的規定,初十一五,那是人月兩團圓的日子,一般人家,當家的老爺都要去當家夫人那裡住一夜,哪怕是純粹的蓋著棉被,聊天。
而宮中,初一十五,皇上是去中宮住宿的,跟皇后在一起。
可是永慶帝在月圓之夜,去德妃那裡休息,這就讓後宮的女人們羡慕嫉妒恨了,貴妃娘娘別的本事沒有,卻很擅長宮鬥,聯合淑妃跟賢妃,一起給德妃下了個套,讓她也被永慶帝……厭棄了。
宮中的四大妃子,如今都是有尊榮,而寵愛不剩多少。
倒是那些年輕的嬪妃,很受永慶帝的鍾愛,尤其是甯嬪,年輕貌美,膚如凝脂,又性格嬌憨。
還有惠嬪,長相豔麗,體格風騷。
莊嬪更是端莊大氣,行事又規矩。
後宮嬪妃的長相都各有千秋,姿色儀容更是出挑。
王佐一邊看熱鬧,一邊給丁田普及了一下後宮的格局,尤其是四大妃子的事情,她們對應著四位皇子。
貴妃所出的大皇子;德妃所出的二皇子;淑妃所出的三皇子;以及賢妃所出的四皇子。
五皇子是康嬪所出,同時,康嬪還有大公主,是後宮少見的兒女雙全的嬪妃。
六皇子是安嬪生的;僖嬪生了二公主。
七皇子乃是和嬪生的;麗嬪生了三公主。
八皇子的母親是德嬪;賢嬪生了四公主。
九皇子的母親乃是婉昭儀,是目前宮裡最小的皇子,正月裡剛出生,正月初九生的……
丁田看著這三位皇子在永慶帝面前,老實的不行,就覺得永慶帝這是想太多了,這樣的兒子,真的能算計皇帝的龍椅?
永慶帝將所有人都罵了個狗血淋頭,他倒是痛快了,大皇子他們臉都青了。
大冬天的,跪在地上,大過年的,挨著罵……這誰心裡能好受啊?
不過永慶帝不管這個,他罵過癮了,才朝王佐跟丁田招了招手:“來,你倆過來。”
王佐拉著膽膽怵怵的丁田上前:“皇上。”
“田兒不錯,昨兒多虧丁司獄了,救駕有功。”永慶帝“哐當”一頂高帽子,扣在了丁田的腦袋上:“朕有厚賞。”
丁田一呲牙:“那我……皇上……您好?”
他這是要先問好,還是要跪地上磕一個,好謝恩?
因為爵位低,官職小,丁田還沒有那個榮幸和資格去演禮。
演禮是禮制名,指的是預習朝見皇帝之禮。
中下級文武官員,或者是沒有朝見過的,凡因候補、候選或因其他事項到京由部引見皇帝之前一日,均須赴部學習引見時朝見皇帝之禮儀,稱為演禮。
文官赴吏部演禮,武官赴兵部演禮。
他這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反倒是將永慶帝逗樂了:“哈哈哈哈……田兒不用客氣,你還叫朕李大叔,聽的順耳。”
丁田冏了一下:“小臣不敢……”
不知道就算了,胡叫瞎答應,不知者無罪。
知道是皇帝了,還這麼叫喚,那就是作死了。
王佐也哭笑不得的道:“皇上,您別介意,丁司獄沒演過禮,並不太懂得陛見的規矩。”丁田低頭縮脖子,整個人都要團成一個球的架勢。
還老往王佐身後躲,總覺得躲在他男人身後,有安全感。
這事兒鬧的太烏龍了,大新正月的,撿回來一個皇帝老爺,跟傳說一樣的走運,可惜,這個時代沒有彩票,不然他肯定第一時間去買三百塊錢的,肯定能中個頭彩!
“朕不介意,他昨天背著朕,走了好幾條街,心地善良啊!”永慶帝很感慨:“要是朕的這幾個逆子,肯定一腳將崴了腳的老人踹一邊去,別擋道!”
三個皇子又磕頭說不敢,話說皇帝老爹這埋汰人起來沒完沒了了……
王佐頗為自豪:“嗯,田兒心好。”
永慶帝擺了擺手:“朕先回宮了,甯王跟朕一起走吧!”
“遵旨。”王佐拱拱手,就扶著永慶帝的暖轎,給他放下了轎簾子,朝丁田使了個眼色。丁田倒是機靈,跟其他的大臣們一起,恭送永慶帝。
而永慶帝在轎子裡說了兩句話:“還跪著幹什麼?還不跟朕一起回宮,留在外面是想再過一夜?”
三個皇子連滾帶爬的起來,麻利的跟著暖轎走了。
丁田家本來裡三層外三層站崗的侍衛們也撤了,整個圍著他們家的御林軍最後走的,呼呼啦啦的光是走人,就走了快半個時辰。
等人一走,金不換立刻就躥到了他面前:“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整個巷子都戒嚴了?我都不能出大門。”
連到隔壁都不行,家裡甚至還有內監進了後院檢查。
丁田拉著他進了後院,往坑上一躺,挺屍一樣的姿態:“可別提了,玩兒大發了。”
“說說,說說!”金不換毫不客氣的脫鞋上了炕:“甯王殿下往日裡來也沒這麼大譜兒啊?”
別的不說,起碼沒將整條街都封上吧?
桂花巷就別提了,整條桂花街都站滿了御林軍。
“我撿了個皇帝回來……”丁田一骨碌爬起來,坐在了金不換的對面,倒了一杯茶給他,然後才撇嘴道:“就你昨晚上給看腳的那位……李大叔。”
“噗!”金不換剛喝進嘴裡的茶水,頓時就噴了出來。
丁田淡定的掏出手絹,擦了擦自己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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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豐厚的賞賜
“我也不是故意的……”丁田還委屈呢。
今天的驚嚇太大了,晚上他肯定會失眠的。
“這麼說,我見到了皇上?”金不換卻興奮的很:“跟著你,我就是走運啊!”
“那你慢慢走運吧,我都快要嚇尿了。”丁田又躺回去挺屍狀:“可惡的是,王佐也不跟我明說,害得我一個人在那裡蹦躂……”
“他恐怕就是想說,皇上也不許吧?”金不換還是挺理解王佐的,再是甯王,也不能違背皇命。
“好像也是……”丁田撇嘴,但是心裡是興奮多過害怕,見到了皇帝,能不興奮麼。不止他一個人興奮,連金不換也興奮了。
比起丁田這個外殼是土著,內裡是外來魂魄的傢伙,金不換可是純原裝貨,對於皇帝,看的跟神仙一樣。
他的興奮勁兒,就別提了!
最後實在是覺得不過癮,愣是讓老管家給整治了一桌小菜,兩壺老酒:“來來來,喝點!”
“我剛吃完飯,吃不下去。”丁田擺了擺手:“你自己吃吧。”
“那陪我喝點。”金不換給丁田一壺老酒一個酒盅,自己給自己倒滿一杯酒:“喝點,大概能睡著,我現在太高興了,整個人感覺都容光煥發!”
“嗯嗯,你容光煥發的厲害!”丁田看著金不換的眼睛:“感覺好像你眼睛都充血了。”該不是得了什麼“紅眼病”吧?
倆人就算是喝了一壺老酒,也沒能睡著,愣是熬了一宿,第二天,丁田跟金不換困得厲害,這才睡了一覺。
晚上還有燈會,可是兩個人都沒出家門,就在家裡待著了,也不去逛燈會了。
第三天,王佐才來:“你在家等急了吧?”
“可不是麼!”丁田抱怨:“熬了兩宿,生物鐘都被打亂了。”
“什麼鐘?”王佐有聽沒有懂。
“晦!不說這個了,你怎麼樣?”丁田道:“那天的事情,是針對你的吧?”
“是,不過歪打正著,牽連了皇帝叔叔,大皇子、二皇子跟三皇子一起被罰閉門思過三個月,這下子好了,春闈就沒他們什麼事兒了。”王佐倒是頗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這次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們派出去的人,全都被抓了,而且都被砍了頭,牽連九族。
罪名自然是“欺君罔上”、“密謀造反”等等,因為永慶帝受到了傷害,哪怕只是崴了腳,那也是不會讓害了他的人好過的。
丁田咋舌:“這可真是……”
王佐看出丁田是怎麼想的,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知道,他們是受到三位皇子的指使,一夥是想教訓我一頓,讓我知道什麼是‘上下尊卑’;一夥則是去抓你,想來威脅我!還有一夥是要將我打殘,打死怕惹事,打殘就好,這是不想讓你我好過,他們死有餘辜,三位皇子,就算是我不介意,皇上也會懲罰他們,何況,他們幾個,並非皇上意屬的儲君人選,現在蹦躂的越高,將來給儲君充當磨刀石的下場,就越慘。”
丁田打了個哆嗦:“哦哦……”
這些事情,他聽起來很不真實,因為他從來沒有參與過這種改朝換代的大事情。
他就是個小市民,一個小獄警而已,還是個實習期剛要過去,就穿越過來的……
“不怕,你只要辦好你的差事就行了。”王佐又拍了拍他,就像是給他打氣一樣:“你現在可是皇上的救駕功臣。”
“救什麼駕啊?”丁田哭笑不得:“當初只是看一個大叔自己可憐兮兮的坐在臺階上,又那麼狼狽,一時心善,我就將他撿了回來,誰知道是皇上啊?”
王佐想起來這事兒,就想笑。
“我想,就算我不撿他回來,估計那幫人也會找到他的,只是早晚的事情,反倒是我將人帶回來,估計讓米大人他們好一頓找吧?我這是畫蛇添足,給人搗亂了。”丁田自然是事後推斷了一番,才有了這個結論。
“那可不一定。”王佐道:“他們丟失了皇上的行蹤,連暗衛們在那種情況下,都沒能跟上去照顧皇上,是他們集體的失職,皇上回去後,已經罰過他們了,沒要了他們的腦袋就不錯了!敢跟丟了皇上,讓皇上在身邊無人的情況下,白龍魚服就那麼坐在街邊……還是外城,不是安全的內城!外城什麼人沒有?就街邊的小混混們,萬一傷了龍體,誰負責?祖宗八代的臉都被丟乾淨了。”
丁田再次認識到了封建社會裡的階級區分。
金字塔最頂端的皇上,只不過出了點意外,底下就人頭滾滾落地了。
“所以你不用自謙,何況你有些功績,是無法明說的,皇帝叔叔的意思,是趁著這個救駕之功,給你升個爵位,再好好的封賞一番。”王佐道:“也算是給你的補償,那些功勞,不可明說,只能這樣來彌補了。”
“我有什麼功勞啊?”丁田撓了撓頭。
“你的功勞啊,大著呢。”王佐樂了:“快,給我做點飯吃,這兩天忙活的在宮裡都沒怎麼吃好。”
他是根本就沒怎麼吃,宮裡的飯菜萬年不變,翻來覆去就那麼多東西,為了不犯忌諱,禦廚也不會輕易地改變皇上的禦膳菜品。
“好,我去給你做。”丁田有了王佐的這些解釋,到底是心安了些,回頭去廚房,做了兩道菜給王佐。
有泡好的蘑菇乾,他炒了個土豆片。
又去暖房裡摘了點韭黃,炒了個肉片。
打了個菠菜蛋湯,熱了幾個饅頭,就算完事了。
雖然兩菜一湯簡單的很,但是都是現炒的熱菜,又帶著點綠色,他放的是素油,不是葷油,吃著不膩人。
王佐或許是真的餓了,或許是真的被宮裡的禦宴吃膩了,一口氣幹掉了兩個饅頭,把韭黃炒肉片吃了半盤子下去。
還喝了兩碗湯,土豆片也吃掉了三分之一。
吃飽喝足了,他沒留在這裡:“我得回王府裡看看,這幾日都沒回去,估計那娘倆兒著急了。”
“那你回去小心點。”丁田叮囑他:“也別太生氣,氣壞了自己的身體可不划算。”
“嗯,我知道。”王佐伸手摩挲了一下丁田的臉:“明天你的封賞就該下來了,我看看能不能給你搬賞。”
他也有了擔心的人,也有人叮囑他一些暖心的話,王佐很享受這一刻的感覺。
“好呀!”丁田呲牙樂的陽光燦爛,跟王佐那種冷冽的氣質成了鮮明的對比:“幫我挑點好東西,要金的!”
非常的貪財嘴臉,妥妥的暴露了小財迷的本質。
“估計還有金不換的一份,你記得通知他。”王佐嘴角微翹,心情大好的離開了丁田家。
王佐一走,丁田“呲溜”一下子跑去了金不換家:“我跟你說,你跟著我,就走大運了,明天估計就有搬賞到你家嘿!”
“真的?”金不換高興的嘴巴都合不上了。
“王佐剛跟我說的,假不了。”丁田是很相信王佐說的話。
金不換樂的啊,就別提了。
金馬氏更是抱著兒子親了好幾口。
他們一家人來京中,無依無靠的,能跟著田少一起,不止升官發財,還有幸被皇上賞賜,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當天晚上丁田早早的就睡了,老管家怕他興奮的睡不著,還給他灌了一盅安神湯,怕他熬壞了:“年輕人,不懂得照顧自己,現在年輕不當一回事,到老了就遭罪了,趕緊的喝了安神湯,上坑躺著睡一覺,明天才能有精神……”
老人家嘮嘮叨叨的,丁田也不忍心拂了他的好意,只好幹掉一碗酸唧唧的湯藥,然後就被關照著躺在火坑上,只留下一盞小燈籠,給他照明用。
丁田本來很亢奮,結果不一會兒,這藥勁兒上來了,還真的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這一覺睡的沉實,第二天早早的就起來了,精神特別飽滿。
早飯是他喜歡吃的兩合面的饅頭,以及香油鹹菜絲,果仁菠菜。
小米粥裡放了點紅小豆,吃著也很美味。
剛吃過早飯,就有人來了。
帶隊的竟然是米英,而米英身後果然跟著王佐,倆人穿的很正式,排場擺的特別大。
整條街又戒嚴了。
對於這條街動不動就戒嚴,左鄰右舍已經習以為常,新搬來的這位陌生的鄰居,貌似很有能力啊。
而丁田則是在王佐的指導下,開始了迎接聖旨,這聖旨主要是誇讚他忠心的,還有德行操守等等。
然後就是賞賜了。
賞賜是王佐給他念的,的確是豐厚的賞賜,光是金子,就賞了五千兩給丁田,銀子三萬兩,還有百萬枚湛湛新的銅錢。
一箱一箱的抬了進來,王佐親自打開,丁田看了一眼……都是真金白銀啊!
京城郊外的一座一千畝上等田的皇莊,也賞給了丁田。
這可是京城郊外的土地啊!
俗話說的好,醜妻近地家中寶。
丁田沒有醜陋的妻子,但是“近地”,可是有了。
而皇莊後頭的一座山,也劃在了丁田的名下,這座山上種滿了果樹,每年也能收入不少。除此之外,綾羅綢緞絲帛錦絹各三十匹,細棉布蠟染的五十匹,印花的五十匹,原色的一百匹……
還有琉璃七彩佩、龍祥白玉佩、納福迎祥玉佩、流雲百福白玉佩、喜上眉梢青白玉佩、福壽如意白玉佩……等等各種男子用的玉佩五十面。
虎皮兩張,玄狐皮六張……各種皮子兩百張之多。
另外還有在外城的兩家鋪子,都是很大的鋪子,不用做生意,每年光是租金就有五千兩銀子。
丁田聽的眼睛都直了!
這些東西他不在乎,關鍵是錢!
有了這些錢財,他花幾輩子都花不完了,怪不得這幫人這麼效忠皇帝,這可真是一步登天,就只是撿了個人回家而已。
除了東西之外,丁田還被升了爵位:奉國將軍。
奉國將軍,從三品,可降爵承襲,也就說,丁田的兒子,可以襲爵,降為鎮國中尉;孫子輔國中尉,從五品;等到了重孫子那一輩,就是奉國中尉,從六品。
這個爵位不高不低,但是永慶帝親口說了“救駕之功”,那就是要厚賞的大功勞。
惠及子孫三代,酬謝不可謂不豐厚。
計狠莫過絕糧,功高莫過救主,罪極不過謀反。
最大的功勞莫過於救君王的性命,最毒的計策莫過於斷絕對方的糧草供應。
在古代,救駕之功,絕對能讓人一步登天。
就像丁田這樣的,他不僅升了爵位,還被賜予宅邸一座,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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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升爵:奉國將軍
內城,鬥牛街,將軍巷。
同時,內城還有一條飛魚街,裡頭有破軍巷。
鬥牛和飛魚並不是文字表面上的意思,是紅眼牛和飛起的魚。
實際上,鬥牛亦是龍,為牛角龍形。
而飛魚則是龍頭、有翼、魚尾形的飛龍。
至於蟒袍就更了不得了,為四爪蟒龍袍,與皇帝的五爪金龍相似,不過體格要纖細的多,還少一爪。
鬥牛龍首袍的龍頭和皇帝的龍袍在體格上最接近,所以鬥牛補為公爵補,最為貴重。
飛魚次之,蟒龍再次之。
不過,能著蟒袍,已經是極為尊貴的超品大員了。
文官做到最高地位,成為大學士,兼職三公,也不過是一品罷了。
但是文官需要的是資歷,只要資歷熬到了,就算不能當一品,在致士的時候,也會拔高品級。
武將則不一樣,武將是實打實的功績,就像是丁田,年紀輕輕就有了爵位,還沒人反對,那是因為丁田在戰場上的卓越表現。
人家是戰功封爵,誰敢吭聲?
如果有人反對,那武將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拼死拼活的打來戰功,為的不就是封賞嗎?而且這裡說是“巷子”,其實比外城的街道都寬闊。
鬥牛街這條街道也很牛逼,整條街上住著的都是軍方的大佬,甯萬里這位太傅就住在這裡,將軍巷的最裡頭那家,就是甯太傅的府邸。
而給丁田的奉恩將軍府,是在中間的地段。
雖然是奉恩將軍府,可是這規制,卻更像是郡王府的規制。
府中的主建築群為前後五進院落,在南北中軸線上,由南向北為大堂、二堂、回事廳、議事廳和承慶樓,每座正堂兩側各有配房,五進院落均有東西廂房。
主建築群外,東西兩側建有跨院,左右對稱,每個跨院有若干四合院,由垂花門和回廊相連。
東跨院為女主人起居處,分別布列有內宅、臥寢、書房、燕詒堂及生活服務設施膳食房、碾房、磨房、倉庫、馬房等。
西跨院建有書塾(齋)、四角方亭、揖讓廳、練功場、孔廟(文廟)、關帝廟(武廟)、宗祠(祠堂)、還有一個小佛堂,一座小道觀。
承慶樓之後為花園,花園裡不僅有一處活水泉眼,園內還建有亭榭、回廊、石橋、池塘、假山、茶肆、戲樓、廟堂。
花園裡更是廣植花木,池塘裡更有放養禽魚,而在花園的一角,一處不大的草坪上,還圈養了梅花鹿。
府中的建築屬無斗拱官式大木結構形制,各單體建築皆有條石臺階、壓簷石、角柱石、挑簷石。磚作遵循“活糙規矩不糙”(制度規矩優先,材料工藝量力而行),大木用材考究,用材碩大,結構嚴謹,多用椽飛,木裝修豪而不華,瓦作採用傳統筒瓦覆頂,室內天棚視等級功能而定,分藻井(承慶樓),井口天花(議事廳、回事廳)和一般吊頂,一般吊頂有的是平頂,也有的採取類似京中的單“切”或雙“切”做法。
最主要的是,室內皆以地炕取暖。
相當於是古代的土暖氣了,且日夜不停地燒火,努力保持恒溫狀態,是最理想的古代過冬之地。
加上每一個房間都有大小不一樣的火炕,即便是在冬天,也凍不到人。
說實話,丁田在接手了那些封賞之後,謝過了米英跟王佐,米英事情很多,就回去了。不過派小米子來,領著丁田去看房子。
而被小米子領過來看宅邸的時候,還有些發懵:“這是給我的?”
“當然了!”小米子樂呵呵的道:“這座宅邸本來是一座郡王府,不過那個郡王無後,就收回國庫了,皇上覺得這裡需要整修一下,一年前就開始翻新了,現在這些傢俱啊,房梁啊都是新換的,花園子裡也是新佈置的,您要是覺得哪裡不滿意,儘管說,內務府有專門的人來給您改建。”
“別,不是!”丁田趕緊擺手:“我就是覺得吧,這裡夠好的了。”
好的他都心虛。
說實話,這裡給他的感覺,不像是給“人”住的,更像是某個旅遊景點,還是那種建築的古跡啥的……真的,他都覺得住在這裡,他幹什麼都會小心翼翼。
“您別緊張,這裡就是給您住的,您覺得那裡不合適,就改;要是覺得合適了,這房契就過到您的名下。”小米子道:“日後您就在這裡居住,上差也方便,從這裡到刑部,只隔了兩條街。”
以前丁田在外城靠近內城的城牆根那裡的桂花街,上差需要乘坐馬車走一個時辰,這裡估計也就一刻鐘。
這就是內城跟外城的區別。
而且內城不論是地段,還是建築,還是治安情況,都不一樣。
因為內城巡邏的可不是五城兵馬司,而是御林軍,而且內城的人都是高官勳貴,素質上就都比外城要強多了。
還有一點最重要的是,這府的後門那裡,隔著一條街,轉個小巷子,就是甯王府的後門。
丁田得知這個好處,頓時就樂了:“好,這裡都挺好的,就是地方太大了,我家人口少。”
“沒關係,內務府那邊會給您調撥一批下人過來,大概百十來個人吧?”小米子道:“足夠伺候您了。”
“別呀!”丁田趕緊反對:“我這一個月才多少俸祿啊?可養不起這些下人,我家那些人夠用了,最多給我二十口子,沒事打掃打掃衛生,燒個火坑倒個馬桶啥的,就夠了。”
小米子咋舌:“您……您都奉國將軍了,還這麼簡樸啊?”
全家加起來,估計也就五十口子人……還有一半以上都是粗使下人。
這可不像是高門大戶人家該有的……
“有錢也不是這樣花的,我這個將軍府裡,就我一個主人,要那麼多人幹什麼?”丁田樂了:“何況我有手有腳,生活還是能自理的……”
他一個人,偶爾王佐過來,如果人太多的話,也不好,人多眼雜,他倒是不怕,就是……怕影響王佐。
他也考慮了一下,王佐的王位,他的繼母跟弟弟都虎視眈眈,雖然王佐說他可以解決此事,只是解決的辦法,丁田卻沒聽他提過。
所以他還是小心點的好。
古代的官場……那也是官場啊!
何況老祖宗們的智慧,可比他這個新丁高多了。
“這您就不用操心了,您的府邸,一定要撐起門面。”小米子也看出來了,丁田就不是那種勳貴,他是新人,可能還不是很享受這種生活。
等回到了宮裡,他就去了禦書房,他師父在那裡伺候永慶帝,過了十五就沒什麼事情了,而各地的官府也開門辦理一些積壓的急事。
而米英則是知道小米子回來了,就跟永慶帝說了,永慶帝就叫小米子進來回話。
“丁田怎麼說的?”永慶帝如今還是不太方便走路,所以這兩天都有專業的按摩太監,給他揉腳,每日的鯽魚豆腐湯,還在喝。
“回皇上的話,丁大人他對府邸很滿意,只是……”小米子就說了丁田的決定。
“他是養不起那麼多下人?”永慶帝樂了:“朕賞了他那麼多金銀,還不夠花?”
“依奴婢看,丁大人是不習慣,丁大人現在住的地方,也有後花園,只不過裡頭聽說已經將花草樹木都給拔了,明年打算種點蔬菜果樹之類的……估計到時候,他那後花園,也得成村莊……”米英笑眯眯的道:“可是有新鮮菜吃了。”
“他還真……與眾不同。”永慶帝果然大樂:“這樣,小米子,你去內務府,挑二十個粗使僕役,二十個普通下人,再有十個俏麗的大丫鬟,要一家一家的,賣身契也一起帶著給他送過去。”
“遵旨!”
有了永慶帝這個口諭在,下午,小米子就去了內務府,在這裡挑選了二十家可靠的下人,連帶著賣身契都帶上,送去了將軍府。
丁田還不知道自己有了這麼多下人要養活,他現在在隔壁看熱鬧。
金不換的賞賜也下來了。
沒有丁田那麼豐厚,但是也不薄。
金不換被欽封為御醫,同時,他的牢醫資格還在,只是品級上去了,成了正六品。
還有,給金不換家也同樣是不少東西,金子三千兩,銀子一萬兩,銅錢十萬枚。
那些布匹衣料就不說了,主要是金不換的妻子馬杏兒,被敕命為六品的安人。
夫榮妻貴,不外如是。
同時,金不換也封了一個爵位,就是丁田以前的雲騎尉。
不然丁田驟然得封將軍,太過顯眼,要是兩個人都升爵,那就不那麼顯眼了。
夫妻倆這會兒正看著封賞傻笑呢。
倒是丁田,提議:“你看你這裡也不夠規格,不如將我那隔壁買下來吧?打通之後,一個雲騎尉府,還是夠大夠用的。”
“這個提議不錯!”金不換看了看丁田:“你那裡打算賣多少錢?”
“我不知道啊,我問問王佐買的時候是多少好了。”丁田還真不知道房價:“對面還是王爺買下來的呢……”
“對面我可買不起。”金不換道:“光是那屋裡的裝飾就夠一筆開銷的了。”
丁田無法,只好在金不換家混了一頓飯,才回去。
回去剛進屋,王佐就來了,丁田沒忍住,就跟他說了自己的打算,誰知道王佐卻搖頭:“這裡是你我生活過的地方,不賣,金不換可以搬去對面的宅子裡,那裡給他住,也配得起他雲騎尉的身份。至於他家……租出去收房租吧!你這裡平日裡也讓他們家照看一二。”
“好吧!”丁田點頭:“那我跟他說一聲去。”
“不著急,明天再談也一樣。”王佐將人攬在懷裡:“而且大新正月的不可搬家,過了二月二再說。”
“哦。”丁田倚在他懷裡:“我封賞這麼豐厚,夠我吃一輩子的啦。”
王佐親了親他的髮髻:“嗯,你放心,你沒錢我也會養你。”
比起王府的底蘊,丁田的這點封賞,真的不算豐厚,不過能將他這個將軍府撐起來,也挺好。
倆人多少天沒在一起了,黏黏糊糊、卿卿我我的過了一夜,第二天來道喜的人都快擠破門植。
丁田就見了鄭家三兄弟,以及自己的下屬們,刑部的長官們人沒來,但是派人送來了賀禮丁田還怪不好意思的,他都忘了給長官們送禮了。
倒是王佐,酷酷的在後院休息,誰也不敢去打擾。
不過在來賀的人裡,也有幾個是陌生人,丁田根本不認識,可是人家也提了禮物,帶著拜帖登門了,不接待一下不好,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
第三百四十五章 花燈結束之夜
還是見多識廣的王管家,小聲給他解釋了一下去:“田少,這些人其實就是來混個臉熟的,他們不一定會麻煩您辦點什麼事情,就是能跟您扯上點關係而已,這樣的人就是來走門路的,您讓他們進門也沒什麼,就是一個禮節而已。”
丁田這才放下心。
左鄰右舍雖然跟他不熟悉,但是遠親不如近鄰,所以大家也過來恭賀一番。
丁田在家收禮物收的手抽筋,王佐晚上來,看他坐在禮物堆裡,正在犯愁,不由得想樂:“你怎麼了?”
“不是,這些東西……我是不是得回禮?”這人情往來,他最頭疼了。
“這好辦,你不喜歡的禮物,留著,到時候誰家給你府上送了請帖,紅白喜事之類的,你就將這些東西送出去。”王佐將他從禮物堆裡拉起來:“讓王管家去辦這事兒,他就擅長這些。”
“好吧!”丁田的確是有些犯愁,古代的人情往來可比他那個時代要嚴謹很多,絕交是很少的,更多的是禮尚往來。
反正他覺得,收下禮物的時候開心,現在就犯愁了。
不過,王佐一來,直接將此事丟給了王老管家,丁田……丁田反而很輕鬆了,無事一身輕啊!
“馬上這燈會就結束了,你還出去不出去?”王佐告訴他:“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出去呀!”丁田道:“最後一天了,當然要去玩一玩,上次都沒玩好……”
去給人攪局啥的……其實也還挺快樂,就是後來結束的不太美好。
然後還撿了個大叔回來……再然後,就是大叔變身成了皇帝陛下。
“那就走吧,我帶你去玩一晚上,今天晚上所有的花燈都會在子夜之前,點燃。”王佐拉著他往外走:“在外面吃吧,我知道有一家麵館開業了,就今天開門營業的,我跟你說,那裡的面很好吃。”
倆人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門,不過這次,白三兒說什麼都要跟著他們倆,還帶著十五六個人,而魯岩跟于飛,更是帶了八個人回來,跟在丁田身後。
夫夫倆無言以對,倆人身後二三十個人,走到哪兒,都挺拉風。
但是安全上,倒是有保證了,他們出門的時候,太陽還沒落山,王佐帶他來了一個專門賣炸醬麵的麵館。
麵館兩層樓,挺大的,但是只賣炸醬麵一種主食,小菜倒是有不少,王佐他們一來就去了樓上的雅間。
他們這群人挺多,可吃面的就丁田跟王佐倆……
“要不,富貴哥跟白三哥也吃點吧?”丁田有點冏:“我們這麼多人,就要兩碗麵條……”
感覺好像是來砸場子的嘿!
“不用擔心,我們先吃著,吃飽了,休息,換護衛們吃,分開吃就行了。”王佐道:“何況給的賞錢並不比吃面賺的少。”
他就知道,丁田不是那種霸道的人。
“那就好。”丁田松了口氣,不然這麵館這麼大,一天的開銷可不少,而他們上來這麼多人,獨佔一個大的雅間,就吃兩碗面?哪怕再加上小菜,也沒多少錢,真要這樣,他真的過意不去。
自從來了京城,他才知道“京城居大不易”這句話的真諦。
以前他只是聽別人抱怨過首都生活不容易,賺得多,可花銷也大。
可是到了這裡他更能切身體會這句話的含義。
不一會兒,炸醬麵上來了,七個碟子,一個大碗,大碗裡是剛撈出來的麵條,碟子裡是青蒜苗、酸黃瓜絲、焯過的乾香椿、新鮮的豆芽、以及青豆、黃豆切好或煮好,做成菜碼,還有一小碗炸醬。
已經很有後世丁田吃過的炸醬麵的樣子了。
東西全都倒進去,這個丁田會吃,然後將炸醬也全都倒了進去,用筷子攪了攪,來一大口“嗯?好吃!”
大概是古代的食物都是純綠色的食品,哪怕缺少點材料,這吃起來卻有著自然的面香。
上來的小菜,是糖醋心裡美蘿蔔、香油拌的鹹菜絲、鹹鴨蛋,以及小蔥拌豆腐。
吃過了晚飯,大家輪流吃的,其中間隔了快一個時辰,這樣可以保證大家就算是真的有不妥,也能早點發現,更有其中四個人,是沒吃東西,也沒喝水……他們自己帶了水囊和乾糧!
丁田無語了半晌,可他們堅持,他也沒辦法。
後來華燈初上,王佐帶他出了門,內城依然是最好最漂亮的地方,不過不如外城熱鬧,因為內城雖然繁華,可來往的都是些達官顯貴,街上也沒幾個擺攤的,還是外城比較接地氣。
不過因為他們在外城出過事情,所以王佐只帶他在內城轉悠。
雖然不去外城了,但是內城也很好,只是……丁田無語的看著有一個中年大叔只是找了個臺階坐下,脫鞋子倒出鞋子裡的異物……就有好幾個人上前去扶著他,還有人主動背著他往家跑……
“他們瘋了嗎?”丁田目瞪口呆的指著那群人。
那可憐的大叔嗷嗷叫著就被人“擁簇”走了,可憐他身邊的常隨,跑的飛快去追。
“這幫人以訛傳訛,以為皇上這幾日微服私訪,每天都有沒腦子的這麼鬧騰,害的但凡是跟皇上年歲差不多的大人們,都不敢出門了……”生怕被人認為是白龍魚服的皇上。
丁田無語了半天:“臥槽!”
出了一句經典的國罵……
內城的燈籠比外城的豪華,做工更精細,用料更考究,人不少,但是店鋪不太多。
內城主要是住宅區,還是高級住宅區,店鋪地段相當的昂貴,可以遛彎的地方都是自家的後花園。
王佐還給丁田猜了一個燈謎,到底是給他贏了一盞精巧的荷花彩燈,讓丁田拎著走。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丁田雖然嗔了王佐一句,可心裡還是美滋滋。
“別人手裡都拿著燈籠,就你沒有,多沒意思。”王佐的少年時期沒人慣著他,所以他現在就非常樂意慣著他的愛人丁田。
“那我也給你贏來一盞燈吧?”丁田扭頭看了看:“那邊,那邊的燈架很漂亮。”
“你可真會挑選,那是我舅舅家。”王佐看到那座燈檯就樂了:“鎮國公府,姚家,舅舅現在的官職是軍中的安西大將軍,當年遠征西北的時候,他是領兵的人。”
“那去看看啊!”丁田樂呵呵的拉著王佐就湊上去了。
鎮國公府姚家,也有四分之一的皇室血統,家裡的爵位,既是真的爵位,又隸屬于宗室,榮耀而又顯赫,實惠跟名聲都有了。
所以鎮國公府的燈檯搭建的很漂亮,只是這裡看顧燈檯的下人們很有些不高興。
丁田湊過去,看到臺上有個最漂亮的彩色玻璃做成的燈籠。
很漂亮,像是一個彩色的球形,裡頭點燃的蠟燭是特製的,是普通蠟燭的三倍粗,可以燃燒照亮很久。
丁田第一眼就看中了那個最漂亮的燈籠。
只是,要求回答問題。
丁田毫不猶豫的就站到了前頭:“回答什麼問題?”
管著燈檯的管事不認識丁田,看他的樣子又是個年輕人,臉色更不好看了。
丁田莫名其妙的看著他:“怎麼了?”
“這位……公子,這個……問題……”管事的吞吞吐吐。
王佐站在丁田身後,低聲道:“說!”
管事的一驚,偏了偏頭,看到了王佐,嚇的一下子就站了起來,很想就地跪下磕一個:“甯王殿下?”
“不必多禮,說。”王佐說話,除了對丁田之外,也就對永慶帝能多說幾句話,其他人,一向是言簡意賅。
看到甯王殿下,管事的就沒顧忌了:“這個燈籠是春陽大長公主賜給我們家二小姐的,二小姐將它拿出來做獎勵,目的是想尋求一個解決的辦法,您知道的,二小姐對定親這件事情是反對的,可是……問題就是,要想一個全面之策,解除婚約。”
管事的剛說完這句話,就有個小子跑了過來:“郭管事,二小姐的人又來問,到底有人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還沒有……”郭管事擦了擦汗,大冬天的,他都被催出了一身汗了,這是最後一天的
花燈會,結果根本沒人做出答案。
那彩色玻璃燈再漂亮,再珍貴,這個問題也太難回答了。
“二表妹真是胡鬧。”王佐扭頭看了看……突然發現那邊有點異常。
“我想想啊!”丁田還真在仔細思考此事,不過,突然被王佐拉著,往旁邊去了,他們的人都跟著他們一起走。
“怎麼了?”丁田被扯離燈檯,不解的看著王佐。
“看到了一隻小耗子。”王佐帶著他,大大方方的往一個巷子裡走:“去看看,能不能當—回貓。”
“貓?”丁田吸了吸鼻子:“我更想給你贏那盞彩燈。”
“看過熱鬧再去贏也來得及。”王佐帶著丁田在巷子口,往裡頭看。
因為過節的關係,即便是巷子裡,也有幾盞花燈掛在那裡照亮。
“這什麼地方?”丁田見前頭的人,鬼鬼祟祟的消失在巷子口的拐角處,不禁有點興奮,這是要抓賊的節奏?
想當初,他是想考員警的,而且想當刑警,結果被分配去當了獄警。
“這裡是鎮國公府的夾道口,隔壁就是鎮東侯府,鎮東大將軍,是我二舅舅家,呵呵呵……這夾道口,只是兩家人區分府邸的界線而已。”王佐一邊帶著他進了巷子,一邊跟丁田介紹:“小的時候,我們就在這裡玩兒,因為兩邊都是自己的舅舅家,我娘放心,還有,再往前走,就是春陽大長公主的長公主府。”
而這條巷子,其實七拐八彎的,將三個府邸的後門都繞了進去,後門是開在後花園的側門那裡,而後花園是設在府邸後宅範圍內。
他們一群人走到這裡,竟然看到有人在打架!
好幾個人圍著兩個明顯是打更下人模樣的男人,將倆人打倒在地不說,還堵住嘴巴,用繩子捆了起來。
王佐一揮手,白三兒他們就悄無聲息的沖了上去,將對方同樣無聲無息的放倒了,也用這幾個人準備的繩子,將他們給捆了,沒塞口的東西,不知道是誰的主意,掏了他們的汗巾子出來,塞進這幾個人的嘴裡,不讓他們發出聲。
丁田看的憋笑不已,因為汗巾子這個東西,是一種貼身用品,一般呈方形,充當腰帶或手帕,擦汗用的,白三兒他們的汗巾子,他們通常拿來擦咯吱窩……那味道能好的了麼?
那幾個人被塞的直翻白眼。
而王佐則是帶著他繼續往裡走,還踩了那幾個被捆成了粽子的傢伙好多腳。
不過,等王佐找到小耗子的時候,頓時就生氣了!
□作者閒話:新坑《成了傳奇之白澤》求收藏,謝謝!
第三百四十六章 抓起來!
一個讓丁田看著有點眼熟但是就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的身影,正鑽進一個被撬開了的後門。
這裡是鎮國公府的後巷,連著的是後宅的後花園,他一個外男,鑽進去幹什麼?
王佐這個氣啊!
就別提了!
板著臉,冷著面,大步流星的跟了進去,一腳踹開了後門的門板,就看到那個猥瑣的身影,正在爬內子牆!
內子牆是大戶人家主人的地方,跟下人的地方,隔開的一面牆,下人們基本上都住在內子牆外,圍牆之內。
而主人,則是住在內子牆裡頭的建築中。
可以說,過了這堵內子牆,就是後宅的後花園了。
這裡是王佐的舅舅家,哪怕他的父王續娶了續弦,可是每年,王佐都都不會斷了跟自己的外家的聯繫。
現在看到這麼一個玩意兒,竟然在爬他舅舅家的牆,他能不生氣嗎?
丁田看著那個猥瑣的身影皺眉,古代的男女大防在鄉村裡可能沒有那麼嚴重,因為女子也要下地幹活的,可是,在高門大戶,尤其是京中這種貴人遍地走的地方,是很被看重的,武將家的女孩子還好一些,可能會學一點花拳繡腿,舞刀弄槍的花架子,可是文官家,那規矩是很森嚴的,雖然沒有前朝那麼強硬的要求女孩子纏足,可某些地方還在流行那種陋習。
女孩子們的腳丫子不用遭罪,可是依然講究的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見外男那更不允許,不過成了親之後,如果有了成年的孩子,倒是不用那麼忌諱,因為那個時候,都半老徐娘了。
見一見外男,也沒那麼多避諱。
關鍵是,這後花園裡,肯定不止有中年婦女,可能更多的還會有未婚的閨閣小姐。
王佐上去就拉住了那個人的褲腰帶,使勁兒往下一扯……那個人“唉唉唉……哎呦!”
“吧唧”一聲,摔得挺重,看樣子身手也不怎麼樣,尤其是這個傢伙手裡頭還拿了一包藥粉。
“慕、容、浩!”王佐看到這個猥瑣的傢伙的正臉,咬牙切齒。
“呃……甯王殿下……呃……”慕容浩看到王佐,頓時一翻白眼兒……也不知道是摔暈了,還是嚇暈了。
王佐卻沒放過他,還想踹兩腳來著,可是鎮國將軍府的護衛,已經聽到了動靜,一隊護衛已經出現了。
“甯王殿下?”領隊的人不認識別人,肯定認識王佐啊。
“這個人,爬了內子牆。”王佐用腳踹了一下摔在地上的慕容浩。
領隊的護衛看了一眼慕容浩:“慕容少爺?”
“他手裡拿著一包藥粉,不知道要幹什麼。”丁田適時地出聲:“我們發現他行蹤詭秘,意圖不軌。”
“可是……他是未來的二姑爺……”領隊的人一個頭兩個大:“想來府裡,通報一聲就是了。”
“恐怕他就是通報了,也進不來。”王佐眼睛一厲:“外頭還有幾個人,你現在去問問,還有,這個傢伙,給本王抓起來!”
王佐帶來的人,自然是聽王佐的了,不過領隊的也聽他的話,聽了外頭還有人協助,知道外頭的那些只是打下手的,慕容浩少爺他動不了,但是那些人,完全沒問題。
不過,這邊王佐的人剛將慕容浩抓起來,那邊領隊的就臭著臉回來了,身後跟著同樣被捆著的堵著嘴巴的幾個傢伙。
“這個王八蛋!”他對著昏迷不醒的慕容浩,啐了一口。
“他們怎麼說?”王佐問了一句。
“這……?”領隊的護衛為難了。
他看的不是王佐,而是王佐帶來的人,尤其是挨著王佐站著,離他很近的丁田。
因為他不認識丁田啊!
事關府中女眷的聲譽,他不敢不謹慎。
偏偏在這個時候,一個威嚴的男音響起:“說!”
來人身穿一件蒼紫色蟒袍,腰間綁著一根佛頭青虎紋大帶,雖然是常服,卻披著一件雲錦襯裡的虎皮大氅,走路龍行虎步,有著一雙深沉睿智的眼目,銳氣逼人。
頭上帶著一頂銀冠,不大,但是很精緻,銀冠上鑲嵌著兩顆東珠,燁燁生輝。
“大舅舅。”王佐微微點頭。
“佐兒。”來人是王佐的大舅舅,爵位鎮國公,軍職安西大將軍,江東郡主的儀賓。
本朝延續前朝的一些規制,按照慣例:親王女曰郡主,郡王女曰縣主,孫女曰郡君,曾孫女曰縣君,玄孫女曰鄉君,婿皆儀賓。
而春陽大長公主的女兒能封為郡主,這是永慶帝對大姑姑的尊重,也是給表姐的尊榮。
為自己的表姐找的夫婿,自然是拔尖的優秀男人。
“國公爺,慕容浩少爺帶來的人說,他們在外面聽說二小姐不滿親事,正在想辦法解除婚約,慕容浩少爺覺得天長日久的,恐怕有變數,所以決定……決定冒險……冒險……”這話咋說呢?
“說!”果然不愧是王佐的舅舅,跟他大外甥一樣的言簡意賅。
“說是要生米煮成熟飯……讓國公府悔不了親。”這事兒,說實話,實在是太齷齪了。頓時,所有人都被這種無恥的話,聽的瞪大了眼睛。
“老夫……老夫……”姚安民氣的頭髮都要爆炸了。
他長這麼大,還沒被人如此欺辱過,本來這門親事,他就定的不甘不願,現在又鬧了這麼一出,作為一個國公,作為姚家的家主,作為當今聖上的親表兄,姚安民都想殺了眼前這個齷釀的東西了。
“大舅舅,這門親事,最好是別要了。”王佐皺眉:“長春侯府欺人太甚。”
“唉……我也想不要,可……”不過姚安民一口老血硬是憋了回去。
很明顯啊,這是有把柄在人家手裡頭攥著,還是一個不能宣之於口的把柄,連自己的大外甥都不能說。
“這樣吧,大舅舅,此人我帶走了。”王佐也知道舅舅的難處,要是能說,肯定跟他說了,現在不說,要麼就是羞於開口,要麼,就是為了他好。
舅舅不說,他也不逼問,但是這個傢伙,他必須帶走。
“好,交給你了!”姚安民明明很委屈,卻不得不將燙手的山芋丟給大外甥:“大舅舅……。”
“我明白。”王佐將丁田拉過來:“這是丁田。”
王佐介紹的太突兀,姚安民一愣,不過倒是對丁田的印象,深刻了。
“國公爺好。”丁田趕緊問好。
“哦,丁田……哦哦!”姚安民想起來了,一臉的恍然大悟:“你就是救駕有功的那位丁田啊!”
丁田一樂:“是啊!是啊!”
姚安民心情不好,但是看到丁田這樣開心,不自主的也勾了勾嘴角:“來看花燈啊?”其實,姚安民不太會跟這樣的晚輩聊天。
他跟自己的兒子們都沒這樣過。
王佐看出他的疲憊了,就帶著丁田告辭,順便,讓白三兒他們將慕容浩帶走。
等到離開了國公府,到了大街上,王佐的臉才“呱嗒”一下子拉了下來:“長春侯府,欺人太甚!”
“你別生氣了,如今人不是落在了你的手裡麼?”丁田看了看慕容浩:“你想把他怎麼樣?”
“關你的牢房裡,你不是在折騰那個勞動改造教育麼?算他一份。”王佐眯起眼睛:“給我好好教育教育他。”
“聽說他很好色?”丁田摸著下巴看著昏迷不醒的傢伙。
“嗯,你要是能將他這個壞毛病板過來,那就太好了。”王佐大搖大擺的攬住丁田的肩膀:“拜託田兒了!”
“沒問題!”丁田打了個響指兒:“你就瞧好吧。”
敢讓他男人這麼生氣又憋屈的事情,他怎麼可能放過這個猥瑣的傢伙?
“你放心,沒人敢把你怎麼樣!”王佐霸氣的宣佈。
丁田還不太明白啥意思。
但是他沒問,將人直接送進了刑部大牢,罪名就是“擅闖高官府邸,意圖不軌”。
反正就是關進去了,不過……丁田讓人將他關進了第二排,還跟幾個窮凶極惡的人關在一起。
“讓他好好體會一下,牢房裡的規矩!”
將人丟進去,丁田就不管了,轉身就走,這麼晚了,王佐還在門口等他呢。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腳剛走,後腳今天值班的聞四嘉就過來了……
王佐將丁田送到家,就回去了,他還有事情要辦。
而今天晚上的燃燈會,就沒法兒看了,丁田也不介意,沒有今年,以後還有明年、後年,未來很多年,他們都有機會再繼續玩兒。
第二天,丁田就準備好好的上差去了,畢竟過了正月二十,連朝廷都開了筆,很多公文需要辦理。
雖然還有年的味道,不過很淡了。
所以丁田在家裡準備好了官服(這個需要特別的清理方式清理乾淨),還有一些東西,以及……他要出門一趟。
“您要去哪兒?”老王管家問:“今天是撫遠伯府老太君過壽,您人不過去看看嗎?”
“撫遠伯府……是哪個?”丁田對京中多如繁星的高門府邸……真心沒怎麼記住。
“他們家也給家裡送過賀禮,這次給你下帖子,您作為晚輩,也該送上一份賀禮。”老王管家道:“同時,您如果過去的話,也可以認識不少達官顯貴。”
“那還是算了吧!”丁田非常自然的道:“我就不過去了,你看著辦,挑幾樣吉祥如意的祝壽好禮送過去就行了。”
“那好吧……您要用車麼?”王老樂這個管家當的很稱職,而且他們都知道,自己馬上就要去更大的府邸當管家了。
其他人都在默默的收拾東西,準備出了正月就搬家。
“嗯,叫王叔準備好馬車。”丁田想了想:“再給我拿幾張銀票,我有用。”
王老樂不知道丁田要銀票幹什麼,平日裡田少很少用錢,而且田少有自己的零花錢,這會要銀票……他下意識的給丁田準備了十張,每張都是一百兩的銀票,還準備了一張金票,是一百兩黃金的金票。
這些錢,哪怕是在最大的銀樓裡消費一套首飾,也盡夠了。
王大福將馬車準備好,魯岩他們更是緊隨其後,跟在丁田身邊,寸步不離。
丁田穿了一身非常騷包的衣服:身穿一件蒼黃色織金彩錦上衣,腰間綁著一根金色鑲嵌玉扣帶,掛著一面青紅玉佩,下頭還綴著兩顆漂亮的南珠。
這一身衣服一看就是個大戶人家出來的少爺。
王大福很少看到田少打扮的這麼搶眼,不由得問了一句:“田少,去哪兒呀?”
打扮成這樣?
“去八大胡同。”丁田報了一個位址,那頭,想爬上馬背的于飛,腳下一打滑,差點摔個跟頭!
第三百四十七章 詭異的舉動
八大胡同這種地方,不論是什麼時候來,都有開門營業的店。
而丁田讓王大福找開門營業的店,王大福膽戰心驚:“田少,您真的要進去?”
丁田理所當然的道:“那是,來的就是這樣的地方。”
他這身打扮,說實話,人剛下車,就有老鴇子像是看到了搖錢樹一樣沖了上來:“給少爺道喜,萬福!”
看著眼前這媚笑的臉上的粉渣滓都往下掉的老女人,丁田皺眉:“好好說話。”
大概是丁田的氣場太正派,老鴇子一愣之後,立刻就老實了一些,而且還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胸圍子,希望往上一點,免得礙了貴人的眼。
“進去,找個雅間,我有事情要跟你商討。”丁田氣場正派,走路也虎虎生風,老鴇子也不敢跟他造次,尤其是魯岩跟于飛倆,帶著八個人,都扶著刀柄,看起來這位肯定是出自高門大戶,不然不可能配了十個護衛,還各個一看就是武藝高強之輩。
進了這個青樓裡,丁田沒有多看,老鴇直接領著他進了最靠近大門的一處雅間,這裡是一樓最好的雅間了,開窗戶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上的行人,窗戶下還種了一些灌木花草之類的,只是大冬天的,都光禿禿的,窗戶也沒開。
屋裡有一股子甜膩的香氣。
丁田坐下之後,魯岩就皺眉,將窗戶打開,于飛那邊手快的將香爐帶著裡頭的熏香,都一股腦的丟了出去。
老鴇子縮了縮脖子,她們這樣的樓子裡,常年都點著具有催情作用的桃花香,並不是以桃花為主做成的熏香,而是一些具有催情作用的香料混合在一起,能讓人評然心動,時間長了,意亂情迷也是有的……所以叫“桃花香”。
這就是一般青樓楚館裡的做法,只不過他們這裡的“桃花香”稍微刺激了那麼一點,濃郁了那麼一點……
“你這裡有上了年紀的老女人嗎?”結果丁田一坐下,就問了一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
“有,有!”老鴇子趕緊點頭:“有那麼兩個。”
“我買下來,多少錢?”丁田說的痛快,問的也乾脆。
“這個……您要給她們贖身?”老鴇子愣住了。
“嗯。”丁田點頭。
“可是……這位公子,我們這春花樓裡,年輕漂亮的姑娘有的是,您……?”老鴇子不懂了。
這個少爺看著年輕面嫩的很,偏偏一身正氣,自己都不忍直視。
而且眼神清亮,並沒有一點那個的意思,何況這一大早的上樓子裡來的人,基本上也沒誰會真的那麼急色的找姑娘。
可是也沒有想到,這位少爺來贖人,還不是贖的什麼年輕漂亮的小姑娘,贖的還是年老色衰的老女人。
那樣的老女人……有什麼用處?
“叫出來看看。”丁田端坐在凳子上,愣是坐出了一股正氣。
老鴇子腿軟的叫了樓子裡,最老的兩個老女人過來,只是這兩個說是老女人,可她們也就四十多歲,半老徐娘,擦脂抹粉之後,還是很不錯的,聽說有人要給她們贖身,一個個都吃了—驚。
一共兩個,眼巴巴的看著丁田。
丁田皺眉:“沒有更老的嗎?”
老鴇子在青樓楚館裡幹了一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客人”,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公子,樓子裡的女人幹的活兒……也就那樣,沒有多長的壽命……”
丁田懂了,古代的青樓楚館,對女子而言就是火坑。
在這個火坑裡,有的人能幸運的被人贖買走,從良。
但是更多的是被摧殘半生,結局多數都不好,要麼病逝,要麼暴斃,更有的就別提了,能活下來的也不會太長壽。
能有兩個這樣的老女人,已經很不錯了。
“田少,沒您想要的,那就算了吧?”魯岩沒忍住,小聲的道:“您想要個什麼樣的……實在不行,跟我們說說?”
兩個老女人眼中的光彩黯淡了下去。
丁田心裡一軟:“這兩位……姑姑,我給贖身,隨我走吧。”
兩個老女人的眼中,頓時爆發出了耀眼的光彩。
“謝田少!”
不管這位少爺要買下她們做什麼,總比在樓子裡等死強。
她們已經青春不在了,如今接的客人,越來越粗俗不說,身體也越來越感覺吃不消,再這麼下去,她們也沒有幾年活頭了。
“倆人贖身銀子多少錢?”丁田問老鴇子。
老鴇子沒想到還真給贖身了,頓時就算計了一下:“一人二百兩……”
“倆人一百兩!”丁田還價:“不二價,別講了。”
老鴉子一噎。
“還是你想你這樓子門前,每天都有兵丁巡視?”于飛可比丁田更知道這些老鴇子的心思,立刻就威脅了一句:“還是想被五城兵馬司的人叫去問話?”
在京裡開青樓楚館的,背後都有人,外城的那幾個大型的青樓就算了,那都是個中翹楚,像八大胡同這樣的地方,一個小窯子,靠山左不過是那麼一些人家,他們除了給靠山上供外,還要打點好五城兵馬司這種治安衙門。
不然就像于飛說的那樣,總有兵丁在你門前巡邏……你是安全了,客人們也嚇跑了。
五城兵馬司的人老是叫你去問話,樓子的名聲可就壞了。
“行,倆人一百兩!”老鴇子一咬牙,認了。
在京中混日子,你可以貪財,可以好色,甚至可以嗜賭如命,但是就不能沒有眼力見兒。
這位說得出,就肯定能做得到。
那她何必為了兩個年老色衰的女人,再惹事兒呢?
一手交錢,一手拿了賣身契。
丁田看了一眼,一個叫“董荷花”,一個叫“董蓮花”,原來是姐妹倆。
看著賣身契,丁田以為她們倆會抱頭痛哭,但是她們倆沒有,可能……已經麻木了。
“走吧!”丁田起身,毫不猶豫的帶著兩個老女人出了這個叫春花樓的青樓楚館,上了馬車離開。
當然,不是同一輛馬車。
王大福的大兒子王大石,也趕著一輛馬車,很大的一輛普通的單轅馬車。
只是丁田上了車之後,找了個這裡的早點鋪子進了去,一群人其實都吃過早飯了,丁家的早飯非常豐盛,遠不是這樣的一個早餐鋪子能比的。
但是董荷花跟董蓮花姐妹倆卻是沒吃早飯,丁田體貼的叫了一頓早飯,簡單的小米粥,酸菜肉的包子,香油鹹菜絲,以及兩個鹹鴨蛋。
“吃吧!”
姐妹倆不客氣的狼吞虎嚥。
等她們吃的差不多了,丁田才問她們:“我想買一些上了年紀的,從青樓楚館裡出來的老女人,去哪裡能找到?”
“窯子裡從來不留那種老女人。”董荷花道:“少爺,你要是想找經驗豐富的老女人,就要去北胡同口那邊的天橋洞子裡,那裡有討飯的藏身之處,不容易被發現,白天去討飯,晚上去那裡過夜,我跟我妹子在那裡見過幾次,以前從窯子裡被趕出去的姐妹在那裡討飯……”
“我知道了。”丁田心裡酸酸的,儘管他儘量的忽略了這是一個封建時代,可某些事情,不是他想逃避,就沒發生過……
丁田的行程,很詭異,他真的帶著人去了那邊的天橋下的門洞子。
在那裡,他見到了五個老女人,她們都有一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以及瘦弱的身軀,而且從她們的言談舉止上,非常清晰地體現了她們的出身。
“走吧,帶回家!”丁田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看不下去了。
魯岩跟于飛他們一個頭兩個大,田少平日裡都是很好相處的一個人,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變成了讓他們看得見,卻看不透的人了。
這些舉動透露著是不一般的詭異。
偏偏他是少爺,他們只是護衛,無法管束住他,只好聽命行事。
這回好了,一共七個女人,被帶回了丁府,丁家燒熱水澡,給她們洗漱,熬了濃稠的小米粥,給她們吃,暫時只能吃點柔軟的食物,不然她們已經餓了不知道多久的腸胃,是受不了葷腥的。
這七個人,被丁田安排在後罩房的空房間裡,那裡有一大鋪火炕,足夠她們七個住的了,還給她們換上了新的衣服,從裡到外一水兒的新衣服,讓七個人都有些發懵。
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老女人,她已經是六十歲了,滿頭白髮,臉上溝壑縱橫,嘴巴裡也沒剩下幾顆牙齒了。
但是說話倒是有根有據:“這家裡要我們幾個老婆子幹什麼?”
她們之中最大的她,都六十歲了,最小的那個都五十了,董家姐妹在她們跟前,還是年輕人呢。
“不知道,田少沒說。”董荷花搖頭。
說實話,她跟妹妹也沒想過,還有脫離那個火坑的日子。
其他的老女人也在犯嘀咕,可是,中午吃過了午飯,她們就被安排在了這裡休息,頭髮乾了之後,又有一個管家娘子送來了一些簡單的頭飾,不是多名貴,但是比起她們以前用破布包裹頭髮,已經好上很多。
她們沒有生蝨子,不是因為她們很乾淨,而是因為她們在外面的時間太長了,蝨子們都凍死了。
晚飯的時候,她們吃到的是麵疙瘩湯,裡頭放了一些白菜碎,還有一點雞肉丁。
然後又有人給她們提了熱水過來,泡腳,然後擦乾淨,就可以上坑休息了。
沒讓她們幹活,更沒打罵她們,管家娘子看她們的眼光也沒有帶著厭惡,反而很同情她們
經歷過風風雨雨的老女人們,都有些發懵,以為自己在做夢,還有人掐了自己一下,生怕不疼,掐的都紫了。
倒是丁田,在中午的時候還沒覺得怎麼樣,但是晚上的時候,王佐就來了!
一臉的黑風煞氣架勢,看到丁田就直接將人提溜進了臥房:“說,你去八大胡同給誰贖身了?”
丁田一樂:“我給一對姐妹花贖身了。”
王佐的臉更臭了:“在哪兒呢?”
“在後罩房那裡。”丁田一指後頭:“你要去看看麼?”
王佐一噎:“我……我……我就去看了!”
在丁田跟前,他可是一點面子都不要了,直接就躥去了後罩房,正好趕上董氏姐妹出來送她們吃過午飯的盤子碗。
洗去鉛華的姐妹倆,臉上的皺紋一覽無餘,而且走路會不自覺地帶上一絲樓子裡的姿勢,一看就滿身的風塵氣。
王佐看過了就回來了,丁田就坐在炕上喝茶吃芝麻餅。
“你買了這樣的女人回來幹啥?”王佐想不明白了。
“當然是有用了,你放心,我那個新的宅邸裡,不是有佛堂麼?大不了,讓她們在佛堂或者道觀裡安享晚年。”丁田早就想好了:“只有我需要的時候,她們才會幫我……做事。”
“她們能幹什麼?”王佐一臉的嫌棄:“洗衣服都怕洗不乾淨。”
第三百四十八章 司獄生氣了
“我家有洗衣服的人,不用她們洗衣服。”丁田哭笑不得:“你以後就知道了。”
“隨便吧!”只要不是年輕的女人,王佐是不會小心眼兒的……那老女人都不如管家娘子有姿色。
丁田晚上親自下廚,給王佐做了個肉末土豆泥、豆角乾燉排骨,因為知道王佐生氣了麼,還打了個蘿蔔條湯。
給他順順氣。
王佐本來不愛吃蘿蔔的,因為他覺得吃過了蘿蔔總是排氣不太雅觀。
無奈丁田就非要讓他吃,沒辦法,只好吃了兩碗,你還別說,晚上他的確是排氣了,不過一直悶悶的胸口,和臌脹的肚皮,倒是舒服多了。
丁田一晚上都在照顧王佐,因為他鬧彆扭嘛:“放個屁怎麼了?管天管地,還管人拉屎放屁啊?”
王佐俊臉微紅:“總是不雅……那叫排氣,不叫放屁……”
他恨不得排氣都要跑去丁田這兒的洗手間裡去。
把丁田逗壞了,不過也在笑過了之後,寬慰他:“都在一個被窩裡睡覺的人,不用見外。”
王佐把他抱在懷裡捏了捏:“你就琢磨我吧!”
他覺得這人是故意的,故意看熱鬧,看他出糗。
丁田在他懷裡打了個滾兒:“嘿嘿嘿……我不也一樣放屁……哦不,排氣麼?”
王佐瞬間就將炕上挨著的窗戶打開了一扇:“我放放味兒……”
丁田的臥房裡暖,但是沒暖到可以無視外面溫度的地步,只是丁田呲溜一下鑽進了被窩裡:“你放吧,我反正在被窩裡不冷。”
更可惡的是,他還加了一句:“放屁就在被窩裡放……”
王佐氣的呀!
哭笑不得的將窗戶關上:“你就噁心我吧你!”
倆人鬧了半宿,才抱團睡著,第二天起來,丁田就沒再做蘿蔔給王佐吃了,晚上倆人在一起,就算是在屋裡紅果果的遛鳥也沒問題,但是在外人面前,丁田不想讓王佐失禮,丟面子。所以早飯王佐沒看到蘿蔔。
“今天要去上差了,晚上來吃飯麼?”丁田一邊吃飯一邊問王佐。
“來,晚上我跟你一起下差。”王佐卻給了丁田一個意外的答案。
“你要來刑部視察?”這是丁田能想到的唯一理由。
記得在北風府的時候,也是如此,王佐會動不動就去府衙巡查,然後給別人一種他很看重丁田的感覺。
連杜知府都有如此感覺,何況是別人了。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王佐賣了個關子,不告訴丁田。
“我倒要看看,到時候你怎麼出現在刑部大牢。”丁田也不追問,要知道,他管理的可是刑部大牢啊。
那地方,一般人還真……不會過去。
吃過了早飯,收拾了一下,王佐先走的,丁田隨後出門,叫上金不換,倆人一起去上差。到了地方之後,下了車進了辦公區,發現果然是年味還在,就連海寧管理的伙房,還跟大傢伙兒商量,聽說市場上有人在賣兩頭宰殺好了的驢子,不如買點回來,中午給大傢伙兒吃一頓驢肉火燒。
“做驢肉蒸餃吧?”丁田提議:“火燒有點麻煩。”
比起蒸餃,火燒的確麻煩一些。
“那就做驢肉蒸餃!”能省點麻煩,自然還是省點的好。
說完了這個輕鬆的話題,海寧就小聲的對丁田告狀了:“大人,您前幾日送來的那位,是哪家的小公子啊?這幾日吃的東西可不便宜。”
“怎麼了?”丁田記得他送來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慕容浩。
“這位小公子今天點的是板栗燒羊肉、糖醋鯉魚、百財肉卷和蝦仁燴豆腐,湯要的是清燉雞湯……”海寧說著說著,看到丁田的臉色越來越不好,就不敢再說下去了。
“誰給他點菜的權利?”丁田怒火高漲。
他是送人來接受“教育”的,不是找個祖宗回來供奉的,這些菜,他都沒點過。
這又是羊肉又是鯉魚的,還有蝦仁這種東西,多貴的食材啊?牢房裡的伙房根本不該有這樣的食材。
一個是太貴,他們都吃不起;另一個是丁田也不允許這裡有奢侈的東西。
說實話,他們吃的最貴的食材大概就是牛肉,還是草原牛的牛肉,耕牛的牛肉賣的更貴,但是耕牛不許隨意宰殺。
蝦仁這種昂貴的食材,丁田都吃的少,他家裡也沒多少這個東西,每次他都是去王佐那裡解解饞……王佐那裡都是貢品,不僅味道好,品質也有保證。
這年頭,可不流行以次充好,敢將貢品以次充好,那都是掉腦袋的行為。
“這……?”海寧卡殼了。
他本以為這是丁田的特別吩咐,誰知道竟然不是,那他……那他白白伺候對方好幾天的好吃好喝,這下子,可怎麼平賬啊?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說!”跟著啥人學啥人,丁田也跟著王佐學會了一點言簡意賅的精髓。
“是聞四嘉讓我做的!”海寧頓時就招了:“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是什麼事情,那是什麼人,聞四嘉只是說那是個重要的犯人,是您親自送來的,而且那個人看著也的確是出自高門大戶……”
然後他就犯了錯誤,跟以前一樣習慣性的給予了特殊照顧,人家點菜他就給做了……而且還被嫌棄說味道不好,不正宗……對方吃的都是好料不說,對廚師的廚藝也有一定的要求。
“聞四嘉呢?”丁田心裡生氣,他知道聞四嘉一直對自己有意見,剛來的時候甚至是陽奉陰違,給他添堵。
他不跟他計較,畢竟他是上司,他是下屬,但是聞四嘉這麼善於鑽營,又沒有一定的立場,到底是讓丁田感覺不舒服了。
“今天聞四嘉休沐,現在是江三兒管著四排牢房……”海寧知道自己闖禍了,現在老實的很,丁田問什麼,他就回答什麼。
“我知道了。”丁田起身:“你先回去吧,不要對別人說什麼,在這個牢房裡,沒有人有特權,哪怕是皇親國戚!”
海甯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妥協了,因為丁大人說這話的時候,霸氣的很。
丁田沒管海寧,反正他會自己離開,丁田是出門去三排牢房看慕容浩了。
當初他將慕容浩特意放在了一個團夥作案的盜竊犯中間,這幫人都是欺軟怕硬的存在,而且他們非常排外。
他打的主意是讓慕容浩知道知道,牢房裡的厲害,而且這幫人欺負人是歸欺負人,卻不會將人打死或者致殘。
因為丁田不許這裡有暴力事件發生。
可是丁田來的時候,看到的卻是另外一幅場景:乾淨整潔的牢房裡,慕容浩坐在一個小板凳上,身後有一個犯人在給他揉肩膀,伸直的兩條腿,還有倆犯人在給他捶腿。
還有一個犯人,是這個房間裡所有犯人的老大,正端著一個點心盤子,盤子裡放著的是玉露糕,正一個一個的喂給正在坐著舒坦的慕容浩。
另一個犯人正在給慕容浩整理他的火坑鋪位。
按照丁田的規矩,犯人們的鋪位,必須每日都要疊被,收褥子,要露出坑席的席面,大家可以隨意的在牢房裡走動,到點了,出門去防風一個時辰。
而且因為過年的關係,每一個牢房裡,每一個犯人都有一盤花生、一盤瓜子和一碟爐果兒可以吃。
每天都有,而且飯食上也有所改善。
不再是窩窩頭和鹹菜疙瘩,或者是土豆、蘿蔔跟白菜這種東西。
而是兩合面的饅頭,紅燒肉、羊肉湯以及過年的那三天,都是吃的餃子,羊肉餡的、酸菜豬肉的、牛肉大蔥的……各種餃子。
結果現在慕容浩吃的是玉露糕,這種點心,將天花粉、葛根、桔梗三藥合用,清熱生津、潤肺益胃、祛痰止咳。
綠豆甘、涼,入心、胃經,可清熱解毒、益胃,經常食用的話,可以養陰、清熱、潤燥。
這種糕點費事費勁不說,製作糕點的材料還很昂貴。
而且他也沒有穿著囚服,穿著的是一身華服,在囚犯之中,鶴立雞群,特別顯眼。
甚至他跟整個牢房都格格不入。
不像是來坐牢的,倒是像來體驗生活……
丁田這個氣啊!
江三兒知道丁田來他這裡看情況,立刻就過來了:“大人?”
“這裡面,是怎麼回事?”丁田指著裡頭的情況,看著江三兒:“這是來享受生活的?還是來體驗牢獄是個什麼感覺?”
“這……小的也是才來……可是聞四嘉說……說這位是長春侯府的世子……”江三兒也有些頭皮發麻。
關鍵是,他這裡從來沒有關押過這樣級別的犯人。
“世子?”丁田嗤之以鼻:“長春侯府如今的長春侯,只有女兒沒有兒子,哪兒來的世子?”
這事兒……江三兒還真不太知道。
他一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牢頭,怎麼會知道豪門裡的事情?
“可是……聞四嘉還說,他是宮裡頭甯嬪娘娘的弟弟……”江三兒只好垂死掙扎。
“甯嬪娘娘,還能管到我們的刑部大牢?”丁田反問了他一句。
“啊?”江三兒就是再沒見識,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甯嬪娘娘要是真敢那麼做,不說皇上了,就連後宮那些妃子,都得收拾她。
後宮不得干政。
“算了,將他提出來,關去單間。”丁田想了想:“給他換上囚衣,點菜?沒有這樣的待遇,別的犯人吃什麼,他就吃什麼,對了,今天吃的什麼?”
“早飯是糙米粥、菜團子和鹹菜絲;午飯……好像是兩合面的饅頭以及紅燒肉燉豆角乾,還有一碗羊湯;晚飯是驢肉蒸餃,您點的……那個,估計是今年正月裡最後一頓餃子了,這都快出正月了。”江三兒想了想:“明兒開始,估計就回復平常的樣子了。”
監牢麼,裡頭能有什麼好吃的?
丁田能將大家的伙食保持成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
“挺好。”丁田轉身走了。
江三兒只好硬著頭皮,派人將裡頭的大少爺提溜出來,更衣,換牢房。
一開始,慕容浩還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這幫人又不是美女,給他更衣的都是些糙老爺們兒,這就讓他反感了:“找幾個美女來也行啊?你們這樣的,別碰我!”
“慕容少爺,這也不是我們樂意的,您就……將就一下吧。”江三兒雖然對他依然點頭哈腰的,可是,手下人卻不手軟,將慕容浩扒光了之後,換上了囚衣。
慕容浩的臉色都不好看了:“我是長春侯府的少爺,你們難道不知道嗎?”
他還在擺威風。
誰知道丁田去而複返:“就因為你是長春侯府的少爺,所以,我給你換個單間。”
看到丁田,慕容浩一皺眉:“你就是那個跟在甯王身後的狗腿子?”
丁田笑了:“我是這裡的司獄……”
江三兒一捂眼睛:完了,司獄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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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耗子倒楣了
慕容浩對於這種小官一向是不看在眼裡的,所以也沒對丁田有什麼好臉色:“小子,讓人給我做點好的,對了,這都多久了?給本公子找兩個姑娘過來,這地方連蟑螂都特麼的是公的吧?”
他在牢裡待了七天,這七天的日子過的寡淡無味,就算是伺候的再好,地方也不對啊。牢裡在他看來,連自家的柴房都比這裡大。
困在這裡,他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好啊!”丁田笑的一點暖意都沒有:“你放心吧,你的要求,我一定辦到。”
慕容浩看了看他,總覺得……有點玄。
丁田出了牢房,憋著一口氣往前走,結果王奎就來了:“大人,有新來的一位刑部尚書。”
“啊?”丁田一愣:“刑部尚書……換人了?”
“不是,刑部尚書現在是兩個人!”王奎道:“就像是兵部尚書一樣,有好幾個兵部尚書,一般都是在外領兵打仗的大將軍們,他們領的就是個頭銜,可以直接給皇上上奏摺而已。”丁田點頭:“是一個榮譽頭銜,我懂,就是有這麼一個名分,但是不管事兒,是吧?”“其實……也管事,就是專管一個事兒……例如先帝那會兒,河南鬧災,賑災糧款被貪污,那個時候的欽差大臣,就是領了刑部尚書的頭銜過去的,直接大開殺戒,但凡是有貪污的,直接砍了頭……”
“哦!”丁田點頭:“來的誰呀?”
“新的刑部尚書……那個,您看了就知道了。”王奎沒繼續,反而讓丁田自己去看。丁田往門口走,走近了才看到有些熟悉的……儀仗。
進了門,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你怎麼來了?”
“我來上任啊!”來人坐在他的位置上,正在吃著他的驢打滾,喝著他的果子茶,還玩著他的兩個文玩核桃。
他特意挑的兩個大紅獅子頭,盤的相當不錯,油光水滑的……他還打算盤好了再挑兩個玩兒。
“你就是新來的刑部尚書啊?”丁田大方的坐在了下首的位置:“你不是兵部尚書嗎?”“那個頭銜用過了,回來就交了上去,不要當兵部尚書,你在刑部,我就來刑部當尚書。”
“當王爺真是了不起啊!”丁田翻白眼:“六部想去哪兒去哪兒,想在哪兒當尚書,就在哪兒當。”
王佐樂了:“對啊!”
倆人頓時,一起樂了起來。
樂夠了,王佐敲了敲桌面:“那個耗子怎麼樣了?”
“可別提了!”丁田將慕容浩的事情,跟王佐學了一下:“可氣死我了。”
“沒關係,你這不是給他關了單間了麼。”王佐倒是看得開:“這些天,怎麼沒見長春侯府的動靜?”
“因為我這裡沒到探視時間,何況現在是輪流值班,聞四嘉今天早上剛下差,估計就算是報信,現在恐怕也是在長春侯府等著候見呢。”王佐太知道豪門大戶的規矩了,一個區區的牢頭兒,恐怕連小門都進不去,排隊估計也得排在不知道多少名之後。
尤其是長春侯府那個地方,求見的人不少,可是真正有影響力的一個都沒有,所以他們家擺譜擺的高高在上,聞四嘉那樣的人,可有的等了。
“不對啊!”丁田想到了一點:“慕容浩都在這裡住了七天了,他們家也不找一找?”
“最開始,是燈會,熱鬧啊!慕容浩這人就喜歡熱鬧,帶著錢跟人,一出門就十天半個月的不著家,很正常;加上這幾日,皇上白龍魚服,卻遭到了……咳咳……你知道的,事情多,誰都不敢輕易的出來惹事,長春侯府也不敢大張旗鼓的找他們家獨苗苗,生怕跟襲擊皇上的那些人有關係,別看他們家就這麼一個獨苗苗,但是跟長春侯的爵位相比,他還不夠分量。”王佐分析道:“有長春侯府,才有慕容家,沒有長春侯府,慕容家算個什麼東西。”
沒有長春侯這個爵位,恐怕慕容家,連個人都剩不下。
“哦!”丁田恍然大悟:“他們家還不知道這獨苗被抓了的事情。”
怪不得呢,這幾日他沒來上差,長春侯府也沒來鬧。
“等著吧,他們早晚會來。”王佐眯起眼睛:“我二表妹的親事,必須退!”
自己能繼承王位,也多虧了舅舅家,他們看似不偏不倚,實際上還是支持他的,而且春陽大長公主可沒少明地裡暗地裡的照顧他。
而王佐推算的不錯。
聞四嘉在值班的時候,就算計好了,先讓長春侯府急一急,他到時候去報信,才能得到重視。
何況他那個時候也走不開,新春值班的時候,是四個牢頭兒輪流來,過年那會兒,他為了能回家過年,就沒值班,還是佘老大,有當老大的風範,過年的那七天,是佘老大值班的,然後就是程二雙值班,結果到了正月十五……就趕上了他值班。
其他三個人都回家過節去了。
等到他到日期了,佘老大因為是過年的時候值的班……雖然初一就回去了,可是畢竟過年
沒在家。
所以在他值班之後,本來應該是程二雙,但是程二雙家裡有事情,江三兒替了個班。江三兒來也好,三排那裡是江三兒的地盤,而且江三兒好忽悠啊。
所以他才放心的來了長春侯府。
本以為報上名來,能很快被請進門去,結果……報上名字之後,門房的人,讓他在外候著。
門前排隊的人起碼十幾個,都是雙轅馬車、挑著禮品的人,而他呢,雖然也帶了禮品來,可他是乘坐著一架單轅馬車來的,禮物更是自己拎著四五個禮盒子。
其實這裡頭裝著的東西,也沒多昂貴,只是兩盒點心,一隻烤鴨子,以及兩塊尺頭。總共才二十兩銀子的禮物。
他來不是送禮的,他來是送信的!
前頭排著的人,最領頭的那個,一架雙轅馬車,有四個健僕趕著四輛大馬車,拉著禮物來求見長春候。
門子高傲的站在那裡,拿著帖子拉長聲喊了一嗓子:“京中高門,高柏飛,高二少爺來訪,請入內敘話。”
高柏飛,京中高家的嫡次子,高家是京中誠意伯,第一代誠意伯高文成,乃是開國皇帝的文書先生。
以文見長,但是在那個動盪的年代,打仗打急眼了的時候,文官也得提著刀劍上場,跟敵人拼命。
但是三代之後,這誠意伯的爵位,可就降等襲爵了。
雖然還有誠意伯府的牌匾,但是伯府的地位,可有些朝不保夕了,因為他們這兩代都沒出什麼人才。
如今這一代的人,四處鑽營,都快成了京中的一景了。
高家的二少爺進去了,禮物也跟著進去了,一去就是半天才出來,只是臉色不太好看。
而下一個,又是一個比較有名氣的人,東莞伯家的二房少爺……
等了快一天了,還有半路來插隊的,不是伯府,就是子爵府的……,還有幾個是六部高官家的……
反正,都不是聞四嘉能招惹的存在,聞四嘉從一開始的氣定神閑,一直到後來的焦躁不安
他知道,丁田來上差,肯定會發現他的貓膩,如果他報信晚了,讓那位爺遭了罪,這好兒可就賣不成了。
從一大早上等到了夕陽西下,華燈初上,他這一天都在餓肚子,水也沒得喝,等叫到他的時候……門子都有些不高興了:“你這樣的人來我們府上做什麼?”
一個刑部大牢裡的……牢頭兒,還不是司獄,更不是員外郎、郎中或者是侍郎,來他們府上,他都覺得自己就能將人打發了。
“小的求見長春候爺,有府上二房大少爺的消息。”聞四嘉不得不忍氣吞聲:“十萬火急,麻煩通報一聲。”
他將手裡的禮物,全都送給了門子……這會兒他終於理解了“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這句話的真諦,同時,也知道了平時那些人為什麼那麼痛恨他們這群牢頭兒了,因為司獄他們好見,也好說話,可他們手底下這群當小鬼的卻非常難纏。
“我家二房的大少爺不在家。”門子將禮物收下了:“你等一下,我給你通報一聲,見不見的,就看侯爺的意思了。”
門子不止一個人,有六個人之多,幸好,他帶來的禮物是七個禮盒子,那個通報的門子得了倆,剩下的禮盒門子一人一個。
通報了之後,半天,門子才出來:“跟我進來吧,侯爺在前廳見你。”
“哎,謝謝您了。”聞四嘉將自己身上的衣服抖了一下,爭取體體面面的見長春候。
侯府是高門大戶,而他只是從側門進了侯府,侯府的正門這一天都沒開,因為所有人都走的側門。
繞過一座院落,走的小夾道,進的是個偏院的前廳,在那裡,聞四嘉見到了長春候。長春候如今已經六十有五了,鬚髮皆白,卻精神抖索,氣質也好,見到聞四嘉指了指椅子:“坐吧,你叫聞四嘉?好名字。”
“學生聞四嘉,見過長春候爺!”聞四嘉倒是非常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學生?”長春候摸著鬍子看著行大禮的聞四嘉:“你是?”
“學生是乙卯科的生員。”聞四嘉報了自己的秀才身份。
“哦!”長春候的態度更好了一些:“起來,起來,當年雖然主持過府試,但是並沒有見到所有考生。”
長春候摸著鬍子,讓人上茶:“坐,坐下說。”
聞四嘉謝了座後,這才在椅子上坐下,只是恭敬地坐了半張椅子,態度恭謹。
“你這次前來,是有什麼事情嗎?”長春候在喝了一口茶之後,才開口問聞四嘉。
“學生此次前來,是有事情跟您說,您知道,二房的孫少爺,在哪兒嗎?”聞四嘉也喝了一口茶,之後才談正事。
“浩浩?”長春候一愣:“浩浩不是出去玩了嗎?”
大過年的,孩子當然要樂一樂,長春候夫人最會慣著唯一的孫子,那是要星星都不給月亮的,一年到頭,長春候夫人的體己銀子,半數都花在了孫子的身上。
為了這個孫子,那是什麼都捨得。
也幸好,長春候夫人嫁妝豐厚,養得起這樣的孫子。
“您可以請人去問一問二爺,孫少爺去哪兒玩了?”聞四嘉胸有成竹的道:“還有,跟著孫少爺的人,回來了沒?”
他可是記得,跟著慕容浩一起的,還有他的常隨小廝們,不過他們都被關了起來,關去了哪兒……他就不知道了。
不過他猜測,五城兵馬司那裡的可能性最大。
“來人!”果然,長春候嚴肅了很多,他這麼一喊,立刻就有一個管家模樣的人站了出來:“侯爺。”
“去把二爺給本侯爺叫過來。”長春候沒有直接派人去查,而是叫了自己的二兒子過來。
第三百五十章 施壓的來了
不一會兒,一個中年男人就快步的走了過來,這位就是長春侯府的二爺,慕容浩的親生父親:“父親,您找孩兒?”
“我問你,浩浩呢?”長春候直接就問上了。
“浩浩?”慕容二爺一愣:“他出去玩了呀?”
“那他人在哪兒?”長春候道:“我要見他!”
“兒子這就去找他回來。”慕容二爺趕緊行了一禮,就跑出去了。
聞四嘉勞神在在,長春候難得給他面子,請他用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倆人在餐桌上說文嚼字,倒是其樂融融。
聞四嘉以為自己入了長春候的青眼,心裡高興得很,覺得自己做的這個選擇,再正確不過了。
不由得喝了點酒,還喝的有點高。
而慕容二爺卻急瘋了一樣,因為派出去的人,找了一圈又一圈,大少爺常去的地方,他們都去過了,不經常去的地方,也找過了,還有跟隨大少爺的人的家裡也去人問過了,說好幾天都沒回來了,也都以為是跟著大少爺出門去玩耍了。
平日裡也發生過這種事情,跟著大少爺出門,一玩兒就是十天半個月的,或是宿在了某個青樓楚館裡,軟玉溫香的,是個男人都不愛出來。
甚至有一次,一群人在一個暗娼門子的家裡住了一個多月,花了上千兩的銀子,才從人家那裡走出來。
這種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所以大家司空見慣,並沒有覺得不妥。
可是上門來問了,那就不一樣了。
長春侯府第三代就這麼一位男丁,全府的人都指著他過日子呢。
慕容二爺急壞了,不顧儀容的就跑了回來:“父親,可能出事了,浩浩他……他好像……?”
長春侯看向了聞四嘉。
聞四嘉笑了:“您的寶貝孫子慕容浩,如今關在刑部大牢。”
“他怎麼會在那裡?”長春侯皺眉,慕容二爺急的眼睛都紅了。
他也指著這個兒子過日子呢,不然等老爹一去世,大哥繼承了侯府,還有他什麼事兒?
而長春侯一直搖擺不定,世子無大錯,就沒有兒子。
可是有世子在一日,長春侯府就沒別人什麼事……
“這個就要問您家的大少爺了。”因為聞四嘉也不是很知道為什麼。
當初丁田把人送來,就走了,而慕容浩根本不愛跟聞四嘉這樣的人說話,要是換個花魁娘子還行。
而且聞四嘉巴結人巴結的太明顯,慕容浩從小就受人巴結,看夠了這樣的嘴臉,他早就免疫了。
加上他這事兒吧,其實也有些不地道,他不敢說出口,本來這門親事就是他們家硬賴上去的,看著就像是隨時都要被退親一樣,要是給了這麼一個理由……對方肯定咽不下這口氣,就算是有把柄也沒用。
長春候想了一下:“你親自走一趟,去問一問,是什麼罪名被關進去的?怎麼也沒人回來報個信?”
“是,父親!”慕容二爺一拱手,腳下生風的往外跑。
倒是聞四嘉,也跟著站了起來:“小的陪著二爺走一趟吧,小的地頭熟,或許能幫上忙。”
“你能來告訴一聲,已經很不錯了。”長春候點頭:“你放心,這個人情,算是長春侯府欠你一次,好好辦事。”
“多謝侯爺,小的告辭,告辭!”聞四嘉要的就是這句話。
在他看來,長春侯府要富貴有富貴,要爵位有爵位,家裡更有一位甯嬪娘娘在後宮得寵,生下龍子是早晚的事情,將來就算龍子不能登基稱帝,起碼一個親王的頭銜也少不了。
到時候,長春侯就是親王的外祖父,甯嬪娘娘的娘家,皇子的外家,多榮耀的地位啊!
辦點什麼事情辦不成?
看看今天那些來拜訪的人,一個個送禮送的那麼多,為的不就是攀親帶故麼。
樂呵呵的跟踩著風火輪似的去追慕容二爺了。
而長春侯則是在屋裡坐了半天,一個妖豔的少婦,扭動著水蛇腰走了出來:“侯爺,今天在奴家這裡歇息嗎?”
“滾!”長春侯暴怒而起,對著那美豔少婦就是一頓揍。
揍的那少婦唉唉求饒,嚎哭的跟殺豬一樣刺耳又難聽。
再說慕容二爺,在聞四嘉的帶領下,直撲刑部大牢,可惜的是,今天已經下了鑰,刑部大牢在日落之後,就要關門上鎖,不放任何人進出,這是丁田的新規定,而且今日甯王殿下來了,聞四嘉是因為下差早,他交接過後就急匆匆的走了,還不知道這件事情。
甯王殿下又是新上任的刑部尚書之一,另一位刑部尚書還很感激他,因為他一來,這位刑部尚書的工作就有人分擔了,哪怕王佐只分擔他一小部分的工作,他都高興。
“這是怎麼回事?”進不去的慕容二爺,在門口急的團團轉。
“二爺,二爺!”聞四嘉也有些醒酒了,他是一高興,就忘了這個新規定:“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也進不去,不如等明天早上?一大早的正好,那個丁司獄也來上差,還能直接堵人!指不定可以將大少爺直接放出來呢?”
聞四嘉只好忽悠一下慕容二爺。
“這樣可以嗎?”慕容二爺也不太知道這大牢裡的規矩。
平日裡都是吃吃喝喝,睡睡美人的他,對於公事一點都不精通。
“當然可以!”聞四嘉心裡鄙視慕容二爺,只是投了個好胎而已,臉上卻不顯露出來:“等明天一大早,好不好?”
“好吧!”慕容二爺一抹臉:“找個地方,就在這附近住一夜。”
丁田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被人堵門,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來上差了,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了董家姐妹那群老女人來。
丁田跟他一起過來的,拉著七個老女人的車子,直接從側門進了裡頭,沒人知道車裡頭是什麼人,只知道車子是王大福親自駕駛進去的。
被單獨安排在一處空院子裡,暫時待在那裡。
而丁田下了馬車之後,就看到聞四嘉帶著一個中年男人,以及他身後的十好幾個人沖了過來:“丁司獄!丁司獄!”
丁田笑了:“聞牢頭兒,你這是幹什麼?太想本官了嗎?”
聞四嘉笑的特別開心的給他介紹:“不是,小的沒有想您,只是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長春侯府的二爺。”
“長春侯府的……二爺?”丁田看了看慕容二爺:“什麼官職?幾品?管什麼的?”
慕容二爺正等著丁田“納頭便拜”呢,結果被人給嗆嗆了一句。
“長春侯是我的父親,我聽說我兒子被你關在了這裡?”慕容二爺也不客氣:“我要見我兒子。”
“見犯人要在初一十五這兩個探監日來見!”丁田也不跟他客氣:“其他時間,恕不接待。”
“不行!我必須要見到我兒子!”慕容二爺大聲的道:“我要見我兒子!”
兒子是他的命根子,他要是見不到,回去連覺都睡不著。
“那就無能為力了。”丁田往大門裡走,甩都不甩他一下。
“你站住,你……”慕容二爺上前,想拉住丁田的衣袖,可是丁田身後有護衛在啊。
魯岩跟于飛他們刀都出鞘了:“後退!”
而大門口站崗的獄卒們更是往前走了幾步,也同樣是刀劍出鞘:“後退!後退!”
牢房可是重地,尤其是刑部大牢的牢房。
慕容二爺還想往前湊,無奈刀尖兒都快要戳到他了,又有幾個常隨過來,將他往後拉,不得已,他只好後退幾步,但是他沒放棄:“我不會放棄的,我一定要見到我兒子!”
“隨便!”丁田擺了擺手,頭都沒回的就進去了。
同時心裡感歎了一句,王佐果然料事如神,今天早上走的時候,王佐就說了,長春侯府必定會來人,不過也說了,讓他放心,有壓力,他頂著。
丁田進了辦公區,首先就沒事人一樣的處理公務,剛開筆,很多公事都羈押了,他快速的處理公務,中午吃過了飯,又去各處巡查了一番,有點小瑕疵,例如柴房的柴垛間距不夠,他指著柴垛訓海寧:“這要是發生火災,就一燒一大片,你要是間距大一些,火就算是燒起來了,也只是燒一垛柴而已。”
海寧哭喪著臉:“屬下知道了。”
平日裡這柴火垛,其實也按照丁大人說的那樣辦了,這不是過年了嗎?柴垛多堆了幾個,為了騰地方,這就沒注意間距。
等逛了一圈兒之後,又到了用晚飯的時間,丁田這才想起來,去看了看慕容浩。
好麼,慕容浩自己一個牢房了,也沒了那些待遇,人倒是老實了。
不過,丁田問獄卒:“他用飯了嗎?”
“回大人的話,他昨天沒吃,今天早上也沒吃,不過中午的時候,吃了。”獄卒非常盡職盡責:“大概是餓的沒辦法了吧?昨天還嚷嚷著,說這飯菜他們家下人都不吃的東西,今天就沒再吭聲了。”
丁田滿意的點點頭:“讓他嚷嚷,嚷嚷的口乾舌燥,肚子裡沒了食兒,他就吃得下飯了。”
“大人,這位公子可沒什麼骨氣。”獄卒不太懂了:“再說您餓著他幹什麼?”
連犯人們分的點心都沒有他的份。
“餓了甜如蜜,飽了蜜不甜。”丁田嗤之以鼻:“讓他好好的過幾天牢獄生活。”
“可是,大人……”獄卒又委屈的道:“他還嚷嚷著要姑娘……”
一個大男人,在牢房裡憋得慌,這一天淫詞浪語的說個沒完,獄卒很想讓他閉嘴。
“你放心吧,今天晚上,我就讓他好好的見一見‘姑娘們’……”丁田陰險的笑了一下
獄卒猛地打了個哆嗦。
晚上,慕容浩正在無聊的哼唧豔曲兒,門被打開了,送飯來的獄卒將飯菜擺放好就出去了
慕容浩看著飯菜,沒什麼胃口,但是他知道,不吃這些東西,一會兒來人收走了,他就沒得吃了。
氣急敗壞的勉強吃了兩口,一邊吃一邊罵:“等少爺我出去了,非得把你們一個個的都弄死!”
這話說的非常狠。
東西吃了一半,實在是吃不下去了,就丟下筷子,擦了擦嘴巴,繼續躺在坑上摸肚皮,很想念某某花魁,某某暗門子裡的姑娘。
獄卒默不作聲的打開門,又將餐具收走,關上門,整個過程,都不跟他說一句話。
倒是慕容浩,一骨碌爬起來,對著門外的獄卒嗷嗷叫:“我說,給少爺我送幾個姑娘過來泄瀉火!”
獄卒充耳不聞,慕容浩叫喚了好幾句,也沒人跟他說一句話……可是在他消停了之後,想要眯一覺,順便做個美麗的春夢的時候,他牢房的門,被打開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各方的小動作
當天晚上,丁田沒有回去,他在辦公區域裡住的,同時,長春侯府已經得到了消息。
人,的確是被關在刑部大牢。
經過一天的打探,他們終於弄明白了來龍去脈。
同時,長春候趕緊去了一趟甯王府,但是沒見到甯王殿下,因為甯王殿下被召入宮中,御前奏對去了。
於是,他只好去拜訪甯王太妃,他的妹妹。
丁田並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他在牢房裡,一待就是兩天一夜,第二天就有人來了。
來的是長春侯府的世子,慕容家的老大,長春侯的嫡長子,慕容燁。
慕容燁看起來四十來歲,不過保養得好,年輕,又有氣度,說話也非常的有意思:“皆因小侄不懂事,又愛慕他未婚妻的很,這才有些急躁了,的確是需要教訓一番,但也並非什麼重罪。”
想用春秋筆法遮掩慕容浩的過錯,又用他跟姚二小姐的關係做文章。
說來也是,這種事情,男人叫風流,女人就是不守婦道。
鬧出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這也是為什麼鎮國公府一點都不管此事的理由,因為管不管,都是一件讓他們噁心的事情。
就像是懶蛤蟆趴在了腳面上,不咬人,噁心人啊。
“重罪不重罪,本官不知道。”丁田端起了官架子,他是有這個權利的,因為對方雖然是長春侯的嫡長子,可“世子”只是大家的一個尊稱,沒有品級的,除非是親王、郡王的兒子,有朝廷冊封的世子頭銜,有品級,世子的妻子,也會被冊封為世子妃。
而侯府的世子,只是一個榮譽稱號而已,根本沒品沒級。
丁田卻是有正兒八經官職和品級,以及爵位的人。
比起慕容燁這個只是白身的未來長春侯、或者是長春伯來說,他可要理直氣壯的多:“本官只知道,此人送來的時候,是按照重刑犯處理的,要關在重刑犯囚室,按照牢房裡的規定,每個月只有初一十五才可以探視,其他時間,一概不接待。”
“連我都不行嗎?我是他的親伯父。”慕容燁有些焦躁。
他生了七個女兒,三弟也生了三個女兒,就二弟有這麼一個兒子。
雖然平日裡嘴上不說,可心裡終究是看重這個侄子的,萬一真時運不濟,這個侄子可是傳宗接代的唯一指望了。
“不可以。”丁田油鹽不進,就是不讓他們探視。
而且現在還沒正式結束這個正月裡的假期,就連聞四嘉,也被隔在了大門之外。
聞四嘉大概也知道自己辦的事情不地道,所以沒強硬的要求進去,要求了也沒用。
他一個牢頭兒,算是個合同工,丁田這樣的才是正式編制內的,根本不是一個級別上的人。
所以,長春侯府算是無功而返。
不過長春候夫人送來了長春候的名帖,大致意思是要牢房裡的人照顧一下慕容家的唯一獨苗,如果慕容浩有什麼三長兩短,他們長春侯府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一聽這就是後宅女眷們的口吻,好像外頭都跟內宅一樣,她們的話沒人敢違背似的,丁田當著來送名帖的一個趾高氣昂的老嬤嬤的面,將名帖直接丟進了垃圾桶。
那老嬤嬤氣的手都哆嗦了:“你敢……你竟敢……你……”
“你算個什麼東西?”丁田板著臉,比老嬤嬤更加囂張:“敢命令本官做事?”
老嬤嬤氣得直翻白眼兒,被當差的獄卒,轟了出去。
長春侯府知道了這件事情,長春候夫人叫囂著要給那個小官一個厲害瞧瞧,可是長春候卻沉默了。
長春候夫人等了半天不見長春候有所表示,非常的不高興:“侯爺,您說句話啊!”
“誰讓你動用了我的名帖?”誰知道長春候卻開口質問長春候夫人。
“這……我還不是為了大孫子……浩浩都進去幾天了?我們家才得到消息,那牢房裡是什麼好地方嗎?”長春候夫人並非深宅大院裡不諳世事的婦孺,作為一品侯夫人,她的眼光並不短淺:“在裡頭吃不好,睡不飽,更沒人伺候,我們浩浩自從出生起,身邊就沒斷了伺候的人,哪怕是在外頭胡鬧,也有人陪著,現在人見不到,我這擔心的整宿整宿的睡不著……”
說起這個大孫子,長春候夫人真是疼到了心眼裡。
“頭髮長,見識短!”長春候卻生氣了:“你不應該動用我的名帖去辦事,如果我不出面,凡事都有可商量的餘地,你一動用我的名帖,這不是給鎮國公府好藉口,退親嗎?”
“可是……我擔心浩浩……鎮國公府的那個丫頭有什麼好的?非要她做浩浩的媳婦兒?就算長的美若天仙也沒用!”長春候夫人最初就是反對這門親事:“聽說她還舞刀弄槍的,哪像個大家閨秀。”
“再不像大家閨秀,那也是鎮國公府的姑娘,配浩浩,簡直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長春候對自己的大孫子是個什麼德行,太知道了。
這孩子被慣壞了,家裡人,包括他自己,都捨不得他吃苦,結果這孩子就成了這個樣子,壞事做盡不說,還好色如命。
要不是家裡人看的嚴,恐怕現在庶子庶女都有了。
“以後我的寶貝浩浩就要娶一個河東獅回來……”長春候夫人對此頗有微詞。
“還不一定能不能娶得回來,他要是再這麼作下去,再大的把柄,鎮國公府也不會忍下去了。”長春候頭疼欲裂:“唉!”
最後,深深的歎息,歎息他們慕容家的未來,也歎息長春侯府後繼無人。
果然,長春侯府的威脅,在刑部大牢那裡根本沒用!
而鎮國公府姚家,也派人來了,說親事要無限期延後,至於慕容浩的懲罰……他們家已經報官了,此事歸刑部管轄。
可是隨後長春侯府就知道了,甯王殿下在刑部,擔任了刑部尚書。
刑部如今兩位尚書,一位是以前的那位,另一位就是甯王,他一來,就連整個刑部都繃緊了皮,生怕惹到這位煞星。
而丁田這邊更有意思,除卻長春侯府的威脅之外,還有上頭的人給的“壓力”。
對方給丁田送了一千兩銀子,謂之“三節兩壽”的孝敬銀子。
小白的丁田不明白這是個什麼意思?
還是王奎給他跟金不換指點了一下:“所謂的三節兩壽啊,其實最早說的是古時候對於塾師的習俗,逢端午節、中秋節、年節及孔子誕辰,塾師生日,均各加送束脩一月,稱為三節兩壽。”
倆人還是不明所以。
但是王奎乾脆就明著告訴他們倆:“三節是指春節、端午和中秋,兩壽是指官員本人和夫人的生日。就是一個送禮的名目!官場中人,主要的財政來源,就是三節兩壽、冰敬炭敬。”
這讓丁田想起了自己在牛角縣的時候,貌似逢年過節,都要給上司送禮,雖然不多,但是好歹也要有個表示的意思。
結果他到了京城,過年竟然忙的忘了給上司打點。
偏偏上司竟然反過來給他送禮,這事兒鬧的……他好心虛。
王奎看出丁田的不安,不由得笑了:“大人不用如此忐忑不安,您現在在京中可是紅人,救駕的功臣,說句大不敬的話,您只要不造反,自可安享榮華富貴,他們以前不搭理您,是還沒把握好尺度,如今您既然敢跟長春侯府對著幹,上頭的幾位老大人,難道比長春候更厲害麼?”
丁田明白了,這幫官場老油條們,這是看到了他的潛力巨大,背景強硬,而且他過年的時候,並沒有卑躬屈膝的去給上頭人拍馬屁送禮物,以至於他們覺得他這是有恃無恐。
而他們那幫人,反倒是官位越高,膽子越小了,生怕自己的那點爛事情被他這個人掀出來,所以先給他示好,不僅在年前給了炭敬,年後更是將去年的三節兩壽的錢給他補上了。
而且不止給錢,還給了禮物。
話說古代人其實只過整壽的,並不是每年都過生日。
因為古代人迷信啊,覺得每次過壽,閻王爺那裡就記上一筆,這不是上趕著找死麼?
所以他們只過整壽,而且從三十歲開始過整壽,才有了“三十而立”的話。
在現代,過了三十歲才結婚的比比皆是,但是在古代,過了三十歲,估計就能當祖父了。
過個壽辰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年歲也大了。
不過丁田才二十一歲,王佐也才二十六歲,倆人都不到做壽的時候,在一起二年多,根本沒給對方過生日,因為一旦過生日,就會被閻王爺記上一筆,古代人很講究這個的。
偏偏官員們非要以這個理由給上頭公然送禮……這也是沒誰了。
到底是恨上頭不死啊,還是想讓上頭快點去死一死?
“那我……收下?”丁田不確定的問王奎。
“收下吧,不要白不要。”王奎倒是灑脫的很:“您只要守住本心,他們求您辦事的時候,您可千萬衡量好……別犯錯誤,就行了。”
他的意思丁田聽懂了,禮物照收不誤,但是辦事的時候,自然是以自己為主,他們要是求他辦事的話,如果在自己允許的範圍內,照顧一二就行了,可要是違法犯忌的事情,那就不好意思了。
誰給啥他都收下,給錢要,給東西也收,來說情的人……一概不見。
搞得外頭的人,摸不著頭腦。
倒是因為王佐的存在,猶如一根定海神針般,一切牛鬼蛇神都不敢冒頭,表面上風平浪靜,暗地裡不知道有幾方勢力在試探性的角力了一番。
可是在牢裡的慕容浩,卻不知道外頭因為他,已經快要亂成一鍋粥了。
他在牢裡的日子,也不好過。
每天吃的就不用說了,每日只有兩壺白開水給他喝,酒是一滴都沒有的,可是他要求的“姑娘”倒是有七個之多……一個搖曳生姿的身影,晃晃悠悠的過來,身上除卻一襲輕紗,就啥都沒有了。
偏偏,在走近了慕容浩之後,一把扯去了身上的輕紗,露出雞皮一樣的褶皺皮膚!
“慕容少爺,您看奴家今日的裝扮好看嗎?”血紅的嘴唇,長滿了皺紋的老臉,下垂的胸部,以及乾枯的皮膚……慕容浩看著眼前的“女人”,頓時“哇”的一聲,晚上吃進去的那點飯菜,全都吐出來了。
女人們一點都不嫌棄的伺候他漱口,洗臉,清理牢房,只是在出門的時候,她們都會換上衣服,進來之後,屏風一放下,就脫衣服……要保證,慕容少爺睜開眼睛,就能看到她們“美麗的”身體。
這是丁大人想出來的主意,嗯,懲罰好色之徒的主意。
第三百五十二章 告訴你個偏方
也不知道外面的情況是什麼樣的,王佐在三天之後,才來找丁田:“可以將慕容浩放出去了。”
“沒問題!”丁田非常痛快:“叫人來接他?還是這麼放人出去?”
“他們家人在外頭等著呢。”王佐一副占盡便宜的架勢。
丁田就叫人將慕容浩放了出去。
慕容浩出去的時候,倒是挺不錯的,穿著華服,走路也虎虎生風,恨不得肋生雙翅飛快的離開這個恐怖的地方。
一出門,他就見到了慕容老管家,以及他乘坐習慣了的紅木舉架、烏色油布馬車,以及兩個從小就照顧他的健僕。
“大少爺!”慕容老管家見到慕容浩,眼睛都紅了。
因為慕容浩是長春侯府的第三代,沒有官職,更沒世襲,所以全家上下都喊他做“大少爺”,而慕容燁他們則是“大爺”、“二爺”的那麼順著排名稱呼。
這麼喊慕容浩,還表示孫輩裡,慕容浩是第一個少爺。
再多的“小姐”,也比不上這麼一位“少爺”……
“快走,快走!”慕容浩腳下生風:“快,趕車!”
都不用人扶著,更不用踩著誰誰誰的背脊上馬車,他自己就跳上去了。
活蹦亂跳的架勢,很明顯,在牢裡沒怎麼樣,不過慕容老管家還是命令大家快點回去:“這地方老背悔了,回去給大少爺用柚子葉洗洗,去去晦氣……”
嘀嘀咕咕的,帶著人回到了長春侯府。
整個長春侯府都驚動了。
慕容家的千金小姐不少,全都在二門那裡等著慕容浩,這個全家唯一的男丁,是所有人的指望。
結果慕容浩下了馬車,在前頭還好,都是些大老爺們兒,他尚且活蹦亂跳的架勢,可是到了二門那裡,見到了一群的鶯鶯燕燕:長春候夫人、大房太太、二房太太、三房太太、大房的三四五六小姐們、二房的……
總之,一大群已婚的貴婦人、一大群待字閨中的小姐們……還有他們各自的大丫鬟、小丫鬟、僕婦、婆子……幾乎是上百號女人站在那裡。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以前看著很順眼的鶯鶯燕燕們,現在慕容浩看到她們,腦海裡卻浮現的是那些老女人們乾癟的身材,下垂的胸部,溝壑縱橫的老臉,膩人的脂粉味兒……胃部一陣翻湧,“哇”的一聲就吐了出來!
王佐在刑部的工作,主要就是監察,或者是檢查。
一些陳年舊案,他都督促大家辦理,還有就是牢房這裡,正式劃歸到他的名下,他成了丁田的……直屬上司。
而且為了滿足丁田的探案情懷,他特意給丁田加了一個刑部郎中的職位,金不換也加了一個刑部員外郎的職位。
倆人也算是平步青雲,官升三級了。
丁田將工作慢慢的捋順,步入正軌。
同時,二月二到了,吃豬頭肉的日子。
這一天,丁田下差的早了些,因為要回家跟王佐一起吃豬頭燜子。
而且這個日子,也算是出了正月後,最後一個慶祝放鬆的日子了。
過了二月二,新年就算是徹底的過去了,大家該開始正常的生活了,再也沒有藉口放鬆和偷懶。
丁田回到家裡的時候,發現家裡的東西已經在減少,這都是慢吞吞的往新宅邸運送的結果除卻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其他的大件都會一點一點的往那邊倒騰。
而他回來的時候,王富貴看他的眼神透著古怪。
“富貴哥,你幹啥這樣看著我?”丁田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
“沒啥,沒啥!”王富貴神神道道的走開了。
丁田摸了摸頭,進屋裡去看到王佐,就一邊換外套一邊問他:“富貴哥幹啥那眼神看著我啊?”
然後他就發現,王佐也用那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看的丁田更莫名其妙了,換好了衣服他就上了坑:“發生了啥事?”
這主僕倆人的眼神都怪怪的呢?
“今天,我聽到了一個消息。”王佐開口了。
“什麼消息啊?”丁田直覺,這個消息八成跟自己有關係。
“長春侯府在到處延請名醫,給慕容浩看病。”王佐眼神稀奇的看著丁田:“你是怎麼辦到的?”
“我怎麼了?”丁田眨了眨眼睛。
“聽說慕容浩,在你這裡走的時候,那是活蹦亂跳,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家裡去,可到了家,卻嘔吐不止……聽說都口吐白沫了!”王佐難得的幸災樂禍的架勢:“在你這裡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回到家裡就這樣了,長春侯府想賴上你都沒證據!”
丁田尷尬一笑:“呵呵!”
跟他在一起這麼久了,王佐知道“呵呵”兩個字的意思,頓時更感興趣了:“你知道原因?”
丁田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不知道!”
王佐疑狐的看了他,沒再追問,反而是說起了晚飯的事情,今天吃豬頭燜子,不過丁田更想啃豬頭。
最後還是王佐妥協了一下,他讓人烤了一頭乳豬,乳豬小,豬頭更小。
端上來的時候,丁田眼睛都亮了。
吃飯的時候更逗,丁田直接上手,抱起了那頭烤乳豬:“來,咱哥倆兒先親一個!”
說著就咬了一口豬拱嘴……
王佐當時正在喝湯,一下子就噴了出來!
過了二月二,日子還得繼續過,刑部大牢也陸續開始接手一些押送進京的犯人們,男的都送到這邊來,女的都送去獄神廟那裡。
丁田在整頓好了這邊的男牢房,又去整頓獄神廟那頭的女牢房,他的經驗豐富,很快就整頓好了。
而他帶回來的那些老女人們,則是在他新宅邸那頭的佛堂裡生活,每日念念佛經,打掃一番佛堂。
佛堂的院子夠大,她們還打算開春之後,開闢點地方,種點花花草草什麼的,丁田也就隨她們去了,都是可憐人。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王佐發現慕容浩竟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跟大家閨秀學習了,十分好奇啊!
而且長春侯府不止延請天下名醫,連御醫都請過去看了好幾次。
卻都……沒什麼效果,這才不到半個月,據說慕容浩就瘦了一大圈。
這一日,丁田家來了客人。
是他的二師侄鄭明。
他是來給丁田送信的,寫信的是他的老師兄鄭御醫。
“師兄在北邊,身體可好?”丁田對他的老師兄很尊重,有點忘年交的意思。
“家父很好,並且想要退下來,安享晚年了。”鄭明很是開心的道:“家父一輩子醉心醫學,如今終於是要休息了。”
那麼大歲數了,在軍中當軍醫,家裡人要說不惦念,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老爺子脾氣倔啊,現在好不容易想開了,兄弟幾人都非常高興。
丁田打開信件看了看,裡頭是給他報喜的,說防凍裂的軟膏研究出來了,因為沒有凡士林膏這種東西,他們用的是羊油,配上杏仁兒去味道,加上一點石蠟等等……反正配方不是很複雜,但是丁田完全看不懂,因為他不是專業的麼。
倒是得到的成品效果不錯,日後邊軍再也不用受凍瘡之苦。
而他也功成身退……回到鄭家村養老了。
大概丁田升官晉爵的消息還沒有傳回去,老師兄還不知道,在信裡殷切叮囑他,在京中貴人多,千萬要好好做人,認真做事。
看過了信,丁田心裡暖呼呼的,知道老師兄是關心自己。
倒是跟鄭明聊了聊天,鄭明提起了長春侯府那位大少爺的症狀:“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一直嘔吐,吃不下東西,整個人都瘦了一圈,臉色蠟黃。”
丁田尷尬的笑了笑。
鄭明立刻就察覺出不對了:“小師叔?”
丁田乾咳一聲:“那個,告訴你一個偏方……”
鄭明一臉的不理解:“偏方?”
做他們這一行的,是有偏方,不過,作為一名太醫,他還是最相信正統的方子,偏方雖然也能治大病,可那是千萬分之一的幾率,到底是不夠把握。
“對,偏方……”丁田跟他嘀嘀咕咕了好久,鄭明不太敢相信的道:“這能行嗎?”“放心,保證能行!”丁田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年歲比他大,鬍子一大把,可誰讓他是
晚輩呢:“記得多要點診費,一家子人在京中過生活不容易,有這種外快,就該獅子大開口。”
鄭明哭笑不得:“有效果才能獅子大開口,沒效果會被人家趕出來的……”
小師叔看起來就不太靠譜的樣子,他真不太敢嘗試這個“偏方”。
“你放心吧,過幾日他們家要是再沒辦法,你就用這個偏方。”丁田不會強迫他去用,但是在他們沒有辦法之後,他們就會考慮這個偏方了。
鄭明記下了這個偏方,但是沒跟旁人說,在這裡用了一頓飯,就回去了。
丁田則是讓馬六拉著一車禮物,帶著一千兩銀票,跟著一個去北邊的商隊一同上路,回東北老家,去鄭家村看看老師兄,他給老師兄帶了一封銀票過去,是想著老師兄家裡也不富裕,這錢是他得到的賞錢,乾乾淨淨的給老師兄用,買點土地當個地主也挺好。
另外就是讓馬六回丁家村也看看,將他在京裡的情況說一說,讓家裡人放心,日後送信的話,得往內城的奉國將軍府送了。
剩下五百兩,讓馬六交給丁二叔他們,看看在村裡有什麼需要用錢的地方,這就算是他出的一份錢了。
等這樣忙活完了,丁田又正常上差,只是這勞動改造教育方面,實施的比較困難。
“困難?”王佐正好來跟他商量事情,聽了這個話題,就問了他:“你說說看,哪裡有困難。”
“第一,這牢房是在內城,這地方一般人進不來,平民百姓就算是賣菜,都進不來內城擺攤。”丁田撓頭說了他的困難:“第二就是這是牢房,東西都要經過犯人們的手,而京中不缺乏貴人……”
一般的貴人們都有些忌諱,更多的高門大戶更是講究,誰會用犯人們摸過的東西?
“那我們自己做呢?”王佐摸了摸下巴:“做的普通一些,給普通人用的東西。”
丁田想了想:“那我開個店?就在外城區那邊開,不在內城,也不在靠近內城的地方,外城靠近城門那邊吧?”
“我開。”王佐卻道:“你開不合適,我開……嗯,我找人合夥開店。”
“還要合夥?”丁田瞪大了眼睛:“你要弄個多大的買賣啊?”
“不大!”王佐一呲牙,露出一嘴白燦燦的牙齒:“我也想好了,要讓他們幹什麼了。”丁田更感興趣了:“你這麼快就想好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慕容浩的女人劫
“暫時不告訴你,等著好消息吧!”王佐抬腿就走人了,這是去忙活正事了。
丁田聳了聳肩膀:“好吧!”
稍後幾天,丁田終於知道王佐要幹什麼了。
他在東南西北各自的主要城門口那裡,分別買下了一個很大的飯店,飯店經過粗糙的改造後,成了烤串店!
“他們穿十個烤串,一文錢!”這是王佐開出來的價碼。
“不,五個烤串一文錢。”丁田跟他討價還價:“穿烤串容易傷到手。”
“那幫人皮糙肉厚的不怕。”王佐道:“我開的價格夠公道了。”
“可是我們還要劈竹子做竹簽子……”丁田堅持要加價:“五十個竹簽子,一文的加工費。”
倆人其實就是在討論該給犯人們賺多少錢合適。
太多了,那不行!
犯人就該有犯人的樣子。
太少了,也不行。
一旦被人知道了,就該說他們剝削犯人的勞動力。
丁田在這一點上很在意。
最後倆人討價還價的結果,是一個犯人穿五個蔬菜烤串,一文錢;肉串不用他們,怕他們忍不住吃生肉。
別不信,這牢裡不缺彪悍的犯人。
竹簽子也要他們加工,一把竹簽子一百根,三文錢的加工費。
至於清洗蔬菜這個環節,丁田給他男人王佐免了費用:“日後就算有人看中了這個活兒,想搶過去,你也有藉口,我們這邊加工蔬菜只論串兒來,清洗和切塊都是免費的!”
反正他這邊人工等於白給,誰都沒有他們的優勢。
“成交!”王佐同意了。
丁田馬上就寫了合同,他有過經驗啊!
以前在監獄裡,看到過監獄長跟不同的工廠簽訂一些外包合同,監獄為此還有專門的律師看合同,合適了才簽,不合適就要跟他們再談。
王佐看到他這樣的操作,還有些稀奇:“沒想到你竟然做的這麼仔細。”
以前雖然知道丁田是如何管理監牢的,但是終究不是事事都看在眼裡,現在接手了這一攤,王佐才發現,這也不是個好管理的地方。
光是每日的消耗,以及進進出出的那些犯人們,就夠忙活的了。
更要保證他們的衛生狀況,吃穿用度,果然是幹一行,精一行。
“這是為了保證以後不會出現麻煩事。”丁田道:“萬一以後出現什麼問題,一切以合同為主。”
例如竹簽子的粗細,這玩意兒手工製作,可不比機器,能批的一樣粗細,多少都有些差距。
還有,就是食材的問題,食材這個東西,可多可少,可以穿一百串出來,也有可能穿出來一百二十串,或者是八十串,這都不確定。
王佐做生意沒什麼太多的經驗,倒是丁田提出了一個解決的辦法:“食材我們承包,你們只管收成品。”
就算是十斤蔬菜穿出來八十串,自負盈虧的也是丁田。
“那好吧!”王佐點頭同意了。
他們倆就這個買賣談了兩天,才敲定細節,又跟幾位幕僚商量了一番,最終定下了合約。然後就開始馬不停蹄的開工了。
而長春侯府那邊,卻一片低迷的氣氛,壓抑的整個侯府的下人們都快要喘不上來氣了。因為大少爺的病情,總不見好不說,好像是還又嚴重了點!
這天夜裡,慕容浩居住的百香院,幾處燈火明亮,但是這院子裡的婢女們卻心裡不平靜。因為慕容浩的好色無度,在他這院子裡,光是伺候他的豔婢就有三十幾個,加上二等丫鬟裡的清秀佳人也有四十個之多,這院子裡清一色的都是女孩子。
一等大丫鬟八個,慕容浩挨個睡了個遍,可以說,這八個人都是他的通房大丫鬟,慕容二太太答應過她們,只要好好的伺候少爺,等少奶奶進了門,抬舉她們當姨娘。
侯府三代,富貴榮華,這些大丫鬟們有六個是家生子,兩個是外頭買來的死契,自然是一心一意的等著當上姨娘,日後也算是半個主子了。
只是兩個死契的大丫鬟心裡一直沒底兒,這兩個大丫鬟,一個長相豔麗,脾氣火爆,頗為得寵的叫紅芍藥,另一個則是長相清麗,媚眼如絲,溫婉和善,手段頗高,也十分得寵的叫白芙蓉。
這百香院裡的丫鬟們都是以花為名。
按照慕容浩的解釋,這美人如花,花如人。
要不是因為京城之中有一個青樓楚館叫“百花樓”的,慕容浩都想管自己的院子叫百花院了。
白芙蓉平日裡,每個月也能陪伴慕容浩兩日,夜夜纏綿那麼三五次。
可是自打去年臘月開始,訂了親的慕容浩,就不愛她們這群丫鬟了,先是在外面被一個暗娼門子的狐媚子給勾搭了半個月,後來又去什麼樓子裡捧了個清倌人,包了一個月,趕上過年又外出跟那群狐朋狗友們夜夜笙歌,後來就被抓進了牢房,又是一待十幾天。
白芙蓉已經有兩個月沒有在大少爺跟前露臉了。
作為一個賣了死契進府當丫鬟的女孩子而言,白芙蓉的心機手腕一點都不缺,要不然她也不會在一眾丫鬟裡脫穎而出,進入最受寵愛的大少爺的院子裡伺候,還越過了小丫頭子、三等丫鬟、二等丫鬟跟一等丫鬟四個等級,直接當了大丫鬟,領的月錢都是姨娘的份例。
只是她也明白,少爺這裡不缺女人,不缺好看的女人,要想留住少爺的心,就要有溫柔的手段,哪怕只在少爺的心裡佔據一小塊地方,就足夠受用終生的了。
而且少爺是長春侯府裡唯一的男丁。
為侯府開枝散葉,全都指著少爺了。
所以白芙蓉對慕容浩那是真的溫柔、溫順、溫婉。
可同樣的,因為一直生活在侯府的後院裡,白芙蓉的見識就沒那麼多,雖然有些心機和手段,卻也只是後宅女子的那一套。
於是,這天晚上,白芙蓉特意用各種辦法,將其他七個大丫鬟都支走了,至於那些一等丫鬟,她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在慕容浩酣睡的時候,他的臥房裡,點燃了一爐的“桃花香”,半夢半醒的時候,慕容浩果然喘起了粗氣,白芙蓉趁機溜了進去,脫了衣服,鑽進了被窩裡……這是慕容浩最喜歡的小遊戲,讓漂亮的丫鬟們主動爬床什麼的,在罵她們是“賤人”的同時,又非常喜歡她們年輕的胴體……
可惜的是,白芙蓉在設計的時候,也被人反設計了。
同樣是心裡沒底的紅芍藥,也做著同樣的打算,不過在發現白芙蓉意圖不軌之後,她就順著白芙蓉的路走,只不過,在給白芙蓉的桃花香料裡,加了點劑量,媚藥的成分增加了,這桃花香,也就成了催情香。
紅芍藥甚至已經請動了二太太身邊的一位資深的嬤嬤幫忙,代價是她積攢的百八十兩銀子,都給了那個貪財的老嬤嬤。
她是想著,扳倒白芙蓉,那麼她就少了一個競爭對手,何況那六個家生子人家都有家裡人可以依靠,她只能自己打拼了。
結果慕容浩就是半夜來了興致,而白芙蓉正好爬床,可是,慕容浩又不是傻子,像他這樣的風月老手,就算是在夢裡,有了感覺也會醒過來,加上他常年廝混在青樓楚館裡,這種手段太熟悉了。
而且因為常年聞慣了這種桃花香,他都養出了一點抵抗力,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一個美麗的,沒穿衣服的熟悉面孔……但是他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牢房裡,那同樣沒穿衣服的女人!
白芙蓉要伺候慕容浩,當然是經過一番打扮的,她知道自己不如紅芍藥那麼豔麗多情,所以特意給自己用了通紅的胭脂,紅色的櫻桃小口……慕容浩聞到了熟悉的胭脂水粉味兒,以及看到了紅色的嘴巴……頓時“哇”的一聲,趴在床上吐了個天昏地暗!
關鍵是這個時候,那香料起了作用,他明明噁心的要命,偏偏起了反應……白芙蓉正手足無措的時候,紅芍藥通過嬤嬤告了狀,慕容二太太帶著丫鬟婆子來看兒子,聽到房間裡動靜不對,那嬤嬤立功心切,一腳踹開了門,一股冷風就吹了進去……慕容浩本來就吐的厲害,“嘭”的一聲,嚇得他頓時就泄了出去,冷風再一吹,得,頓時又暈死了過去。
長春侯府又亂成了一鍋粥。
這次他們依然是十萬火急的請來了鄭明,鄭太醫,畢竟這位醫術也不錯,他們倒是想請太醫院的院判來著,可惜,長春侯府沒那麼大臉面。
鄭明跟另一位太醫,已經是他們家能請來的最好的大夫了。
另一位太醫先到的,號了脈之後,立刻就搖頭了:“這是怎麼鬧騰的?怎麼還差點脫了陽?身體虛弱就算了,怎麼還能扯犢子呢?”
說的長春侯府的人一個個面紅耳赤,慕容二太太恨不得將白芙蓉那賤人扒皮抽筋。
“太醫,這要怎麼辦?”全家就這麼一個獨苗苗,可傷不得啊。
“這……老朽也只能開個方子,你們給他煎了吃,如果能醒過來,不再做糊塗事,還是能養回來的。”太醫其實也沒什麼把握,京中誰家不知道,長春侯府的大少爺,是個色中餓鬼。
每年糟蹋的姑娘家,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
都病成這樣了,還有那個閒情逸致的睡丫鬟?
不得不讓這位年逾六旬的太醫佩服慕容浩啊!
這位太醫給開了藥方,拿了上等封,徒弟背著藥箱子,就離開了長春侯府,結果長春侯府的人將湯藥喂給了慕容浩,都天亮了人都沒醒。
沒辦法,又跑去請鄭明,求爺爺告奶奶的請人來看看。
鄭明到了的時候,看到慕容浩一臉慘白的躺在坑上,周圍守著他的母親,祖母以及幾個婆子,其他的丫鬟都避了出去。
號了脈之後,鄭明大吃一驚:“這是怎麼搞的?”
脈條顯示,此人肝陽上亢、虛火上升,而且沉脈湍急,表示在一個時辰之內,有過房事。
他是知道慕容浩的身體情況的,這都虛弱到一定程度了,怎麼可能還要行房?這裡又不是“刑房”……等等!
“這……唉,家門不幸啊!”慕容二太太將一切的錯誤都推給了大丫鬟白芙蓉,連帶著紅芍藥都跟著吃了掛落。
鄭明抿了抿嘴:“如此,須得用上獨參湯,先吊住命再說吧!”
他這麼一說,慕容二太太頓時哭天搶地,仿佛兒子已經離她而去一般,整個院落裡的人都被哭的毛毛的……
還是她身邊的奶嬤嬤比較懂事,趕緊的安排人去取老參,又謝過了鄭太醫,給的也是上等的紅封。
鄭明想了想,還是提了一句:“在下這裡有個偏方,不知道能不能行。”
第三百五十四章 我不是故意的
鄭明的偏方,其實很簡單,就是這院子裡,再也不許進女眷,全都換成男的!
“為什麼?”慕容二太太不滿意了:“男人都粗手大腳的,哪兒能伺候好人?”
慕容浩的這個院子,是位於後宅跟前院之間的中軸線上的東邊,要說全用小廝常隨的,也可以。
不過為了更好地滿足慕容浩的喜好,這院子裡才用的都是丫鬟。
而且前頭開著的門,一直都是上了鎖的,有四個僕人常年輪班看守,不讓丫頭們往前頭躥後面開著的側門,倒是直通內院,也沒人看著,反正內宅不是女人就是自家男人,倒是不用避諱什麼。
平日裡慕容浩也不愛去前頭,前頭是祖父的地盤,大伯父跟父親以及三叔,對他都是說教,他不愛聽。
而且大伯父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二太太,大少爺的病情,你也看到了,他睜開眼睛就是吐,閉上眼睛還能昏睡,可是再怎麼進補,這吐出去得多,吃進去的少,人都瘦成了這樣,再這麼下去,恐怕壽數都將受到影響,不如清心寡欲一段時間,一來養一下身體,二來也吃點藥,固本培元。”鄭明這話說的都客氣了,不然他就直說,再這麼折騰下去,這麼小的年紀就玩的這麼狠,日後還想不想要孩子了?
而且長春侯府就這麼一個獨苗苗,他要是玩完了,整個慕容家指著誰去過日子?
慕容二太太聽明白鄭明太醫的意思,同時,心裡也終於害怕了!
她能在長春侯府第二代兒媳婦裡,獨佔鰲頭,就因為她的肚皮爭氣,生了一個帶把的兒子,而且這個兒子血統純正,長的最像他父親。
慕容大太太對她都客氣的很,慕容三太太更是圍著她轉,她在長春侯府裡的地位,也就比長春候夫人這個婆婆低一頭而已。
而且慕容大爺的院子裡,有四個如夫人,八個小妾和十幾個通房丫頭。
慕容三爺的院子裡,有兩個如夫人,六個小妾和八個通房大丫頭。
就這還不滿足,聽說在外頭還養了一個從樓子裡贖身出來的外室。
同樣的,這個外室給慕容三爺生了個閨女……
而慕容二爺的房裡,只有七個通房大丫頭,小妾全都被打發了,如夫人更是一個都沒有。
慕容二太太生了兩個姑娘,第三個就生了兒子。
如今,慕容二爺每個月起碼有十天的時間是在她的房裡過夜的,跟她在一起的時候,也是勤加耕耘,想著再生一個兒子出來。
但是古代的孩子夭折率太高,即便是能再生兒子,她也不想大兒子有事情。
“好,好,聽您的,聽您的!”慕容二太太對兒子那是真心疼愛,哪怕兒子從小是養在長春候夫人跟前,也無法阻止母子之間天然的親近。
何況這百香院,是慕容二太太一手佈置管理的,飛快的安排了下去。
鄭明的醫術果然比前頭的那個太醫好上很多,而且鄭明開的並非大補的藥材,是溫補的藥材。
喂下去之後,一個時辰慕容浩就醒了。
只是,身邊伺候的都是清一色的男人。
雖然都是小廝之類的年輕人,可終究不如丫鬟看著養眼,伺候的順心。
見人醒了,鄭明就拿了兩個紅封離開了長春侯府,在車上打開紅封,裡頭竟然給的是五十兩銀子的銀票。
兩個紅封就是一百兩,好大的手筆啊。
一般人家給的荷包能裝個十兩八兩的都是普通的了,高門大戶給二十兩三十兩的有的是,可給五十兩的少,不過這給的是上等封,五十兩也該有了,只是給倆個的少見。
平日裡就是給一個,這五十兩銀子,足夠一家幾口人,在京郊附近住的那種,過一年舒舒服服的日子了。
像是在東北那個靠近邊境的偏僻地方,這五十兩足夠裹上三年了。
“小師叔這偏方,到底能不能管用啊?”鄭明呲牙咧嘴。
他們三兄弟在京城居住,雖然各自有家,但是花銷還是很大的,他們的俸祿不多,勉強夠溫飽,又有家訓在,不可能在藥材上缺斤少兩,或者以次充好,所以只能賺點外快。
不過每次也就三五十兩銀子,這次卻賺了一百兩。
鄭明摸著銀票,也不知道小師叔給的偏方,效果如何。
效果如何?
效果當然好了。
只不過一開始的時候,慕容浩對女人沒了興趣,但是他這個人,男女不忌啊,他對男人感興趣了。
小廝們也有想攀高枝兒的,但是慕容浩有心無力,身體不行,跟小廝混了還不到半天,就發現自己貌似有點立不起來了。
而且很快就被派來看守他的人,發現了他的心思,馬上報告給了二太太,二太太一氣之下,將所有年輕俊俏的小廝,都給換了個遍,改成了二十幾歲的健僕,壯年的漢子,鬍子邋遢的,看他還怎麼下口!
慕容二太太這一手的確不錯。
慕容浩面對著這樣的“男色”果然心平氣和了一些。
每日裡按時吃飯吃藥,可是他自己本身的情況,卻不見好。
曾經,只是看到擦脂抹粉的漂亮丫鬟會噁心嘔吐,可是白芙蓉下藥事件過後,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定力變差了。
見到女人還是會噁心嘔吐,可是跟小廝廝混不成功之後,他見到漂亮的男人也會泄出來……到了後來,他都不敢看年輕的男人,因為他發現,年輕的男人他也會泄……
藥吃得再多,也比不上這總是“一泄千里”的架勢啊?
鄭明兩天之後又被請來,號了脈之後,更是詫異:“這……這怎麼還?”
還是虛弱啊?
而且還是腎虛。
慕容家不想要這個兒子了是怎麼著?
還是當他是種馬一樣的每天沒日沒夜的配種?
結果他大聲的質問了慕容二爺,慕容二爺也傻眼了:“自從我太太接了兒子回來,這裡就全都換成了……大老爺們兒來伺候,那一個個長相都粗野的很,怎麼可能?”
鄭明太醫就皺眉了:“那這是怎麼回事?慕容大少爺,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麼事情沒跟我說?人生三不備,一不能備父母,而不能備夫妻,三就是不能備著大夫,我跟你說,你要是不跟大夫坦白交代,這病,恐怕老夫就無能為力了。”
鄭明的話,也讓慕容浩害怕了。
這傢伙就徹底的哭出了聲,說了自己的身體變化,還說自己的身體變成這樣,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以前他玩歸玩,卻知道分寸,自己唯一的優勢就是個男丁,要是玩壞了,就完蛋了。
結果現在,他不玩……也壞了啊?
慕容二爺眼前一黑……他的兒子!
鄭明這次讓他們將所有人都撤了出去,派了十個年紀在四十歲以上,各個頭髮花白,又長的五大三粗的老年健僕。
負責照顧慕容浩。
慕容浩哭喪著臉,每天看到這些年老的僕人,他又想起了噩夢般的經歷,結果又是一陣吐……後來這幫人就蒙頭進出,平日裡如非必要,絕對不會出現在大少爺的面前。
事情鬧得這麼大,長春候跟夫人最終,還是知道了大孫子的狀態。
老兩口差點都暈死過去。
全家就這麼一個孫子,還成了這個樣子,長春候夫人頓時讓人將白芙蓉跟紅芍藥拖到小門那邊處理掉,其餘的丫鬟全部發賣出去。
另外,二太太頭一次被罰了,每日去佛堂念經一個時辰。
大太太跟三太太管理好自己的院子,不許隨便外出,為的是防止她們使壞。
全家都風聲鶴唳起來,長春侯府更是發賣了一批下人,另外,又給鄭明太醫十張一百兩的銀票,整整一千兩銀子。
封口費!
鄭明也是在京中混了一段日子了,知道這種事情,一般人家都不會讓人宣揚出去。
長春侯府這樣的更是如此。
所以他拿封口費拿的很痛快。
不過長春侯也不是傻子,他在詳細的問過大孫子之後,自然知道,這原因的起始之處,還是在刑部大牢。
要不是那個叫丁田的不給長春侯府面子,至於將大孫子搞成這個樣子麼?
自家也有責任,讓兩個丫頭片子給耍了,長春候一生氣,連二太太身邊的嬤嬤都遭殃了,全家都被發賣出府,連跟他們家結親的下人也沒能倖免遇難,全都賣出去,眼不見心不煩。
可就算是這樣,長春候夫人還是難以舒心,派人去調查丁田,想要給大孫子出一口惡氣。
丁田的出身在那裡擺著,一個小縣城的牢頭兒的兒子,母親早逝,母家舅舅就是個舉人而已,還在北邊的一個小縣城裡教書。
父親這邊更沒有什麼顯赫的存在。
丁家村是他的族人聚集地,可那遠在東北,邊境那裡,夠都夠不著的遠地方。
但是長春侯府就是不敢下手!
“為什麼?”
“他雖然官職只有芝麻大,但撐不住他後臺堅強啊!以後定是會繼續步步高升的,至於升到什麼位置暫時還看不出來……肯得罪他的人不多……,何況他現在是救駕的功臣,皇上案頭都有他的名字。”長春候自己都犯愁了:“你說,我能把他怎麼樣?”
就甯王殿下往那裡一戳,他就有些犯怵。
“那我們家浩浩的仇,就不報了?”長春候夫人不依不饒:“這怎麼可以!”
那是她的心肝肉啊。
“現在當務之急,是治好浩浩,而不是報仇!”長春候滿臉的憤恨:“我們慕容家,就這麼一棵獨苗!”
三個兒子,他倒是有人給養老送終了,可是下一代呢?
慕容浩再不成器,那也是個孫子。
如今淪落到這個地步,長春候要說不生氣,那是騙人的,但是再怎麼樣,也要保住這棵獨苗。
長春侯府雖然禁了口,可是他們家的府邸也不是鐵板一塊,加上處置下人的時候太過狠厲,這消息就不經意間,被透露了出去。
王佐也是在關注長春侯府,聽到這個事情之後,立刻就跟丁田說了。
丁田聽的目瞪口呆:“我……我不是故意的啊!”
王佐更是好奇:“話說,你到底是怎麼懲罰他的啊?能讓他那樣的色中餓鬼,見到女人就嘔吐不止?”
丁田臉一紅:“我……我就是……就是請董姑姑她們……”
其實,就是請那些老女人們,沒事的時候,就不穿衣服的在慕容浩眼前晃蕩,讓他一次看個夠。
這是一種懲罰,不打你,不罵你,我噁心死你。
靈感來自丁田以前看過的一個雜誌,上頭有刊登一則新聞,據說是某個國家,偷窺狂太多了,而且屢教不改,最後那個國家的司法部門,想到了一個損主意,那就是抓住偷窺狂之後,請七十歲以上的老人們,露出他們年老的身體,給偷窺狂看個夠,讓他們在心理上產生厭惡情緒,日後就算再想偷窺,也會從心裡反感……畢竟這個記憶,太深刻了。
這是丁田使用的一個小手段,他只是想懲罰慕容浩而已。
第三百五十五章 清明時節雨紛紛
他只是想懲罰慕容浩,沒想過讓他從此做個廢人。
誰知道慕容浩在自己家,竟然也會被人算計,最後搞成了這個樣子!
丁田一時之間,也有些後背發麻:“你說,長春侯府會不會報復我啊?”
“他們不敢。”王佐摸了摸下巴:“你倒是做了件好事。”
“啊?”丁田不明所以:“我做了件好事?”
“慕容浩那樣的雜碎,早就該讓他戒色了。”王佐伸手,拿了塊糕點塞進了丁田的嘴裡:“吃吃看,是新研究出來的點心。”
丁田嘴巴鼓鼓的咀嚼了幾口,本來想說什麼來著?被打斷了,他就忘了,倒是對點心很是驚奇:“是鹹的!”
“嗯,鹹的那種。”王佐又好奇的問他:“這就是你為什麼,找的是那種老女人?”
“是啊!”丁田道:“一般的良家婦女,哪怕是七八十歲的老乞丐婆子,恐怕也不會脫了衣服給慕容浩看,我只能找從八大胡同裡出來的老女人,她們……經歷得多,比較好執行這個任務,其他的婦人,我可不敢動那個腦筋!”
王佐抿嘴一樂,想當初,知道他去八大胡同,他還酸了一下呢。
如今卻是不值一提了,能讓長春侯府的獨苗噁心一把,也夠值一回票價了。
長春侯府對於丁田的調查,不是沒人知道,只是大家都無所謂,長春侯府在京中一眾勳貴裡,並不是什麼舉足輕重的存在。
宮中有個甯嬪娘娘又如何?
還不是過年的時候,就被禁了足,連新年大宴上都沒能露臉。
加上甯王太妃那些年的鬧騰,長春侯府也沒少被王佐狠狠地打壓。
而王佐則是在這個時候,光明正大的登門拜訪了他的舅舅,鎮國公府的姚家。
大舅舅眼中的陰霾多了些,臉色也不太好,不過在見到王佐的時候,好歹也笑了笑。
就是有點笑不及眼底。
勉強的意思更多一些。
王佐卻不在意,反而坐下之後,主動提及了二表妹的親事。
他不提還好,一提起來,大舅舅連那點勉強的笑容都消失了:“你是來看你大舅舅的笑話的?還是埋怨你大舅舅,要將你二表妹,嫁給那個紈絝子弟?”
知道大外甥跟長春侯府的恩怨,他也不想啊!
“我想,大舅舅應該去看看您那位未來的二女婿。”王佐一開口,就更是火上澆油了。
“你什麼意思?跟大舅舅生分了?”姚安民的臉上已經浮起了怒氣,他再怎麼受到威脅,也不會跟外甥過不去。
這是他妹子唯一的骨血。
“大舅舅,你說哪兒的話?”王佐難得樂了一下,用一種幸災樂禍的口吻,跟他大舅舅分享了長春侯府的笑話。
“真的?”果然,姚安民頓時就變了臉:“你可別騙你大舅舅,這可是你二表妹唯一退親的機會。”
不然,真開了春,可就要商議婚事了。
畢竟,慕容浩的年紀可不小了,姚二小姐也十六了。
哦,過了年,姚二小姐十七歲了。
本想多留姚二小姐幾年,可是女孩子大了,終究是要出嫁的,可還沒等挑選合適的人家,就被不要臉的長春侯府給賴上了。
他也捨不得啊,所以寧願拖著,也不要商議婚事。
偏偏,他這大外甥,給他解決了此事。
“大舅舅啊,您放心吧,長春侯府,現在您就是跟他們商議婚事,他們也不敢答應了,因為他們啊,生怕您知道那小耗子的情況!”王佐喝了一口茶:“現在他們家,偷偷的請治療那種病的大夫,太醫去看診,每天給出去的封口費,就不少花費。”
作為那個女人的娘家,王佐可是對長春侯府關注非常,長春侯府斜對面的那家店鋪,就是王佐自己開設的,只買賣香料,實際上,卻是一個監視點。
長春侯府的老管家,小孫子已經被王佐的人帶走,換了身份,成為了一個良民,已經科舉成為了一個秀才,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山村裡過日子,還當上了私塾先生。
身家清白,父母雙亡。
所以,長春侯府再保密,也沒用,王佐依然有最詳細的消息來源。
“據說,現在的長春侯府,可是寅吃卯糧,以給人行方便,用長春侯府的片子平事換銀子,每年這三節兩壽、冰敬炭敬,他們家收的最多,不過……真的大事,誰也不會求到他們府上,因為不管用啊!”王佐對長春侯府的調查,可比旁人更多。
長春侯府現在也就那個牌子值點錢,其餘的都不行。
也就一些不明白局勢的人還當他們家是“長春侯府”。
但凡是頂級豪門,沒人搭理他們家,不然,長春侯府也不會送他們家的姑娘進宮去伺候皇上了。
“好啊!”有了機會,姚安民頓時就開始了算計:“長春侯府給我們家的聘禮,少了可不行!”
在定親的時候,長春侯府就送來了一對七彩琉璃瓶,一對翡翠鴛鴦佩,一對冰玉金魚佩。以及梳妝銀子一萬兩。
同時,還對外宣傳,將來過聘禮的時候,起碼有黃金五千兩,白銀五萬兩之多。
其實,長春侯府是想著,展示一下自家的財力,所以打腫臉充胖子,其實家裡的壓箱底的銀子都動用了。
要是姚家退親,不止親事作罷,這些東西,都得給他們退回去。
而說過的那些聘禮……自然就沒了用武之地。
所以,姚安民送了他大外甥兩盒子點心,王佐拿了點心還不夠,將點心遞給王富貴,讓他拎著,自己伸手從他大舅舅的身上,扯掉了他大舅舅腰間的一個玲瓏熏香球:“這個也給我!”
“你呀!也沒見你喜歡香料啊?”姚安民樂了:“行行行,都給你,都給你!”
這是大外甥對他的親呢,難得被打劫一回。
鬧騰過了,王佐就告辭了,而他前腳剛走,後腳,他的大舅舅姚安民,堂堂的鎮國公,帶著自己的人馬,直撲長春侯府。
丁田對他們這些事情並不太清楚,反而在忙自己牢房裡的那些事情。
因為除卻男牢房,他還在意獄神廟,也就是關押女犯人的地方,獄神廟裡關押的人不多,可是其中不乏有一些大戶人家的女眷,她們的針線方面都很優秀。
而且獄神廟這裡更好管,只要不作踐她們,女人們其實很老實的,丁田過去看了看,他讓女犯人們白天做衣服,當然,做的是囚衣。
有空的時候,還繡繡花,當然,是在女獄卒們的監管之下。
而且每日的繡花針和剪刀之類的“利器”都要上繳,明日想用的時候,可以再去獄卒那裡拿。
晚上不讓繡花,費眼睛,還費蠟燭燈火。
倒是可以在早上太陽沒升起來,和晚上天沒有徹底黑透的時候,打一打絡子,編個繩結之類的小物件。
換回來的銀子,丁田將一半留下,充作牢房的費用,其餘的銀子,單立一個帳冊,每個犯人不管是在出去,還是判刑,走的時候,他都會給一些銀子充當“路費”,來自他們做工的工錢。
王佐的燒烤店,開了起來,同時,天氣回暖。
丁田的“穿烤串”和“手工針線製品”大業也開始了之後,王佐心情大好的帶他在清明節 的時候,出去踏青了!
“這麼高興?”認識了這麼久,丁田知道王佐不是個每天只享受生活的人,清明時節能知道出門踏青遊玩,不太像是他。
“我跟你說。”王佐果然心情大好:“我二表妹呀,退親了!”
那口吻,不像是退親,倒像是成親了一樣。
“哦?”丁田一聽,來了興致:“說說!說說!”
“長春侯府一開始還不承認,我大舅舅就去商議婚期了啊?長春侯府沒辦法,慕容浩那樣子,根本不可能成親,因為我大舅舅要見一見他未來的二女婿,長春侯府都不讓他見!”王佐心情大好的道:“我大舅母親自登門,結果他們家還是不讓見,這就有問題了,雖然我不知道大舅舅什麼把柄在他們手裡握著,可是經過此事之後,大舅舅給我送了一份厚禮,親事退了,據說,把柄也被拿了回來,呵呵……長春侯府真是傻啊!要是我,把柄絕對不給,不然就我大舅舅那心性,這口氣緩過來,非整死長春侯府不可。”
長春侯府真當他大舅舅是軟柿子啊!
能統領千軍萬馬,跟西北那片的番子打了好幾年的仗,最後還打贏了的,能是簡單的人?何況,當年他大舅舅可是下令,屠了那整座番子所在的城池,將整個城都焚燒成灰。殺的西北的番子最後都逃進了大漠,再也不敢露頭,也不知道是死在了大漠裡,還是去了其他的地方。
反正現在那邊已經沒有了番子族。
這樣的人,他們也敢算計他,也敢欺辱他?
簡直是自己作死。
“好事啊!”丁田開心的道:“的確值得慶祝,一會兒喝兩盅。”
他們出來,不止帶了春遊的車子,還有用具和食材,以及一些果子酒。
“好,喝兩盅。”王佐心情好:“我還讓人帶了點烤翅,一會兒讓他們刷點蜂蜜,烤了吃。”
“嗯嗯!”丁田猛點頭。
他們倆出門春遊,長春侯府那裡卻烏雲密佈。
因為慕容浩完全不能見年輕人,他現在見不得女人,見老女人嘔吐,見年輕的女人就泄……見了年輕的男人也不行。
見年老的男人,還是會嘔吐!
整個就是不能見人的架勢啊!
父母例外,但是只能說幾句話,見超過一炷香的時間,也會犯噁心。
長春侯府尋遍了杏林高手,唯有鄭太醫的提議有些用處,其他的人,不是壯陽就是補腎,反而讓慕容浩有了更多的本錢揮霍,又瘦了一圈,還眼眶發青。
後來還是長春候覺得再這麼看下去,全京城都得知道他們家大孫子的事情了,所以也不對外請什麼人看病了,就單獨請鄭明太醫來署理自家大孫子的健康問題。
鄭明為此,獅子大開口,要了好幾千兩銀子的診費,當然,他也是真的盡心竭力的治療慕容浩:“你說說你,慕容大少爺啊,你這樣的好條件,竟然不懂得珍惜,搞的現在這個樣子,年紀輕輕的不知道保養……”
他每次來,都對慕容浩一陣說教,慕容浩心喪若死,每次都想躲開他,偏偏躲不開。
“鄭明太醫,我求求您老了,您可別說了!”慕容浩經過此劫,心裡快速的成熟了起來,以前哪兒有這麼客氣的時候啊?
現在對著鄭明太醫可相當的客氣了。
□作者閒話:嗯,這個靈感來自看的一個雜誌上的報導,可有意思了,那個國家叫什麼名字江湖忘記了,只知道他們的確是這樣懲罰“猥瑣犯”的,找七十以上的老人們,給他們看蒼老的身體,呵呵呵……據說那些老人都是義務去做模特,就是為了給那些猥瑣犯一個教訓。
第三百五十六章 清明時節語紛紛
“我不說的話,你又要想事情了。”鄭明太醫跟他“語聊”的同時,也跟他“語療”,分散他的心思,給他行針固陽,又要給他鎖精,不然這個傢伙,早就脫陽而死了。
當年玩的有多狠,現在就有多慘。
聽說他十四歲就有了通房丫頭,今年二十歲,本來二十及冠的年紀,卻因為這種事情,連及冠禮都推後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啊!
“我想什麼?我現在還能想什麼啊?”慕容浩鬱悶了:“我倒是想,可我……這不是病了麼。”
何止是病了啊?
慕容浩都差點以為自己要廢了。
偏偏他心裡明白,卻恐懼的不敢去想,更不敢說出口。
因為他沒有那個勇氣去面對,不敢去想自己如果失去了……傳宗接代的功能,這個家裡,還有他立足的地方嗎?
鄭明太醫給他治療倒是盡心竭力,而且也不多話。
但是鎮國公府卻不是那麼想的,鎮國公府開始在市面上放話,長春侯府的大少爺那兒廢了,不可能傳宗接代了,長春侯府要絕後了。
這種話說的多了,整個京中的百姓都知道了。
自古百姓都比較仇富,而京中的百姓們則是更喜歡嚼舌根子,皇帝老子的不敢隨便說,豪門大戶的卻可以不在乎。
尤其是長春侯府,這些年,長春侯府的名聲可不怎麼好。
誰不知道長春侯府的大少爺,是個色中餓鬼啊?
不僅在內城橫行霸道,在外城更是欺男霸女,每年都要強搶幾個漂亮的姑娘回去,不是當小妾,是當通房丫鬟。
可是不久之後,那些通房丫鬟就會消失。
不是被發賣了,就是犯了錯誤被打死了。
入了賤籍的人,生死性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所以一聽說長春侯府的那個色鬼少爺不能人道了,好麼,整個京城都要開鍋了。
某個酒館
“聽說了嗎?長春侯府的那位孫少爺,竟然不能人道了?”
“活該啊!”
“真是老天爺開眼。”
“不能人道才好,京中都消停多了,不用每天有人去他們家門口披麻戴孝的哭喪。”
“可惜啊,長春侯府就這麼一個兒子,要是這個兒子沒了用,他們就沒有什麼傳宗接代的子嗣了吧?”
“不是還有大爺、二爺跟三爺麼?”
“得了吧!那都生了快九天仙女兒了,也沒見他們生第二個兒子出來。”
某個茶樓
“長春侯府的那個獨苗苗,不能傳宗接代了嘿!”
“該著啊!前年還去我們那一片,搶了張家的姑娘,結果沒幾個月,張家的姑娘就出現在了亂葬崗……死了!可憐啊,現在好了,他遭報應了。”
“長春侯府可慘了,絕後了!”
“絕後也活該,他們家養出來那麼一個兒子,不斷根老天爺都不開眼。”
“不是啊,我聽說長春侯府不是出了一個娘娘嗎?”
“出了個甯嬪娘娘了不起啊?甯嬪娘娘又不是送子娘娘,還管他們家生兒子?”
某個窯子
“長春侯府的那個大少爺,成太監了?”
“是嗎?”
“嗯,連親事都退了。”
“倒是可憐了長春候啊,就這麼一個孫子,這要是沒了用,家裡豈不是絕後了嗎?”
“可以在旁支過繼啊!”
“一聽你就不是本地人,長春候上一代爭的厲害,好幾個兄弟都分了家又分了宗,還都搬走了,不搬走的話,又怕在京中活不下去,這麼多年,他們家去的都是些高官顯貴,可沒幾個親戚,更沒族人。”
“這樣啊?”
某個青樓
“哎,玉簫姑娘,你不是長春侯府那位大少爺的紅顏知己嗎?怎麼樣?他在你這裡猛不猛啊?聽說當不成男人了?”
“瞎說什麼呢?長春侯府的大少爺,能看的上我這樣的殘花敗柳麼?人家啊,也就是那麼一說,還真想跟我在床上較勁啊?也不看看他是個什麼東西!姑奶奶我可是紅倌人,他連個男人都不是!”
“哇哦!”這裡的男客人們譁然。
流言蜚語就像是春風一樣,吹滿了京中,吹向了郊區。
長春侯府本來就沒什麼起色,如今更是門庭冷落車馬稀了。
就連宮中,都有了傳言。
貴妃娘娘聽了之後嗤之以鼻:“那樣的人家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聽說他們家的那個孩子,不成才的很,關注他都沒用。”
“貴妃娘娘說的是,大殿下如今需要的是人才,不是那種蠢材。”
德妃娘娘聽說了此事,想了想:“去看看甯嬪娘娘是個什麼反應?”
“娘娘,長春侯府並不出色,這……?”其實,他們並不太看好長春侯府。
“放心吧,能在宮裡頭聽到這種消息,皇上肯定是允許的,不然,一個字都傳不進來。”德妃娘娘理了理自己手腕子上戴著的赤金扭絲手鐲。
“是,娘娘!”
淑妃聽說了此事,只是讓人傳令下去:“不許嚼舌根子,外頭的事情,宮裡的人打聽什麼?宮裡裝不下他們這些大佛了是麼?”
“娘娘說的是!”
賢妃娘娘聽了這個消息,只是對四皇子笑了笑:“發現了沒?長春侯府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
“母妃,您看,大皇兄,會不會對鎮國公府出手?”四皇子擔心的是這個。
長春侯府退親了,那大皇兄恐怕會有所動作。
“他不敢。”賢妃娘娘淡淡的笑,像是一幅工筆精美的彩色仕女畫一樣美麗:“姚二小姐被退了親,他要是上杆子去求親,你父皇能宰了他!”
不管是什麼原因,被退了親的女孩子,一般都找不到什麼好的親事,何況姚二小姐的親事,肯定已經很引人注意了,這個時候的姚家,就算是要給二小姐定親,也不會在這時候。
再說了,還有一位春陽大長公主在。
她老人家這一關,可不好過……
但是賢妃娘娘算錯了一點,大皇子不能正兒八經、明目張膽的求親,他可以用旁門左道來算計一番啊。
此時的大皇子,正跟他的幕僚商議此事:“長春侯府退了親,那本殿下是不是有機會……姚二小姐不僅關係著鎮國公府,西北的二十萬大軍,還有她自己手裡也有女衛營。那是春陽大長公主的精兵強將!”
哪怕是女子,也是一群武藝高超的女子,而且很神秘。
“可是,大殿下,她被退親了,您這樣去求親……您的婚事,還是要皇上做主的……”幕僚擔心大皇子這樣躥出去,再惹怒皇上。
何況大皇子現在還在禁足期,連皇宮都出不去,他要不是大皇子的伴讀,恐怕也進不來這皇子所。
“誰說要迎娶她為正妃了?”大皇子瞪大了眼睛,白日做夢一樣的道:“可以許她一個側妃之位,本皇子能要她一個被人退了親的女人,不錯了,還給她一個側妃之位,鎮國公府還不得對本皇子感激涕零?”
幕僚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大殿下,鎮國公府的嫡出二小姐,絕對不會給您當側妃……
這大皇子能不能長點腦子啊?
那是國公府的嫡出二小姐,不是庶出!
就算是退親了,那也不是誰想娶,就能娶的,何況還是側妃?
皇子妃人家都不樂意當,何況是“側妃”?
跟大皇子同樣想法的還有二皇子,只不過二皇子比較有誠意,他想用的是自己的正妃之位派人跟德妃娘娘商量,看能不能請皇上賜個婚什麼的?
德妃娘娘頓時就不高興了:“本宮多久沒見皇上的金面了?”
從年前開始,也就過年的時候,在新年大宴上見過一面,連話都沒說上,就散了。
從過年到現在,她就在正月十五的時候,得到了皇上賞賜的一碗桂花湯圓。
然後就沒然後了,要她怎麼提?
三皇子也是如此想,不過他身邊的人,是淑妃娘娘派來的馮玉,馮公公。
“姚家二小姐,您最好別打她的主意。”馮玉公公道:“那位小姐可不是誰都能娶進門的,再說了,她有兵權。”
“女子的兵權,能有什麼用?只是好聽而已。”三皇子對女衛營並不看重,他看重是鎮國公府在西北的影響力。
“殿下,女衛營的影響力是小,可那也是兵權!當年春陽大長公主能以一面飛鳳旗就生生的讓蠻族的十萬騎兵,愣是不敢過那一線天的山谷一步!”馮玉公公搖了搖頭:“殿下啊,她們的影響力,在於那面飛鳳旗,那面飛鳳旗,抵得過西北二十萬大軍!”
三皇子聽的雙目放光:“那好啊!那……”
“那就更不能上杆子去求親了。”馮玉公公神秘一笑:“老奴聽說,大皇子跟二皇子,可都有這個意思……”
“啊?”三皇子一聽,著急了:“那本殿下……?”
“您啊,讓他們自己去試試水,反正訂了親,也能退親。”馮玉公公道:“退了親,您再去求親,就行了。”
三皇子有點沒聽懂。
但是他知道,這位馮玉公公,是他母妃的心腹之人,能在這個時候派他來看他,是對他的照顧。
所以,他決定聽話。
宮中的波雲詭異,鎮國公府卻是一片歡聲笑語,姚二小姐臉上再次充滿了漂亮的神采。
“我的乖女兒啊,終於是笑了。”一個貴婦人摸著姚二小姐的髮髻:“那個親事,退了就退了,正好,多在家待兩年。”
姚二小姐眼睛裡的神采飛揚:“好,在家多待兩年!”
可是在書房裡,姚安民接到了一個小紙條,上頭用館閣體寫了:大皇子預以側妃之位,迎姚二小姐;二皇子以正妃之位提親;三皇子以觀後效;四皇子隔岸觀火。
姚安民看著紙條犯愁,正好,他二弟姚泰民,鎮東候來找他下棋,哥倆兒看著紙條犯愁。姚泰民前些日子還在犯愁二侄女的婚事,如今看到紙條,更愁了:“大哥,這可咋辦?”
被四位成年的皇子盯上了,二侄女的親事啊,真是一波三折。
“不怕,沒事。”姚安民摸了摸紙條:“這是御用的玉版宣。”
“御用的紙張?”姚泰民一愣。
“而且這墨汁,是放了香料的松香墨。”姚安民揉了揉鼻子:“就算不是皇上,也是陛下身邊的人,得到了陛下的允許,給你我傳訊的,幸好,你家大閨女才十歲……”
還不會有親事上的煩惱。
“大哥,我決定了,明天就偷偷的給大閨女定親!”姚泰民道:“以免以後在親事上鬧心。”
姚安民一樂:“行,你先看好女婿……從小培養起來。”
第三百五十七章 武打片啊?
在王佐的舅舅犯愁的時候,王佐這個當大外甥的就在野外踏青呢。
清明時節,細雨紛紛,王佐帶著丁田,先去了甯王山。
“甯王山?”丁田看著山腳下立著的石碑,有些發懵。
“這裡是甯王一脈的墓葬山。”王佐道:“我今天來,是祭祀掃墓。”
“你一個人?”丁田愣了一下:“你弟弟呢?”
“他沒資格。”王佐卻道:“我帶你來,讓我母妃看看。”
他倒是沒有提及先王。
只是丁田臉一紅:“我還沒帶你去見我父母……”
見不到原來的父母,也沒辦法,只能帶他去見原主的父母……也不錯。
“走吧。”王佐拉著他,往山上爬:“我高祖父是開國甯王,葬在了最上頭,然後是曾袓父,祖父,父親,才四代甯王,山上有四個大墳丘,以及八十個小墳丘,那是第一代甯王的親兵墳墓,享甯王府香火供奉……”
甯王山上種的最多的就是松樹和柏樹,因為“松柏長青”,這是墓地裡種植最多的樹種,百年的時間,這山上鬱鬱蔥蔥,就算是冬天,也是少有的深綠色。
最上頭果然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古墓,還有一座陳舊的宮殿,宮殿下據說就是初代甯王的長眠之地。
而第二代甯王就沒有那麼大的臉面了。
只是一座院落大小的墳墓。
第三代甯王殿下,又小了一圈的墳塋範圍。
等到第四代的時候,只有一個巨大的墳丘,上面寫著甯王跟他原配王妃的名諱和生猝年。也是王佐的生身父母。
王佐帶來了一些祭品,一個王府的祭祀活動,當然是繁瑣的,王佐光是祭品就帶來了好幾車。
古人講究的是“國之大事,唯祀與戎”,所以祭祀,是很嚴肅也很認真的一件事情。
王佐在擺放完祭品之後,拉著丁田跪在了父母的墓碑前:“母妃,這是我認定的人,帶過來給母妃看看。”
丁田臉更紅,但是恭恭敬敬、規規矩矩的給墓碑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算是認下了這門親事,只是……王佐只提了他的母妃,卻沒說一句“父王”什麼的……王佐燒了一些紙紮的祭品,就帶著丁田,又給祖父祖母的墳塋燒紙,最後是曾祖父母的,以及初代甯王。
等祭祀過,他們本來一大早就上山的,現在都中午了。
王佐才帶著丁田去了山腰的一個涼亭。
說是涼亭,但是建設的跟一個臨時歇腳的小房子一樣,只要在四周垂下紗簾,就是一個亭台。
王富貴他們已經在涼亭外面,用石頭搭建起了簡單的爐灶,還有燒烤架子,他們帶來的各種食材,其實都已經是半成品了。
連青菜都切好了,只需要下鍋炒一炒,就能吃了。
而丁田愛吃的烤雞翅,早已經用料醃制了一上午,還有沒用料醃制的雞翅,蜂蜜烤翅則不需要脾制。
那邊已經開始生火做飯,丁田跟王佐就坐在了亭子裡,亭子裡本來有石桌石凳子,不過,現在石桌子上鋪了漂亮的桌布,石凳子上也鋪了厚實的棉墊子。
坐在上頭,不會冰屁股,又不硬,坐下後,很快,一壺熱茶上來了,王佐給丁田倒了一杯:“你喜歡的奶茶。”
“天氣還是有些涼啊!”丁田伸手抱著像是筆筒一樣的奶茶杯,暖手:“春風入骨寒啊。”
幸好倆人穿的挺厚。
“沒事,這裡比較背風。”王佐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冬天太冷,也不敢帶你出來玩兒。”
所以才會在天剛剛轉暖的時候,就帶他出來走一走,祭奠一番父母,也出來放一放風。
“是啊!”丁田也感慨了一下:“京城太大了,內城裡就有一座山,平日裡就算是休沐,也來不及出城,因為來回就要大半天的時間,能幹什麼呀?”
還是清明好啊,可以有三天的假期,給大家回家祭祖。
道遠的回不去老家掃墓,也會在十字路口燒紙,遙祭。
丁田已經遙祭過了,所以跟王佐出來踏青,誰知道還拜祭了一番老丈人跟老丈母娘。
嗯,雖然上下固定了,但是丁田也要在心裡阿Q—把。
倆人閒聊天,順便等飯,這裡擺著的點心也都是涼的,熱的根本沒法兒帶來。
倒是丁田,有點好奇的問王佐:“就算你弟弟沒有資格祭拜,那甯王太妃呢?”
好歹是明媒正娶的王妃,哪怕是繼室,那也是甯王的未亡人啊。
“她不會來祭奠的。”王佐撇嘴:“因為她是繼室,在我母妃墳前,她需要行妾禮。”
丁田一愣,他把這個習俗給忘了。
古代的原配是有地位的,繼室在原配的墳前、靈前,那都是要行妾禮的,因為繼室是續弦,不如原配尊貴。
“就因為這個,每年的清明時節,她都避開,不願意朝我母妃的靈牌和陵墓行妾禮,當初倒是樂意當妾室。”王佐嗤笑一聲:“小時候我沒少抱著我母妃的靈位,故意堵她,每次看到她不甘不願的朝我母妃的靈位行妾禮,我就高興!”
丁田被他逗樂了:“嗯,她不管如何,總是低母妃一頭。”
倆人聊著天,那邊雞翅就烤上了,王佐的手下開了燒烤店,這燒烤的手藝越發的精通了,加上丁田提供的烤串種類多樣化。
除卻傳統的牛羊肉串,還有豬肉的,雞肉的,烤魚更是不可或缺。
然後還有乾豆腐卷,裡頭卷著的是大蔥,刷上大醬,考熟了吃,還挺受歡迎。
乾豆腐卷大蔥、豆腐皮、土豆片、地瓜片……
但凡是能烤的,丁田都給折騰出來了,其實還有很多蔬菜卷,但是鑒於古代的生產有限,烤的青菜也有限,韭菜可以烤,但是沒有青椒,夏天的時候有青椒倒是可以加一個烤青椒,不過烤蒜瓣也挺受歡迎。
還有附加工的烤串,烤麵筋最受歡迎,因為便宜又好吃。
雞肉丸子、墨魚丸子等等。
這會全都讓王富貴給帶來了。
他最喜歡吃烤麵筋跟雞肉丸子。
搞得這邊的燒烤爐子上,擺的滿滿當當,王富貴蹲在那裡,烤的可認真了。
燒烤這種東西,刷上油脂,撒上芝麻、孜然和細鹽,撒辣椒粉之後,那味道太吸引人了。這邊東西剛烤好,王富貴端了好大一個盤子,放到了桌子上:“王爺,田兒,吃飯了。”丁田抄起一個香甜的蜂蜜烤翅:“嗯嗯,擼串!”
一口咬下去……蜂蜜的甜,雞翅的香,烤熟散發出的焦香……“好吃!”
王佐倒是對烤韭菜比較喜歡,還有烤土豆片,王富貴則是回去之後,又烤了一大把的東西,留下一半他吃,剩下一半又給王佐他們送到了盤子上,王佐跟丁田聊天,眼睛裡看的是丁田搖頭晃腦的跟獅子狗似的啃著雞翅膀。
根本沒看盤子裡的都是什麼。
結果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影飛快的躥了過來,直奔亭子裡王佐他們倆……眼前的桌子。四周的護衛們一驚,紛紛拔刀,下一刻,又都收了起來。
來人是一身輕便的裝束,但是看得出,是個有地位的人,因為他的身後,跟著好些人,正在氣喘吁吁的爬上,一邊爬山一邊喊:“王爺!王爺等一等!”
丁田咬著雞翅膀,看著眼前人,這也是個王爺?
而王佐,已經出手了。
這是丁田第一次見到王佐跟人……打架。
以前不是在文鬥,就是手下人以勢壓人。
或者是坐鎮中樞,指揮千軍萬馬,衝鋒陷陣。
動手的機會,幾乎沒有,但是這次,丁田才發現,王佐的武藝,也非常不俗。
因為是祭奠,所以穿著的都是素色的衣服,加上是要爬山的,所以穿著的衣服很是方便寬鬆,活動起來有很大的餘地。
所以倆人打起來的時候,簡直是虎虎生風,拳拳到肉。
一開始只是拳腳相加,不過很快就改成了兵刃,王佐的是一柄長劍,那位是一把大刀片子。
丁田看的嘴裡的雞翅掉了都沒發現。
地上打不開,倆人都飛上了樹梢打,四周還有護衛們叫好!
丁田心裡哀嚎:穿越來了五六年,他以為是個家長里短的世界,結果……是武俠片現場嗎?
竟然有人真的會輕功,那一躥就上了樹梢,比猴子都靈活。
倆人打了一溜十三遭,終於停手了,丁田也看清楚了那位的長相,一個年紀二十郎當歲的青年,雖然是便裝,但是身姿挺拔如蒼松,氣勢酷烈而逼人,一雙劍眉下璀璨如寒星的雙眸,帶著一股侵略性的眼神。
就剛才那身手,說是“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也是輕鬆加愉快。
王佐見丁田不啃雞翅膀了,生氣的看著來人:“你幹什麼?突然冒出來,想找打架就直說,本王陪你練一練。”
“本王剛從西北回來,聽說你也是從東北回來的,過來看看你。”看到桌子上放著的燒烤,味道實在是吸引人,那位王爺一屁股坐了下來,抄起一個烤串看了看,然後神色有些……疑狐的看著王佐:“你還吃這個?”
“噗!”丁田只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奶茶,看到那人手裡拿著的烤串,頓時就噴了。
那是一串烤好的,還在滴油的羊腰子。
這玩意兒一般都是……吃了那啥啥的……有補腎壯陽的效果。
盤子裡還有王佐愛吃的烤韭菜,這東西也壯陽……還有牛腰子……
王佐掃了一眼王富貴。
王富貴羞愧的低下了頭……他手裡拿著的是一串羊寶……這傢伙因為聽說長春侯府那誰誰誰是得了那啥病,然後他就總想給他家王爺補補腎……
還有給自己個兒也補補腎……他馬上就要說媳婦了。
搞得這位王爺眼神更疑狐了:“本王聽說那長春侯府的小耗子,那啥了?”
“你這樣怎麼有點幸災樂禍?”王佐拉著丁田坐下,那邊王富貴趕緊給他們換了一盤熱乎的烤串兒。
烤的還是羊肉串……滋滋冒油的那種,羊腰子有幾串,更多的是各種邊角料,鴨腸、豬肉皮、雞皮之類的在王佐他們看來是下角料的玩意兒。
都被丁田給利用了起來。
雞爪子全是皮包骨頭,可是丁田愛啃啊,每次都啃的津津有味,只可惜,一隻雞才兩個雞爪子,吃一頓就要攢好幾天。
而且家裡也不可能奢侈的每天都吃雞啊。
“這位是?”那人看向了丁田。
能跟他們倆平起平坐的,身份肯定不簡單。
王佐大大方方的介紹:“這位是丁田,奉國將軍,刑部郎中,刑部大牢的丁司獄。”
第三百五十八章 開春的瑣事
“丁田?”那人一皺眉:“本王聽說過你,正月十五元宵夜,救駕了的大功臣,還把皇上背回了你家?”
“啊?”丁田尷尬一笑:“不是故意的……”
“田兒,甭跟他客氣,這是端王。”王佐介紹道:“跟皇上同輩分的端王的遺腹子。”
遺腹子?
丁田神情一愣:“哦,端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他想站起來行個禮,古代對禮節相當的看重,尤其是這是一位親王,不然王佐就該說他是“端郡王”了。
要是不問好,他怕被怪罪啊。
結果王佐才不會讓他委屈的給別人行禮,直接就將他拉住了:“不用行禮,這傢伙是端王,如今西北那邊的軍中,歸他管。”
“唉!”端王一舉手:“現在不歸本王了,本王交了兵權,回京來待著了,西北那個地方,風沙太大,本王可不想在那裡一直吃沙子。”
“我看你是聽說了什麼,自己跑回來了吧?”王佐給丁田拿了一個蜂蜜烤翅:“吃!”
“嗯。”丁田接過來就啃上了,順便用大眼睛打量端王。
這個人一定上過戰場,因為那股子氣勢,要說沒上過戰場殺過人,丁田可不信。
而且他覺得這位端王,恐怕比高達大將軍還要殺的敵人多。
因為高達就算是當上了大將軍,也沒端王這樣的強大氣勢。
這是血與火淬煉出來的氣質。
“你既然知道,當初怎麼不攔著點?看我笑話是不是?”端王拿了個麻辣烤翅,咬了一口:“嘶!”
嘴裡頓時火辣辣的,口水都流出來了:“這麼辣?”
“這是麻辣烤翅。”王佐勾了勾嘴角:“你喜歡吃辣的就吃吧,長春侯府跟鎮國公府的親事退了,知道吧?”
“知道。”端王幾口將烤翅啃個乾淨,而且骨頭都嚼碎了,也不知道是在咀嚼雞骨頭,還是在咀嚼仇人的骨頭:“要不是如此,本王殺去長春侯府,將那只小耗子,一腳碾死。”“呵呵……你該感謝田兒,要不是他,長春侯府這門親事,死活非得賴上鎮國公府不可,本王可憐的二表妹呀!”王佐挑了一串烤韭菜吃。
這是開春之後,唯一能烤的蔬菜了。
端王不明所以:“怎麼說?”
王佐一指王富貴:“富貴,告訴端王殿下,丁田的功績。”
王佐不善言辭,丁田是當事人,但是王富貴是個能說會道的,立刻就拎著烤羊腰子,開始了他的演說。
王佐趁機給丁田又拿了一串烤雞手。
他知道丁田愛吃這種“旮旯古奇”的東西。
什麼羊腰子、羊蛋、羊寶的都是丁田提出來的,王佐開設的燒烤店裡,這些東西還很受某些有特殊需要的客人的歡迎。
丁田啃的歡實,同時聽別人吹噓自己的豐功偉績,到了最後,端王都覺得丁田是天生的慕容浩的剋星。
“其實我也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誰知道他們家自己先亂來了……”丁田趕緊申明一下,自己可不是真的要人家絕後:“結果他們就鬧起來了。”
“那個傢伙,被廢了也是天意。”端王一拱手:“謝了!”
“別嘴上說謝謝。”王佐擦了擦手:“有點實際行動。”
“放心吧,虧待不了他。”端王站了起來::“行了,本王也祭奠完了父王,回去了,後天我母妃開個踏青賞花的宴,你來吧,田兒也來。”
“行,回頭記得送帖子過來,哦,別給後院送。”王佐擺了擺手:“你吃飽了沒?”
“沒!”端王又坐下了:“再給本王烤二十個饅頭片。還有那個烤餅,也來十個。”
丁田趕緊低頭吃東西:端王挺能吃啊!
後來丁田才知道,端王府的墓地,就在甯王山的隔壁一座小山丘上,所以端王才會出現在這裡。
等端王吃飽走了,丁田他們也沒剩下什麼東西,裝車後又溜達了一下消消食兒,看了看春天萬物復蘇的景色。
“端王啊,也是個可憐人。”王佐跟丁田提起了端王:“他的親生父親,是先帝的第七個皇子,從小就喜武不喜文,後來先帝就將他培養成了大將軍,在戰場上所向無敵,不過那個時候,眾位皇子們爭奪皇位,無所不用其極,端王立有戰功,封了端郡王之後,眾位皇子們擔心他爭奪皇位,就先下手為強了,可憐端郡王堂堂一個大將軍,竟然驚馬而死。”
“不該是戰死沙場嗎?”丁田反問了一句:“在沙場上下手,豈不是更方便?”
“敢在戰場上算計領軍大將,軍中的大將軍們還不得將他們活撕了啊!”王佐樂了:“他們敢算計端郡王,無非是看端郡王在軍中有了聲望,加上有心算無心,端郡王就中了計,英年早逝,先帝為此很是悲憤,當初皇上跟端郡王的關係最好,聽了消息之後,就昏死了過去,醒來之後,在金鑾殿上,把額頭都磕破了,求先帝給端郡王做主,那件事情過後,有兩位皇子,被貶為庶人,打發去守皇陵,兩位皇子在皇陵那裡待了三年,第四年的時候,皇陵那裡的馬匹受驚,兩位皇子被亂馬……踩踏而死。”
丁田聽的打了個哆嗦:“這是報復嗎?”
“是,是蓄意的報復。”王佐道:“端郡王的王妃,懷著身孕給端郡王戴孝,也是天無絕人之路,端郡王妃生了個兒子,先帝禦口親封端王,他從一出生開始就是端王。”
“比你可憐啊!”丁田面露憐惜的神情:“別看你們都是王爺,一個個高高在上的架勢,可一個比一個苦啊,童年都是怎麼過的呢?”
“我比他幸運,起碼,在十歲之前,我有父有母……他只有一個母妃,當年他想繼承他父王的意志,參軍上戰場,他母妃差點哭瞎了眼睛,把金鑾殿都快要用淚水浸泡了,還是皇上擔保,說他只是去看看,作為大將軍,怎麼可能上陣殺敵?都是坐鎮後方的,這才將端王太妃給糊弄住,其實也不算是糊弄,本來讓他去也只是走個過場而已,誰知道這傢伙一馬當先的沖到了前頭,那一戰,他倒是打出了威風,也打出了殺氣,對方被他瘋狂的追攆了三五十里地,呵呵……不過消息傳回來之後,端王太妃又進宮裡去哭了……”
雖然王佐說的幸災樂禍,但是丁田知道,他這是羡慕,端王哪怕是個遺腹子,但是他還有一個可以為他叫屈的母親,護著他的母妃。
可是他呢?
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古代就這一點不好,男人沒了女人是要守寡,守節的;而女人沒了的話,男人只要守一年的妻孝,就算是盡了心了。
如果是守孝三年的話,完全可以當好男人的典範了。
然後就可以再娶一房,還是黃花大閨女,多好待遇啊。
根本不可能為了一個女人,守一輩子,這就是古代的男女,一點都不平等的待遇。
丁田握住了他的手:“他有母妃,你有我。”
“嗯,我有你。”王佐一愣之後,嘴角翹了起來,心裡暖暖的:“走,我們回去吧。”
“好,回去!”
倆人在清明的時候去踏青,心情大好的回了家,然後又商量了一下搬家的事情,畢竟天氣暖了,三月份了,搬個家,丁田也能離上班的地方近一些。
定在了三月十三日搬家。
結果端王太妃的請帖,是在三月十五。
倒是很快給他們下了帖子。
“這個時候,賞花?”丁田看著請帖有些不理解。
“其實說是賞花會,主要是給一些家裡有年齡適合的男女拉紅線,有邀請來的太太夫人們,聊天,看各家的小姑娘,前頭的世子公子們,也是攀交情的,打聽誰家閨秀的事情,自然有碎嘴的婆子下人們去辦。”王佐道:“而我想讓你去,是想讓你進入那個勳貴的圈子,你現在可是有奉國將軍爵位的人。”
雖然這爵位來的有些莫名其妙,救駕的名頭是強行扣在丁田腦袋上的,為的是給他一個保護傘。
可是只有王佐知道,丁田所做的貢獻,封一個國公都綽綽有餘了。
只是不能封,這樣的功勳,連見光都不敢讓他見光,生怕他被人算計了去……
丁田點頭:“我明白了,其實就是有點像是相親,只不過是通過各自的母親或者女性長輩相看,有長輩在,不算是私相授受。”
在東北沒這麼多說法,但是在京中,尤其是豪門大戶,很是講究這一點。
“到時候我帶你去!”王佐將人攬進懷裡:“我跟你說,端王府的廚子裡啊,有幾個西北來的,那烤全羊是相當的地道了……”
丁田就流口水了……話說,這個時候啥食材都是天然綠色的,做法也非常地道,味道好,分量足……
呵呵……他現在惦記的就是烤全羊了。
監牢又一次迎來了探監的時間,王佐讓丁田監看的那個前任兩江總督蔣明海,家裡來的人依然是他的夫人。
只是這次來,垂頭喪氣,蔣明海的態度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橘紅回來了沒有?”
“老爺,橘紅這年前出去的,這都出了正月了,也沒見她回來,我讓老大去那位家裡拜訪……被拒之門外……”蔣夫人這次來,穿著打扮上就樸素多了,頭一次來的時候,她是穿金戴銀,身邊的丫鬟頭上都帶著珍珠珠花。
現在,蔣夫人的頭上倒是戴著珍珠攢成的珠花,可是丫頭的頭上卻插著的是素色的銀簪子
而且這次,依然是蔣夫人一個人進來,丫頭什麼的,統統在門外伺候著,不許進入,而且連看一眼犯人都不可能。
“這……”蔣明海犯愁了:“不能夠啊?”
“老爺,你說,他們是不是不想幫你了?”蔣夫人是真的怕了,如今家裡入不敷出不說,就算是拿著銀票到處送禮,都找不到為他們敞開的大門。
“不能吧?”蔣明海傻眼了。
“老爺,你倒是說個辦法啊!”蔣夫人心裡火燒一樣的著急:“家裡如今的花費,可是越來越多了。”
過年光是送禮走關係,就花了快五分之一的家產,本來是要花費四分之一的,無奈的是,有些人家,根本就不接受他們的年禮。
“家裡家裡,你不就想一想我?”蔣明海有脾氣就朝他家的黃臉婆發:“再給刑部送禮,這是新的一年了,一旦秋決……我就沒活路了!”
他犯的罪名可不小,按照當今嫉惡如仇的性格,判他一個秋決太有可能了。
去年是因為他剛被抓來,又花了錢,拖了一下時間,這才拖過了秋決,本來想今年解決此事,誰知道,現在靠山靠不住了。
他也麻爪了。
而外頭偷聽的丁田,摸了摸下巴。
第三百五十九章 喬遷之喜與邀請
蔣夫人離開之後,丁田也派了人去告訴王佐,王佐回話:“橘紅已經被秘密抓捕,不用再管此事。”
丁田就放下了蔣明海這個人,每日裡忙的是接手新的犯人,還有些犯人的判決下來了,不是流放,就是戍邊。
倒是很少有斬立決的,原因就是春天是萬物生發的季節,若非十惡不赦的大罪,或者像是人販子那種大罪,一般是不會立刻砍頭的。
而且丁田安排牢裡的人做工,也初見成效,銀子流水一樣的進了賬,每次有人離開的時候,丁田都讓帳房算一下工錢,給犯人們路上帶著。
“我也沒多少銀子可以給你們,這是你們憑藉自己的雙手賺來的,雖然不多,但是是乾淨的錢,不貪不搶,憑勞力掙來的,給你們帶上,也算是有點銀子傍身了。”丁田將只有五兩的碎銀子,塞給了要啟程去戍邊的一個犯人。
這個犯人在當地犯了搶劫罪,原因其實很簡單,他喝多了,平日裡被城裡的富戶少爺欺負,喝多了酒就酒壯慫人膽,竟然將富家少爺打了個二級殘廢,人家富戶不幹了,儘管有好幾個兒子,可也不能放過傷害兒子的人。
加上這個犯人脾氣爆,有點暴力傾向,在鄉里也有些打架鬥毆的名聲在,所這就被送上了。
其實要說有多壞?
還真沒有!
有這樣的身手,不如去戍邊的好。
“謝謝丁大人。”被教育了快半年的犯人,也知道了好賴:“我記下了。”
“你呀,有的是力氣,與其在家鄉橫行霸道,欺負鄉里,不如去戍邊吧,在戰場上,你能放開了去衝殺,對付的都是敵人。”丁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啟程!”有押送的衙役拉著那犯人走了。
不過那犯人果然在戍邊的時候,大展身手,立了功勳,從此洗罪成了個軍人,又因為一直是在先鋒營那裡,衝殺第一線,危險是有的,但是軍功更容易累積,最後竟然當上了將軍,還在邊關之地,娶了個媳婦兒,生了兩個大胖小子。
回京述職的時候,特意來拜訪丁大人,結果丁田都不記得他了。
丁田送走了犯人,又迎來新的犯人,倒是牢裡的規矩一成不變,衛生好,吃食也不錯,又因為要換了春裝,女牢那邊開始做春衫給犯人們。
天氣越來越暖了,丁田也在開始張羅搬家的事情。
其實,大件的東西都搬走了,這房子也不出租,更不讓別人住,空著只是讓人來打掃一二。
而且有些東西也不帶走,新的府邸什麼都是新的,齊全的。
恰好在這個時候,馬六回來了,他是回東北老家送禮去了,回來還拉了一車的東西。
東北那邊的特產,比京中的要便宜,有舅舅家帶來的乾菜,叔叔家送來的山珍,最有意思的就是老師兄,他給丁田送了兩棵小棒槌一樣的山參。
說是讓他補一補身體。
“鄭老御醫說了,您送去的錢他就收著了,正好買下兩座山頭種藥材,還說這兩人參給您補身體……哦,還有兩朵紫靈芝。”馬六來去用時不短,連年都沒在家過。
“好,知道了,快去洗漱一下歇一歇。”丁田打發馬六下去休息,打開了他帶回來的好幾封信。
第一個就是舅舅的,舅舅在信裡說,他已經在縣城那裡任教,做了縣城裡書院的山長。
另外,兩個堂弟也在縣城的私塾裡上學了。
而小堂弟則是在丁家村開的小私塾裡上學。
舅媽又有了,據說這次應該是個女孩兒,那他就有表妹了……
二叔的信寫的非常多,一個是生意上的事情,家裡的生意非常好,跟邊軍的關係非常結實。
大堂妹跟大堂妹夫搬去了縣城,因為大堂妹夫要繼續求學,而大堂妹去照顧他,帶著孩子,反正有人伺候著,大堂妹也能遠離婆婆,自己過自己的逍遙日子。
另外,就是大堂弟的親事,現在還拿不准,要說個什麼樣人家的閨女?
希望丁田給點意見,現在的人選有三個,一個是徐縣令的一個侄女兒,父母是在徐縣令的老家富戶,有幾百畝地,算是一個地主吧。
一個是省城的一位先生家的閨女,是讀書人家出身,女子不僅會讀書識字,更是女紅精通。
還有一個……是杜巡撫的一個表侄女,這位小姐父母雙亡,來北邊投奔表叔表嬸,帶來的是家裡的全部家產。
以前麼,丁家肯定會看重家產,因為據說那有三五千兩之多。
是她的嫁妝。
但是現在嘛,丁家的家底也不差。
三五千兩的還不看在眼裡,因為二叔三叔家裡,都有丁田給的一萬兩銀子壓箱底。
丁田想了想,立刻提筆給他寫了回信:選擇這位杜巡撫的表侄女。
理由很簡單:女方沒有直系血親,可以不用擔心她從婆家倒騰東西去貼補娘家;第二就是這是跟杜巡撫拉關係的一個捷徑。
杜巡撫能讓自己的這位表侄女嫁給他大堂弟,那也是示好的一種手段。
再說了,杜巡撫的表侄女,那也肯定是大家閨秀,恐怕不止是讀書識字,對於一些夫人外交什麼的,也肯定精通。
而且能在父母雙亡之後,攜帶家產北上投親,這女孩子肯定魄力十足,正好,她可是這一代的女眷裡的大嫂。
丁田是不會娶媳婦兒的……
三叔說的就少了點,不過也著重的說了一下自家的情況,丁家村現在是這縣城裡的第一村了,而縣城也擴建了,如今丁家村離縣城更近了。
還有家裡的田地產出也好,豐收……反正是報喜的多,沒有什麼憂愁。
然後是老師兄的,老師兄回到了鄭家村,好麼,朝廷也沒虧待了他,給了他一個正三品的榮譽頭銜正議大夫退休榮養,每年朝廷會給他一千兩銀子的俸祿,二十石糧食。
丁田給他的銀子,他收下了,買了兩座山頭,種藥材用,還有山下的土地,可以開荒成良田。
然後是問了丁田,給京中那三個小子不少東西吧?自己夠不夠花費啊?……老師兄就像是一個父親一樣,對丁田諄諄教誨。
丁田提筆給他寫了回信,說京中一切都好,還要多謝老師兄的囑咐和關心,三個師侄對他那是真的很照顧……
實際上,也的確是如此,其中,鄭明甚是聽話,來過兩次,跟丁田說了長春侯府的內情。
他是個大夫,長春侯府隱瞞誰,也不會隱瞞他。
以至於丁田從他那裡知道了慕容浩的身體情況。
跟王佐的消息一印證,好麼,慕容浩在他這裡基本上就沒有秘密了。
丁田在每一封信裡,都留了新的府邸住址,以後來京,送信還是來人都會去新的府邸。
寫完了信,沒急著派人去送信,而是先張羅著搬家。
十三日,宜搬家,安床,動土。
丁田浩浩蕩蕩的從外城,搬去了內城。
新的宅邸地方大,人也多,搬進去之後,第一件事情,不是收拾東西,而是所有的下人都聚在前面的院子裡,最大的院子裡,丁田站在臺階上,這幫人給他行了一個大禮。
“見過田少!”
很明顯,他們都打聽過了,新的主人喜歡被人稱呼“田少”,而不是“老爺”。
“嗯,都起來吧,趕緊的收拾一下,新搬家,一會兒後廚熱灶。”丁田當著他們的面道:“以後家裡的瑣事,都聽王老管家的,內宅事物歸管家娘子署理,行了,就這樣。”
新家其實也沒用丁田忙什麼,都有這麼多人手在忙碌了,也用不到他。
晚上,熱了灶,廚房的大廚為了像新主人展示一下自己手藝,特意下功夫做了好大一桌子菜。
王佐來了新的宅邸,從後門進來的!
“這會兒方便了一些。”王佐非常高興丁田離他近了許多。
尤其是後門對著後門,相當的方便啊。
“你來得正好,我家的大廚做了好多好吃的……”丁田看了看新的房子:“去飯廳用膳!”
他家的飯廳,相當的漂亮,八仙桌上,擺了成人手臂那麼長的一條大魚!
正是開春青黃不接的時候,可是丁田的暖房早就種上了蔬菜,蛋炒韭菜、果仁菠菜、醋椒小白菜和紅燒肉。
這是丁田點的菜。
剩下的都是廚子自己做的認為比較合適的菜。
砂鍋煨鹿筋、羅漢大蝦、五香醬雞、鹽水里脊……
東西不少,而且做法也非常地道,只可惜,王佐吃的都是丁田點的那幾道菜,倒是丁田,對滿桌子的菜驚歎:“廚子這也做得太多了,吃不了,豈不是浪費了?”
“你吃不了可以賞給下人們吃。”王佐樂了:“這個不用你擔心,你吃,吃不了,自然有人幫你打掃,這又不是多奢侈,你搬家,第一頓飯,熱灶的必須要豐富。”
“哦……”丁田也算是搬過幾次家了,還是知道的這裡的規矩。
只不過,一次比一次搬的地方,花費的一次比一次多,搞得每次熱灶,也是越來越豐富。吃了熱灶,王佐就乾脆在這裡住下了,他自己就找到了丁田的臥房,王富貴狗腿的將王佐的一些東西都放了進去。
第二天他是在這裡吃過了早飯,才從後門回到了王府,而丁田則是開門迎客……今天有人上門來恭賀他的喬遷之喜。
不過這裡是內城,來的都是有身份人家的管家和管事的,主人沒來,因為丁田也沒有大擺宴席,給誰家下帖子邀請來做客。
古代,尤其是高門大戶,講究的很,在沒有遞拜帖的情況下,是很少有人會登門拜訪的,因為你來了,萬一主人家有事情不在家,或者正在接待其他的客人,豈不是很尷尬?
為了避免尷尬,這些大戶人家都講究在提前遞上拜帖,約好時間,才會登門拜訪。
沒有拜帖,或者遞了拜帖卻沒有接到回帖的,是不會登門拜訪的,除非……來者不善。
而丁田沒有給他們帖子,這就代表著,沒有請客的意思,所以大家都是來送禮,但是來的卻不是主人家,而是各家的管家和管事的,唯一不同的是,端王府來的人送的禮物超級厚!
整整兩大車禮物,光是銀子就有一千兩之多,還是打造成筆錠如意樣式的新銀裸子。
除此之外,來送禮的還是端王府的大管家,除了禮物還有一封邀請帖子,邀請丁田去參加賞花會。
署名是端王,和端王太妃。
前來送禮的各府管家和管事的,知道了這個消息,面面相覷。
第三百六十章 賞花會
丁田立刻給回了帖子,聲明到時候一定赴宴。
這些人自然有王老管家出面去答對和接待,丁田是主人,不用陪他們,能在丁田跟前站一站,喝一杯茶,就算是有臉面了。
丁田再次體會到了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不過,這都是一些瑣事,而丁田發現,這幾日,京城裡的人多了起來,而且多數都是文人。
王佐帶著他出去喝個茶,吃個點心,都有不少的人聚在一起談天說地。
丁田不是很明白:“怎麼這麼多人?”
他故意舉起茶碗遮著嘴巴,然後跟做賊一樣的和王佐咬耳朵:“怎麼一個個都這麼熱血沸騰的?”
“這都是要會試的學子。”王佐將他的茶碗拿下來:“這動作跟誰學的?醜死了。”
“我看王奎他就這麼做的,好像是個什麼表示身份的舉動吧?”丁田撓了撓頭:“我想著,我也學著點,好歹我也是個官兒了。”
他現在身兼三職,雖然只有一個實職,那就是司獄那個職位,刑部郎中的官職,只是王佐給他行方便的一個身份,至於爵位,是榮譽頭銜,除了白領一個俸祿之外,就落了一個好宅子
“拉倒吧!”王佐頓時被他逗笑了:“你這個官兒啊,想怎麼當,就怎麼當,不用在意別人的看法。”
丁田低頭垂頭喪氣:“我是不是當不好這個官兒啊?”
前世他就是個普通人,在監獄裡實習那也是個小獄警,連個小隊長都沒混上……別說在監獄裡了,就是在學校,他也沒當過什麼學生官,從上幼稚園開始,他就沒當過什麼幹部,連個小班的班長都沒當上。
現在讓他當官,他也只是將自己當個小吏在用,事事都講究親力親為,在乎都是些小事情,小細節。
真正的大局觀,他也不是很明白。
因為有些事情,沒有經歷過,就沒有經驗。
何況官場是最複雜的一個職場……
“不會怕什麼?誰天生就會?”王佐給丁田鼓勁兒:“你做的夠好的了,想當初我剛辦差的時候,可沒少鬧笑話。”
“哦哦?”丁田來了興趣:“說說看?”
王佐的過去,他知道的並不多,一般都是他的那些王府裡的事情。
官場上的事兒,他只看到甯王殿下大殺四方,而無法想像,甯王殿下初出茅廬時候的樣子。
“這有什麼?無非是聲色犬馬那一套。”王佐給丁田講了一下自己的那些冏事:“有一次去查一個貪官,我是王爺,又年輕,他動了點心思,將自己的閨女,打扮的非常風騷的往我跟前領,我不搭理,他就換了人,換了一個他從青樓楚館裡贖身出來的一位色藝雙絕的花魁,誰知道那花魁在他們家待的時間短,平日裡也是不出自己的院落的,結果走錯了路,直接鑽到了侍衛們住的房間裡,巧的是,那天我跟侍衛們就是為了防一些事情,換了地方住……我進了屋,聽到屋裡有呼吸聲,以為是刺客,差點一劍將那女的殺了!”
丁田大樂:“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豔福!”
“可我懷疑是那個人監視我,連我跟侍衛偷偷的換住的房間他都知道,所以對他我是一點都沒客氣!後來案子結了,那個花魁才說實話,自己走錯了地方……呵呵……還有一次啊,是去四川巡查,當時四川的巡撫是個將門虎子,只不過身體不是很好,不能習武,就去做了文官,不過性格豪爽,加上他的老家在湖廣,他超級嗜辣,又去了蜀地為官,好麼,一大桌子的飯菜啊,就沒有一個不帶辣椒的,吃了一頓我就受不了了,第二頓侍衛們就受不了了,第三頓乾脆所有人都有些上火了,兩天不到,我就跟他說,改一改菜譜,他以為我要吃什麼龍肝鳳髓,還對我不太滿意,結果伙食更辣了!”
丁田笑得直打滾。
王佐吃飯的口味不太重,而且又挑剔的很,他能想像得到,當時的王佐有多冏了。
“還是王富貴這個傢伙,衝動的跑去跟人家吵了一架,這才解開彼此的誤會,然後我就吃到了一些爽口的飯菜,那裡盛產竹子,所以吃的最好的是一道清炒玉蘭片。”
玉蘭片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名菜,在菜色的上劃分比較模糊,屬於贛菜、湘菜或閩菜。
其實“玉蘭片”就是用鮮嫩的冬筍或春筍,經加工而成的乾製品,由於形狀和色澤很像玉蘭花的花瓣,故稱“玉蘭片”。
王佐說了一些他初入官場時候的冏事,一開始把冰敬炭敬也當成行賄的舉動,還有一些逗趣的事情,這麼一說,丁田倒是覺得,人的起點都一樣,王佐當初,不也是一個官場小白嗎?
他倒是有了點信心。
很快,到了赴宴的日子。
同時,京中會試也開考了。
丁田沒有關心會試的事情,畢竟他跟會試沒啥關係,倒是對賞花會比較有興趣。
頭一天晚上,王佐就來了,帶來了很多人,當天晚上還給丁田洗了個澡,第二天早上的早飯,非常的……講究。
丁田看著眼前一碗八寶粥,一碟清炒玉蘭片,一碟鹹菜絲,竟然沒有給他拌香油。
還有兩個白麵饅頭,統一的特點,就是清淡,幾乎是沒有任何味道的那種。
“這個……我想吃肉包子。”丁田鼓了鼓腮幫子。
“不可以。”王佐給他夾了一個小白饅頭:“趁熱吃,趕緊的,吃完了還有事情要做。”
“哦!”丁田聽話的兩口就幹掉了一個小白饅頭。
王佐:“……慢點吃。”
“到底是要快點吃,還是慢點吃啊?”丁田鬧了小脾氣:“一大清早的就給我吃這個,難道我們家裡連一滴香油都沒有了嗎?”
鹹菜被清水洗了好幾次,味道都不那麼鹹了。
裡頭連個辣椒油、蔥絲都沒有加。
“乖,去赴宴,不能吃太有味道的東西,以免失禮。”王佐悠然的用著早飯。
丁田的小脾氣,早就在那個“乖”字下消失的無影無蹤。
吃過了淡而無味的早飯,王佐開始讓人收拾丁田,重新洗漱是必須的,刷過牙齒之後,還讓他咀嚼了一塊乾噗噗的桂花糕。
甜膩的味道,連丁田自己呼吸的時候,都能聞得到。
用溫水擦拭身體之後,抹上一點潤膚膏,然後又換上了絲綢的內衣,絲綿的中衣,外罩的是貢品錦緞做成的外衣。
他身穿一件散花貢錦薄棉袍,腰間綁著一根月白色仙花紋銀束寬頻,頭上扣著一頂玉冠,腰帶上掛著金絲香囊、碧綠荷包、扇袋……
整個人往那裡一站,除了眼睛裡有一股茫然的眼神外,倒是個富貴公子的模樣。
王佐看他迷茫的眼神,樂了:“走,跟我出門去賞花會。”
“這才過了三月,剛大地回春,我帶著個摺扇幹啥?”丁田實在是無法理解:“總不能讓我拿著扇子扇風吧?”
“就是裝個樣子。”王佐現在一見丁田就想樂,他發現丁田十分注重實用,對於一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他反倒是不在意的。
誰說帶扇子就一定要用?
這只是一個裝飾品而已。
倆人這次沒有同車而行,王佐的王駕非常豪華,哪怕是便車也是非常漂亮,低調的奢華。
丁田的馬車就不怎麼夠看了。
的確是雙轅馬車,比一般的雙轅馬車大一些,裝飾也比其他的馬車好一些,不過還是不如王佐的車子豪華。
倒是王佐的儀仗非常長,丁田混在他的儀仗裡,也跟著狐假虎威了一把。
端王府
端王府是在內城東邊的宗親聚集地,皇城根兒那裡。
那裡有十八個親王府,三十多個郡王府,以及無數的國公府邸,幾乎都是宗親的府邸。
就連宗人府,也設在那裡。
端王府占地廣闊,大門口就有五個臺階,高達九尺,這是永慶帝給的殊榮,門口兩個大石獅子,耀武揚威的立在那裡,不少車馬轎輦的從大門口進入,倒是騎馬而來的年輕人們,在門口就下了馬,而一般的馬車啊,轎子之類的,裡頭估計坐著的都是女眷,所以順著大門進去之後,就從側面的道路,直接過了二門,進入了內宅。
男人們是在大門那裡就露臉了,但是女眷們,是在二門裡下來馬車或者是轎子,然後由王府裡的人,以軟轎將各位“嬌客”送到後宅範圍內。
丁田本來是想著,跟王佐在大門前下馬車,結果王佐的儀仗隊,直接進了大門,他們是在進入大門之內才下了車的,別人都是在大門外下了馬車或者馬匹的。
不過沒人敢說什麼,因為端王是親王,可是甯王殿下,也是親王啊!
而且甯王殿下是一字並肩王,鐵帽子王,在品級上來說,可比端親王要高那麼半級。到了地方王佐才悠然的下了王駕,那邊自然有人將丁田扶下了馬車。
結果這人一下車,就聽到了諷刺的聲音:“不是說,是奉國將軍嗎?怎麼沒騎馬,反而坐了車來?不太像是領兵打仗的啊?”
丁田看了過去,是個年輕人,穿著也很華貴,氣質也很好,就是眼裡沒有笑容,嘴角帶著諷刺的意味。
“這人誰呀?”丁田問王佐:“這麼不會說話。”
“他是長春侯府那位長春候夫人的娘家侄孫子。”王佐冷淡的表情:“不知死活的東西。”
那人不敢跟王佐懟,但是對丁田卻恨之入骨:“你說誰不會說話呢?”
“誰答應,就是誰呀!”丁田無辜的看著他:“今日乘坐車子前來的有不少吧?難道但凡是來的,只要是個男人都要騎馬才行啊?又沒有規定說,非得騎馬來?”
朝中也有一些規定,文官乘車,武將策馬。
但是這裡指的“文官”和“武將”,是有實職的那些人,何況上過戰場打過仗的武將們,你就是不說,他們出門也是騎馬走的,除非是病了,或者老了,才會乘車。
這人是不會說話,他這麼一說,所有武勳和散階都被他給得罪了。
丁田可是好好地研究過一番,才敢出門的,不然他怕自己鬧笑話,他本人倒是無所謂,心態平衡的很,可是,他怕給王佐丟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年輕的公子有些驚慌失措:“我說的是,聽說你在東北立了軍功,才得以封爵,可我看你也沒什麼麼!”
“你是在懷疑朝廷對軍中的封賞不公?”丁田立刻就反駁了一句:“還是在質疑皇上的英明決斷?”
“我……”那個人更急了:“我不是……不是……”
“到底是是,還是不是?”丁田故意跟他繞口令:“你倒是說清楚啊?”
第三百六十一章 寫詩啊!
丁田幾句話,將對方懟的啞口無言,王佐毫不避諱的將他的胳膊扯了過來:“進去了!”
“哦!”丁田還故意朝對方一呲牙。
那嘚瑟的樣子啊,真的很欠揍。
可是那幾個貴公子卻不敢開口,尤其是那個被懟的,敢怒不敢言,俊臉漲得通紅。
王佐跟丁田,都是有爵位在身的人,跟外頭那些沒有爵位在身的貴公子們不可同日而語,所以在接待上,也跟那些貴公子,不在一個地方。
他們是在前院範圍內的一處花園裡,吟詩作對,指點古今。
而王佐則是帶著丁田,直接去了銀安殿。
同為親王府,銀安殿自然是接待貴客的地方,端王就在這裡接待大家,聽說王佐來了,他特意在銀安殿門口迎接他:“你來啦!田兒也來了。”
“來看看你,回來這些天,活的怎麼樣?”王佐說話也夠有意思的:“看來還不錯。”“當然活得好。”端王撇嘴:“進來吧,人來的還不少。”
王佐帶著丁田進了門。
比起甯王府的銀安殿,端王府的銀安殿規模一樣,但是裝飾上卻不如甯王府那麼低調而奢華。
這裡有些金碧輝煌,裝飾的大氣,擺放的飾品也很奢侈。
裡面已經有不少人在座了,每個人手邊都有一盞茶,一個八寶攢盒的點心放在一邊,保證每一個人都可以一伸手就能拿到點心吃。
不過……丁田看著四周,好麼,這裡老年人有八位,坐在里間的一鋪坑上,聊著天,喝茶吃點心。
中年大叔有二十幾個,分為三夥在聊天,其中一夥不知道在爭論什麼。
年輕人只有六個,自成一個小團體,正在小聲的說笑,這些人都是有爵位在身的,而且品級都不低。
見到王佐進來,所有人都不意外,但是意外的是,王佐竟然帶著人!
“這是丁田。”王佐將丁田拉到身邊:“奉國將軍,刑部郎中,刑部大牢的司獄。”
“哦哦,那位救駕功臣。”所有人不認識丁田,但是都聽說過他。
丁田窘了一下:“呵呵……”
王佐跟在他身邊,給他壯聲勢,而端王,則是給丁田挨個介紹人,他是從孔年長的一位老人開始,那老人鶴髮童顏,端王介紹道:“這位是當朝太傅甯萬里,甯老國公……”
這位不僅年歲高,輩分高,更是地位高。
就連幾位王爺,也要恭敬的稱他一聲“師父”。
因為他教過他們拳腳功夫,哪怕只是打個基礎,那也是啟蒙恩師。
跟甯老國公這位太傅做在一起的,還有幾個都是他同輩的三公之一。
還有三位是太子太保、太子太傅和太子太師。
不過,這只是個榮譽稱呼,他們有職權,可當朝沒太子。
老人基本上都是國公級別的,還有兩個是老王爺,是來看端王殿下的,也是給端王撐腰的意思,這兩位老王爺,就連皇上也得叫一聲“皇叔”。
中年人裡,有兩位郡王,三位國公……
年青一代之中,有一位親王,三位郡王……
這爵位就沒有低於伯爵的,最低也得是一等伯的爵位。
而且大家在一起說的都不是公事,談天說地,就是不談政治。
王佐帶著丁田,坐在年輕人那一堆裡,他也不開口說話,丁田就躲在他身後,這裡的茶水相當的好,是祁門紅茶。
點心更是精緻而漂亮,八寶攢盒一層是點心,還有一層是乾果,一層是蜜餞。
丁田喝著茶水吃著點心品著乾果嚼著蜜餞……
倒是其他人在聊天的同時,暗中觀察丁田,發現這個人,很沉得住氣。
而且有王佐在這裡坐著,就算他年紀輕,卻也沒人敢找他的麻煩,這裡的氣氛也和和氣氣的,而且既然是“賞花會”,自然,此時的銀安殿裡也的確是擺放了一些早春便盛開了的盆栽鮮花。
盛開的長果報春、飄逸的仙客來、素雅的七瓣蓮……還有幾個花房裡培育出來的狐尾百合
倒是有那麼一點新鮮的顏色,點綴在初春的宮殿裡,倒也帶來一些生機。
等到了中午的時候,開宴了。
估計端王府裡也有培育蔬菜的地方,所以丁田在餐桌上,吃到了一些青菜,慣有的韭菜、菠菜之外,他竟然吃到了一個菜肴,是個涼拌菜類。
主要是這裡面竟然放了黃瓜絲!
這個時候培育黃瓜可不多見啊。
丁田的暖房裡雖然也有黃瓜秧,但是這端王府,可是用來招待客人的,他們是分餐制,因為人多,大家都有單獨的一張桌子。
當然,關係好的時候,也可以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王佐就拉著丁田坐在了一起。
雖然是分餐制,但是上菜也是看桌子的,一張桌子最多三個人,以保證他們能吃飽。
因為東西很好吃,但是盤子很小,擺盤很漂亮精緻,就是分量太少。
丁田倒是對王府的飯食不太感興趣了,因為他經常在王佐那裡用餐,一些東西也是吃過見過的了。
吃過了飯,一群人移動去了花園。
這個花園是在前院跟後院之間,氣到了一個屏障的作用。
而後花園則是在後宅的後面,專門給女眷們遊玩用的地方。
前頭自然是給男人們溜達的地方。
因為都是貴族麼,一個個倒是人模狗樣,還有人當場吟詩一首,更有人揮毫潑墨,作畫一幅。
人聚到一起,自然,年輕人呢們就有機會跟這些有爵位的人打招呼,接觸了。
但是丁田發現,他們都不跟王佐打招呼。
“他們怎麼……不太愛理你啊?”丁田小聲問王佐:“太冷淡了吧?”
難道他男人遭遇了“冷暴力”?
“不是不理我,是不敢理我。”王佐特別理直氣壯,還非常驕傲的樣子。
“你這是要鬧哪樣啊?”丁田不理解了。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王佐沒說什麼,丁田現在也沒人可以問,因為王富貴他們都在外頭候著,沒跟在身邊。
他連個可以參謀的人都沒有……
不過,丁田看了好幾圈:“我來的時候,對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那個人,怎麼不見了?”
“早就在他出言不遜之後,就被請走了,怎麼可能讓他繼續留在這裡添亂?”王佐告訴他:“端王也不會再邀請他了。”
敢在這樣的宴會上搗亂,端王那個小心眼兒的傢伙,睚眥必報,肯定會報復他的,現在不報復,日後也必定不會讓那個傢伙好過。
所以王佐也一點都不擔心,有人會找丁田的麻煩,因為那個傢伙已經沒有機會了。
這幫人熱鬧歸熱鬧,主要是展現自己的才華。
但是其中也不乏有人很有技巧的邀請丁田來展示一番才華。
“我?”丁田指了指自己。
他看起來像是滿腹經綸的人嗎?
“隨便來一首,今日景色如此迷人,春日暖陽,你我有緣聚在一起,不留下點墨寶,恐怕辜負這良辰美景啊!”這個人很會說話,聽起來一點都不刺耳。
但是,他邀請的要是個才子什麼的,還說得過去,誰不知道丁田的底細啊?
一個偏遠之地調進京城的農家子弟出身的微末小官。
這邀請不像是好事兒,倒像是找茬兒。
“對,您!”那個人點頭,眼中帶著殷勤的期盼:“以四季為題,這不是一年之計在於春麼?詩詞歌賦都可以。”
“呵呵……”丁田很想將手裡的茶杯丟出去,潑他一臉鹽汽水。
王佐手伸到了硯臺那裡,那硯臺裡有半下子的墨汁兒。
端王趕緊攔著王佐:“別,別啊!”
那個人估計也發現甯王殿下跟端王殿下一起對他怒目而視,心裡打了鼓點兒,可是……他憋了一口氣。
“把他攆走。”王佐冷冷的開口:“本王不想再看到他,以後見一次,讓他在本王三步之內作一首詩,作不好,或者做不出來,本王就將他千刀萬剮!”
那個人臉色一白:“甯王殿下,在下是誠意伯府高家的子弟……”
他今日來,是想出人頭地露臉的,而且是想攀上個高枝兒,領他進來的那位被攆走了,他因為行事低調而得以倖免於被攆走的結局,可外頭有人傳話進來,務必要讓這個丁田出醜!
他是特意打聽過的,這個丁田沒有什麼了不起的,靠山雖然是甯王殿下,可是一個親王也不會在意一個小小的司獄。
因為高家的人消息不太靈通,故而對丁田知道的不多。
這才敢針對丁田。
誰知道竟然被兩位親王厭棄,還要被趕出去……他們高家為了讓他能參加此次聚會,是費了多大的力氣,多少的銀子啊!
他要是被攆走了……以後這樣的頂級宴會,肯定不會給他機會了。
“誠意伯府高家?”端王的臉拉長了:“本王不記得邀請過誠意伯府。”
誠意伯府都落寞了,何況名聲也不好,所以他沒下帖子給誠意伯府啊。
那人臉一紅,他是跟人進來的,蹭進來的,這種“蹭”進來的人不少,別人都是趁機交好,擴展人脈,誰像他啊,還敢跟人叫號不說,還處處都要拔尖兒,誠意伯府已經很久沒人參加這樣的聚會了,更沒人教導小輩們該注意什麼。
所以,他就讓人當槍使了。
最後,這位也被掃地出門了,但是,他留下的麻煩不小,丁田覺得大家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土包子。
丁田撇嘴:“雖然那位不請自來,但是我還得寫一首出來,應應景。”
其實,他是不想讓人看不起王佐,因為他是王佐帶來的人,不能給他跌份兒。
丁田的毛筆字只能算是中規中矩,要說好,那絕對好不到哪兒去。
而他儀仗的也只是自己那後世所學的幾首經典的詩詞,納蘭容若的不能抄了,他也沒背下那麼多納蘭容若的詩詞。
但是拜他有個學文的同寢哥們兒,他還真記住了幾個後世比較經典的詩。
“我來自鄉村,自然就寫的鄉村的風景,別介意啊!”丁田提筆寫了詩名,就叫《村居》。
草長鶯飛四月天,拂提楊柳醉春煙。
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
因為現在已經四月初,三月十五日定下的宴客時間,推到了如今的四月初一才開始,所以丁田將“二月”改成了四月。
這樣比較符合如今的時間,而且也比較押韻。
“好,寫的好!”甯萬古摸著鬍子看此詩:“寫的簡單,老夫也悠然神往,鄉村生活。”因為這首詩寫的太過悠然,眾人都認為頗有“陶淵明”之意,立刻紛紛對丁田高看了一眼。
第三百六十二章 春日忙
有兩位老大人,更是認為丁田有著樸素的品質,高尚的人格。
這次聚會之後,當場做出來的詩詞歌賦,都被編訂成冊,發了出去。
一個是為了博名,另一個則是向世人證明,他們不止有武力,更有才華。
丁田的這首詩,更是被很多不得志的人奉為經典,因為描述的鄉村生活是如此的悠閒。而他偏偏是個官員。
殊不知,在他們聚會散了之後,這首詩就到了永慶帝的手裡,看著紙上詩文裡都快飄出來的淡泊,永慶帝皺眉:“能搗鼓出熱武器的人,會喜歡鄉村生活?還是厭倦了官場?”
米英他們一群伺候的內監都低頭不語,這個時候,他們就跟一個沒有生命的物件一樣,只是比物件多了個會呼吸的功能。
“老米啊,你說,他是厭煩了官場上的傾軋?”永慶帝問米英:“有人欺負他了?”
“不能,有甯王殿下護著,沒人欺負他。”米英聞言笑了:“一次聚會也不可能就心灰意冷吧?”
“是嗎?”永慶帝想了想:“看看朕下次休沐的日子,朕去看看田兒。”
那個司獄,還挺有意思。
米英低頭一鞠躬:“您下次休沐是四月十五……”
丁田還不知道,有人要來家裡做客,他聚會之後,跟王佐回去了,覺得聚會也沒什麼嘛。“就是吃吃喝喝嘛,還作詩咧!”丁田撇嘴:“我看是作死還差不多。”
王佐嘴角微翹:“這就是他們的聚會,其實要是我不在的話,他們會放鬆很多。”
但是他若是不在的話,怕丁田被人欺負。
這不就是,他在那兒杵著呢,就有人欺負他的人,雖然沒有欺負成功,也讓王佐下了面子甯王殿下很不高興。
“看得出來……”丁田吐槽了一下,他發現王佐不太善於跟人動嘴,他最厲害的就是動手。
倆人回到了家,王府那邊來了消息,如意夫人請王爺回府,有事相商。
“我娘說,好像是太妃娘娘那邊又有新動作。”王富貴看了一眼丁田:“好像是對田少有個什麼事兒……”
王佐臉一黑:“她敢!”
甯王太妃敢不敢對付丁田?
當然敢!
經過多方努力,加上娘家遭殃,甯王太妃終於趁著長春侯府調查丁田的時候,搞明白了丁田的身份。
搞明白之後,也知道了娘家跟丁田結了死仇。
解,是解不開的,但是都成仇人了,那算計起來,自然是下狠手。
而且甯王太妃還得到了娘家人的支持。
以前是她一個人在王府裡沒什麼勢力,娘家人也對她的支持有限,且一個甯王太妃,對長春侯府也沒太大的幫助,反倒是引得甯王一個勁兒的打壓長春侯府。
長春侯府吃了教訓,自然懂得如何做人。
不過,甯王太妃這次提出來的要求,長春侯府裡其他人並不太清楚,可長春候夫人,卻一清二楚。
因為甯王太妃想要跟娘家人聯繫,這橋樑自然是長春候夫人。
後宅女眷之間的來往,不那麼引人注意,加上長春候夫人對丁田,可謂是恨之入骨。
兩個老女人是一拍即合。
此事長春候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家妹子送了禮物回來,這不是過清明節了麼。
不過,甯王太妃這舉動,瞞得過別人,瞞不過如意夫人。
這個曾經是奶娘的老婦人,對甯王這個奶兒子可是很珍惜的,每天為他盯著甯王太妃這個女人,一有點風吹草動,立刻調查搞清楚,有什麼事情就及時報告。
果然,這次也被她監視到了重要的消息。
王佐氣呼呼的回了甯王府,只知道他那個繼母又不消停了,冷著臉問王長史:“王佑在幹什麼?”
“在書院讀書,本來要報名考秀才的……但是前些日子吃壞了肚子,折騰了好幾天,也沒好,這就……”耽誤了下來,考試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哦?”王佐非常不滿意。
“不過,聽說太妃娘娘正在打聽京中各家閨秀的情況。”王三金提醒王佐:“恐怕是要給二爺相看媳婦兒,可是,您這……?”
王爺是當兄長的,他不成親,哪兒有二弟越過兄長成親的?
“讓她打聽吧,打聽了也是白打聽。”王佐想了想:“本王自有分寸,這半個月,不許她的人出王府一步。”
甯王太妃身邊終究是有幾個陪嫁的忠心奴婢,他也不可能將那些陪嫁都弄死,那樣的話,甯王太妃可就有話說了。
“是,王爺!”
丁田不知道甯王府的事情,但是他知道他牢裡的事情。
他上差沒幾日,就來了卷宗。
蔣明海的判決下來了,抄家,夷三族,本人秋後問斬。
蔣明海得知判決下來後,徹底的瘋狂了,大喊大叫著“不可能”,不過,程二雙沒管他,直接帶人將他移交去了死囚牢。
而管理著死囚牢的聞四嘉,現在老實的跟貓一樣。
他沒有被辭退,本人也沒主動辭職,但是現在,牢房裡的獄卒都不聽他的了,只按照規章 制度辦事,規章制度之外的要求,一概回絕。
聞四嘉也沒敢提出什麼要求,他遭受到了官場冷暴力,牢房裡這麼多人,犯人不可能跟他說話聊天,其他人又不搭理他,他的靠山……在今天以前,他還有所指望,在今天之後,他就徹底的熄火了。
因為外頭又有一批高官下馬了,其中就有他的靠山。
丁田這兩天接手的犯人好多,基本上都來自各個高官家,都是抄家、全家下獄,那些人得到的不義之財,刑部將能找到受害人的錢都還回去,找不到受害人的錢財,就只能歸於國庫。
而這幫人進來,又是一頓教育,有的人不想幹活,有的人就知道哭泣,丁田雖然三令五申,但是架不住縣官不如現管。
丁田也不可能每天都盯在牢房裡,好幾千間牢房呢,那麼多犯人,他看得過來麼?
所以私底下,對付不聽話的人,自有牢頭們的手段用上,幾次他們也就消停了。
真聽話的反倒不會遭罪,因為他們聽話了,就沒人真的敢對他們下手,不然獄卒裡有人打小報告,他們可就慘了。
同時,外面的會試揭榜,有中的舉子就有名落孫山的,京中的熱鬧是一出接一出,丁田每日在牢房裡兢兢業業,發展他的牢房大業,勞動改造教育初步取得了一點成果,那就是犯人們如今吃得飽,穿得暖,還有活幹。
只要聽話,做工,就不會被人欺負,倒是一片祥和,那些新來的也被老人教育了一頓,再不聽話就被牢頭兒教育一頓,也就聽話了。
丁田家離他上差的地方近了很多,每日他也不坐車來往了,走路過來,權當鍛煉了。
這一日依然是天色剛亮他就起來洗漱吃早飯,然後帶著小廝、常隨跟護衛,叫上金不換,上差去。
“昨天喝的有點多,沒回家,也不知道你嫂子自己在家怎麼樣了。”金不換一邊打哈欠,一邊跟在丁田身邊。
“你高興去吧,我這裡給你留了院子,嫂子真是有先見之明!”丁田看著金不換身上的穿戴:“早就預料到你早晚會在我這裡過夜,我搬來之後,特意來給我恭賀喬遷之喜,還帶了一些東西,佈置了一下你住的房間,連你的衣服啊,一年四季的我這裡都有,布鞋靴子的更是搭配了好幾雙。”
不然昨天晚上金不換喝多了,早上估計就得穿昨天的髒衣服了,那一股子酒糟味兒,可怎麼忍受?
金不換雖然成了家,但是他年紀也不大,而且金夫人愛將他往年輕了打扮,所以給他準備的衣服都是比較顯年輕的款式。
丁田因為要上班,所以他穿著的是樸素的常服,反正到了衙門裡也得換上官服。
而金不換不同。
牢醫又沒有固定的官服。
太醫的官服他也可以不穿,因為丁田規定,牢醫穿白色的“醫生服”。
要不是看金不換的長頭髮,梳成一個小饅頭一樣的髮髻,還簪著男士用的玉簪,腳上穿著的長靴子,他穿上醫生服,就跟現代的醫生沒什麼兩樣了……哦,醫生服上的紐扣,都是用的木頭紐扣。
所以金不換的穿著打扮比丁田要好,丁田的都是細棉線的料子,而金不換的則是身穿一件赭色平素綃直裰,腰間綁著一根正紫色祥雲紋的金縷帶,掛飾一樣不缺,本人又有那麼一點氣質,看起來可比丁田的譜兒大多了。
丁田身穿一件素面圓領的袍子,腰間綁著一根青色的寬腰帶,沒帶東西,他覺得那堆東西太累贅,平日裡都不佩戴的。
倆人並排走在前頭,身邊是小廝,常隨,身後是護衛,前頭還有探路的常隨。
金不換感慨了一下:“想當年,我剛跟你著你的時候,你才是個司獄,九品的司獄,後來升了一級,八品……呵呵,現在我都是六品了。”
“是啊!”丁田跟他同樣感慨:“當年哪兒想到如今?”
當年他是個小司獄,金不換是個鬱鬱不得志的游方大夫。
誰能想到,如今他們人在京中,有爵位,有官職,還有房子有土地,更有鋪面啊,宅邸的。
“當年我以為我能跟著你有口飯吃,能將祖宗傳下來的東西保住,就挺滿足了,如今……呵呵,有妻有子,有官當,有爵位。”金不換搖頭晃腦:“早就想跟你喝一杯了,沒想到一直到了昨天才如願以償。”
“我們啊,也算是共患難過來的,以後還在一起上差。”丁田哈哈一笑:“走我們自己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
“哈哈哈……!”
一大早的,倆人發起了神經,不過這早上的人少點,尤其是在內城,都是來去上差的,行色匆匆的,根本不看他們。
倒是有一輛馬車,青油翠臥車,一看就是女眷用的馬車規格,一匹馬拉著,正“噠噠噠”的走在青石板鋪就的道路上,結果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那馬嘶鳴了一聲,竟然驚了!
拉著馬車瘋了一般的跑過來。
“馬驚啦!馬驚啦!”車夫在後頭追著馬車,一邊追,一邊大喊出聲。
所有的路人都往路邊躲,這驚了的馬可不好靠近,會受傷的,嚴重的都能危及生命。
魯岩跟于飛他們飛快的將人都扯到了路邊去,等丁田他們躲好了,魯岩見馬車也過來了,直接上前,一拳就將受驚的馬匹打的翻了個身,直接揍暈了過去!
可同時,車也翻了,從車裡,滾落出來一個纖細的身影,好死不死的,這身影直接奔著丁田他們飛了過去。
第三百六十三章 飛來的“豔福”?
魯岩身手最好,但是于飛的身手是最靈活的,可是倆人沒想到車裡還有人!
按理來說,車裡有人的話,這都驚馬了,還不得驚聲尖叫啊?可是車裡人沒吭聲,這會兒卻飛出來了!
倆人沒來得及攔住飛出來的這個傢伙,就看到一個纖細的身影,飛了過來。
丁田也被扯的有些反應不過來,眼睜睜的看著那個身影……投入了金不換的懷抱。
金不換比丁田還不如,他是個純文職的人,雖然身體健康,但是他也無法承受,一個人撞進他懷裡的重量。
“哎呦!”金不換第一反應,將懷裡的人推出去,他怕自己被撞的內出血,那就糟糕了。可是他第一時間就感覺到,懷裡的人,竟然抱住了他的腰!
不止如此,還扯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露出來一個肩膀頭子!
金不換這個氣啊!
想將人推出去沒推成,反而被對方抱的更緊了。
丁田剛想開口說什麼,偏偏又有一輛馬車在此路過。
這輛馬車小巧精緻,趕車的車夫也上了年紀,但是車速慢,趕得很穩當,還有兩個隨車走的,騎著馬匹的健僕,看樣子應該是個當官的……只是這裡出了事情,他的馬車也被擋住了。眼前的一幕……大家都有些驚訝。
在路邊,馬車翻了一輛,車夫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朱大娘,小姐呢?”
“小姐……小姐啊!”一個老婆子從車裡爬了出來,直奔……金不換而去。
而金不換暈頭脹腦的同時,也覺得倒楣,自己怎麼就禍從天降,被人給砸了呢?
他旁邊的丁田,離他有好幾米遠,也挺慘。
因為丁田手肘觸地,都禿嚕皮了,同時,胳膊也不舒服,他估計是脫臼了。
而護衛們在第一時間將他團團圍住……可憐的金不換,被排除在保護圈之外了。
而那個婆子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那聲音大的啊……讓人忍不住捂耳朵。
金不換搖頭晃腦的剛睜開眼睛,就看到了一個驚慌失措的臉蛋兒,還有些微紅,眼中帶著一些羞澀和緊張。
金不換愣了一下:“嗯?”
“你這個登徒子,快點放開我們家小姐!”婆子的嗓音很大,恨不得吵吵的滿條街都知道,他們家小姐出了意外似的。
而車夫也嗷嗷叫著,想救他們家小姐的架勢,卻一步都不往前邁。
反倒是讓開了一點,讓後頭的那輛車子裡的人,在下車的時候,能在第一時間看到現場的情況。
丁田晃了晃腦袋,抬眼就看到金不換抱著個漂亮的小姑娘:“啥情況?”
魯岩小聲的告訴他:“車裡飛出來的小姑娘,直撲過去的……”
作為護衛,魯岩直覺認為,這裡頭有問題。
一個小姑娘的話,車子驚了馬,早就驚聲尖叫了,怎麼沒聽見動靜呢?
要說嚇暈了,可看樣子也不是暈過去的樣子啊?
看看那趴在金不換身上,瑟瑟發抖的樣子,還露著一點細皮嫩肉,特別像是一頭被驚嚇到了的小綿羊。
而被耽擱了行程的那輛馬車,也的確是有人乘坐的,車上下來一個鬚髮花白的人,這個人穿著官服,氣勢不怒自威,見到金不換跟那女子抱在一起,頓時生氣的道:“光天化日之下,這是幹什麼?”
那個婆子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哭天搶地的道:“我的小姐啊!你的清白算是沒了呀?這可怎麼辦啊?”
那老大人一愣:“怎麼回事?”
他的車夫趕緊跟他說了一下,這是個意外。
金不換頓時就知道,他這不太妥當了,於是他兩眼一翻,狠狠地咬了一口舌頭“噗”的一下子……這個傢伙竟然噴出來一口血。
“啊!”那裝昏迷的女孩子,頓時嚇得驚聲尖叫了。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丁田也嚇著了:“快!快去將他扶起來,找鄭太醫過來看看,千萬別有事情啊!”
金不換可以說是他來到古代之後,第一個幫手。
王佐不算,那是他男人。
而且金不換對他而言,亦師亦友,又興趣相投。
他來京中,人家也舉家跟著他搬遷過來,他可不想金不換有事情。
一陣忙活,那婆子扶著他們家小姐,車夫求到了那位老大人跟前,畢竟丁田他們一群年輕小夥子,不太合適。
只能求這位老大人,可以讓小姐暫時進入車子裡去,避一避外人。
“求這位老大人行個方便,我們家小姐不是沒名沒姓的人家,我們是誠意伯府高家的人!我們小姐是高三小姐。”婆子可憐兮兮的跪在那裡給老大人磕頭:“只求在您的車子裡避一避……如今家裡還不知道,老奴陪著小姐,讓人回去報信……”
“那就進來吧,老夫的年紀,足夠當她的祖父了。”老大人倒是好說話,將自己的車架讓了出來。
“謝謝老大人,謝謝老大人!”婆子磕了兩個響頭給老大人。
倒是那位小姐,驚慌失措之下,也沒失了禮數,路過的時候,還朝老大人福了福身:“不知道老大人如何稱呼?官居何職?待得家父前來,也好登門道謝……”
“老夫禮部尚書崔景山。”崔景山摸了摸鬍子:“小姑娘進去吧,老夫的馬車,你坐得,你父親恐怕也要稱呼我一聲叔父。”
崔景山已經鬚髮皆白,六十高齡,別說當祖父了,有的人家成親生子早點的,連曾孫子都有了。
“高家三女,謝過崔爺爺。”她倒是打蛇隨棍上。
認下爺爺就鑽進了馬車裡。
一進去,頓時就腳下一軟。
那婆子趕緊扶著她:“三小姐……”
“你說,這事兒能成嗎?”高三小姐此時的臉蛋兒,更白了一些。
“那也是沒辦法啊!”婆子也擦了擦眼淚和汗水:“長春侯府既然說了,咱們就得照辦,家裡可全指著這個……唉,要不是二少爺惹是生非,至於讓您來這一出嗎?”
“也不是沒有好處。”高三小姐雖然此時此刻還有些腿軟,但是眼中溫和怯懦的神色早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算計:“他要是不惹是生非,也沒有我這個好姻緣!”
婆子膽戰心驚的低頭:“是,三小姐說的是。”
這位高三小姐,別看是個庶出,卻是個有心機的,誰讓她生母就是個有心機的女人呢。
沒有心機的女人,也不會趁著二夫人有了身子的時候,爬上二老爺的床,更不會在高家後院裡,生下孩子。
高三小姐幸好是個閨女,要是個男孩兒,早就被二夫人給弄死了。
一個女孩子也有好處,用來聯姻,或者是換什麼利益,都很方便……不然,二夫人也不會讓她長大。
高三小姐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在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她就同意了,家裡的姐妹們都好高騖遠,長姐跟二姐,都是嫡出,自然不可能出來冒險,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嫡母會發瘋的!
何況,兩位姐姐眼光高,看不上一個鄉下來人。
兩個姐姐真是想太多了,如今家裡什麼情況,她們看不明白,她可看得清楚,家裡的爵位,越來越低,家裡的影響力,也越來越小,大姐姐都十七歲了,還沒說親;二姐十六了,也沒說人家。
她上頭兩個姐姐,就算是有好的親事,那也是她們優先,自己是個庶出,有好親事,嫡母肯定想的是自己的女兒,不是她。
往下的四妹妹才十歲,小的很,親事不用愁。
五妹妹六歲,更小……
家裡人不著急,她卻著急了,要趁著家裡還有地位的時候,找個好婆家,只要出嫁了,自己就有把握離開那個家。
而最好找的是一個家裡人高攀的親事……想有這樣的親事可不容易啊。
所以她才同意,驚馬的這個主意,還是家裡的大哥想出來的……
高三小姐心思百轉的同時,她的車夫已經收拾了了一下,跑回府中報信去了。
而丁田那邊,也輕手輕腳的將金不換扶到了擔架上。
“不換先生?不換先生?你怎麼樣了?”丁田有點害怕:“你可別嚇我啊?你怎麼樣?哪裡不舒服啊?”
“我沒事……有古怪……”金不換小聲的道:“那個女人飛出來,撞我懷裡,還抱住了我的腰!”
丁田他們一愣:“你說啥?”
“她抱住了我的腰,按理來說,就算是一時失控,我推她,她也得鬆開了吧?結果還抱得更緊了。”金不換小聲的道:“不對勁,趕緊抬我離開,田兒去衙門上班,沒事別出門……”
金不換的腦筋轉得很快,他來了京城之後,進了衙門辦差,就跟他們打成了一片,聽到了很多桃色消息,還有官場一些傾軋,沒經歷過卻也有了防備之心。
現在,他就想到了這一點。
“好,好,我聽你的,你那個……別吐血了啊?”丁田嚇壞了。
古代雖然好,但是古代沒有醫院啊!
中醫雖然不錯,可沒見過有啥手術啊,消毒手術室什麼的……X光片啥的也照不了……只能指望醫術高明的鄭太醫他們能給他看好……
丁田都有些亂了。
“快抬走!”丁田指揮人手:“穩一點,別顛到他。”
一夥人飛快的拆了一邊不知道是誰家店鋪的門板,充當擔架,抬著金不換,就要跑去太醫院求醫,這是內城範圍,沒有民營的藥堂,只有太醫署。
外頭有太醫院,太醫藥房。
這算是國營的大型醫院了吧?
反正丁田是這麼理解的……
“等等,等等!”從斜刺裡躥出來一夥人,領頭的是個貴公子:“這是怎麼回事?朱大娘?”
“大公子?是大公子!”朱大娘從車裡躥了下來:“大公子啊!馬車驚馬,三小姐……三小姐……”
她倒是不懂遮掩,啥都往外說了。
那位大公子立刻就攔住了正要走的丁田他們:“這位大人,是不是先給我誠意伯府一個說法?我三妹妹……”
“你三妹妹如何,我不管,但是你要是攔著不讓我們走,我們的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要你好看!”丁田憤怒的像是一頭小豹子,盯著那位貴公子:“滾開!”
那貴公子一愣:“不是,這……我三妹妹……”
“你三妹妹故意砸了人,這醫藥費也要你們出,好狗不擋道!”丁田扶著擔架,那邊,魯岩已經扒拉開貴公子,一夥人呼啦啦的抬著金不換,直奔太醫院。
留下那貴公子有點不知所措,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是這樣的態度,跟他預想的不一樣啊?
第三百六十四章 還是飛來的“厭惡”?
丁田他們將人送到了太醫院,幸好這裡一天到晚都有人,哪怕是晚上,也有太醫值班的,且太醫院這個地方,平日裡沒事的時候,也給官員們服務。
他們將金不換送到了這裡,正好,一大早來上差的鄭晨在。
見到他們,立刻就招呼人來接一下:“小師叔,怎麼回事?”
“倒楣催的……”丁田毫不客氣的說了經過:“也不知道被砸的怎麼樣了,肋骨可別斷了啊!”
這年頭,肋骨斷了要怎麼接啊?
丁田完全麻爪了,沒頭緒了。
“不要著急,我去看看。”鄭晨指揮人手將金不換抬了進去,他親自上陣,檢查了一番,在一間單獨的醫療室裡,丁田在門口急的團團轉。
可是鄭晨出來之後,臉色有點奇怪。
“怎麼樣了?”丁田忙問他:“有什麼……不對的事情?是肋骨斷了……還是……?”最怕的是肋骨斷了之後,插進了內臟裡,那樣的話,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不是。”鄭晨將他的小師叔拉到一邊:“不換先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摔傷了一下臀骨,擦傷了臀部而已。”
“沒傷到內裡?”丁田不相信:“他都吐血了。”
“那是他咬到了舌頭……”鄭晨伸手搭在丁田的肩膀上,立刻就摸出了不對勁:“小師叔啊,他不是吐血,他是……”
丁田聽的認真,心裡急啊!
就沒注意,鄭晨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正說著話呢,就聽“哢嚓”一聲!
“哎呦……咦?”丁田“哎呦”一聲,他的胳膊脫臼……被接了回去。
“小師叔,他沒事兒,你的胳膊都脫臼了,接上了之後,也要好好的養一養,不然容易經常脫臼。”鄭晨二話不說,讓人拿了白棉布過來,給丁田包紮了一下,將他的胳膊吊了起來。丁田冏了冏:“我沒事,金不換他沒事就好,今天真是倒楣……”
正說著呢,外頭鬧哄哄的來了一群人,原來那位貴公子也到了太醫院。
鄭晨生怕他的小師叔有個好歹的,所以給丁田包裹的有些誇張,看起來就像是被重傷了一樣。
而外頭來上差的人,除卻太醫們之外,還有太醫院裡的醫工、學徒等等,正經不少人呢。貴公子一打聽就知道,來人傷得挺重,在鄭晨這位太醫院院正的這裡處理傷口。
都吐血了!
拜丁田他們來的時候,那陣勢太大,丁田又滿臉的驚慌失措,一看就是個重病號啊。
於是,貴公子也驚訝了:“吐血了?”
“是啊!滿大襟都是。”一個醫工打了個哆嗦:“也不知道遭遇到了什麼事情,聽說是驚了馬哎……”
貴公子的腦袋嗡嗡響。
本以為是製造一場意外,能跟對方搭上關係,到時候想捏圓搓扁還不容易?
可這還沒搭上關係,就鬧成了這樣,怎麼會吐血呢?
難道三妹妹砸的太狠,將對方砸出了內傷?
等他們趕到的時候,正好是丁田被老師侄包紮好,剛出了房間,一照面,雙方的氣氛就尷尬了。
倒是那位貴公子,到底是官宦人家出身,臉皮厚啊!
一拱手就先打招呼了:“丁大人!”
“你好,你是?”丁田其實不認識這位元貴公子,但是他妹子砸傷了金不換是事實。
所以他的態度就冷淡了很多。
就算是知道對方是誠意伯府高家的人,也假裝不認識,不知道,沒聽說過。
“在下是誠意伯府高家的人,高文斌。”高文斌報了大名給丁田。
高文斌現在高家當家人的嫡長子,如無意外,他就是高家未來的當家人了。
雖然高家已經式微,誠意伯府的牌匾,其實是因為他們家的太夫人還在世,要是太夫人去世了,這誠意伯府的牌匾估計就得換了。
因為他們家如今襲爵的只是一個雲騎尉的爵位,“誠意伯爵”的這個爵位,是高家那位太夫人的已逝的丈夫的爵位,後來遞減成了誠意子爵,兒子玩女人玩過了頭……馬上風死掉了。
為此,皇上都厭棄了高家,給高家的爵位,一下子就掉到了雲騎尉這一階,連男爵的爵位都沒給。
正經的掉了三個品級啊!
連輕車都尉都沒保住,騎都尉也沒有,直接成了雲騎尉,正五品。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這位高文斌高大公子,襲爵的時候,就剩下恩騎尉這一個爵位了,正七品。
最小的爵位不說,還是最末尾的爵位,高大公子的兒子那一代,就真的成了平民。
泯然眾人矣了。
所以高家才不惜餘力的到處鑽營,希望能恢復曾經的輝煌。
可憐的高家,現在才想到要恢復祖上的榮光,可是家裡的男丁文不成武不就,還總想著走捷徑。
不過,就算是高文斌自報了家門,丁田也是不知道的,他對京中並不太熟悉,且京中的高門豪府太多了,他哪兒記得住啊?
“哦……”丁田拉長音:“沒聽說過!”
高文斌一噎,到底是鍛煉出來了,這高大公子可比他二弟有城府的很:“此次前來,是想跟您商量一下,我三妹妹的事情,此事並非故意,純屬天意,高家自然會承擔湯藥費。”
丁田臉色好了點:“算你還知道賠償湯藥費。”
湯藥費,是古代的一種說法,其實就是現代人常說的“醫療費用”。
丁田覺得這個姓高的也不算是個壞人,肇事之後還知道來醫院看看受害者,還主動承擔醫療費用,在他看來還不錯啊。
總比那種撞了車子砸了人之後,拍拍屁股就走人,看都不看你一眼的傢伙們強多了。可惜啊,丁田還是太年輕,經驗太少了,他不知道,這些高門華府,豪門大戶人家,哪兒那麼好說話啊!
高文斌見他不介意他們給掏湯藥費,以為他默認了此事,頓時心裡舒坦了。
說話也就更好聽了:“除此之外,這誤工的事情,也得跟刑部說一聲,畢竟是意外。”
“不錯。”丁田點頭:“此事發生的太突然了。”
“是啊,本來今天早上,在下的妹妹因為聽說她姨娘病了,著急回去,就讓車夫早早的將車子趕出了大門,我們這邊才啟程,她那邊已經等不及先走上了大道,誰知道……馬車竟然驚了馬……”高文斌很有技巧的解釋了一下:“就說大早上的不宜太快趕路。”
丁田認同了他的說法:“而且今天早上還有點薄霧。”
初春時節,昨晚下了一陣春雨,雖然淅淅瀝瀝的雨滴不大,可架不住下了半晚上,早上起來,有點薄霧尚未散去,很正常。
倆人說了一說之後,高大公子就說到了高三小姐的身上:“雖然是意外,但是今天大家都看到了,這男男女女的抱在一起,就算是意外,我那三妹妹的名節也受損了,您看,是不是挑個好時候,上門提親?”
“提親?”丁田一愣神:“可是……不太合適吧?”
不說金不換跟高三小姐之間的身份差距,年齡差距,就是金不換本身……他都成親了啊!兒子都滿地跑了好麼!
聽說這兩天金馬氏又有些不太舒服,金不換猜測是有了,只是可能因為月份還小的關係,他沒號出來喜脈,但是已經有七成把握了。
昨天喝酒的時候,還跟丁田預定了賀喜的禮物,非得要丁田給準備一份厚禮,他給丁田的喬遷之喜的賀禮可不薄……
還說想要個女兒,他家已經有個兒子了。
想要“兒女雙全”,湊上一個“好”字。
更是回憶了一番老金家……發現老金家三代單傳,往上數第四代也只是兩個兒子,沒有閨女。
這盼女兒都盼的眼睛冒金花了。
“難道還想賴帳不成?”高大公子不高興了:“我妹妹清清白白的一個伯府千金,在這大街上,被一個陌生的男人摟摟抱抱的,聽說還扯了衣服,連鎖骨都露了出來!”
他到底是大家公子,沒好意思說肩膀頭子。
其實在他看來,庶出的三妹妹,就算是全果著也沒什麼,誰讓她那姨娘就是個賤皮子,當娘的都那樣了,當女兒的又能有什麼好?
這個計畫他的大妹妹跟二妹妹,是連聽都沒有聽到的,就走了。
唯有三妹妹,厚臉皮的聽了,被點了名字,也不見她如何羞怯……
這樣不要臉的女人,跟他母親說的一樣,不如早早的送出去聯姻,起碼還有個利用價值。“這個……是意外……”丁田咽了咽口水,他想起了金不換跟他說的話。
對方難道是故意的?
那這代價是不是太大了點?
驚馬啊!
又不是搞雜耍,萬一真的有意外發生,跌斷脖子什麼的……或者是手腳,落個終生殘疾都是幸運的了。
參考範例就是《亂世佳人》裡的那位女主人公的小女兒邦尼,不就是墜馬而死的麼。
“意外也不能抹殺我三妹妹被一個男人抱在懷裡的事實!”高大公子貌似很激動。
丁田意識到,這還真是個問題。
古代的大家閨秀講究的很多,真的,不騙人的說,女孩子從一出生開始,幾乎就跟坐牢一樣。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都是最基本的要求。
不見外男,就是不見家人之外的男人。
還有海瑞殺女的傳說,據說,有一天海瑞看見他才五歲的女兒吃一個糕餅,就問糕餅是誰給的,當得知是某男僕給的時海瑞大怒,訓斥女兒說:“女子哪能隨便接受男僕的糕餅?你不是我的女兒!你如果能餓死,才算我的女兒!”小女從此嚇得啼哭不止,不喝也不吃,家裡人怎麼哄她勸她也沒有用,七天之後終於餓死了。
雖然不知道這個故事的真假,正史上也沒有記載,但是能從這個故事裡,看到古代禮教的森嚴和扭曲。
這麼荒誕的事情,海瑞的政敵們竟然沒有以此為把柄攻擊他,可見就連他的政敵們都認為此事海瑞沒錯……
丁田就冒了冷汗了。
高家不會也這麼頑固吧?
要是不娶什麼的,那女孩子估計就剩下死路一條了。
可是要提親……金不換家裡有夫人啊!
丁田真是一個頭,兩個大了。
“丁大人,這門親事,你不滿意嗎?”高大公子拉長了臉,如今他站在理上啊,所以他就囂張了:“我妹妹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出身也高貴,配得上你丁田。”
“啥?”丁田驚的都喊出了雞仔兒音了。
“你說誰配得上他?”偏偏這個時候,王佐出現在了大門口,滿臉的……烏雲密佈啊。
第三百六十五章 誤中副車……
“參見甯王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滿院子的都是見禮的人,丁田也冏了冏的給王佐見了一禮。
而王佐身後跟著一位老大人,丁田認識,早上剛見過的,是早上路邊上的那位老大人,禮部尚書,崔景山。
王佐雖然沒有攙扶老大人的意思,但是他故意將腳步放慢,一個是走起來有派頭,另一個原因,未嘗不是照顧腿腳不利索的老大人。
“誰要給丁大人說親嗎?”王佐雖然是問話,但是眾人都從中聽出了一股子冷冰冰的意味。
高文斌打了個哆嗦:“甯王殿下容稟……”
他將此事說的非常詳細,甚至還帶來了證人:他們家的婆子跟車夫。
另外,還有目睹了現場“男女滾作一團”的崔尚書。
“老夫的確目睹了這樣的場面。”作為禮部尚書,崔景山的人品相當的好。
不僅人品好,這個人的出身也好,乃是隋唐時期五姓家族之一的博陵崔氏,家族中光是族譜就堆滿了一間屋子。
此人是先帝年間第一次科舉時候的二甲傳臚。
也就是第四名,第一叫狀元,第二叫榜眼,第三叫探花,合稱“三鼎甲”,也是第一榜。
第二榜的第一名,就叫傳臚。
崔景山從最開始的翰林做起,然後調任陝西學政;三年之後調任雲南做督導;又六年之後調任遼東任學政;五年後調回陝西主持了一屆府試;然後調任山東,主持了一屆鄉試,頗得當代衍聖公的青睞,去孔府拜訪多次。
且他禮儀甚好,德高望重,在年紀大了之後,被調任回京,在禮部任職侍郎,先帝愛其才華,重其德行,委以重任,他主持了先帝最後一年的科舉。
算是有了一個善始善終的佳話。
後來永慶帝登基,禮部尚書幹了三年之後,被擼了下去,又外調進京一個,沒幹滿三年就死了。
然後是這位被調了上來。
其實,前兩任都是永慶帝用來過度的,這位才是他意屬的禮部尚書。
有他這位老大人說的話,高大公子更是得意了:“王爺,不是我誠意伯府強迫丁大人娶我們家的千金,是此事太過湊巧,他要是沒有擔當,那我家的三妹妹,恐怕只能青燈古佛,了此殘生了。”
這就是大家族的規矩。
被人又摟又抱的那是青樓楚館裡的女人。
絕對不能是大戶人家的千金。
否則這個千金,要麼以死明志……那誠意伯府跟奉國將軍府就算是結仇了。
要麼就是出家為尼,斬斷紅塵……花兒一樣的年紀,從此之後就只能每日青菜豆腐,“阿彌陀佛”的過了。
可憐不可憐?
那樣的話,也是誠意伯府跟奉國將軍府結仇了。
不管怎麼看,怎麼說,不同意親事,就是結仇。
而結仇的原因……想必是個人都能打聽到,這事兒說到哪兒去,都是高家占理,丁田只有點頭同意的份兒……如果丁田沒有王佐在身邊的話,估計他會被迫同意。
但是他有了愛人,憑什麼同意啊?
王佐非常的鬱悶,他正準備著手公開他們的事情,怎麼這邊就有人算計上了丁田呢?
他那繼母的手,還伸不了這麼長吧?
“不對啊!”丁田舉起手:“我雖然受傷了,但是我對著天發誓,我絕對沒有碰到高三小姐……哪怕是一根頭髮絲!”
“嗯?”王佐的眼中,本來充滿了黑暗的色彩,他要發飆了!
可是聽到丁田這麼說,他的眼中那狂風暴雨般的神色,瞬間就煙消雲散了,轉而爆發出了驚人的亮度。
“丁大人,你這麼說,什麼意思?”高大公子臉上的表情,終於不再得意了。
“崔尚書,您看,當時抱著高三小姐的是下官嗎?”丁田第一個就問的是崔景山。
這裡他的地位不是最高的,但是他最德高望重啊。
王佐也看向了崔尚書。
“當時跟高三小姐抱在一起的,並非是你啊!”崔景山作為一個禮儀君子,當然是實話實說了:“是另一個人,他呢?”
“他在裡頭躺著呢,被砸出了內傷。”丁田是怎麼嚴重怎麼說:“都吐血了!”
“哦,原來如此。”崔景山摸著鬍子慢悠悠的道:“既然事不可為,是不是談一談親事?這關係到一位姑娘的終身。”
不管怎麼說,壞了人家的清白,是要給人家一個說法。
“可是,崔大人……不換先生不會迎娶高三小姐……”丁田剛要開口推脫,高大公子就更不高興了:“丁大人,就算當時不是你,那……那也不能……也不能不當一回事吧?”心裡卻埋怨起了高三姑娘。
平日裡在家掐尖要強的,怎麼到了關鍵時刻,就不頂事了呢?
“碰瓷兒”都能碰錯了人,要你有什麼用?
朱大娘一聽,撲錯了人,心裡就翻了個兒。
趁人不注意的時候,趕緊溜了……回到府裡,就溜去了三姑娘的院子,跟高三姑娘說了此事。
“錯了?”高三姑娘一愣:“不會啊?我明明是朝穿的最好的那個人的身上撲過去的啊?怎麼會錯了呢?”
朱大娘一臉的汗:“那位不是丁田,他旁邊穿著布衣的才是丁大人。”
“那那個人是誰?”高三姑娘剛才的得意勁兒,已經不見了。
“這……奴婢沒聽……就跑回來了……”朱大娘抹著汗水道:“三小姐,不是丁大人,其他人……您可是虧了。”
“虧什麼?”高三小姐一咬牙:“能跟他走在一起的,恐怕關係親近,還有,聽說他跟甯王殿下關係匪淺……那位指不定是甯王殿下……”
朱大娘目瞪口呆。
三小姐還真敢想。
京中誰不知道甯王殿下?
所有閨秀都想當甯王妃,可是,甯王殿下的婚事,只能是皇上做主,皇上不開金口,誰想都白搭。
而且甯王太妃那樣的算計甯王,以至於甯王身邊的人都磨練了出來,不是從宮裡出來的,就是帶著品級的內侍,甯王府是所有王府裡規矩最嚴的一個,大家都在猜測,未來的甯王妃,想要好好的接管甯王府,恐怕三年五載的都辦不到。
何況甯王府中不說一脈單傳也不差不多了。
那甯王太妃鬧騰,還不是為了她的小兒子?
甯王可是有一個正妃,四位側妃,八位如夫人的。
這都是有朝廷冊封的正兒八經的位分,除此之外,這些有位分的女人生的孩子,都比普通的妾室生的有地位。
“如果真有那個命,我就是甯王的第一個有名分的女人,再生個孩子,不論男女,都是第一個……地位不一樣,到時候這個家裡,還不是要看我的臉色……”高三小姐一咬牙:“再去探聽,那個人是誰?”
“哎哎!”朱大娘的汗啊,劈裡啪啦的往下掉,卻還是頂著初春的寒風,又往太醫院那邊跑。
而太醫院裡,高大公子,非常的尷尬。
算計錯了人,誤中副車了……
王佐看了看高大公子:“你們路過內城?我記得你們家是在靠近外城的那邊吧?”
誠意伯府,是長春侯府的人。
過年的時候,可是給長春侯府送過重禮。
當時大家都還在消化他們家,說他們家真是“病急亂投醫”,長春侯府也能攀附?
又為什麼攀附長春侯府呢?
就算是想恢復祖上的榮光,長春侯府能給他們家什麼幫助?
長春候已經有半年的時間,沒有見過皇上的金面了。
而王佐,隔三差五的就進宮裡跟皇上吃一頓飯,偶爾還帶著一些他喜歡的點心和飯菜出宮拿去喂投丁田。
“呵呵……我們來舅公家看看……”高大公子一尷尬。
他們其實是藉口來看舅公,故意在內城設個埋伏而已。
“醒了!醒了!”一個看護的醫工在屋裡喊:“這位大人醒了。”
丁田他們轉身就往屋裡跑,看都沒看高大公子他們一眼,進了屋,金不換正在被人扶著,給他喂熬好的湯藥。
“怎麼樣?頭暈麼?”丁田見他醒了,沒有吐血很高興,但是沒上了內臟,萬一腦震盪了咋辦?
“不暈,其實我好著呢。”金不換說話有點大舌頭:“就是舌頭有點疼……咬破了,一時半會兒好的沒那麼快。”
等喝過了藥汁兒,王佐他們也進來了。
見到金不換,崔大人就道:“當時是這個人,就是他,老夫記得很清楚。”
高大公子現在很想轉身走人,既然不是丁田,其他人又有什麼用?
“那就好好談一談,畢竟是誠意伯府的千金,不過……本王可是知道的,這位金大人,可是有家世的,連嫡長子都有了……”王佐說話的口氣裡,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
他一想就知道這是個圈套。
為的是套牢丁田,往後就可以利用丁田對付他了。
只可惜啊,他們算計錯了人,還誤中副車……
他看到金不換跟丁田的打扮就明白了,這幫人根本不知道丁田的習慣。
丁田習慣什麼呢?
穿柔軟而親膚的細棉布衣服,吃普通的家常飯菜,不愛喝酒,更不喜歡去青樓楚館,他總有一種……很想將青樓楚館統統消滅掉的奇怪想法。
這樣的丁田,跟一般人都不一樣,可以說,私下裡他跟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哈哈哈……王佐很想笑,但是不能。
可不代表,他不能幸災樂禍啊。
而金不換跟他徹底相反,尤其是金馬氏,她更喜歡將丈夫打扮的大氣一些,高貴一些。
就金不換這打扮,看著多亮眼啊?
跟丁田走在一起,誰都會認為,他是那個當官的……
哈哈哈哈……坑了誠意伯府一把。
而金不換也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更是在病床上就擺了擺手:“金某已經有妻有子,並不打算納妾。”
他直接將基調定位為“納妾”,根本連一個“娶”字都沒提。
高大公子眼前一黑,他還有兩個親妹妹沒有定親,三妹妹這是“迫不得已”,情有可原。可若是三妹妹給人做妾,高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將來他大妹妹跟二妹妹的親事,肯定不會太好,不然會有人議論他母親,苛待庶女,將親女兒嫁的那麼好,庶女卻送給人作妾……
“我誠意伯府,不能出給人作妾的姑娘……”高大公子咬牙切齒:“你可以休妻再娶。”
高大公子為了自家的姐妹,尤其是他的兩個妹妹,一定要如此堅持。
不然,高家的女孩子們,可就慘了。
“那不可能!”金不換一口就拒絕了。
第三百六十六章 虎頭蛇尾
“你說什麼?”高大公子的臉,拉的比馬臉都長:“再說一遍?”
“我說,那不可能!”金不換又重複了一遍:“我有妻子,我的妻子還為我生了嫡長子,如今正身懷六甲,我也不打算休妻棄子。”
“那我高家的三小姐怎麼辦?”高大公子沒想到是這麼一個情況。
剛才他還嫌棄金不換來著,覺得已經是很糟糕的結果,沒想到還有比這個更糟糕的是,金不換不僅成親了,還有妻有子……如今妻子還身懷六甲。
按照國朝的規矩,這身懷六甲的女人,第一,是不能被殺頭的,因為孕婦是一屍兩命,就算是犯了死罪,要殺頭,也要生下孩子,過了哺乳期,秋後才能問斬。
第二,懷孕的女人,不能被休妻,哪怕是小妾,也不可以被發賣,因為身懷六甲,國朝對人口可是很看重的。
這樣的話,別說休妻了,就是分府別居都不可能。
何況,人家金不換根本就沒有那個意思。
“我管你高家小姐怎麼辦呢!”金不換放賴的姿態,特別的滾刀肉姿態:“你們也說了,這是一次意外,總不能因為驚馬,我就要休妻吧?何況,意外而已,難不成,你們家高三小姐,沒被驚馬摔死,嫁不出去還要在我家門前上吊麼?”
金不換是將一切可能都給堵死了。
跟他玩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手段,太小兒科了。
曾經在底層民眾之中混過生活的金不換,手段多得是,機智又勇敢,何況他真的沒打算休妻。
他的這個媳婦兒,可是他自己選的,自然要恩愛一生一世。
家裡的下人裡不是沒有媳婦兒的陪嫁丫頭,可他說了,除非他沒有孩子繼承香火,否則,就算是生個女兒,他也會讓女兒坐產招贅。
所以他媳婦兒一點壓力都沒有。
孩子養得好,家裡雖然不缺乏有對他拋媚眼兒的丫頭,可他看都不看一眼,丫頭什麼的,他覺得,他媳婦兒就挺好了,不用再找第二個女人。
“我高家的女兒被你又摟又抱的,你……”高大公子詞窮了。
“我樂意的啊?要不是她飛過來,我樂意抱她?”金不換對於這種事情,寸步不讓:“意外,意外懂不懂?”
高大公子還要威逼利誘,那邊金不換已經腦袋一歪,眼睛一閉:“哎呀呀,我頭暈……噁心……想吐!”
作為一個大夫,他不會演戲,但是裝病還是會的,而且知道這種情況下,什麼樣的反應最適合。
果然,鄭晨院正一看,就開始趕人了:“醒了,病人也需要休息,你們不要讓他思考太多問題,有什麼事情,等他病好了再談。”
他是偏幫丁田他們的,而高大公子對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知道。
知道鄭家三兄弟跟丁田關係的人,一個巴掌都數的出來。
所以他也沒辦法,只好退了出去,跟王佐他們匆匆告辭,趕緊回家去商量對策了。
等他走了,王佐才高興的一攬丁田的肩膀:“高家吃了個暗虧。”
“他們是誤中副車才對。”丁田這會也反應了過來:“他們估計目標是我。”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跑來給你撐腰,沒想到是金不換……飛來豔福啊。”王佐心情好了,也打趣起了金不換。
“什麼飛來豔福啊?”金不換這會兒倒是精神了:“我看是飛來厭惡才對,我這好好的走在路上,都能被人投懷入抱,砸吐血還不算,還要賴上我……”
金不換果然鬱悶了,他這是找誰惹誰了啊?
簡直是倒楣透頂,禍從天降。
“呵呵呵……”丁田乾笑,金不換也算是替他當了一次盾牌,人家的目標,是他。
金不換病了,只能送回去休養,所以這個差,他也暫時上不了了。
丁田只能派人送他回去養病,幸好牢房裡還有幾個醫工,被金不換帶了出來,平日裡消毒工作也會,這才沒有讓醫藥房再次放空。
經過一天的工作,丁田下了差,王佐跟他一起回家。
家裡離得近,就沒乘坐馬車什麼的,而是一起走著回去,前頭有八個開路的,旁邊左右各有十幾個人隨扈,殿後的有六十多人,好麼,呼呼啦啦的上百號人一起走,丁田以為自己的陣仗夠大的了。
結果扭頭發現,還有人比他們的陣仗更大!
端王威風凜凜的從兵部出來,看到王佐還打了個招呼,特意跟丁田道:“以後有事情,儘管給端王府消息。”
“呵呵……謝謝您的關照。”丁田可沒當一回事。
王爺,他認識一個就夠了。
王佐嘴角微翹,心情很好的道:“你這是幹什麼去?”
“在兵部掛了個職,來點個卯,順便查查帳,不過沒算明白,那幫傢伙給的帳本太特麼的難了。”端王撇嘴:“不過,我明天去鎮國公府提親。”
“哦?”王佐掃了他得意的嘴臉一眼:“姚二小姐。”
“你二表妹。”端王糾正他的稱呼:“以後我就是你表妹夫了。”
“八字還沒一撇呢。”王佐嘴裡說著,但是心裡是高興的,畢竟跟端王府做親,總比跟長春侯府做親強。
何況他的二表妹他知道,別看溫溫柔柔的一個人,那狠起來,絕對的能做出皮鞭子抽人的舉動。
在春陽大長公主跟前長大的千金,能不有點武藝傍身?
女衛營都歸她管的,一個個母老虎似的……
“明天就有一撇了。”端王帶著人,呼啦啦的走了。
王佐帶著丁田回了丁田的奉國將軍府,王老管家他們都很擔心丁田,因為他們聽說了,早上去上差,還遇到了驚馬。
最後更是明白,對方是沖著丁田去的!
“日後田少還是乘車去吧?”王老管家思考了一下,提議道:“總不會有人砸車,砸車,也不會砸到懷裡去。”
“對對對!”丁田猛點頭:“今天可真驚險啊!”
王佐道:“家裡打造的那輛馬車,你就平日裡乘坐,別放在家裡落灰。”
“好好好……”丁田今天是真的被嚇著了,後知後覺的發現,如果真的是他被人砸了,我的媽呀!
不成親都得被人壓著成親。
王佐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被嚇著了,立刻吩咐廚房:“去做一頓全雞宴過來,給田少壓驚。”
“是,王爺!”王老管家趕緊去後廚,讓人做全雞宴。
而丁田有些魂不守舍,王佐看他的樣子,又吩咐王富貴:“去拿一盒玻拍抱龍丸過來。”“哎!”王富貴也趕緊去張羅了。
他不僅要拿璃拍抱龍丸,還在太醫的推薦下,拿了一盒朱砂安神丸和柏子養心丸,這都是鎮靜安神的藥丸子。
王佐難得服侍了丁田一把,給丁田換了一身他喜歡穿的家常的衣服,連鞋子都換了。
“嚇著了?”王佐將人擦洗乾淨,抱在懷裡拍了拍:“不怕啊,我在呢。”
“我就是不理解,今天那是驚馬啊?馬匹不是人,是動物,受驚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誰也無法預料,萬一出現了意外,真的會摔死人,而且馬匹受了驚……踩踏死人怎麼辦?那是內城,早上來上差的人那麼多,而且多是官員……”丁田是現在才想起來的,後怕得要命。這是為達目的,不要命了嗎?
別人狠起來也就算了,那個高三小姐,明明只是個小姑娘啊,才十幾歲的小姑娘,在他那個年代,連高中生都不是。
丁田見過的女子也不少了,可沒見過這樣不要命的,他的兩個堂妹都是小家碧玉,賢慧的性格,不說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吧,可上街的時候,也是要有家裡人陪同,更不會獨自坐車……
“你這不算什麼,我跟你說,女人狠起來,那是真的不要命!”王佐卻稀鬆平常:“日後你就知道了,女人啊,要不得。”
嗯,趁機給丁田好好的說一說,這女人的狠。
其實不用他說,丁田也明白的很。
晚上吃飯都少吃了半碗。
全雞宴雖然吃了,藥丸子還得吃,吃了兩顆藥丸子才老實的入睡。
第二天,上差的時候,他是乘車走的,王佐跟他共乘一輛車子上的牢房那邊,人多,這回沒驚馬,也沒禍從天降。
可是高家還是來人了。
“昨天話都說清楚了,怎麼還來人?”丁田休息了一夜之後,恢復了精神,看著來人一臉的不耐煩:“這裡是刑部大牢,不是你們誠意伯府的小角門,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來人是朱大娘,老女人一臉的汗漬漬:“不是啊,老奴找金大人。”
“他受了重傷,在家休養呢!”丁田看她這麼焦急:“你找他幹什麼?”
“我家三小姐……投繯自盡了!”朱大娘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臥槽?”丁田傻眼了:“鬧出人命了啊?”
朱大娘一愣:“……被救下來了。”
“說話不要大喘氣。”丁田松了口氣。
其實,高三小姐也是迫不得已。
昨天打聽過了才知道,不是她臆想中的甯王,而是一個叫金甲的人。
這個人麼,還是丁田的“先生”,其實就是幕僚的意思,她懂。
只是這個人不是他們的目標,家裡大小姐和二小姐對她是冷嘲熱諷,嫡母更是大撒手不管了。
她名聲壞了,清白也沒了,如果再不鬧騰一些,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所以高三小姐就來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戲碼,昨天開始哭,晚上開始鬧,今天就上吊了。驚動了高家的老老少少們,尤其是高家的爺們兒,畢竟,高三小姐是為了這個家,他們也不能真的把人送出家吧?
所以,他們正在家裡商量,這個事情要怎麼結束?
而高三小姐已經派人出來找金不換了,如今,她也只能認命,只求金不換能上誠意伯府提親。
朱大娘走的時候,是有些猶豫的,畢竟人家都成親了。
“成親了又如何?生了嫡長子又如何?他家的內眷是什麼出身?我是什麼出身?我是誠意伯府的三小姐,千金閨秀。”三小姐對自己有信心:“他在京中沒有根基,可是我有誠意伯府啊,他這是跟誠意伯府做親家。”
高三小姐覺得,金不換只要不是傻子,這門親事准能成。
不能休妻的話,完全可以讓元妻……病逝麼!
嫡長子算什麼?
那麼小的孩子,夭折不要太容易。
高三小姐算計的非常美好。
“那老奴就去試一下。”朱大娘終於有了底氣,出了府門直奔刑部大牢而來。
結果到了丁田跟前,這底氣就跟初春的積雪遇到了暖陽一般,融化了,消失了,剩下瑟瑟發抖了,這裡的確不是他們家後花園,這裡是刑部大牢……
第三百六十七章 主動上門
丁田非常不客氣的打發了這個姓朱的婆子,並且告訴門口守衛的獄卒:“以後別什麼人都往裡頭放。”
“是,大人!”
兩個獄卒趕緊點頭哈腰,心裡埋怨了一下那朱大娘。
她竟然信口雌黃,說是未來的夫人讓她過來的,麻蛋蛋的,他們就不該聽風就是雨。丁田這一天接了不少的犯人,大概是天氣回暖了,這能上路的就上路,能進京的就進京。而王佐那邊,也開始忙了起來,會試結束,殿試就要開始了。
四位皇子的禁足時間,也快要到期了,但是在各位娘娘的共同努力下,這禁足提前結束了。
可惜啊,馬上就要殿試了,他們就算是想招攬人才,也沒那個時間。
一個個都要氣瘋了,偏偏無可奈何。
永慶帝就喜歡兒子們憋著,倒是王佐,每次看到這四個皇子的委屈樣子,開心的能多吃半碗飯。
這天,在宮中用的午膳,其中有一道天香鮑魚,王佐看上了,指著菜品道:“這個給臣再做一份,帶走。”
永慶帝看著那道菜:“這個你不是不太吃麼?”
王佐嫌棄這道菜味道太甜,別看叫“天香鮑魚”,實際上,主料除了鮑魚外,調味料裡加的第一多的是冰糖和蜂蜜,其次是食用鹽,然後還有用雞骨架、豬骨架和羊骨架、新鮮的魚骨熬的高湯。
雖然菜品非常不錯,可王佐並不愛吃。
“臣是不愛吃,有人愛吃。”王佐低頭吃椒油茭白,這道菜清淡,他愛吃。
永慶帝愣了一下,想了想:“讓人去做一份這個,給甯王帶走,哦,還有那個新的點心,那個千層糕,也做了給他帶走。”
“皇上,禦廚房裡還有新做的艾窩窩……”米英小聲的道:“也來一份?”
“都來一份吧。”永慶帝說完就問王佐:“聽說,端王去鎮國公府提親了?”
“是,估計快來您這裡求聖旨了。”王佐想了想:“長春侯府那邊還沒動靜。”
“長春侯府最近很熱鬧。”永慶帝其實也有點喜歡八卦,只是平日裡要端著個架子,能跟他一起八卦的人不多,王佐算是一個:“聽說那個寶貝疙瘩,成了大家閨秀,也不滿京城的禍害大姑娘了,反而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在家裡蹲著,孵蛋呢?”
“嗯,孵蛋呢。”王佐點頭。
“哈哈哈……”永慶帝一陣大笑:“長春候那個老傢伙,憋屈壞了吧?”
“都要吐血了。”王佐淡淡的道:“鎮國公府那邊的把柄,據說已經毀了,長春侯府再也不能威脅鎮國公府了,我那個舅舅,可不是個心胸開闊的人。”
“姚大將軍這兩年修身養性的,朕以為他成了個佛爺了呢!”永慶帝搖了搖頭:“其實,他還是那個殺人如麻的活閻王。”
“嗯。”王佐繼續慢條斯理的吃飯:“老虎打個盹兒,猴子就想稱大王,做夢。”
“呵呵……長春侯府!”永慶帝突然咬牙切齒:“現在,也該到收拾他們家的時候了。”“吃飯。”王佐用公筷,給永慶帝夾了一顆三仙丸子。
永慶帝平靜了一下心情,吃了丸子……
而丁田在休沐的時候,去看了看金不換,發現金不換小日子過的……有點慘。
“嫂子呢?”丁田看了看他們家,發現就一個管家在家,其他人都不見了似的,整個家裡靜悄悄的。
“你嫂子跟我鬧彆扭。”金不換苦笑:“正跟我使性子,發脾氣呢。”
“你得罪嫂子了?”丁田幸災樂禍:“嫂子收拾你了。”
金馬氏大概是因為從小受了不少苦,有點外柔內剛的性子,自從生了兒子,又得了朝廷的敕封,那是將金不換死死地攥在了手心裡。
如今想拿捏一下金不換,那還不是小菜一碟?
“不是啊!”金不換小聲的抱屈:“前兩天的事情,她知道了。”
“啊?”丁田果然,也壓低了聲音:“不是說,不要說的嗎?”
“誰說的呀?是高家派人來了,被我拒絕了親事……”金不換不高興的道:“結果他們家倒是偃旗息鼓了,可高三小姐親自派人來……哎呦呦,這哪兒是千金小姐啊?都快趕上青樓楚館的窯姐兒奔放了。”
丁田目瞪口呆。
就在這個時候,他們家來人了。
高三小姐,親自登門。
“滾出去!”金不換對著管家怒吼:“讓她給我滾。”
“不是啊,老爺,他們說是來登門感謝救命之恩的……”管家為難了:“這怎麼攆人?”
要是來說親事的,攆人就攆人了,這是來謝救命之恩的,攆了……不太好吧?
“放他們進來!”
就在金不換不高興的時候,金馬氏出來了。
丁田見到金馬氏,一愣:“嫂子,你這是?”
“我倒要看看,誰那麼不要臉。”金馬氏坐在了主位上:“老爺,你也坐下吧,田少,請坐,請坐。”
“那個,我……不太合適吧?”丁田尷尬了一下:“要說起來,還是我害了不換先生……”
“跟您沒關係,有些人不要臉,主動送上門給男人佔便宜,你就是身邊跟著閻王爺,也躲不開。”金馬氏倒是非常理解他們男人的苦處,這女人死不要臉的貼上來,男人很難拒絕的,何況還被人算計。
丁田摸了摸鼻子。
金不換跟他難兄難弟的坐在一起,倆人之間隔了一個茶几,上面擺著的是茶果點心。倆人相顧無語,一致決定,將這個戰場,讓給金馬氏。
金馬氏大馬金刀的坐在那裡,身邊站著一個奶娘,正抱著金家大少爺。
椅子旁邊站著一溜兒的四個大丫鬟,八個小丫鬟,還有十六個婆子。
丁田來過金家很多次了,平時金家的下人也很樸素的,畢竟金甲本人沒多少家資,又是在京城,根本奢侈不起來。
可是如今,這幫子下人奴婢都打扮了起來。
大丫鬟的頭上都戴著一根金簪子,兩朵珍珠頭花;小丫頭的頭上,也戴著兩朵珠花,金銀耳墜,環佩叮噹。
穿的也不是平時見到的細棉布印花衣裙,而是綾羅綢緞。
比過年的時候都隆重。
奶娘倒是因為要抱著大少爺,沒戴東西,因為小孩子這個年紀,正是抓到什麼就想往嘴裡塞的時候,所以奶娘打扮的非常素淨,不佩戴任何首飾,更不擦脂抹粉,怕熏著大少爺。
可是,這位奶娘穿著的衣服布料非常好,雖然是素色的,但卻是難得的貢緞,巴掌寬的腰帶,用的是織錦金緞子……特別的顯眼。
金不換見丁田打量她們,小聲跟他道:“都是你嫂子的主意,我可一個字都沒敢說……”
丁田:“……呵呵……”
大門口,得到可以進入的許可,高三小姐深吸一口氣。
今日前來,除了道謝外,她還想見一見金馬氏。
在她的想像之中,一個鄉下來的女人,她有什麼可讓金不換不離不棄的?
不論是家世、還是容貌、還有嫁妝……她能帶給金甲什麼呢?
而她不同了,她是誠意伯府的三千金,她可是大房一脈的女兒。
“走,進去吧!”高三小姐這次出來,是跟家裡人打了包票的,說是一定能讓金不換來提親。
高三小姐這次來,帶的人不少。
一個乳母,就是朱大娘。
兩個大丫鬟,一個是嫡母派來的,一個是她生母柳姨娘派來的……四個小丫鬟,八個婆子外頭兩個健僕挑了兩個擔子,是此次的謝禮。
五輛小馬車,一輛大馬車,車夫五個,護送她的護院十二個,都騎著馬。
這樣的隊伍看著人挺多,其實在京中,再平常不過,並不太引人注意。
只可惜,能進去的都是女眷,其他的人都被隔在了大門外,兩個健僕的禮物,也被人接手抬了進去。
高三小姐是在二門那裡下了轎子的,在進正房客廳之前,她想的是如何跟金馬氏深明大義,最好是讓金馬氏主動求去,不想當下堂妻的話,那就……暴斃也可以。
一些說辭,她都在腦海裡想像了無數遍,可是進了客廳的門檻,看到正堂上的情況,立刻就愣住了!
只見正堂上,一邊坐著兩位男子。
兩個人她都見過,正是那天早上,她的目標。
也就是說,一個是金甲,金不換;另一個自然是丁田,丁大人。
中間一個長方桌,上頭擺著的四個碟子,四個高腳盤子,牆上掛著的是一副當代才子王時敏的《雲山圖》,兩邊是一副對聯: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橫批沒有,但是這兩句話說的相當的大氣。
而坐在女主人的位置上的,是一個穿著朝廷敕命服飾的女人。
這個女人穿著的是女子的朝服,端莊而大氣,坐在那裡,眼神冰冷而挑剔,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將她的衣服都剝了,放在光天化日之下,看的特別仔細。
高三小姐心裡頓時就蒙上了一層陰影:這樣的女人,她能說得過麼?
這個女人給她的感覺,就像是她的嫡母一樣,端莊,大氣,拿得出手的嫡妻修養。
而她……第一次覺得,不管自己多聰明,到底還是個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論心機,憑手腕,恐怕不是這些女人的對手。
她還真沒猜錯。
金馬氏今天這一身打扮,就是要讓對方知道,她,是朝廷敕封的正六品安人,是有敕封聖旨的,哪怕是六品的安人,也是朝廷承認的嫡妻人選。
在高三小姐自以為沒被人注意到的偷偷的用自己的眼光打量金馬氏的時候,金馬氏卻在大刺刺的打量她。
高三小姐的本錢不錯,長的的確是好看,但見她身穿翠綠色織銀絲牡丹團花薄衫,逶迤拖地牙白色杭綢華裙,身披草綠色底團花碧霞羅。順滑的長髮,頭綰風流別致雙環望仙髻,輕攏慢拈的雲鬢裡插著鑲金點翠鈾,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個赤金纏絲手鐲,腰系煙霞底蝴蝶結子長穗五色網繞,上面掛著一個墨綠色繡著壽星翁牽梅花鹿圖樣的香囊,腳上穿的是蜜合色底撒花蝴蝶小靴,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青春與活力,偏偏有著一雙水汪汪的仿佛會說話的大眼睛,看著你的時候,眼中倒映著你的樣子,看起來就楚楚可憐,小小的櫻桃小嘴一點紅,惹人憐惜…
比起自己清秀而端莊的容貌,這樣的女子,才更得男人的喜歡……金馬氏不由得用眼角看了一眼金不換。
發現她白擔心了。
金不換正在低頭,跟丁田研究乾果盤子:“這是開口榛子,東北來的吧?”
“是吧?”丁田拿了一個吃,金不換搶了下來:“就剩下八個了,一人一半,你四個,我四個。”
□作者閒話:補昨天的一章
第三百六十八章 下馬威啊
倆人都愛吃榛子,只不過,他們只愛吃東北的榛子,個頭大,開口扒拉開,榛子咀嚼的那叫一個香。
根本看都沒看高三小姐一眼。
金馬氏心裡想笑,但是臉上不顯:“來人是高家三小姐吧?請坐吧。”
金馬氏一抬手,自然有丫鬟上茶,安排高三小姐坐著的地方,是在右下方的茶几那裡。
“高門三女,見過金太太。”高三小姐福身行禮。
“高家?誠意伯府?”金馬氏臉上笑容禮貌而疏離:“家裡沒給高三小姐請教養嬤嬤嗎?”
高三小姐一噎:“請了,當然請了。”
不管是京中的高門,還是外省的大戶人家,他們在家裡有女孩子的情況下,如果想要女孩子教養好,除卻自家女眷的教育外,還要外聘一些有名聲和手腕的教養嬤嬤。
一般的教養嬤嬤,都是從宮裡出來的嬤嬤,這些並非是宮女,宮女二十五歲就“放歸”,給體恤銀子加兩匹綢緞,算是宮裡給的嫁妝。
而教養嬤嬤,一般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女人,她們在宮裡也是有品級的,並且從事的工作也比宮女們要高貴一些,教授規矩禮儀,照顧主子起居的婦人。
古代後宮女官等級不多,而且多數都是沒有等級劃分的宮女。但凡是有等級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最高級的就是正三品的掌事嬤嬤,管理所有宮裡大事,負責分發俸祿,分配宮女等,可以說是大權在握了。
往下是從三品的御前尚義,那是皇帝的貼身宮女。
正四品的禮教司儀,這個就比較多了,管的也多,平日裡是教導正七品以下小主和宮女禮儀的,也是一般人家最喜歡聘請的教養嬤嬤,她們出宮之後,宮裡的品級是可以隨身帶出去的,並且宮裡給的體恤銀子也比宮女的要多的多,歷年得到的賞賜也可以全都帶出宮去。
最低的也是從四品的鳳儀女官,乃是太后,太妃,皇后或者太子妃的貼身宮女,正兒八經的正室主子娘娘,是可以有四位到八位這樣的鳳儀女官。
而皇貴妃可以有一位這樣的女官,但是貴妃就沒有了,只能有貼身宮女,被稱之為“大宮女兒”,相當於是高門大戶裡當家太太身邊的大丫鬟一樣。
這樣的老嬤嬤出宮,可是很搶手的,她們一輩子在宮裡,什麼沒見過?尤其是禮儀方面,那是真的出類拔萃啊。
所以一般的人家都會聘請這樣的嬤嬤教導自家女兒,接人待物啊,禮儀規矩啊……
“那教養嬤嬤恐怕不怎麼樣。”金馬氏一撇嘴,輕視的意思表現的不能更明顯:“不然不會如此教養高三小姐,還是說,高家的小姐都這麼不知禮數?”
“本小姐如何不知禮數了?”高三小姐紅了臉,也紅了眼睛。
這被人當面說“不知禮數”,在古代可是很嚴重的指責。
而高三小姐因為是庶出的女孩兒,對於這一點非常在意,最討厭被人說自己教養不好。
是,當初請教養嬤嬤的時候,那教養嬤嬤收的“禮物”可不少。
一年有五百兩的“俸銀”,端午、中秋跟除夕,家裡都要奉上一筆不俗的禮,四季各有兩套衣服四雙鞋子。
每頓飯,必須一葷一素一道湯,餑餑米飯的都可以,不過初一十五要有酒喝,說宮裡都是這樣。
宮裡什麼樣,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教養嬤嬤的所有花費,都是嫡母掏了私房給的,相當於是嫡母自己雇傭了教養嬤嬤。
所以,教養嬤嬤只負責教養嫡出的大小姐跟二小姐,而她這樣的庶出女兒,就連教養嬤嬤自己帶來府裡伺候她的丫鬟,都看不起她,每次她靠近教養嬤嬤的院落,那兩個丫鬟就跑出來尖酸刻薄的諷刺她,攆她走。
還是生母柳姨娘,在老爺跟前伏小做低,又用多年情誼打動了老爺,老爺才開了這個口,後來又送了教養嬤嬤兩個大金鐲子,一個金項圈,才換得教養嬤嬤的一個笑臉兒。
只是教養嬤嬤依然是以教養大小姐和二小姐為主,但是准許她旁聽,她可是打聽過了,這位教養嬤嬤可是宮中正四品的禮教司儀,在宮中待了整整三十年。
最是禮儀到位,且擅長各種手段。
她一直引以為傲的就是自己的教養,是跟兩位嫡出的小姐一起接受教養嬤嬤的教誨的……說出去也有面子啊。
現在被金馬氏這麼說,她當然要反駁了,而且反駁的很大聲:“本小姐的教養嬤嬤,可是宮裡出來的正四品的禮教司儀喬嬤嬤!”
“那她沒有跟你說,本夫人乃是朝廷敕封的安人,你要給本安人請安問好,口稱安人,行大禮參拜……”金馬氏鄙視的目光看著高三小姐:“而你給本安人見的是什麼禮?”
朝中有冊封的婦人,都有一套非常嚴格的見禮標準。
金馬氏就是要讓高三小姐給她行大禮參拜,她做過功課的,知道高家雖然還掛著誠意伯府,恐怕上頭看的也是誠意伯太夫人的面子,一旦這位老人去世,誠意伯府恐怕連那塊匾都保不住。
而高家如今的家主,也就是高三小姐的親生父親,他的爵位跟自家夫君是一樣的,而她,可是六品的安人。
別說一個庶出的高三小姐,就是他們家嫡出的大小姐,見了她,也得行大禮。
哪怕是她的嫡母,也需要行的是平輩之間的見面禮。
而剛才高三小姐行的是什麼禮節?
金馬氏就是要讓她有點自知之明,別在惦記他們家的老爺了。
“小女……小女……”高三小姐臉一白,貝齒輕咬紅唇:“小女見到救命恩人,有些激動,亂了禮數。”
說著,果然是能伸能屈,朝金馬氏行了參拜的大禮:“誠意伯府之三女,拜見金安人馬氏,祗請均安。”
“好,高家三女,本府均安,起來吧。”金馬氏的下馬威,不可謂不大。
這麼多人站在那裡,一個讓一讓的都沒有,從金甲夫妻倆到丁田,甚至是他們家大少爺,奶娘等等,不管主僕,都一起受了這跪拜大禮。
高三小姐一口氣上不來,也咽不下去,這次本來是要給對方一個下馬威,威脅對方的,結果成了自己被人下馬威。
臉色慘白,幸好塗脂抹粉擦得多,倒是……看不太出來,只是本人有些行動僵硬。
坐下之後,金甲站起來抻了個懶腰:“走,去旁邊下盤棋?”
“好啊!”丁田也站了起來,倆人頭都沒回,就去隔壁下棋了。
其實,玩的是丁田擅長的動物棋,而且倆人都沒心思下棋,都豎著耳朵,擠眉弄眼的聽動靜呢。
他們倆一走,高三小姐就尷尬了。
本來剛才想叫住金不換的,但是他身邊還有個丁田……雖然高三小姐最初的目標是他,可是經過了那件“人為的意外”之後,她就只剩下金甲這一個選擇了。
但是一開口,在外人面前,就不夠自重了。
女孩子,不管是在古代,還是在現代,都是需要自尊自重的,好女孩子都是如此,沒見哪個自甘下賤的女孩子有好結果的。
所以高三小姐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倆人離去,卻不敢開口挽留……她以什麼資格挽留啊?金馬氏擺出來的排場,高三小姐有些扛不住,尤其是在這麼多下人面前,高三小姐仿佛面對的不是她以為的鄉下粗俗婦人,而是她嫡母那樣的貴太太。
品茗,用點心。
吃了也喝了之後,高三小姐還沒等開口,金馬氏已經端茶送客了。
高三小姐絕不會就此被掃地出門的,她站起來道:“想與安人說些體己話……”
“高三小姐,我與你不熟,沒有什麼體己話可以談,交淺勿言深。”金馬氏才不會給她機會。
那邊,管家娘子又喊了“送客”。
高三小姐再臉皮厚,人家都喊了兩次“送客”了,按照道理,她也該走了,但是不行啊!回去了怎麼辦?
她這輩子就完了。
“安人,金馬氏,你是知道我來的目的,你娘家是什麼人?我可是誠意伯府的女兒……”高三小姐乾脆撕破臉,破罐子破摔了,直接挑明瞭說:“若是有可能,我也不想這樣,可是天意弄人,我又有什麼辦法?而且金大人娶了我好處多多,我有家世,又有嫁妝,他在京中也有了一個有力的靠山……”
“好了好了,呵呵呵……”金馬氏竟然沒有生氣,而是笑了起來:“高三小姐,你不用說了。”
“我要說,金馬氏,我知道你現在是金甲的妻子,可是你也要為他想一想,他在京裡沒有根基,怎麼往上爬?難道要永遠當個小官嗎?”高三小姐並不知道金不換是刑部的員外郎,這個職位本來就是王佐給他跟丁田掛靠的,以方便他們查案的時候,可以名正言順。
所以對外來說,金不換就是個太醫,掛靠在太醫院,從七品的官職,在京中一抓一大把。
何況金不換又不是在太醫院上班,他是在刑部大牢裡啊。
要是混得好,會在刑部大牢裡當班?
早就進宮去伺候貴人們了。
金馬氏還不生氣,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笑的花枝亂顫,而她身邊的人也同樣如此,就像是看了一場小丑的逗趣表演,一個個笑的不能自己。
高三小姐看的是金馬氏:“我說的,你能懂麼?”
“高三小姐啊,你還是太年輕了。”金馬氏卻非常穩妥的坐著,一點都沒動搖的意思,平心靜氣的告訴她:“首先,誠意伯府……現在還有誠意伯嗎?”
“你!”高三小姐氣急:“我曾袓乃是誠意伯!”
“那你曾祖現在在哪裡?”金馬氏問她:“我只聽說過誠意伯太夫人。”
“我……”高三小姐一噎,眼神略茫然。
“你的父親,爵封雲騎尉,正五品,你的嫡母,也是敕封的安人。”金馬氏慢條斯理的道:“唯有伯太夫人,是超品的誥命夫人。而我家,我的丈夫,金甲,金不換,同樣是雲騎尉,正五品,而我,也是敕封的安人,你說,我們金家,要靠你什麼呢?嫁妝嗎?”
“我……”高三小姐,只是一個閨閣小姐而已,她能知道這麼多事情,能有這份心機,已經是很不錯了,多虧了她有個善於心計的親生母親。
只是,到底是格局小了點,加上在家裡養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殊不知京中早已經沒有了誠意伯府這麼一號。
她看到府中的奢華,以及府裡自己人的吹噓,讓她對自己家的認知,有嚴重的偏差。
“據說京中高門嫁女,嫡女自然有自己母親的嫁妝和家裡出的份子,以及各種添妝,庶女麼……呵呵呵……三千兩銀子就能打發出去一個。”金馬氏伸出三根纖細的手指,帶著兩個戒指,一個上頭鑲嵌的是寶石碧璽,另一個上頭鑲嵌的是一顆紫色的珍珠。
丁田跟金不換早趴在門縫那裡看熱鬧了,見到那枚戒指,金不換呲了呲牙。
第三百六十九章 三鼎甲遊街
“嫂子好大的手筆啊!”丁田看著那顆紫色的珍珠。
這種東西,是皇上賜給金甲的諸多賞賜之一,紫色,在古代,是正一品才能用的顏色,能賞賜給金甲,是對他的看重,而丁田有八顆這樣的紫珍珠。
“她想打一根釵的,後來心疼金子,就打成了戒指……”金不換小聲的道:“平日裡可寶貝她的這顆紫珍珠了,沒想到今天拿出來顯擺了。”
客廳裡,金馬氏指了指自己的紫珍珠戒指:“你覺得,這枚戒指,價值幾何啊?這可是皇上賞賜給我家老爺的紫珍珠,產自南海,貢品據說只有一斛,宮中只每位妃子娘娘分了兩顆,嬪位的分了一顆,每一位公主分一顆,剩下了半斛,都被皇上收到了私庫裡。上次去參加承恩侯夫人的生辰宴,東莞伯夫人出價五千兩,向我購買這顆紫珍珠,給她家的大姑娘做嫁妝,我都沒賣,家裡不缺銀子。”
“我的嫁妝,不止三千兩……”高三姑娘強撐著氣勢,不服輸。
其實,她一個庶女,就算是姨娘受寵,再得老爺的歡心,她出嫁的嫁妝,最多也就五千兩,不能更多了。
高家人丁興旺,光是嫡支就有二十幾個姑娘,不算少爺們,這婚喪嫁娶,這筆錢就不少了。
其他的她不可能知道,但是姨娘說,老爺好久都不曾有新歡了,不是不想有,而是養不起。
加上家裡被夫人把持了銀錢,老爺……老爺再厲害,沒錢也白搭。
老爺有十八房小妾,當然,名義上,他只有一妻兩妾,其他的都是通房丫頭。
也幸好,她姨娘,因為跟著老爺早,得了個“姨娘”的名分,是正兒八經的姨太太。還有另一個郭姨娘,她生了五少爺,同樣是庶出,就因為她的是個兒子,可沒少被夫人磋磨。
可以說,兩個有名分的姨娘之中,最吸引火力的還是郭姨娘。
而柳姨娘只是生了三小姐而已。
五少爺身邊的小廝常隨,不管怎麼更換,到時候都會勾搭的五少爺出去吃喝嫖賭……嫡母的手段,她真的是看的不能更多。
偏偏她跟她的姨娘位卑言輕,根本無法對付她。
“何況,這也不是你的嫁妝……”高三姑娘有些口不擇言了。
她是在拿金馬氏的出身做文章。
金不換就要衝出去給自己的妻子撐腰,但是被丁田拉住了:“你可別衝動啊!”
“難道我就看著這個女的在我家對我妻子不敬?”金不換憋屈。
“你懂什麼?”丁田卻看得明白:“你出去,她才有機會賴上你,你不出去,她想賴上嫂子,那是癡人說夢。”
有的時候,對付女人,就得是女人出面才合適,男人一旦出面,很容易被賴上……實際上,金不換這就已經被賴上了。
金不換這個氣啊。
但是他媳婦兒金馬氏卻非常享受這種戰鬥:“我出嫁的時候啊,老爺還只是白身一個,我家裡人怕我受委屈,光是壓箱底的銀子,就有五千兩,三頃田地上等田,兩個鋪子……金銀首飾什麼的就不說了,我這一輩子啊,嫁的值了,高三姑娘,你的心事我明白,但是你捫心自問,這是意外還是人為?”
高三姑娘臉一白……她見過家裡庶出的姑姑們出嫁的場景,三千兩銀子就能打發出去一個的庶出姑娘,只有一千兩銀子壓箱底,薄薄的一層鋪在箱底,看著銀燦燦的實際上也就外表好看點。
嫁出去的庶出女兒都不在京中,所以田產、鋪面和宅子一個都沒有。
倒是一些沒用的布匹、衣服和被褥、擺件等等大頭的東西,裝起來看著像那麼回事兒。
其實一文不值。
各方的添妝,倒成了大頭。
“而且你是庶出……我雖然小門小戶,卻嫡女……”嫡出與庶出,在禮法上來講,有天壤之別。
高三姑娘被打擊的不輕。
“何況,我們家老爺在刑部,可是刑部員外郎。”金馬氏笑的非常得體,但是口中說著的話,卻嚇著高三小姐:“從四品的官。”
從四品,在京中也算是中等官職了。
四品和五品之間,是一道坎兒,越過了正五品這道坎兒,上了從四品,四品的官,都有可能入閣參政,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個標誌。
要知道,六部每部下設司,司的長官為郎中,正四品;副長官為員外郎,從四品。
丁田跟金不換,都是掛靠在那裡,但是掛靠也是有品級的好麼。
他們倆等於拿了三份工資,刑部司裡掛靠拿一份,牢房裡的實職拿一份,還有爵位也有一份。
其實,這也是朝廷給一般的官員,多掛幾個職位,能多讓他們領一份俸祿,養家糊口的意思。
防止他們過得太清貧,忍不住就想貪污受賄。
不過,一般都是掛著個閒職,或者是個散階。
像王佐給丁田和金不換搞的這個,卻是個實職。
而且高三姑娘雖然也懂點這裡的彎彎繞繞,可多數都是她姨娘聽老爺說的那麼三言兩語,而高家家主也是個一瓶不滿半瓶子咣當的主兒,柳姨娘聽了之後記住,再轉述給高三姑娘聽,這麼一來,可就有些理解偏差了。
但是不妨礙高三姑娘一瞬間的想像,金馬氏也憑此,嚇唬住了她:“我們家老爺,不用娶什麼高門貴女,也能在京中立足……所以,你還是請回吧。”
短短的幾句話的交鋒,兩個女人之間,簡直是字字珠璣,電閃雷鳴……
最後,依然是金馬氏勝利了,高三小姐沒有時間再磨蹭下去,而金甲不出現,她幹什麼都沒用。
失魂落魄的離開了金府。
金不換趕緊跑出去,朝金馬氏豎起大拇指:“不愧是馬家二小姐,看看這厲害的,為夫可就靠太太你撐腰了啊!”
說著,又是給金馬氏捶腿捏肩的,一臉的賤皮子樣兒。
將金馬氏都給逗笑了:“好了好了,你呀,是沒見過這樣的場面,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姑娘而已,對付起來還不至於太難,今日要是來的是她的嫡母,這事兒還真不好辦,不過她來更好,那件事情到底是意外還是人為,她自己比誰都清楚。”
丁田也朝金馬氏豎起大拇指:“嫂子威武!”
金馬氏矜持一笑:“她只是找個婆家,沒了老爺還有別人家,可我,只有老爺跟兒子,肚子裡還揣了一個,不得不對付她。”
“嫂子辛苦了!”丁田吆五喝六:“快,扶著太太進去,還有啊,讓人做點好吃的給嫂子補一補,人參雞湯什麼的來兩碗。”
金甲抱著兒子親了親,兒子卻不高興:“爹爹,壞。”
嗯,他也知道點今天那女人來的不太對,所以討厭爹爹了。
“爹爹不壞,不壞。”金不換摸了摸兒子的頭:“爹爹只要你娘,不要別的女人。”丁田哈哈大笑,可是,一些年輕的丫頭,卻神色各異,有的失落,有的開心,都被金馬氏看在眼裡。
失落的幾個丫頭,不久就被金馬氏配了人,去了郊外的莊子裡務農,而開心的丫頭,也被她配了有出息的男人,留在府裡打點伺候。
丁田中午是在金家吃的,晚上回到家裡,王佐來了,拎著好幾個食盒:“家裡的廚子,做了青團,趁熱吃,還有一些少見的,只有春天才能吃到的菜品。”
“是什麼呀……呀!”丁田打開食盒,頓時笑出了聲:“是香椿!”
香椿炒雞蛋,青團,這都是只有春天才能吃到的菜色。
“知道你喜歡吃,還有涼拌野菜,我覺得味道還行……”王佐在這裡,很放鬆,比在王府裡還放鬆。
“我去給你烙個蔥油餅,炒個黑白菜吃。”丁田爬下火炕,往廚房跑:“馬上就好。”
晚上吃飯,好麼,桌子上一邊擺著蔥油餅、黑白菜這種普通的家常小菜,又有涼拌野菜和香椿炒雞蛋這種季節性非常明顯的菜品,偏偏還擺著一甕乳鴿湯,以及一盤漂亮的翡翠百財卷、擺成花兒一樣的千層肉。
以前,王富貴他們還會看著傷眼睛,但是現在已經習慣了。
吃飯的時候,丁田將金甲的事情,當笑話講給了王佐聽,王佐淡然地吃著他喜歡的蔥油餅:“放心,他們家,也麻煩不了幾日了。”
丁田不明所以,但是王佐很快就轉移了話題:“皇上給端王賜婚,端王妃就是我那二表妹,這回她如願以償了,可不鬧騰了。”
“是嗎?只要她樂意就行,不嫁給那個小耗子,挺好。”丁田感慨了一下:“聽說那小耗子,如今在家,只能由幾個老僕照顧,連父母都不怎麼見,現在養的倒是好了點,呵呵呵……”
“嗯……”王佐若有所思。
殿試之後,出了狀元,榜眼跟探花,三鼎甲遊街,丁田第一次見,所以也跑去看熱鬧了。三鼎甲,即狀元、榜眼、探花放榜之後,有誇官遊街的資格,即禮部、吏部官員手捧聖旨在前面開路,後面跟著鼓樂儀仗隊伍,狀元或榜眼、探花身著紅袍,帽插宮花,騎著高頭大馬在京城熱鬧的大街上穿行而過。因為捧有聖旨,所以無論是官員、百姓都要行三跪九叩之禮。
遊街時,是要敲三棒鑼的,還有及第牌,狀元牌,會元牌,還有兩塊解元牌,儀仗隊都是御林軍。
敲鑼打鼓的好不熱鬧,丁田老早的就占了個好位置,在一個茶樓的二樓臨窗的位置,三鼎甲遊街的時候,正好從這裡經過,丁田抻著脖子看了半天:“狀元也不帥氣啊?榜眼都白頭發了啊?探花……也沒好到哪兒去……”
王佐拉他坐好:“我都跟你說過了,這三個,都是文采好的,不是長相好,探花還可以吧?”
“探花不該是個俊男嗎?”丁田失望了:“那探花……長的還不如富貴哥帥……”
“真噠?”王富貴頓時眼睛一亮:“我看看……我看看……”
他往窗戶另一邊跑,那邊是個拐角,一會兒三鼎甲就會去那邊遊街了。
“那榜眼都有白頭發了……”丁田喋喋不休:“一看就上了年歲吧?”
“那是少白頭……”王佐推了推點心盤子:“喝點水,吃兩塊點心……”
這一直說話,口不乾啊?
“可是狀元看起來好老。”丁田繼續抱怨:“我以為會是一個少年郎。”
“狀元祁可欣可是個有名的才子,今年三十一歲,文筆老練,文章更是寫的圓滑而老辣,皇上都很看好他。”王佐道:“別看不年輕了,但是有才華啊。”
“好失望……”可惜啊,丁田想像中的年輕才俊,一個個可不年輕了:“還以為會看到榜下捉婿、搶親什麼的呢,看這年紀,早就成親了吧?”
“都成親了,狀元的兒子都十歲了。”王佐喝了一口茶:“不少人家想嫁女,沒機會了。”
丁田小聲問:“誠意伯府嗎?”
“他們家三小姐,連累了大小姐和二小姐,日子可不好過,你們那天的事情,誠意伯府的人故意宣揚出去,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王佐幸災樂禍的道:“現在是想要阻止流言,都阻止不了了。”
第三百七十章 京中的端午
果不其然,這科舉過了,馬上就要端午了,家裡又開始準備節禮,丁田抱著腦袋煩惱:“這禮來禮去的,每年都折騰……”
“禮尚往來嘛!”王老管家倒是興致勃勃,每年走節禮,可是一個展示自家人脈的時候,越是賓客盈門,越是代表人脈廣闊。
管家娘子走了進來:“田少,聽說了個新鮮事兒。”
“什麼事兒啊?”丁田不感興趣,因為他正在寫帖子,過年的時候忘了走禮,後來又鬧出了事兒,他得補償回來,要親筆寫拜帖,禮單是王老管家寫。
“高家的那位三小姐,跟人定親了。”管家娘子知道丁田比較在意不換先生的那個麻煩,所以趕緊來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啊?”丁田愣住了:“找了婆家?這麼快?”
“他們家大小姐跟東莞伯府的三少爺訂了親,二小姐跟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方德昌方大人的弟弟,方德林家的二少爺訂了親,三小姐卻是跟長春侯府的那位大少爺訂了親!”管家娘子爆料:“一口氣嫁三個女兒出門咧!”
“噗!”丁田剛想喝一口茶給自己提提神,結果一口茶全都噴了出來:“你說……他們家跟誰家訂了親?”
“跟東莞伯府和方德林方大人家,以及長春侯府……”管家娘子這些消息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可能婦女們都比較喜歡流傳八卦?
她說的特別仔細:“東莞伯府的三少爺,據說是個庶出,只不過他親生母親在生他的時候,血崩而死,臨死之前,將他親手託付給了東莞伯夫人,東莞伯夫人也承諾她,會好好照顧這個孩子,據說從小就視為己出,為此,東莞伯夫人也贏得了大家的尊重,是一個賢慧的夫人。這次還為三少爺說了一個嫡女進門,更是一片讚譽。”
一個庶出的男孩子,就算是娶妻,也多半會是庶女,就算是嫡女,那也是小門小戶的小家碧玉。
不過,也有幸運的,會娶一個嫡女進門,但是多半都是嫡次女,或者嫡三女之類的,沒有想過會是一位嫡長女。
嫡長,不管是男女,都是不同的。
“二小姐嫁的就不太好看了,是方德昌指揮使大人的親弟弟家的二少爺,雖然也是嫡出,但是方德林大人只是一個從六品的翰林,要不是他有一個好哥哥,這樣的人家,在京中一抓一大把。”管家娘子道:“那位二少爺又不是家裡的嫡長子,只不過,聽說那位二少爺是京中去年鄉試的解元,倒是挺有名的,將來肯定能考上進士,與其到時候榜下捉婿,不如現在就成親。”
“誠意伯府……堂堂嫡出二小姐,嫁的這麼低?”丁田可是知道,古代講究的是門當戶對,婚,結兩姓之好,這兩家人……門第上,倒是不差,可是高家人一直是自視甚高的,怎麼可能將嫡出二小姐,嫁給一個舉人?
哪怕是解元,也不太合適啊。
嫁個小官也比嫁個解元的強。
“這你就說錯了。”王佐從外面走進屋裡,接話道:“高家將兩位嫡出的姑娘嫁出去,也是迫不得已。”
“怎麼說?”丁田讓了一下位置,好讓王佐上炕之後,能跟自己坐在一起聊天。
“高三小姐的鬧劇,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高家的女兒清譽受損,高家嫡出的大小姐,本來是想嫁給一個嫡長子,好當家做主的,可他們家眼光太高了,這都十七歲了,再過年就十八歲了,成老姑娘了,還怎麼出嫁?東莞伯府的三少爺是庶出啊!”王佐給他解釋:“這可不是高嫁,是低嫁了。二小姐更是嫁了一個連官員都不是的舉人,雖然能跟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搭上關係,可方德昌跟他弟弟早就在二十幾年前分了家,父母也都不在了,只有這麼一層親緣而已,平日裡走動的也不頻繁,加上兄弟倆,一文一武,也說不到一起去。何況兩個女兒在名義上,起碼都沒有嫁的多好,而三小姐的親事,就沒人說三道四了,她訂了親的是全京城都知道了的……已經是個廢人了的慕容浩。”
丁田咋舌:“高家也捨得?”
慕容浩現在連見個中年婦人都不行,還定親?
這成親恐怕連洞房都入不了吧?
到時候難道守活寡嗎?
“高三小姐名聲已經壞了,能有人要就不錯了。而慕容家如今也是雪上加霜,想找個合適的女孩子娶進門……也沒有,高家匆匆忙忙的給大小姐和二小姐定親,是不想她們嫁去長春侯府,守活寡;至於高三小姐,反正清譽也沒有了,不如廢物利用,而長春侯府也能向外證明,自家的子嗣無恙,不然,長春侯府如今可是就這麼一個男丁,要是被朝廷認為絕嗣,別說保住長春侯的爵位了,就連降等襲爵都辦不到。”
絕嗣的話,爵位是要收回的,包括爵位帶來的各種好處,朝廷賞賜的功勳田地也要收回。
“那……高三小姐……?”丁田有些不忍心,畢竟是個小姑娘,長春侯府那就是個火坑。
“高三小姐高興著呢,這是她,自己提出來的。”王佐卻告訴他:“也只有這樣,她才不會被嫡母,隨便挑個人家嫁過去,名聲沒了,不是嫁個普通人家,過一輩子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日子,就是嫁給某個小官當繼室,前任還不知道留下幾個男孩子,幾個女孩子,進門就當娘,對方的年紀恐怕比她父親都大……所以,高三小姐特意求了這門親事,高家也樂意攀上長春侯府。”
丁田聽的後背發麻:“這小姑娘對自己可夠狠的!”
能驚馬,跳車,撲男人,還能將自己的親事,定的這麼慘。
“嗯,女人狠起來,嚇人吧?”王佐特意求證一下。
“嚇人……太嚇人了。”丁田趕緊滾進他懷裡:“需要你抱抱,安慰一下。”
王佐嘴角微翹,心情大好。
這個話題太沉重了,王佐改了個話題,說起了端午:“京中的端午有點混亂,北方端午吃蛋,各種蛋類,水煮的、鹵煮的不一而足,南方端午吃粽子,各種餡料豐富的很,但是京中,兩樣融合在一起,吃蛋也吃粽子。”
“哦,還要給宮裡進菜麼?”丁田記得過年的時候,他還給宮裡進了吃食跟禮物,話說當皇帝就是享福啊,底下人給送吃的送喝的……
“嗯,需要進一道菜,這樣其實可以省點錢,因為這也算是一份禮物了。”王佐道:“你想好進什麼菜了嗎?”
“虎皮蛋吧!”丁田倒是想起了一道菜。
虎皮蛋,名字聽著就很威風,事實上,它不過是把蛋煮熟去殼後油炸得來。炸過的蛋表面顏色酷似虎皮,用的是虎皮尖椒的做法,所以有了這個名字。一般人家做虎皮蛋通常會用雞蛋,然後為了增加口感,會往裡塞豬瘦肉,不過丁田知道,真正的家常虎皮蛋,其實用的是茶葉蛋,因為茶葉蛋比白水煮蛋有滋味兒。
所以丁田用的就是煮了半個時辰的茶葉蛋,茶葉蛋又在水裡泡了一夜,滋味十足。
然後用豆油炸出虎皮,最後用大醬爆炒,大醬是他跟王佐一起做的。
記得做這道菜的時候,丁媽媽還看了相克的一條留言記錄,寫著雞蛋與鵝肉同食損傷脾胃;與兔肉、柿子同食導致腹瀉;同時不宜與甲魚、鯉魚、豆漿、茶同食。
所以丁田將這個也寫上了進菜的清單上。
“這就是虎皮蛋?”王佐非常自動的拿了一雙筷子,一個碟子,夾了個虎皮蛋,咬了一口:“味道不錯啊!”
“這個進上去,沒事吧?”丁田道:“雖然是最普通的雞蛋,也有一些禁忌,而且這雞蛋跟大醬,都是自家的……”
“東西進上去一份,做法也寫上。”王佐道:“讓廚子多做一些,還挺好吃的……”
倆人一起忙了一陣子,倒是將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忘記了。
端午,京中過節的氣氛很濃郁,丁田忙著工作,也忙著給人走禮,他這次沒忘了刑部的大人們。
刑部尚書見到他送來的年禮,可樂壞了:“我以為你又把我給忘了呢!”
“呵呵,您說笑了……”丁田尷尬的很。
不過刑部尚書是一個有意思的老大人,雖然是在刑部,可這位叫徐震,字俊傑的五十來歲的老大人,卻有一個很風趣幽默的性格:“不說笑,過年那會兒等了你快一個正月,呵呵呵……”
老大人倒是熱情接待了丁田,還跟他說了一下整個刑部裡,各個說了算的大人的基本性格,丁田在老大人這裡用了一頓飯。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說了什麼,反正他去哪一家,都是熱情接待,不過沒留飯,因為丁田需要去拜訪的人家還挺多,累了三四天,才拜訪完,也把丁田累癱了,他最後在端午節的那天,去的是甯王府。
王佐很有意思的帶著他一起過節。
王府過節非常隆重,各處張燈結綵,而王佐,則是帶著丁田去了花園遊玩。
花園裡穿山遊廊,假山層疊,蓮花游池,亭台軒榭,更是數不勝數。
只見黃花滿地,白柳橫坡。小橋通若耶之溪,曲徑接天臺之路。
石中清流急湍,籬落飄香。因為是春天的關係,樹頭上,掛著嫩綠,還有盛開的花朵,陣陣幽香,疏林如畫。
西風乍緊,初罷啼鶯。
暖日當喧,又添桎語。
遙望東南,建幾處依山之榭。
縱觀西北,結三間臨水之軒。
笙簧盈耳,別有幽情。
羅猗穿林,倍添韻致。
端的是一片……神仙之境。
丁田一直以為《紅樓夢》裡的形容詞是誇張的,因為他也去過拍攝基地看過,現代化的“大觀園”,也沒好看到哪兒去,畢竟人工痕跡太明顯。
但是當他真的看到如此美景的時候,他才知道,形容的並不誇張。
反而是非常含蓄的,因為眼前的美景,絕對是神仙境地一般,尤其是其中有不少古裝少女穿梭其間,雖然只是王府裡的丫鬟,但是那穿戴也快趕上了小門小戶人家的小姐了。
“這裡是家裡的後花園,帶你來玩一玩。”王佐指著亭臺樓閣道:“上去有個蓮池,裡頭養了不少魚。喂魚去啊?”
“好啊!”這裡美的像是一個畫卷,丁田非常樂意跟王佐在這裡溜達。
結果看到蓮池的時候,丁田傻眼了。
蓮池很大,已經有綠色的蓮花葉子露出尖尖角,但是清澈見底的水裡,養的不是漂亮的金魚,也不是美麗的錦鯉,而是……一個個傻大黑粗的草魚、鯉魚、鯽魚……也就江團在裡頭遊著的時候,比較好看,而且這些魚養的相當肥碩。
可見這養的不錯。
就是吧,這麼風景如畫的地方,這水裡頭養著的是不是有點不太相襯啊?
第三百七十一章 盛夏來臨
“來,這是魚食兒。”王富貴非常痛快的給他們倆拿了兩個盒子,裡頭裝滿了……搓成小團團的魚食。
丁田尷尬的拿著魚食,而王佐則是非常痛快的開始喂魚。
看著小橋流水下,水中聚集的魚群,丁田非常不解的問他:“你家裡怎麼養了這種魚?我以為像是這種王府裡,養的會是錦鯉、金魚之類的呢。”
“其實一開始是養的那樣的魚,只不過,那樣的魚,一不能吃,二養的還要精心,而且必須吃專門的飼料,最開始看管這裡的人,是一對夫妻,那對男女一盒精飼料,竟然要花費十兩銀子,我有錢也不是這樣花的啊!”王佐撇嘴:“所以我乾脆,讓他們倆將所有昂貴的,不好養活的魚,都給我撈出去,養一些我能吃的魚,一會兒我讓廚娘去撈點草魚出來,做個水煮魚。現吃現撈。”
丁田:“……呵呵,你高興就好。”
這得是把他男人憋屈成什麼樣,才讓他這麼過日子啊?
“不錯,我高興就好。”王佐將半盒子飼料撒下去,好多魚兒搶食。
“那別人呢?”丁田意有所指:“就養這樣的魚?”
“她不高興,也沒辦法,有本事,讓金魚、錦鯉跟我的草魚、鯽魚在一個地方活著啊!”王佐明顯是找茬的口氣:“呵呵,她被我氣的啊!她養的畫眉,我就養老鷹,獵鷹,那畫眉嚇的都不敢叫喚了。”
丁田哭笑不得:“哦,好樣的,幹得好……”
他只能支持他男人,在家裡給繼母找彆扭。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過分了?”王佐喂完了魚,洗了洗手,不過看丁田的眼神裡,帶著點……
“不會。”丁田知道他的想法:“你已經很好了,只是找個彆扭而已,又不是虐待她,何況……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那女人如果老老實實的,王佐也不會跟她處處作對,可惜啊,不老實,王佐如果心軟,恐怕有生命危險。
他處處跟那女人作對,只是想讓那個女人在內宅老實點,沒心思折騰別的……他能理解。
“嗯!”王佐心裡舒坦多了。
而這個時候,一個婆子慢吞吞地過來,見過王佐之後,掃了一眼丁田:“太妃娘娘聽說您來了客人,想著見一見……?”
“不見了。”王佐臉一板,冷氣不要錢一樣的往外冒:“一個外男,見什麼見?”
就差指名道姓的說甯王太妃不守婦道了。
上次也是同樣的理由,說的一次比一次不客氣。
婆子趕緊跪地磕頭說不敢,心裡卻松了口氣,其實見丁田,也只是太妃娘娘的一廂情願而已,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王爺是不會讓太妃娘娘輕易見外人的,每次見了外人,太妃娘娘總是會出現點狀況,總給王爺抹黑。
都說了這樣不行!
王爺有了防備,就得等防備鬆懈了再說。
可太妃娘娘她不聽啊,現在不知道又要有什麼動作了。
等人退下了,丁田看了看四周:“這裡是後宅,怎麼也……?”
也只見丫鬟不見甯王太妃?
“她輕易出不了院子。”王佐漫不經心的道:“你來了,我可不想讓她噁心你。”
那女人一雙勢利眼,他可不想讓丁田受氣。
“那我們去前頭吧,後面都是丫鬟……”丁田拉著他往回走:“我聽富貴哥說,你書房裡新掛了一副皇上的墨寶?我還沒見過皇上的墨寶長啥樣呢?去看看!”
“皇上的墨寶,你要是喜歡,下次我替你要一副。”王佐小聲的跟丁田咬耳朵:“其實皇上的墨寶也就那樣,不過皇上字寫的非常好,要不你求一幅字?”
“還是別了!”丁田趕緊否定:“就求一幅畫好了,掛在家裡的正堂上,多威風。”皇上的字畫啊,可不多見,這可比任何古董字畫威風。
“好吧,下次入宮,我看看皇上叔叔那裡有什麼好畫,討一副出來給你,”王佐跟永慶帝的關係非常不錯,字畫隨口就許給了丁田。
用過飯,又在王府裡住了一夜,第二天回家換了衣服上差,可晚上回來吃過了晚飯,王老管家就給他送來了好幾個“喜帖”。
“這誰家啊?咋紮堆成親啊?”丁田看到這個就頭疼,他這輩子是不會辦喜事了,那這送出去的禮物,是沒法兒收回了。
感覺有點虧。
非常不想送。
“一家是東莞伯府送來的,曾經跟府中走過禮,他們家的三公子娶妻;誠意伯府送來了喜帖,他們家出嫁三位小姐,大小姐嫁的就是東莞伯府三公子;二小姐嫁的是方翰林家的二公子;三小姐……”
“三小姐嫁的是長春侯府的那位大少爺,對吧!”丁田不用他說完就知道了這些喜帖都是誰家來的了:“你看著辦吧,禮物隨意,反正跟誰家的交情都不深。”
有的不止沒交情,還有仇。
送的禮物再好再豐厚,也沒用。
“那好。”王老管家將東西收了起來,這其實就是給田少過過目,送禮麼,也有很多講究的,這個就不用田少操心了。
丁田以為自己沒事了,便一頭忙著工作,一頭還要接待一下他莊子上的來人,朝廷賞賜的莊子,他要見一見莊頭。
莊頭是個老實的漢子,王佐早就派人查過了,這個人還是比較老實的,而且京中的莊子,多數都是勳貴們的產業,勳貴們不缺錢,對自己名下的佃戶們也很客氣,所以這附近農戶的生活也還不錯。
莊頭作為一個小管事的,也是個體面的人,沒有穿著破爛來見丁田,而是打扮的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的來拜見丁大人。
給府中送了帳冊,丁田見了他一面,又一起吃了個飯,就算是認識了,丁田也是農家子弟出身,這個莊頭知道,所以並不敢欺瞞,丁田呢,也樂得大撒手不管,只要莊頭管好莊子,有所產出,不讓大家餓肚子就行了。
這邊打發走了莊頭,幾個喜帖的人家也陸續辦了喜事。
唯一不同的是長春侯府,他們家雖然辦了喜事,可是成親的當日,沒人見過新郎,只是說重病在床,想沖沖喜……
而且這個病,不見外客。
雖然大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卻沒人開口說出來,反而一派的喜氣洋洋架勢。
“做戲做得很足。”這是甯王殿下的原話。
天氣轉暖後,過了端午,便漸漸炎熱了起來,丁田在大牢裡管理的非常好,而且在事態平息之後,聞四嘉,被免了職務!
“我知道,早晚都有這一天。”聞四嘉好像一點都不意外。
丁田看著他,很認真的道:“你知道你被免除職務的理由,你自己犯了錯,我給過你機會,你呢?沒有珍惜。”
其實,這段時間,聞四嘉在刑部大牢裡幾乎成了隱形人。
誰都不聽他的,有他,沒他,第四排的死囚牢正常運行。
漸漸地,聞四嘉也知道事情不好了,長春侯府現在沒精力管他,他們全家都在關注唯一的獨苗的健康。
至於聞四嘉?
那是誰?
聞四嘉也知道了自己走錯了路。
可是,千金難買早知道啊,現在他就是想吃後悔藥,也晚了。
而他不是等死的人,所以將自己的積蓄劃拉了一下,給某位大人送了一份厚禮,希望可以撈自己出去。
只是,那位大人胃口很大,他就將主意,打在了每個月探視的時候,給的賞錢上。
不過丁田管得嚴,這探視的賞錢,是大家的,屬於公款,他一動,就被丁田抓住了。
幾乎所有人都冷漠的看著聞四嘉。
他動的錢,可是他們所有人的賞錢。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聞四嘉一仰頭:“我這就離開牢房!”
“好。”丁田一點挽留的意思都沒有,直接讓人將他的東西收拾了下,發現人家聞四嘉早就收拾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套行李和兩身換洗的衣服,就沒別的了。
聞四嘉走的並不光彩,這讓跟他稱兄道弟十幾年的其他三位牢頭兒有些尷尬。
而丁田看了看他們:“死囚牢那邊,誰能管的起來?”
三個人沒吭聲,倒是海寧有點蠢蠢欲動,可惜,他是個管事的,要真說起來,他這個管事可比牢頭兒高級一些。
還是程二雙開了口:“死囚牢那邊的花小四年輕,有魄力,出身清白,家裡只有一個老母親,沒有什麼親眷……母子倆吃飽,全家不餓。”
這是少牽扯的意思。
“倒是個合適的人選。”丁田想了想:“那就他好了。”
於是,花小四成了牢頭兒,管理的是死囚牢。
去見丁田的時候,激動的臉通紅,而丁田見到的花小四……年紀比他小兩歲,才十九,但是長得倒是人高馬大,體格健碩,要不是臉上的絨毛軟軟的,遠看起來就像是鬍子,可他真的只有十九歲,過了年才十九歲,八月份的生日,說是十八歲也可以。
不過據說十五歲就在牢裡當差了。
他的父親以前是牢頭兒,有點像是佘老大那個位置,只不過不在這裡當差,是在五城兵馬司那邊的牢房,後來被一樁案子牽連,被上頭不分青紅皂白的砍了頭……他們孤兒寡母的,以家裡的一點餘資過日子。
後來還是佘老大見他們娘倆兒可憐,收了花小四在牢房裡擔任獄卒,他父親結的好善緣,雖然不在同一個地方,但是獄卒們彼此都有一個圈子,相互還是認識的,有的還有關係。
花小四對丁田很感激,因為自從丁田來了之後,他家的日子好過了許多。
現在當了牢頭兒,激動之餘,對天發誓:“一定好好幹!”
“照章辦事就行。”丁田笑了笑:“以後那裡就交給你了。”
於是,死囚牢的牢頭兒,飛快的上任了。
花小四是這裡年紀最小的一個牢頭兒,其他三位倒是都幫襯著他,丁田的“勞動改造教育”也越來越成功。
入夏之後,吃燒烤的人更多了,牢房裡來來往往的人也多了起來,有發配的,就有提出去戍邊的,還有的人,判刑下來了,送去死囚牢。
不過丁田管理的好,刑部大牢大變樣,還開源的事情,就連刑部尚書徐震都聽說了,於是帶著刑部的幾個大佬,來刑部大牢走了一趟。
然後他們就發現,這裡果然大不一樣了。
“果然大不一樣了!”徐尚書說出了心裡話。
印象裡雖然不算是髒亂差,可也差不多了,而且牢房裡冷冰冰的,黑暗,壓抑,絕望……所有的負面情緒充斥期間。
可是現在,這裡非常乾淨,犯人們也乾淨整潔,整個牢房裡都沒有異味。
丁田站在一邊,恭迎諸位來臨檢的大人們。
第三百七十二章 臨檢啊
“您幾位裡邊請。”丁田客氣的請幾位大人往裡走:“因為今天是休息日,所以大家都在外面放風,每個人有兩個時辰的放風時間,其餘的時間,休息,聊天,或者是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這是丁田給的一個福利,每個月,有兩天的休息時間,因為初一十五是探監的時間,所以這個休息就改成了初三和十八。
丁田帶他們挨個牢房看,還有牢房前頭的小廣場,那裡,正好有人在放風。
有人聚在一起聊天,還有幾個人在抻懶腰,更有一些江洋大盜在拆招,看起來姿勢非常優美,就是招式比較犀利。
因為是初夏了,都穿著九分褲,草鞋配七分袖,頭髮都盤了起來,沒有一個人生蝨子的,當然,也有新的人是剃光了頭的,還有人半長的頭髮,梳成馬尾。
看起來倒也清爽。
最主要的是,這些地方的牆上,都有丁田讓人貼的標語:悔過自新、回頭是岸、坦白從寬處理,抗拒從嚴處罰!
雖然直白無比,但是掛在牆上非常醒目,再說了,子曰詩云的,這幫子犯人也配?
其實丁田是想著,子曰詩云的文言文,他理解起來都有問題,何況是這些大字不識一個的犯人們了。
獄卒們在犯人們進來之後,都會指著牆上的字,告訴他們這是什麼,不用多做解釋,一般都能明白。
不過,徐尚書還是指著那幾個字道:“寫的倒是直白。”
丁田就解釋了一下,然後還笑著道:“何況,聖人云,孔子曰的,他們這幫人也……也不配。”
嗯,其實是聽不懂。
呵呵……但是他這麼一說,果然,諸位大人們都滿意了。
畢竟他們也都是讀書人出身,要是犯人跟他們一樣,手捧聖賢書啥的,那感覺就不一樣了最後,是中午在大牢這裡用飯。
丁田先跟他們說好:“諸位大人們,本牢房裡沒有小灶,只有病灶,是單獨給病了的凡人們做飯、煎藥的地方,所以,大家吃的都是工作餐。”
“工作餐……嗯,這個名字不錯。”徐尚書第一個表示懂了。
其他人也都順著他的話表示自己知道了。
丁田這才開始讓人上飯。
牢房裡早就被丁田收拾妥當了,連飯菜都是分餐制,一個木質的託盤,上頭有木質的盤子碗筷等物。
伙房的人將飯菜打好,放進去,蓋上蓋子,摞起來,搬走就行了。
今日的工作餐很簡單,一人兩個兩合面的饅頭,一碗紅燒肉,一盤切成片的肉腸,一碟辣白菜,以及一盤炒三絲。
炒三絲就是乾豆腐絲、豆芽菜跟韭菜。
爆炒的很入味,這個是用小鍋炒的,大鍋的只能燉菜。
大鐵鍋是炒不開這種炒菜的,還有用竹筒裝著的大骨頭湯,用的是豬筒骨和雞骨架熬出來的,裡頭還燙了白菜絲佐味兒。
有肉,有菜,還有湯,更有主食,葷素搭配。
看著眼前簡單的飯菜,徐尚書問丁田:“今日這午間,犯人們吃什麼?”
“今日犯人們的伙食是兩合面的饅頭,每個人兩個,一碗紅燒肉,一碟辣白菜,以及和我們一樣的湯。”丁田道:“湯可以續,其他的不能。”
湯這個東西,多添兩瓢水的事兒。
但是飯菜不行,每日的飯菜是定量的,可以有的剩下,獄卒們會回收,剩下的飯菜,會在壞掉之前,送去城外給乞丐……內城是不可能有乞丐存在的,外城其實也沒幾個,大青的治下還是不錯的,乞丐雖然不是說沒有,但是少見。
一般都不會有的剩,也不知道這些犯人們為什麼那麼能吃。
“嗯,不錯。”徐尚書動了筷子:“大家都吃吧,這可是刑部大牢裡的工作餐。”
眾人樂了:“吃,吃!”
徐尚書先咬了一口饅頭,濃郁的面香,口感柔軟。
又吃了一口紅燒肉,燉的軟爛,油水大啊;還吃了一口肉腸,這個雖然是涼拼,但是滋味十足。
再來一口炒三絲,嗯,清脆爽口。
紅燒肉吃一個……有點油,再來一口炒三絲……喝口湯……
不知不覺,吃乾淨了飯菜,再來點湯溜縫兒……
其他人也一樣,沒想到大牢裡的飯菜這麼夠味。
“本官還以為牢房裡吃的是窩窩頭呢!”其中一個官員吃完飯,一抹嘴,就開口了:“沒想到有菜有肉。”
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丁田是故意這麼做的,還有暗喻牢房中待遇太好了?
王奎接話了:“大人有所不知,在丁大人來之前,我們這裡的確是頓頓窩窩頭,逢年過節吃個饅頭就不錯了,只有死囚牢那邊,才有肉吃……”
其他人臉色變了變……死囚牢?
“不過,在丁大人來了之後,我們這裡展開了勞動改造教育活動,犯人們再也不是閑著無事可做了,他們都要做工,不能什麼都指著朝廷,本來就是犯了錯的人,難道還要朝廷養活他們?老百姓繳納的稅糧,不是這麼花的。”王奎說話可比丁田更給力:“他們現在只有三分之一是花朝廷的糧草,剩下的三分之二,必須自食其力,這地方可是我們刑部的大牢,不是養老爺少爺的地方,誰不幹活,誰就只能吃窩窩頭了。”
“本官……只是覺得……這飯菜還不錯……”那個官員滿臉通紅,他只是想刺一刺而已,並不是真的要幹什麼。
雖然他自己是這麼理解的,可是誰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當然不錯了,這是我們刑部大牢的同仁們,一起努力創造出來的,對了,上頭給我們今年的給養,不知道幾位大人知道不知道?什麼時候給啊?”王奎說話非常趕緊:“這都快過半年了。”
上半年都沒給調撥過來給養,這都快下半年了,怎麼著,都得給了吧?
眾人看向了剛才開口的那個官員,那個官員是刑部掌固,負責的就是後勤的調撥發配,提牢司正是歸他管理,他……是不是沒給給養?
其實這事兒丁田知道,因為刑部的提牢司裡有人,可是王得用說,他申請了好幾次,調撥給大牢的東西,就是扣著沒讓發。
而王爺的意思,是早晚收拾了他。
所以王得用跟王奎說了,王奎這心裡就有了數,丁田管理的大牢不缺物資給養,但是也不能等半年這麼長。
一定要討要出來。
“怎麼回事?”徐尚書看向了那個說話的官員:“上次問你,你說都發放完畢了,怎麼還有沒發的地方?大牢這麼重要的地方,怎麼能半年不發給養?你想讓犯人們都餓死?還是想他們砸牢反獄?”
“下官……下官回頭就去查,就去查!”那個人臉上發白,冷汗直流。
其實,他剛才開口之後,就想到了,這裡條件這麼優渥,那給養是不是就可以不給了?
能省一筆是一筆。
誰知道會有人當面提出來啊!
其實,他是剛上來沒兩年,不知道刑部的水有多深。
只是看別人摟錢,就自己也心癢難耐,沒想到一下子就踢到了鐵板。
“我不想下次再來,聽說給養還沒給。”徐尚書非常不高興,這邊改革改的這麼好,他們那邊卻扣著人給養沒給,多跌份兒啊。
不過他們對丁田的差事卻非常滿意,回去之後,還特意獎勵了丁田一套新的官服,刑部衙門出的錢,給他置辦的新的官服。
而且過了沒兩日,給養送來了!
王奎多了個心眼兒,他將給養停在大街上,挨個車子的檢查,糧食是陳糧沒關係,但是不能摻沙子,布匹也可以是原色,不要什麼蠟染繡花的,但是必須是能穿上身的,不要糟爛的那種,一捅就破的破布。
幸好他這麼幹了,二十輛馬車的糧食,最後兩車就被他檢查出來不合格了,當場就退了回去:“這樣的糧食,我們不接。”
來送給養的人滿頭大汗:“這……這不是我們出庫的時候,帶來的東西。”
他們出來的時候,可都是好東西,這怎麼就被調換了?
其實,這種調換很常見,不過,對方當著他們的面仔細檢查,這就讓他們無法糊弄過關了。
“我不管你們是怎麼弄的,反正不合格就不收,或者你拉回去?”王奎搖著摺扇嘩嘩的扇風:“下次來,還這麼檢查。”
對方無計可施,更不可能拉東西回去,只好換了兩車好糧食過來。
王奎這才放過他們,東西清點入庫,又有帳房那邊的先生做了帳冊,大牢裡的物資更多,底氣更足。
而丁田那邊,則是跟金不換在藥房裡。
金不換正在搗鼓一些藥粉:“這都起蚊子了,制點藥粉好驅驅蚊蟲,還有那個艾草……”
倆人商量了一下給牢房消毒驅蚊蟲的事情。
三天之後,丁田送檔去刑部衙門,卻遇到了一件案子,徐尚書正在發愁,老頭兒人挺好的,丁田就問了一句:“這是為什麼發愁呢?”
“出了個奇怪的案子。”徐尚書皺眉:“這個,比較棘手。”
他倒是大方的將卷宗遞給了丁田:“你看看吧。”
丁田接了過來,看了一會兒後,也皺眉了:“這麼明顯,怎麼奇怪了?要人證有人證,要物證,有物證,多齊全?”
“就因為太齊全了,事出反常必為妖。”徐大人道:“哪個案子不是經過調查取證才能水落石出?哪個犯人會如此大刺刺?何況,這被指為犯人的人,也不對,那女人對他一點威脅都沒有,沒有理由下毒啊?更何況,還被人抓住了人證和物證……這兇手是不是有點傻啊?可是兇手卻是二甲傳盧。”
“那就派人去調查。”丁田道:“複審一下唄。”
“嗯……”徐大人想了想:“你有興趣去複審一下此案嗎?”
丁田一愣:“您怎麼選了下官?”
“其實,在你來之前,本官就在想合適的人選了。”徐尚書一樂:“其他人去也行,不過本官怕他們身份壓不住那位雷大人,你去就不同了,你除了官身,還有爵位在,他就是再囂張,也沒有個爵位,你去,他不敢不同意,別人去,恐怕連大門都進不去。”
何況丁田還是個“名人”,京中有的茶樓裡,說書先生都將“十五奇緣”編纂成書,說了好幾遍。
丁田救駕的事情,還是有些傳奇色彩的,京中越是高官,越能體會到,永慶帝對丁田的看重。
所以他們更樂意給王佐一個面子,他照顧丁田,他們也跟著照顧丁田,還能得了永慶帝的一個好。
“行!”丁田也對此事有興趣:“那下官這就回去喊人,不換先生正好給下官當個副手,我們倆對案子還是很感興趣的。”
“金不換吧?聽說過他,前年北風府的鄉試,考題洩露,是你們倆破的案子吧?”徐尚書笑的更歡實了一些:“大名是如雷貫耳啊。”
□作者閒話:跟大家說一聲啊,江湖現在看不到大家的評論……所以,有事情可以到讀者群裡說,或者等江湖能看到的時候,再給大家回復哈……
第三百七十三章 將軍府級別的農家樂
徐尚書知道金不換,那就更好了,丁田跟他說了一聲,交了卷宗就回去了,直奔醫藥房。
金不換正在整理他用來驗屍的箱子,見到丁田回來:“有事兒?”
“有個案子,給你看看卷宗。”丁田帶了卷宗回來,讓金不換看。
金不換看過之後:“啥意思?”
“這裡頭有些疑點,第一,這案子……感覺作案人和幕後主使像是白癡一樣,一點都不懂得遮掩;第二,不論是人證還是物證,都太齊全了!”丁田道:“第三,雷家的反應很快,就像是一出事就知道是什麼事一樣,有條不紊;第四,雷家的雷夫人名聲一向很好,她沒道理下手害人;第五,雷家大少爺怎麼可能跟後宅女眷扯上關係?還讓自己的貼身大丫鬟去買藥害人?這不是傻缺嗎?可是雷家大少爺,那可是此次的二甲傳盧,又不是沒腦子。”
其實這個案子非常有意思。
說的是前任閩浙總督雷明,任期滿了之後回京述職,留在京中任職,六部之一的禮部,擔任右侍郎一職,正三品。
其實早在三年前,他就開始交差回京述職了,不過因為有點風流韻事,他在閩浙那邊逗留了快一年的時間,才交接完畢,又在當地搗鼓了一番,於一家名叫“煙花夢”的青樓裡,贖了當時的花魁夢煙花出來。
花費了整整三十萬兩,聽說是雷家的半個家底啊!
夢煙花出來之後,更名為孟繁華,被雷明納為妾室,寵愛有加。
不過因為此事,這雷明在名聲上就不怎麼好聽了,永慶帝曬了他整整一年,他才求人請托,送上了請罪的摺子,眼巴巴的等著上頭給他分配工作,這一等,就等到了他的大兒子,雷夫人所出的雷家的嫡長子雷佳豪都過了殿試,成了二甲傳盧,當殿被點名之後,永慶帝才想起來,哦,雷明,還有一個他呢。
正好,王佐開春之後動作有點大,不少地方都空缺了出來,他就將雷明暫時塞去了禮部,反正科舉結束了,雷明過去也沒什麼,他若是表現得好,就留任,自然少不了委以重任;要是表現得不好,禮部也不是沒有高位卻無權的養老職位。
這才有了啟用雷明的機會,誰知道這才上了幾天的差,好麼,家裡就鬧出了事情。
他的一個二十八歲的小妾,懷孕了,結果誤食了忌口的東西,一屍兩命,死了。
而後宅鬧出人命,畢竟不是什麼喜事,按理來說,應該低調處理才是,何況一個小妾,又不是主母被人害了,根本連掛白帆的資格都沒有。
厚道點的當家主母,會給一副棺材,將小妾生前喜歡的衣服收拾一下,當陪葬品,也就是了。
不厚道的當家主母,嫌晦氣的,直接一鋪草席卷了,讓人從角門抬出去,丟城外亂葬崗上就是了,那裡每天都有新鮮的屍體。
誰家不是低調處理呢?
尤其是京中的大戶人家,小妾的命,恐怕都不如家裡的貓兒狗兒的貴重。
何況哪個當家主母會喜歡小妾這種存在啊?
就算是死的小妾有點分量,那也是個妾,不是妻。
這裡的差距,可大著呢。
雷家的主母也是如此,在小妾暴斃之後,理所當然的是要低調處理了,可是雷大人的另一個小妾孟姨娘,卻讓人拿了雷明的帖子,報了官。
偏偏這個去世的小妾,是雷明上報到禮部,立了名冊的妾室。
按照規定:王公一級的官員最多可以納妾八人,也稱滕妾;郡一級的公侯可以納妾六人,一品、二品官員可以納妾四人,二品、四品官員可以納妾二人,五品、六品兩人,七品、八品只能納一個。
雷明有一位正室夫人辛氏,乃是正兒八經的將門虎女,按照規定,乃是正三品的誥命夫人。
有如夫人三位,兩個是辛氏從娘家帶來的丫頭轉正成為如夫人;還有一個就是死掉的這位,是雷明的通房丫頭轉正的如夫人。
這三位是正兒八經的如夫人,不過,這三個人裡,兩個生了女兒,第三個懷孕卻死掉了,一屍兩命,有點嚴重。
雷夫人本來按照規程行事,沒想到卻讓官府知道了此事,並且有人報了案,那就得立案審查啊。
何況,這死的還是個有冊封的如夫人,刑部必須重視起來,如果真的是死於非命……那可就要一查到底了。
關鍵是,雷明這位侍郎大人的反應,有些奇怪。
報了案,的確是報了案,可是卻不讓人上門調查,只將卷宗遞了過來,幹什麼?
竟然指自己的妻子說她善妒,還懷疑大兒子的貼身丫鬟買藥害了如夫人,是大兒子指使的……這邏輯不通啊。
刑部的人又不是木偶,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啊?
不調查清楚,豈能結案?
可是去人調查,雷明的態度很不好,他畢竟是禮部侍郎,正三品的官員,按照規定,這樣的官員都有資格直接給皇上上奏摺的,而不用通過內閣審批。
等於是可以直接跟皇帝對話。
在古代,這叫“直達天聽”。
權力很大的哦。
所以刑部尚書徐大人也犯愁,他怕被人上眼藥啊。
可這麼放過這個案子,那也不可能,邏輯不通,案子一看就有很多疑點。
何況涉及到新科進士,二甲傳臚的雷佳豪,更應該謹慎了,因為徐大人明白,皇上的這一批進士,可是要受到重用的,起碼前幾科進士,如今的前程都不錯。
不過調查的人選上,他就想破了頭,終於見到了丁田,想到了他。
這才有了丁田接了案子,跟金甲一起研究。
“此事的確是蹊蹺,越是順利,越是覺得不對,哪裡有那麼理所當然呢?”金甲立刻就來了興趣:“走,收拾收拾,去雷府!”
“好!”丁田也同樣興致勃勃:“我去讓人套車。”
如今丁田出入跟著的人都打起十二分的小心,而且車子有兩輛,一輛是丁田的,一輛是用來迷惑人的,還有就是備用,萬一車壞了一輛,還有另一輛替換。
這是于飛想出來的,每天兩輛馬車,丁田輪流乘坐,只有他們幾人知道丁田乘坐的是哪一輛,以免再被人“碰瓷”。
金不換的馬車,是丁田以前乘坐的那輛,正好,他的爵位也跟丁田以前一樣,乘坐這輛馬車正合適。
倆人預備了一番,就要帶著人出門,被王奎攔住了,他的卷宗有些需要丁田過目,還有幾個需要商討一下,見他們倆這一身打扮:“這是要出門?”
“是啊,去查案子!”倆人都興致勃勃呢。
“這都快要下差了,查什麼案子啊?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倆趕上飯點兒,蹭飯吃呢!”他是隨便說說的,誰知道丁田跟金不換一愣,隨後金不換恍然大悟:“是了,我們這麼去不合適,得先下帖子……”
“去查案,還要下帖子?”丁田皺眉。
“田兒,徐尚書為什麼派你我去?”金不換反應過來了:“就因為你我身份能壓得住陣,雷明再厲害,他也沒混個爵位啊,你我再官小,也是勳貴,這就是差距。”
文官能封爵的少,而武將基本上都有爵位,因為他們在戰場上拼過命,流過血,所以武將們看不起文官的唧唧歪歪,文官也不待見武將們的粗鄙。
而皇帝則是最喜歡這樣的局面,要是朝堂之上將相和,估計皇帝連覺都睡不踏實。
恰巧,丁田跟金不換,可以說是軍功封爵了,後來又有“救駕”的大功勞在身,京中誰都得給他們三分薄面。
“好吧。”丁田一抹臉,去辦公了。
而金不換則是在丁田的車裡,翻出來空白的一張名帖,寫上拜訪的話語,讓馬小風送去,另外,又派人出去打聽一下情況。
下差之後,跟金不換約定了明天的時間,才回了他的奉國將軍府。
到了大門口沒下車,馬車直接從側門進了一進的院子,到了車馬房的前院才停了車,丁田卷起車簾,沒等下車就愣住了。
這院子裡……怎麼這多人?
“下來吧!”一個熟悉的聲音,一個無比熟撚的身影。
“你今天……怎麼這麼大陣仗?”丁田扶著他的手下了馬車:“上我這裡擺闊氣來了?”
“我哪兒用在家裡擺闊氣啊?”王佐嘴角抽了抽:“皇上叔叔來了……就在裡頭。”
丁田:“……!!!”
腳下一軟,他非常沒出息的問他:“來咱家幹啥?”
王佐手快的扶住他的胳膊:“來咱家蹭飯吃。”
丁田無語了半天:“你確定?宮裡沒飯了?”
王佐翻了個白眼兒:“你進去就知道了。”
倆人並肩走了進去,丁田這個府邸,大是大,人卻不太多,很多地方,別人家是種植觀賞樹木的,他種的都是果樹,只是今年剛挪過來,還不能掛果。
其他能種植的地方,他都種上了菜。
人家在牆角種植的是薔薇啊、牡丹之類的花兒,他種的是爬藤的角瓜!
在自家的照壁後頭,搭了好多黃瓜架,如今,已經有一掌長的小黃瓜妞兒。
頂花帶刺的可愛。
只是如今這小可愛,被人摘了下來,那人手裡頭一個小巧的籃子,裡頭放了好幾個這樣的小可愛。
丁田鼓了鼓腮幫子,在那人看過來的時候,頓時化成了狗腿子一般的笑容:“給皇上您……請安?萬歲萬歲萬萬歲?”
永慶帝哈哈大笑:“你這問的是什麼安啊?為什麼要用這種口氣?沒去禮部演禮?”
一聽就是個外行。
“沒,小臣還沒去……那個啥,沒太多時間。”丁田尷尬了一下。
王佐看著好笑,捏了一下他的手,正色的對永慶帝道:“這些菜,都是田兒自己種的,您摘了多少啊?這還沒長大呢,糟蹋東西。”
“朕就想自己摘點菜,看把你給心疼的,又不是你的……”永慶帝說著,還故意伸手去摸牆角那裡的小角瓜。
角瓜很小,只有半個手掌長,要說能吃吧?其實也能吃,而且非常的嫩,關鍵是這個東西如今外頭沒有。
可是太小了,起碼也得讓它長到一個巴掌長再摘下來啊?
這玩意兒一棵藤上就一個,還是因為丁田早早的育苗之後,等天氣暖了才挪出來,不然別人家的小角瓜,最多是剛落花,只有手指頭那麼大一點。
“這個也挺好,就是太小了。”永慶帝估計也是覺得那小角瓜太細了點,就沒下毒手,但是旁邊本來是花壇的地方,如今已經被丁田種滿了茄子,且茄子已經有一手長了,完全可以摘下來吃了:“一會兒做點這個茄子,真嫩啊!”
那邊,米英大總管還在大呼小叫的招呼:“陛下,這裡有番茄,紅的咧!”
“哪兒呢?”永慶帝聞聲就帶人過去了,特別自來熟。
其他人一窩蜂的跟著他跑……丁田嘴角抽了抽,感情永慶帝將他這裡當成了“農家樂”來玩兒了。
王佐還好奇的抻脖子看,嘴裡問他:“你怎麼辦到的啊?這個時候,番茄就紅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微服私訪來了
“早早的就養了苗子出來,養在花盆裡,等要結花骨朵之前,就移栽到地上,地裡打好肥料,天暖花開了,它自然比別人家的長得好,如今個頂個拳頭大,天氣熱了,它也跟著成熟了。”丁田吧嗒嘴:“本來是準備給你吃的,天氣一熱,你就容易苦夏,吃不進東西,我想著,番茄開胃……”
王佐是有苦夏的毛病,每到夏日,天氣炎熱時候,他就胃口不開。
丁田就想著,給他早早的調理好腸胃,免得總是吃不下東西。
王佐沒想到,丁田這麼早就開始替他打算了,他苦夏的事情,連奶娘都沒辦法,倒是跟丁田在一起之後,每年夏日裡,丁田總是變著法的給他做東西吃。
“那我們……不給吃是不行的……”王佐有點口乾舌燥了,早知道是給自己的,剛才就去護著了。
“放心吧,大叔……不是,皇上能吃幾個?”丁田了然的道:“何況紅了的也就那三五個,其他的都青著呢。”
王佐依然不太開心,覺得丁田給自己的東西,被人搶了,哪怕對方是皇帝,他也不高興。
丁田做賊一樣的左右看了看,發現這裡的人雖然多,站崗的也有不少大內侍衛什麼的,但是……他們都很守規矩,並沒有左顧右盼,或者偷聽什麼的,於是他就大膽了,小聲跟王佐咬耳朵:“有好幾個是青柿子,俗稱賊不偷,就算是熟了,也是青色的……”
這個估計宮中……應該沒人認識。
王佐一愣,隨後心情大好,就差開懷大笑了。
而那頭,永慶帝果然摘了四顆拳頭大的紅色的番茄,要丁田用他親自採摘的菜,給他做頓飯。
“那您主食吃什麼?”丁田問:“米飯還是麵食?或者是別的什麼?”
“蔥油餅。”永慶帝點了個主食:“聽說那個你做的不錯?就它了。”
“好。”丁田點頭,可他卻看到米英朝他抹脖子瞪眼睛的,想了一下,就道:“可是您這都是蔬菜,配點肉怎麼樣?小臣這裡有自家鹵的牛肉,草原來的小肉牛,一點都不腥膻。”
“不想吃。”永慶帝卻有些不感興趣。
也是,他在宮裡吃什麼吃不到啊?
牛肉?太普通了,每年有上百萬頭肉牛,被人從草原上帶入中原大地,宮中更是有邊疆的大將們送來的貢品,那都是極品肉牛……
丁田家的估計就是商人們販賣來的普通牛肉而已……
沒法比啊。
丁田抓了抓頭:“那,為您宰一隻雞如何?開江的魚,下蛋的雞,都是美味,臣這裡也沒什麼好招待您的,一隻下蛋雞,再燉點蘑菇……哦,乾蘑菇還沒來得及發泡,那啥,放點鹹蘑菇吧。”
“嗯?”永慶帝來了興致:“朕還沒吃過鹹蘑菇燉雞呢,你去做吧。”
丁田如蒙大赦:“臣這就去!”
轉身就往廚房跑了,永慶帝的菜籃子他也拎著了,剛才他明白米英的動作了,一籃子青菜能有什麼營養啊?
一個那麼大的皇帝,每日糟心的夠嗆,再不吃點有營養的,身體恐怕都受不了,可永慶帝沒點肉菜,光知道讓他做點青菜。
要是別人,丁田也能自作主張的加倆菜,可是永慶帝不行,一個皇帝的飲食,是普通人無法想像的嚴格。
甚至皇宮裡從來不吃新鮮的魚類,因為一些水產品保質期短,從宮門口開始檢查,運進禦膳房,早就死翹翹了,而死物……誰能保證不變質?誰能保證那死魚沒問題?
所以,宮裡吃魚,都是鹹魚、魚乾之類的,就連大蝦,都是乾蝦仁泡發。
剛才丁田也想說魚來著,但是話到嘴邊,他換成了雞,現在他無比慶倖,自己好有先見之明。
因為他家的廚房,已經是內侍們的天下了。
就連他們家的雞架門口,都有兩個內監在站崗,丁田指著雞架道:“抓一隻小母雞出來。”
就過來兩個內侍,一個抓雞,另一個就檢查被抓到的雞。
丁田看他們檢查的時候,閉上了眼睛……簡直不忍直視啊!
內侍掰開雞嘴看裡頭,丁田睜開眼睛,實在是忍不住了,就道:“我家早上喂的是米糠,中午大概是割了一些草穗子喂,你這麼看,也看不到它的胃……要不,一會兒殺雞的時候,你負責翻腸子?”
本以為內侍會尷尬一下的,誰知道人家比丁田想像的更強:“那一會兒奴婢就討嫌了。”竟然真的在丁田殺雞,燙雞毛之後,開膛破肚的時候,將整個雞內臟都檢查了一遍。那雞腸子清洗的無比乾淨。
丁田忍不住朝他豎起大拇指:“您真是這個!”
內侍謙虛一笑:“為了陛下,這都是應該的。”
丁田做飯的檔口出來拔了兩根小蔥做蔥花,正好看到米英在門口朝他微笑,不僅打趣道:“米大人,你這手下都是能耐人啊!”
“哦?惹你生氣了?”米英笑呵呵的問他:“誰啊?”
米英是想著,手下哪個小崽子拎不清,給丁田臉色看了?
要是讓咱家知道是誰,非得拔掉他的皮不可,連皇上都對丁田和顏悅色,他們算個什麼東西?敢給他氣受?
“不是,是他們好認真,連雞腸子都幫我翻了好幾遍,還洗的特別乾淨,相當的專業。”丁田誇張的道:“你應該給他們賞點錢,這可是要鼓勵一下。再接再厲……哈哈哈……”米英松了口氣的同時,也笑著擺了擺手:“那是他們應該做的,皇上的一切安危最重要。”
“這你放心,那小母雞活蹦亂跳的就被抓出來宰殺了,我親自動的手,這會兒香氣都飄出來了。”丁田舉了舉手裡頭的小香蔥:“我進去廚房忙活了,你隨便,找不到東西什麼的,直接問王老管家就行。”
“行,你忙,你忙吧,皇上可還等著你的晚飯呢。”米英同樣不客氣的去找王老管家說事兒了。
丁田在廚房裡,果然是好一頓忙活。
肉菜就一個,鹹蘑菇燉小母雞,其實丁田最早是想抓一隻老母雞的,可是老母雞需要燉的時間更長,不然燉不透,肉柴,筋老。
所以他選了個小母雞,肚子裡還有蛋胞,就是未成形下出來的雞蛋,這個也挺補得,放在鍋裡燉了。
又將小黃瓜切成絲,燙了點綠豆芽,涼拌在一起,湊了個涼菜出來。
大火燒開油,做了一個木須柿子。
又做了一個尖椒絲炒茄子絲,因為尖椒和茄子都夠嫩,大火爆炒更好吃。
蔥油餅被他做成了草帽餅,反正在他看來都差不多。
最後打了一個蔬菜湯,其實就是菠菜、白菜和一些胡蘿蔔切碎了打的湯,沒放油,喝著清清爽爽。
飯菜端上桌的時候,永慶帝正在跟王佐下棋,丁田家沒圍棋,倆人下的是丁田喜歡的動物棋……他也就能喜歡喜歡這樣的棋了。
洗漱了一下,上桌吃飯。
看著桌子上的簡單菜色,永慶帝還挺感興趣。
“這個倒是簡單。”永慶帝笑道:“朕這輩子,都沒用過這麼簡單的飯食。以前當皇子的時候,每頓飯最少也是八個菜,兩種主食,如果加上點心甜品什麼的,起碼二十個。當了王爺後規矩更大了。登基稱帝之後,每頓飯就沒少過三十個菜。”
“臣這裡簡陋了點。”丁田搓了搓手指頭:“那您要喝點什麼嗎?白酒?臣這裡還有果子茶……”
“不了,這不是有湯麼!”永慶帝這回是真的舒心了很多:“一大桌子菜擺上來,朕看著就堵得慌,吃不下,又不能丟,沒胃口的緊,還是你這裡好啊,色香味不說俱全,起碼這氣氛就很好。”
“呵呵……那您多吃點……好吧,請用,請用。”丁田也不知道要怎麼配皇帝進膳,但是他身邊他男人在。
王佐拉著他入座:“就當我平日裡來的時候一樣。”
丁田眼神有點心虛,那能一樣嗎?
“用膳吧。”永慶帝先動筷子開吃了。
他們三個人,坐在坑上的餐桌上,吃著非常家常的菜品,屋裡也就剩下米英在一邊站著,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丁田拿了四個碗,他帶了米英的一份。
可是現在……要怎麼辦?
永慶帝也看到了四個碗,倒是善解人意的招呼米英:“過來,一起用。”
“這?”米英不太敢:“奴婢……?”
“讓你過來你就過來,在外面不用這麼客氣。”永慶帝不耐煩的道:“來,就當給朕試膳了。”
“是,皇上。”米英也上了餐桌。
只是每一道菜,都是米英先嘗,儘管所有人都知道,丁田肯定不會自己找死的毒殺永慶帝,而且飯菜都是丁田自己親自做的,可是丁田也只能無所謂的看著米英試菜,他自己則是夾了草帽餅,低頭就是一大口:“臣餓了,就先吃了哈!”
其實,這也算是試菜的一種行為。
畢竟草帽餅雖然撈了十張,可是用的是同一口袋裡的面,一樣的水,同一口鍋,同一罎子的油。
不過……到底是米英在每一張餅上都咬了一口……呃,其實是撕下來一小塊吃掉,然後永慶帝才動手吃飯。
“這麼吃飯……果然是好吃,怪不得甯王喜歡來你這裡用餐。”永慶帝吃的倒是開心。只是丁田聽他提起王佐,心虛啊,都沒敢抬頭:“臣就這點手藝,家常菜,呵呵,家常菜。”
“就是家常菜,才好吃。”永慶帝估計沒吃過這樣口味的家常菜,丁田做菜又比較節儉,不放那麼多油,而且他用的是豆油,前世吃習慣了,穿越過來也沒能改變,做菜少放豬油,多放素油。
清清爽爽的讓永慶帝吃的非常開心。
臨走的時候,還對王佐道:“下次朕再出來散心,還來這裡用膳。怪不得你小子老往這裡跑呢!哈哈哈……!”
王佐嘴角抽了抽:“臣就這點愛好了。”
丁田臉一紅:“恭送陛下。”
永慶帝蹭了頓飯,心滿意足的走人了。
丁田恭送他離開,卻有了一個新的發現:永慶帝出宮,竟然帶的全都是內監,一個宮女都沒帶!
他身邊不是保駕護航的大內侍衛,就是便裝的御林軍,還有,身邊伺候的都是“公公”們,一個女人都沒有。
“帶宮女做什麼?”王佐淡淡的道:“年輕的宮女不可靠,年長的姑姑靠不住,年老的嬤嬤純粹是給自己添堵!”
“怎麼會?”丁田想不通:“起碼有個女人照顧一下啊?”
“內監比女人可靠,也比女人會照顧皇上。”王佐告訴他:“曾經有宮內的掌事姑姑被收買,皇上……這是為了以防萬一,如今出宮,身邊跟著的都是內監,乾清宮如今伺候的人裡,內監占了三分之一。其他的都是年老的嬤嬤,還有掌事姑姑,宮女……只有二十個,而且是出身清白的人。”
“宮裡的生存環境……好差!”丁田在心裡,給“皇宮大內”點了個差評。
第三百七十五章 雷府
當天晚上,躺在炕上睡前聊天,丁田跟王佐說了雷府的案子。
本來嘛,只是一點工作上的瑣事,儘管王佐的一些事情,丁田也聽不懂,但是王佐如果嘮叨起來,丁田還是會給他充當心情垃圾桶,讓他盡情的傾訴。
丁田呢,也樂意跟王佐家長里短一番,總不能每次見面不是滾床單,上炕頭就是談論吃喝拉撒吧?
每一對愛人的相處之道,就是不斷的融入彼此的生活。
所以丁田也跟王佐說一些牢房裡的趣事兒,或者是他工作上的瑣事,沒想到王佐聽了此事後,卻來了興趣:“哦?雷家的事情,徐尚書交給你跟金不換了?”
“你也對此事有所耳聞?”丁田還吃了一驚呢。
平日裡,王佐忙的事情,丁田雖然不是很清楚都是啥,但是估計也都是些大事情,動輒百萬兩銀子的大案子啥的,跟他這小官的案子,是天壤之別。
沒想到,區區雷府一個如夫人的暴斃案件,王佐這樣的大忙人,竟然也知道?
“這件事情,本來就不是什麼秘密,不過,你知道的,樓子裡出來的女人,手段有限,我有點吃驚的是,竟然這麼厲害,敢直接明目張膽的給當家夫人扣黑鍋。”王佐果然知道此事:“而且雷明別看現在當了三品大員,可他連一次陛見都還沒有呢。”
“皇上不待見他?”丁田猜了一下:“還是他……有什麼不妥?”
正三品大員,按理來說,隨時都可以入宮陛見,可是……要麼雷明沒去求見,要麼……就是永慶帝避而不見。
眼不見,心不煩麼。
“皇上從來都是想見誰,就見誰,不想見誰,就是天天入宮候見,也是白等。”王佐告訴丁田:“雷明也不想想,要是沒他大兒子,他還得繼續閑賦在家呢。”
閩浙那地方,多好啊!
山清水秀不說,又是魚米之鄉,看看雷明當了一任總督都幹了些什麼?
跟個青樓楚館的女人牽扯不休也就罷了,用了半副身家贖了出來,回頭就納成了小妾,一個賤籍出身的女子,還妄想跟當家夫人作對。
當年雷明能上位,那是因為皇上覺得他能以一個文臣的身份,迎娶一個將門虎女進門,是個開明的讀書人。
這才對他委以重任,誰知道,這成也在女人身上,敗,也是在女人身上。
丁田心裡有了一點譜,倆人嘰嘰呱呱了半宿才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吃過早飯,王佐就去忙了,而丁田則是帶著人在門口等著,不一會兒,金不換的馬車就到了他家門口,倆人匯合後,一起去上差,在大牢裡點了卯之後,就收拾了一下東西,帶著人,駕著三輛馬車,一人一輛乘坐,還有一輛放東西,直奔雷府。
雷府位於紫光街,紅衣巷。
紫光街就像是丁田如今居住的那鬥牛街似的,紫色是一二品大員們才有資格穿的朝服的顏色。
朱紅色是三品大員穿著的官服顏色。
紅色則是四品官員穿著的官服顏色。
所以這裡叫“紅衣巷”,因為這裡居住的多數都是三品、四品的文官們。
“紅”是他們衣服的顏色,不管是朱紅色還是正紅色,所以這裡叫“紅衣巷”。
雷家在紅衣巷的宅邸很大,門口兩個石獅子威風凜凜,朱紅色大門,門上的銅釘閃閃發亮,門環更是閃亮,明顯是時常被人撫摸……或者是敲動?
這四周都是高官府邸,來往的人不多,而且都很安靜,高高的圍牆,偶爾能有幾個進出的僕人,也都是穿著體面,收拾的乾淨。
且家家戶戶的大門都有門子看護,輕易地,普通人也不敢靠上去。
他們一行人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丁田雖然沒有將自己的儀仗啥的擺出來,但是王佐給他配備的護衛什麼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雷家的門子,看著眼前的人,有點迷瞪:“這麼早就登門拜訪啊?”
“我家大人忙著呢,這拜訪完了,就得去甯王府,還有,端王也在府中等著呢。”王二石一張嘴,就開始胡說八道:“能來這裡,是看在你家大少爺的面子上,懂麼?還不趕緊的打開中門,放我們進去?”
丁田吸了吸鼻子,問正扶他下馬車的王大石:“你弟弟是不是富貴哥的學生啊?”
“是吧?”王大石笑道:“二石激靈著呢。”
果然,那門子一聽,頓時就懵圈了,被兩個王府的大名砸在了腦門上,腿都軟了:“請進,請進,小的這就去通報,這就去通報!”
大門一開,轉身,撒丫子就往裡跑,都忘了招呼人接待一下貴客了。
丁田下了車,王二石就趾高氣昂的回來了:“田少,請!”
“你這麼囂張,我怎麼不知道?”丁田看王二石得意洋洋的樣子,頓時就笑駡了一句。“田少,您是不知道,這樣的人家,門子都有一雙狗眼,看人都往低了看,您倒是好心,跟他客氣,可是他卻覺得是你怕了他。”王二石點頭哈腰的笑道:“只有硬氣一些,他們這樣剛進京的人家,沒什麼見識,只要稍微嚇唬一下,就會腿軟,這一招,特別好使。”
“看出來了。”丁田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別扯著兩個王府說事兒,直接往宮裡頭賴,那個來頭更大。”
王二石頓時吐了吐舌頭:“小的可不敢往那裡賴,上次那位小米公公還跟小的說,敢出去胡說八道,就讓小的也進去伺候……”
丁田哈哈大笑,進去,就是進去宮裡,當太監啊?
大門敞開,他們剛進來,裡頭就出來了一位年輕人,這年輕人穿著並不華麗,但是氣度很好,長相也英俊,看到他,你就能知道什麼叫“腹有詩書氣自華”了。
只是這位,眉頭深鎖,滿面愁容,見到丁田他們進來,到底還是拱了拱手,禮節周到的問了一句:“您是丁田?丁大人?”
“本官就是丁田,這位是金甲,金大人。”丁田自己承認了,然後指著金不換,介紹了一下。
“哦,丁大人,金大人。”年輕人禮節周到:“在下雷佳豪,是雷家長子,兩位來是?”“昨天已經遞過名帖了。”金不換問他:“難道你不知道嗎?我們是來上門探案的,你們沒有回話。”
這是京中高門大戶的默契,不回話,就是代表知道了,或者是默許了。
雷佳豪一愣:“老五?老五!”
“哎哎,來了,大少爺!”一個中年男人跑了過來:“大少爺。”
“昨天有人送了名帖過來?”雷佳豪問他:“我怎麼不知道?”
老五一愣:“昨天的名帖,都送去給老爺了啊?”
“給了我父親?”雷佳豪明白了:“你下去吧。”
“是,大少爺。”老五走了兩步,看到雷佳豪還站在那裡,心裡一歎息,老爺已經不給大少爺臉面了嗎?
“請進,可能我父親……公務繁忙,忘了此事。”雷佳豪身為人子,不能說自己的父親不對,只能給自己的父親找藉口,而且還要找個好聽的藉口。
知道他說的是藉口,但是丁田跟金不換都體貼的沒有點破:“雷大人忙的很,忙得很。”“兩位裡面請。”雷佳豪請他們入內就坐,扭頭吩咐人上茶水與點心,接待貴客。
雷家的第一進就是客廳,很大,左右兩邊都打通,成為一個很大的客廳,一水兒的江南水曲柳木做成的家私,充滿了江南的婉約風情。
“兩位大人來查的是……是林如夫人的案子嗎?”雷佳豪有些帳然:“林如夫人是……暴斃……一屍兩命……”
丁田看他這樣,忍不住問道:“雷公子,你跟那位林如夫人……?”
“哦哦,你兩位不要誤會。”雷佳豪道:“林如夫人是我母親為我父親挑選的妾室,而且是我父親曾經的大丫鬟,我小的時候,她還哄過我,我還記得她在我五歲那年,過端午的時候,送了我一個非常漂亮的五毒繡球,可好看了。哎,她去了,我母親也很傷心。”
“但是案卷上可不是這麼說的。”金甲非常大方的將卷宗掏了出來,遞給雷佳豪:“這是本大人抄寫的範本,你看看吧。”
雷佳豪一愣:“這不符合規矩吧?在下不用看都知道,可能在下也是涉案人之一……”“你不錯。”丁田點了點頭:“熟讀法律條文。”
“實不相瞞,在下雖然是二甲傳臚,但是最想去的還是刑部,比較喜歡案子。”雷佳豪笑了笑:“只是現在剛考上,正在放假期。”
按照朝廷規定,會試之後,有三個月的探親假,進士們可以回鄉,榮耀鄉里不說,也有的人趁機回家跟家人團聚,或者是將家搬遷到京中……等等一些瑣事。
雷佳豪因為家在京中,所以不用回鄉。
可他也不太平,家裡後宅不消停,還死了人,年輕的雷大少爺,已經為母親和弟弟妹妹們,撐起了一片天。
父親?
呵呵!
“你最好還是看一看吧。”金甲將卷宗遞給了他:“看完之後,再談。”
雷佳豪疑狐的神色,接過了卷宗,打開看了起來,越看,臉色越難看。
丁田跟金甲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點興趣的光芒,一閃而逝。
“這……”雷佳豪看過之後,苦笑了一下:“沒想到不是嫌疑人,這都成主使者了。”“我想,去問一問報案的那位。”丁田道:“畢竟報案人,所述的才是第一口供。”
“這個,恐怕不方便。”雷佳豪道:“報案的是家裡的二管家,讓他去報案的是在下父親的房裡人,這個,不方便。”
說著,他摸了一下茶几……其實他只是順手,想摸一下茶碗或者口渴,端起茶碗喝點茶水,潤潤喉,可是他們摸了個空。
說了半天的話,這茶水點心也沒上來。
甚至連個打招呼的都沒有,整個大廳裡,除了丁田跟金不換的人,仿佛雷家就剩下了雷佳豪這一個。
雷佳豪的臉色鐵青。
這是什麼意思?
紅果果的藐視嗎?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常隨打扮的人,在門口怯生生的道:“大少爺,夫人身邊的彩蝶在二門那裡傳話出來……夫人要見來的兩位大人。”
“我母親?”雷佳豪陰沉著臉:“如果真的是我母親的意思,讓我母親派她身邊的四位大丫鬟之一過來,親口跟我說。”
他是怕有人使詐。
常隨一縮脖子,溜了。
剩下雷大少爺生悶氣,丁田跟金不換連杯茶都沒有。
氣氛沉悶的很,可是不一會兒,一個打扮光鮮亮麗的大丫鬟,就從後頭轉了過來:“大少爺,夫人有請兩位大人與您入內敘話。”
第三百七十六章 雷家人
雷府呈一個“冊”字形,中軸線上的當然是正房,只有家裡的家主跟家主夫人才有資格住,男孩子們住在東邊的跨院,女孩子們住在後花園後面的一個三合院裡。
西邊的四個跨院是小妾們住的地方,前院的兩個跨院,是客院。
從中軸線正路過去,只需要走直道就行了。
雷佳豪帶著丁田與金甲,以及他們倆的護衛,進了二門。
從這裡開始,可就真的是內宅的範圍了。
也不知道是誰通風報信的,他們剛進來走了沒幾步,還沒進宅門呢,一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就從側院裡走了出來:“哎呦!”
見到進來的不止是雷大公子,還有六個陌生的男人,頓時嚇了一跳,趕緊躲到了丫鬟的身後,而丫鬟們也有些羞紅了臉,低頭縮腳,躲到了跟來的婆子們的身後。
那女人更是用手帕子蒙住了自己的臉,生怕被人看了去似的。
“孟姨娘出來幹什麼?”看到這個女人矯揉做作的一套熟練的動作,雷大公子一個頭兩個大,並且火氣上升的非常迅速。
“奴家這不是想去給太太請安,誰知道……您怎麼帶了陌生男人進內宅,多不好呀?”女人說話聲音溫柔婉轉,猶如黃鶯初啼,但是內容卻不可讓人深思。
“這就是雷明大人新納的姨娘吧?”金不換大刺刺的高嗓門兒亮了出來:“聽說是煙花夢裡的頭牌夢煙花,過來讓大爺我看看?想當年我還見過一次,小手柔軟的啊!一捏都能掐出水來。”
夢煙花,或者說,叫孟繁華,孟姨娘一聽這話,頓時臉色一白。
她是煙花夢從五歲就開始培養的頭牌,十三歲來了初潮就開始露臉,十四歲正式掛牌成為頭牌清倌人。
十八歲才離開那個火坑。
五年的時間,她每日接待兩個客人吧,三千多人次,雖然只是喝喝茶,下下棋,寫寫詩,做做對什麼的,可也有的客人,喜歡動手動腳,雖然真個不能失身,可是被人摟摟抱抱,卿卿我我的時候,也不可避免。
更何況是被人摸著手意淫……青樓裡什麼事情遇不到啊?
有錢的就是大爺,樓裡培養她不是為了給誰當姨太太的,是為了賺錢,銀子才是硬道理。
她就算是頭牌,也沒資格挑選客人。
以為到了京中,再也沒有了那些過往,再也不用面對讓她難堪的過去,才過了半年舒心的日子,當她以為自己重新開始的時候,竟然有客人上門做客……還是去過煙花夢的,孟繁華頓時,就像是三九天,被人澆了一桶冰水一樣,冷徹心扉。
“擋什麼呀?”金甲繼續大刺刺的道:“你見過的男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吧?又不是沒見過,裝什麼貞潔烈女啊?”
“嗚嗚……”孟繁華受不了了,扭頭哭著跑了回去。
跟著她一起過來的丫鬟和婆子,也離她遠遠的……以前不去想,覺得贖出來就是他們老爺的人了。
誰知道……這煙花女子就是煙花女子,看看吧,進門來的客人,竟然是她曾經的恩客……
內宅女僕們怎麼可能知道樓子裡的花魁,也是有所區別的,紅倌人跟清倌人是不同的,在她們看來,都是煙花女子。
沒什麼不同。
頓時就覺得自己丟人了,而且也在心裡嫌棄了孟姨娘,一個青樓女子……在她們跟前,端著架子,像個大家閨秀似的……嘖嘖嘖。
一個有著白淨的臉蛋,身穿一件玫瑰紫彈墨白底印蝴蝶紋的領斜襟襦裙,外罩一件葫蘆雙福的褙子、柔順的長髮,頭綰成蝴蝶髮髻,輕攏慢拈的雲鬢裡插著一對玉色蝴蝶簪,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個素色的扭絲銀鐲子,腰系絛條上面掛著一個蝶戀花的香囊,腳上穿的是繡蝴蝶穿花的繡花鞋。
這是一個大丫鬟打扮的年輕女孩,走過來笑容滿面的一福身:“大少爺,兩位貴客,夫人有請。”
很明顯,剛才那一幕,她看見了,所以才這麼高興。
“彩蝶?”雷大公子剛才出了口惡氣,但是同時,也對金甲有些彆扭,畢竟那女人,現在是他父親的房裡人,而金甲剛才那話說的太露骨,仿佛是真的一親芳澤一般,孟姨娘是羞哭了還是氣哭了暫且不說,雷家卻是有些受辱。
“大公子,夫人說了,請兩位大人入內敘話。”彩蝶恭敬的道:“讓兩位大人看笑話了。”
“無妨。”丁田知道,金不換根本沒去過什麼煙花夢,那名字一聽就是個高級地方,恐怕一碗茶,就得要個十兩八兩的,那麼高消費的地方,別說以前了,現在他跟金甲也不會去。
消費太高,物價太不合理,他們才不去當那個冤大頭。
保鏢們要帶著,金不換也要跟著,所以他們一行人進來了六個。
雷夫人辛氏,乃是將門虎女,但同樣的也是一位大家閨秀出身。
鞭子舞的虎虎生風,同樣也擅長琴棋書畫等閨秀所擅長的東西。
不然,她的大兒子不可能二甲傳盧,二兒子同樣考了舉人,三兒子已經是秀才,都成才了
兩個女兒早已出嫁,不過都不在京中,一個陪著丈夫在一個縣城裡做縣令夫人,一個陪著丈夫在西北戍邊,是一位禆將的夫人。
大兒子因為要科舉,所以這婚事,一直沒定下來。
二兒子自然不能越過兄長,所以也沒定親。
三兒子更是如此,如今三兄弟都在家陪伴母親。
雷辛氏如今年紀已經四十了,不過保養的好,看起來也就三十許,有著京中貴婦的尊貴和體面,同樣的,也有屬於將門的爽利。
丁田跟金不換進了屋子,而跟著他們倆的魯岩和于飛,就止步在門口那裡,屋裡的情形一目了然,倆人也不擔心丁田的安全問題,所以站在了門口,同時站住腳的還有另外兩個人,馬小風跟王二石。
這倆現在一個是金不換的助手,一個是跟著丁田的小廝。
倆人一進門,就先給雷辛氏行禮問好。
“都起來,都起來吧。”雷辛氏莊重的道:“請坐,上茶!”
兩個人這才落座,抬頭看雷辛氏。
這是丁田第一次見到這個時代的貴婦人。
她有著白裡透紅的鵝蛋臉,身穿一件只有正室才能穿的正紅色底繡著祥雲紋的雞心領對襟長襖,逶迤拖地的同色系連珠團花錦紋紗裙,身披湖色底暗花纏枝葡萄蟬翼紗彩暈錦。
端坐在正位上,一頭長髮綰成朝月飛天髻,雲鬢裡插著雲紋玲瓏玳瑁頭花,以及一支顫悠悠的赤金飛鳳鑲寶金步搖,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個藍寶石祥雲紋飾手鐲,腰系黃色花卉紋樣繡金緞面絲絛,上面掛著一個百蝶穿花錦緞香囊,腳上穿的是正紅色軟緞繡花鞋,整個人極其端莊而富有貴氣。
雙目之中,含著淡淡的煞氣,威儀自生,一隻手上還端著一個茶盞:“請用茶。”
身後規規矩矩的站著四個容貌不俗的大丫鬟,其中就有彩蝶。
兩邊雁翅排開,八個中等身姿的俏麗丫鬟,俏麗丫鬟身後,則是十六個僕婦。
可以說,這屋裡就三個雄性生物:雷大少爺,丁田跟金不換。
這次,上茶非常快,不僅有好茶,還有兩盤點心,兩盤乾果,因為時下已經有新鮮的果子上市了,所以還有兩盤的果子。
接待的規格很高。
喝過了茶,吃過了點心水果之後,進入了正題,雷夫人先開口了:“兩位來探案,不知道要如何查看?是要看現場,還是要詢問證人?”
因為報了案,但是人證物證什麼的,都還在雷府,這是雷明的意思。
“第一,要看現場,希望現場沒有被破壞。”丁田提出了他們的要求:“第二,要看屍體,屍體還保存著吧?”
“現場沒有破壞,一直有人看守;屍體在隔壁的院子裡停靈,用冰塊鎮著。”雷大公子道:“報案的二管家,在另一個院子裡被人看守著,孟姨娘……剛才您二位也看到了,在她自己的側院呢。”
“很好,人證暫且不急著問,物證我們要看一看。”丁田又道:“如果有需要,我們可能還需要解剖屍體,驗屍。”
“還要驗屍?”雷夫人跟雷大少爺他們都吃了一驚:“死者為大,且林如夫人……是個女眷。”
就算關係不好,在一起也生活了十幾年,她都暴斃了,人死如燈滅,怎麼還要把屍體解剖啊?
“只是有可能,不一定會驗屍,但是如果有需要的話,是要驗屍的。”丁田道:“還有,我們可能會提審府中任何一個人,請夫人您允許。”
“好,本夫人允許……”雷夫人點頭,應承下了。
“誰允許了?”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男人闖了進來。
這個男人長的跟雷大公子有七分像,只是比雷大公子更有氣勢,更年長,同時,穿著的是官服。
可見是從衙門裡直接回來的,而且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
“你們是什麼人?”這位一回來,就看向了丁田跟金不換,眼神帶著防備。
“父親,他們是……”雷佳豪介紹了一下丁田跟金不換。
一聽說是來查案的,這位雷明大人頓時就不高興了:“還調查什麼?卷宗上不是都寫了嗎?”
“雷明大人,你也是當過一任總督的人,怎麼連問案過程都弄不明白嗎?”金不換仗著自己牙尖嘴利,又是來調查案子的,頓時就開口懟人了:“就算你家是官宦人家,也得先過了大青律這一關。”
雷明大人鼓了鼓氣:“就算是要查案,這裡是內院,你們……”他說這話的時候,還看向了雷夫人,眼裡帶著厭惡和糾結的情緒。
雷大少爺握緊了雙拳,臉色也不好看起來。
雷夫人倒是非常淡定,坐在那裡,靜靜的,像是用最漂亮的工筆繪畫基礎,畫出來的貴婦人一般……安靜,祥和,高貴,典雅。
丁田趁著他要向雷夫人去的時候,開了口:“雷明大人,雷夫人,哪怕這件事情事關內院女眷,但是也要複查過後才能定論,雷夫人,下官知道您的顧慮,但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國法終究是大過家規的,您說呢?雷夫人?您若是一直阻撓下官複查,那此案更是疑點多多,說不定,還要上達天聽。”
他是給雷夫人開脫,才說了這些。
果然,雷明大人的話,被堵在了嗓子眼兒裡,說也不是,咽下去……更不是,憋的胸口疼。
雷夫人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恢復了平靜:“婦道人家,不懂這些,但是內宅女眷的清譽不可蒙塵。”
第三百七十七章 是個什麼東西?
“清譽?”金不換哈哈大笑:“就你們家那樓子裡出來的姨娘,還有清譽?別逗了!早八百年前就沒了吧?”
雷明大人臉色一變:“你胡說八道什麼?”
“父親,金大人沒有胡說,金大人……去過煙花夢……”雷大公子在一邊,低眉順眼的道:“見過……孟姨娘……”
孟姨娘的身份,在府裡,其實不是秘密,在外面,卻少有人知道。
可是她的身份不是什麼保密的事情,只要想,一調查就能調查出來。
別看她改名換姓的重新開始,可再重新開始,認識那張臉的人也不少。
“金大人,那只是一個小妾而已,並不能代表我雷家所有的女眷,我雷家尚且有我這三品誥命夫人,又有兩位六品的如夫人在。”雷夫人趁機大聲的道:“何況,我雷家受害的可是一位六品的滕妾如夫人。”
她正氣凜然的站起來,特別的深明大義的架勢,倒是唬了丁田一跳,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高中時期的那位女班主任。
不是說倆人像,而是這氣勢非常像。
都是中老年婦女的年紀,都是這麼的厲害。
而金不換卻瞬間就明白了這位雷夫人內裡的含義,於是接話道:“那當然,那當然,在下也只是那麼一說,何況妾通買賣,貓兒狗兒一樣的玩意兒,雷明大人喜歡,就養幾日,養幾年都行,過幾年不愛了,是丟到一邊,還是再轉手賣掉,都隨意。”
“就是,夫人是個有福氣的,自然明白事理。”丁田雖然不太明白其中的各種道理,但是他下意識的跟金不換默契呼應:“上次還聽如意夫人提起您,是個會養孩子的有福之人。”
在這個女子過了三十就可稱老嫗的古代封建社會裡,容貌顏色什麼的,雖不說像流星一般一閃而逝,可也短暫的讓人心慌。
因為世間再名貴的頭面首飾和胭脂水粉等物,都無法讓一個女子的容顏能青春常在,永遠都能接受別人的讚美。
實際上,在古代,女子只要出了閣,就少有人再贊她顏色好,如果有人說一個婦道人家顏色好,那就不是讚美了,那是一種輕浮,是不尊重。
一般的女子一旦出閣嫁人,甚至是往後的大半生,她們所追求的,不過是“福氣”二字而已。
不管是真賢慧,還是假淑德,也不管顏色是否正好。
只要有福氣,就能子女雙全,就能福佑丈夫兒子不遭橫禍,就能家業興旺,就能百事順心……同樣的,這福氣如果不在丈夫那裡,就是在兒子那裡。
丈夫可以有很多女人,可是兒子只能有一個娘。
如意夫人在京中是個傳奇人物,奶娘出身,卻照顧大了甯王殿下,連皇上都褒獎了她,許她一個“如意夫人”的頭銜。
加上逢年過節的時候,皇上從來都沒有落下她,不管是賞賜東西還是嘉獎禮物,都有如意夫人的一份。
逢年過節的時候,賜宴給甯王府,就會賞菜給如意夫人。
卻從來沒有給過甯王太妃,和她所出的甯王府二爺王佑。
京中的誥命夫人們,也對如意夫人恭敬有加,雖然她出身低微,可是一片忠心,可昭日月。
她讚賞過的人,大家也都喜歡跟那人來往,雷夫人就是如此在京中打開局面的,不然她也不是京中人,怎麼能這麼順利的打開局面?
多虧了如意夫人跟她合得來,帶她出席了幾次夫人們的聚會,她這才在京中站穩腳跟。
所以丁田提起如意夫人,雷夫人頓時就對他們倆,放心了。
可是雷明大人卻有些不耐:“那你們想怎麼樣?在我的府邸後宅亂踏嗎?門口那幾個算什麼東西?也敢進來後宅……”
他要是說別人還好,說門口那倆……丁田嘴角抽了抽,用一種非常高傲而諷刺的眼神看著雷明大人:“雷明大人,雷侍郎,你說門口的兩個東西……呵呵,不好意思啊,魯岩,你告訴他,你是個什麼東西?”
魯岩早就生氣了,聞言站出來,掏出自己的腰牌:“防護內廷龍禁尉親軍,內廷侍衛大營,二等侍衛,魯岩。”
他的腰牌的確是內廷的腰牌,且下頭墜著明黃的流蘇,這種流蘇只有宮裡能用。
“于飛,你告訴他,你是個什麼東西?”丁田再次點明。
“防護內廷龍禁尉親軍,內廷侍衛大營,二等侍衛,于飛。”于飛也掏出來個權杖,統一的祥雲紋,統一的“大內”二字,同樣下頭墜著明黃的流蘇。
雷明臉一白。
雷夫人跟雷大公子也臉白了。
他們沒想到,丁田跟金不換的身邊人,竟然來頭這麼大。
能使喚的了大內侍衛的不是沒有,但是能讓二品侍衛跟在自己身邊保護的……真沒多少。“雷明大人,你還要不要問一問,其他人是個什麼東西?”丁田嘴角含著冷笑,心裡卻在打鼓:最好是能唬住他。
因為剩下的馬小風跟王二石,可是貨真價實的小廝啊。
而且都這麼大了,進入內宅……有點說不過去。
不過一切以案件為主,丁田跟金不換需要他們倆幫忙。
他心裡發虛,雷明的心裡,可是比丁田更虛啊。
大內侍衛,可以比他們朝臣們更直達天聽的存在。
他見過幾次,但是從來沒想過,在自己家裡,也有這樣的存在,剛才他只是借題發揮,希望把人趕出府門去。
可是現在……怎麼攆?
這個時候,他是說一句話,都怕錯啊。
“兩位……想怎麼調查,就怎麼調查吧!”雷明大人撫了撫衣服:“本官還有事情要辦,就不耽誤時間了,告辭。”
“你請便。”丁田一揚下巴:“本官保證好好查案。”
心情好的時候,就是“下官”,跟你客氣一下,大家相互都好。
現在他心情不好,那就成了“本官”,跟你不太熟,最好別瞎搭茬兒。
丁田這樣前倨後恭的架勢,雷明竟然沒覺得不對,反而特別理所當然的樣子,其實他只是覺得,這個丁大人,肯定不是個普通的官兒,不然怎麼可能有這樣的待遇?
別是什麼皇親國戚吧?
京中貴人圈子裡的關係錯綜複雜,雷明又謹慎慣了的性格,這才匆忙從府裡出來,趕緊去吏部打聽一下,到底這丁田是個什麼背景?
而雷大公子卻在自己的父親離開之後,一拍額頭:“我想起來了,丁田,元宵夜救駕的那個丁田?”
丁田剛才還神氣活現的,現在卻尷尬的摸了摸鼻子:“是,就是那個把皇上撿回家的那個丁田。”
他覺得尷尬的事情,這在京中都成了美談,隨著來會試的學子們歸家,又傳遍了天下。“哦哦,原來真是丁田啊?”雷夫人都來了興趣:“你真的將陛下撿回了家?”
“可別提了!”丁田苦笑了一下:“當時真沒多想,就是看大叔可憐,扭了腳,還跟家裡人走散了,那個時候,又有點亂,就背著他跑了一段,結果大叔賴上我了,非要跟我回家……”
丁田幾句話,將當初的情景說了一遍,雖然寥寥幾語,卻妙趣橫生,逗的雷夫人終於露出了笑容:“那也是你心地善良,這要是換了個人,指不定起了歹心,皇上就算是白龍魚服,那也肯定穿戴富貴,身上不帶銀子,帶的一塊玉佩都能換京中一棟宅子了。”
“對啊!”丁田一拍腦袋:“我當時怎麼就沒想到呢?大叔當時身上的東西都可不起眼了,但是都是好東西。還騙我說錢袋被人偷了……”
真是一想就很委屈。
雷夫人又笑了幾聲,才道:“好了,你們去查吧,需要什麼儘管說,中午就別走了,在這裡用一頓家常便飯,放心,雷家不是奢侈的人家,吃飯也只是四菜一湯而已,去吧!豪兒,好好的幫兩位大人複查。”
“知道了,母親。”雷佳豪此時臉色好了很多,整個人身上的鬱氣都散了,眉宇間的愁容也不見了,整個人倒是精神抖擻:“二位,請!”
丁田跟金不換行禮,跟雷夫人告別後,隨著雷佳豪前往林如夫人所居住的“雙木居”。
“母親已經很久不曾笑的這麼開心了。”雷佳豪一邊帶路,一邊感慨:“謝謝你們讓我母親笑了。”
“不客氣。”丁田淡定的道:“我一看就知道,雷夫人是個非常嚴肅而自律的婦人,知道雷夫人為什麼不笑麼?”
“我母親……沒有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情……”雷佳豪有些垂頭喪氣,作為兒子,還是長子,卻不能讓母親展顏開懷,還讓她愁眉深鎖……感覺自己非常沒用。
“不對!”丁田大聲的道:“是因為雷夫人怕笑的多了,眼角該有魚尾紋了,該讓自己如花的容顏有損了,所以雷夫人才不笑的……”
這明顯是打趣的話。
“丁大人說笑了……”雷佳豪剛才的鬱悶之氣一掃而空,他實在是無法想像,他娘為了美貌,而板著臉忍笑……那多奇怪呀。
金不換卻趁機問他:“你父親……怎麼這個時候回府?”
回來的還這麼及時。
“當然有人給通風報信了。”雷佳豪提起此事就不笑了:“現在我們府裡……別提了,一團糟糕,自從孟姨娘進門之後,我父親就一直宿在她那裡,只有初一十五才會到後院來看我母親……,這也就罷了,偏偏她還跟我父親,提了我的親事。”
“她一個樓子裡出來的姨娘,還管得著你的親事?”金不換驚訝了:“臉多大啊?”
“大概是我父親的寵愛,讓她看不清自己了。”雷佳豪一臉的厭惡:“連您都……她還好意思找我父親回來,是想讓我父親尷尬的麼?”
金不換尷尬了一下:“其實,我沒去過什麼煙花夢,我連京城都是頭一次來。”
雷佳豪:“……???”
丁田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吧?”
“哦哦,到了,這裡就是雙木居。”雷佳豪回復了正常的神色:“是林如夫人住的地方,因為她姓林,所以這裡取了雙木居的名字,暗含她的姓氏的意思。”
雙木居是一個二進院落,第一進住著的是林如夫人,二進是庫房和丫頭們的住處,還有一個小廚房。
東邊是一個半拉的跨院,住著的是雷明大人的兩個姨娘。
西邊就是他們剛才過來的地方,通向夫人的正房院落那裡。
如今,靈堂設在前頭的一個空置的半個院落裡,那裡本來是存放雜物的地方,現在改成了靈堂。
而案發現場,一直有雷夫人的陪嫁嬤嬤帶人看著。
第三百七十八章 暴斃案現場
如今見到大少爺帶人來,嬤嬤自然放心的讓他們進去,只是金不換跟丁田可是專業的,他們沒直接進去,而是給自己套上了白大褂,戴上了白帽子,白手套,腳上都套著白色的鞋套。
可憐雷大公子並不知道這個規矩,還跟他們倆謙虛:“那個,雖然是有朝廷冊封的如夫人,但是林姨娘總歸是個妾室,您二位不用披麻戴孝……太過了。”
這要是他父親的孝,倆人這樣那就是通家之好才有的態度。
可這死的只是一個如夫人而已,又不是多正兒八經的主子。
這樣隆重……不太好吧。
丁田跟金不換,齊齊翻了個白眼兒。
還是馬小風善良,跟雷大公子解釋了一下,雷大公子頓時羞紅了臉,躁得慌。
不過,他覺得,丁田他們更專業,或許,真的能查清楚真相。
在他們穿戴的時候,有個婆子探頭探腦的看了半天,見他們穿白色的,撒丫子跑到了如夢居。
這是所有側院裡,最漂亮的一座院子。
雖然只是一個四方院落,卻在四周種滿了果樹,春夏之交的此時,正盛開著花兒,而牆下還種著山杏樹,院子裡又有兩座花壇,種植在上頭的是非常昂貴的雙色鴛鴦美人蕉花兒。
因在同一枝花莖上爭奇鬥豔、開出大紅與五星豔黃兩種顏色的花而得名,更具觀賞價值的是花瓣紅黃各半,同株異渲。更奇之處是紅花瓣上點綴著鮮黃星點,五星黃花瓣裝點著鮮紅光斑。
雙色鴛鴦美人蕉株矮狀,葉節密生,葉片大而濃綠,四片葉時即可現蕾開花。
不過,此花不耐寒,所以春夏秋的時候,在外頭長著,而入了秋天氣轉涼,就要挖出來,栽在盆子裡,放到花房暖棚裡過冬。
這個時候天氣還不是很熱,正是草長鶯飛,百花初綻,還沒有蚊子蒼蠅的時候。
可是如夢居裡的氣氛卻不太美好。
孟姨娘躺在搖搖椅上,一個小丫鬟給她捶腿,一個小丫鬟給她打扇,還有一個小丫鬟給她晃蕩搖椅。
還有一個小丫鬟,在小廚房給她燉湯。
這四個小丫鬟,是她自己買來伺候自己的,帶入府裡,是她的自己人。
雷府的姨娘,如夫人有兩個大丫鬟,四個小丫鬟,以及八個婆子伺候。
但是妾室就只有一個大丫鬟伺候了,兩個小丫鬟,還有四個粗使婆子。
而通房大丫鬟,只有兩個小丫鬟伺候,兩個粗使婆子負責洗洗涮涮的活兒。
可是孟姨娘這裡,卻是有兩個大丫鬟,一個是她自己帶來的,樓子裡就伺候她的小夢兒,還有後來她在路上添的梅蘭菊竹四個小丫頭。
另一位大丫鬟小辣子,是雷夫人分配給她的,脾氣火爆,仗著是雷夫人的人,在這個小院子裡很是霸道,跟她一點都不對付,幸好,小夢兒也不是個善茬兒,倆個大丫鬟鬥的旗鼓相當,而四個粗使婆子,則是被她花了點銀子收買了。
大丫鬟不好收買沒關係,其實能辦事的多數都是粗使婆子,她們在雷家做工,在下人圈子裡混得開。
還有車老板子,每日進進出出的幾個主子,去哪兒,做了什麼,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的了而其餘的四個小丫鬟,則是在收拾打掃房間。
今日的事情,讓孟繁華心裡堵得慌,都從閩浙那邊,到了京城,還能遇到當年的客人呢?真是太倒楣了。
其實當年來來往往的客人太多了,她不可能每一個都記住,其中也的確是有北方人,這南來北往的幾乎都是商人,商人有錢啊。
不過,也有官員調任的……哎呀,煩死人了。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婆子一溜煙兒的跑了過來:“姨奶奶,他們去了雙木居。”
“去那個悖晦的地方幹什麼?”孟繁華心裡煩著呢,說話也非常不客氣:“披麻戴孝啊?”
“您真是個仙女兒啊!”婆子非常會說話,聽了她這隨口一說,頓時就拍了一下大腿:“還真是披麻戴孝。”
“嗯?”孟繁華頓時就不晃蕩了:“說說看,他們去幹什麼了?”
“聽說是去複查案件。”婆子道:“搞得一片白,您說,這人都死了,又有人證物證的,怎麼還要複查?”
“複查?”孟繁華精緻的眉眼一皺:“有人證,有物證,還有報案人跟各種證據,證據確鑿,還複查什麼?”
“誰知道呢!”婆子也不是很清楚,衙門的辦事流程。
孟繁華卻心裡更煩躁了,她準備的這麼齊全,怎麼還要複查?
其實,是她不知道衙門查案的流程,以前能知道人證跟物證,那也是她平日裡看戲聽來的……根本不知道衙門裡判案子,尤其是關乎人命的案子,都需要複查,如果要給犯人判死刑,除卻幾個特殊罪名可以當場砍頭之外,案子一旦上報刑部,還要三司會審,才能上報給閣臣,最後才是皇上在深秋的時候,勾勒名單,秋後問斬。
而丁田他們,穿戴整齊之後,帶了工具,踏入了雙木居。
雙木居的院子門口,有兩棵垂楊柳,裡面的花壇上種的是紅丁香,院子有點亂,可見當時人們有多慌亂。
雷夫人派來看守的婆子在門口,接受了丁田的問詢:“說一說,雙木居的構造,誰,住在什麼地方?林姨娘又住在什麼地方?平日裡都是誰伺候的?”
“雙木居有正房三間,是林姨娘的臥房,待客的客廳和用餐的小花廳。兩邊各有五間廂房,東邊是兩個大丫鬟,楓葉跟柳葉倆人住一間,四個小丫頭春、夏、秋、冬住一間,剩下兩間是庫房,西邊一個茶水間,一個小廚房,還有三間是粗使婆子們住的,不過有家的會回到內子牆下人房那邊居住。”
“林姨娘平日裡不愛出門,楓葉跟柳葉是她一手帶出來的丫頭,以前林姨娘也是個丫鬟出身,她是我們老爺的第一個通房大丫鬟的親妹妹,那個通房大丫鬟得病去了,老爺憐惜她沒了姐姐,提拔到身邊,頂了她姐姐的位置,後來夫人做主,給她提成了姨娘,等老爺當了大官,又給她進了如夫人……”
其實,雷辛氏是個相當傳統的正室,她為丈夫開枝散葉,又為丈夫納妾,可以說,和這個時代,所有貴婦一樣。
所以,賢慧的雷辛氏,並沒有對丈夫的這個貼身大丫鬟,最討丈夫喜歡的姨娘有所打壓,而是步步提拔,如今都成了六品的如夫人了。
林姨娘過得很好了,作為一個外頭買進來的丫鬟,她跟她姐姐都是相依為命的,後來姐姐沒了,她自己掙扎著活了下來,又憑藉姿色,得了老爺的青眼……唯一讓她介懷的是,她一直沒孩子,進了京看了太醫才知道,林姨娘小時候著過涼,掉進過冰窟窿,身體偏寒,不宜有子嗣。
要想要孩子,就得先喝藥,去了寒氣之後,才能有孩子。
於是,京中半年的時間裡,林姨娘都是在喝苦藥汁子,喝夠了之後,身體轉好,老爺正好回來,卻帶了個新人進門。
不過,林姨娘到底是跟著老爺時間長的大丫鬟,最是瞭解老爺的為人,稍微用了點手段,老爺就在孟姨娘不方便的時候,跟她過了幾夜,這就有了……只可惜,喝錯了保胎藥,落得了個一屍兩命的下場。
婆子說的時候,也有些感慨:“大家都說,命不夠好,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沒孩子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夫人還能虧待了她麼?這人啊,爭不過命。”
丁田做了記錄之後,問她:“那伺候她的人,都在哪裡?”
“在靈前為姨娘守靈呢。”婆子一指前頭的院子:“從那個門直接過去就是了。”
“好,麻煩您了。”丁田做了筆錄後,請婆子簽字畫押,婆子竟然是會寫自己名字的,也按了手印,這才退下。
而金不換,則是首先檢查了大門。
這是一個獨立的院落,深宅大院裡,每一座院落,都有大門,晚上就寢之後,就會落鎖,尤其是妾室居住的地方,更是如此。
雙木居的大門,有被人踹開的痕跡。
另外,丫鬟婆子們的住處,也有些淩亂,被褥都沒有收拾,可見當時是很混亂的,婆子們可能會邋遢一些,不疊被子。
但是大丫鬟們肯定是要疊被收拾房間的,大姑娘們都愛乾淨。
小丫頭們更是要養成良好的習慣,不然惹了如夫人厭棄,被打發出去,可就沒這麼輕鬆的活兒了,何況在如夫人跟前伺候,月錢可比別的小丫頭們多一吊銅錢。
逢年過節的還能得一些如夫人的賞賜。
而她們這麼匆忙,可見發生事情的時候,她們都是沒有準備的情況下發生的,所以,可以排除丫鬟們的嫌疑。
林姨娘的正方三間,是她獨居的地盤,房間裡有些奢侈,青磚綠瓦白牆皮,牆皮是新刷的,裡頭的擺設……不是金的就是銀的,不過,雖然奢侈,可擺設的不太多。
大概是因為非正室的關係,這些擺設也很低調,臥房是案發現場,林姨娘當時應該是在睡覺,她是喝了安胎藥之後,躺下休息的,可見她對安胎藥沒有一點懷疑。
但是睡到半夜的時候,估計是流產了,她有所察覺,這才驚叫起來,血流了滿床都是,不過是半夜案發的,所以這裡雖然亂糟糟,可是很快就有人保護了現場。
連帶著,廚房裡的藥渣,都沒有倒掉。
金不換將藥渣用乾淨的布袋子包裹好,又仔細的看了看藥罐子,在藥罐子的底部有點渣滓,掏出來看了看,是藥渣的渣子。
正好,丁田回來了:“怎麼樣?”
“看起來很正常的保胎藥。”金不換道:“小風那邊也沒查到什麼,小廚房裡沒有任何忌諱的東西,反倒是有不少好的食材,是利於保胎的,估計是雷夫人送來的,人參還有兩支。”
“屋裡呢?”丁田想了想:“熏香什麼的?”
“早就不熏香爐了,而且這都夏天了,就算是熏香,也是燒艾,熏蚊子的同時,還能保胎。”金不換道:“我看了,流產,加大出血,一屍兩命。”
“嗯,挺慘的。”丁田看了看四周,這是一間茶房,有小風爐子,可以燒水煮茶,也可以用炭火煎藥。
“再沒有線索,就得驗屍了,我倒要看看,她喝進去的是什麼保胎藥?能讓好好的一個孕婦,流產不說,還能大出血出死?”金不換越來越對這案子感興趣了。
丁田蹲下來看了看熬藥的藥罐子,突然問了一句:“藥罐子的蓋子呢?”
第三百七十九章 問詢
“蓋子?”金不換看了一眼:“在那兒。”
丁田拿起蓋子看了看:“藥罐子煎藥都用了很久吧?都黑了。”
“是吧?”金不換也不確定:“一會兒問一問那些下人。”
“好。”丁田嘴裡答應了,卻將藥罐子,藥渣,包括那藥罐子的蓋子,都單獨包裝起來,讓馬小風收好:“這些物證,不能離開你的視線。”
“知道了,田少。”馬小風現在很有模樣了,金不換帶了他三年,終於將他帶了出來,起碼能擔任個助手用了。
剩下的王二石,則是打下手的,而且他第一次親眼看田少他們如何查案。
然後就發現,很多舉動,他都看不懂。
丁田看出他的迷茫了:“以後見的多了,你就能搞明白了。”
在房間裡看過了之後,這裡依然保持原樣封鎖,不許人破壞現場,一行人又去了前頭的院落。
靈堂立在這裡,丁田跟金不換帶著兩個小助手,先恭恭敬敬的上了香,以表示對死者的尊重。
而給死者守靈的,就是她生前的丫鬟婆子們。
雷大少爺叫了一個管家娘子過來:“這位是華嫂,管著後宅一些丫鬟婆子們,有什麼事情,儘管吩咐她。”
“華嫂,把伺候林如夫人的兩個大丫鬟,請出來。”金不換毫不客氣的吩咐:“等問過了她們,再去將四個小丫鬟請出來。”
“好的,兩位這邊請。”華嫂非常利索的先將他們請到了隔壁的房間,茶水點心都上了,然後出去叫人。
第一個進來的就是兩個大丫鬟,大概是因為守孝的關係,這兩個大丫鬟穿著素色的衣裙,頭上戴著的也是素銀簪子,眼睛紅腫,神情悲傷。
雖然沒有戴孝,卻都不見喜慶的顏色,也算是給她們的主子盡忠了。
畢竟死的不是當家夫人,一個妾室而已,能有如此死後哀榮,已經很不錯了。
“這是林姨娘身邊的兩位大丫鬟,這位是楓葉,這位是柳葉。”華嫂子道:“兩位大人有什麼事情,儘管問吧。”
楓葉跟柳葉一起給丁田和金不換他們見了一禮後,就老實的站在那裡。
丁田問楓葉:“當天是誰值夜?”
大戶人家的規矩,女眷在入夜後睡覺的時候,在沒有男人陪同的情況下,必須有守夜的丫鬟或者婆子在床下的腳踏上陪伴,一旦口渴了,或者是想方便了,都有人伺候。
“林姨娘並不喜歡人守夜,平時都不用人守著的,自從知道自己懷了身孕之後,就更不要人守夜了,連熏香都不許點了。”大丫鬟楓葉紅著眼睛道:“而且林姨娘不止一次的說過,她也是當過大丫鬟的人,知道丫鬟的苦,所以她能照顧我們一下,就照顧我們一下,不用守夜,只留一盞油燈就行了。”
“那當天是誰煎的藥?”金不換又問了一句。
“是奴婢煎的藥。”柳葉道:“姨娘的保胎藥,都是奴婢或者楓葉姐姐親自去煎,而且是在茶房那裡煎,從來不假他人之手。”
雖然雷家有夫人在,管理的很好,可是後宅之中,女人們的手段,是外人無法想像的,林姨娘多年未曾有孕,喝了半年的苦藥湯才有了這麼一個寶貝,豈能不珍惜?
且孟姨娘新進門,卻風頭極盛。
林姨娘想著,有個孩子,後半輩子,也有個依靠。
自然更加小心了。
“出去抓藥的是誰?”金不換又問道:“在哪裡抓的藥?”
“不是出去的抓的藥,是藥堂裡送來的搭配好了的藥材。”柳葉道:“請的大夫也不是外面的,是太醫院的鄭明,鄭太醫,藥材也是他的小廝抓的,姨娘是如夫人,有品級的,雖然低了點,但是給夠了銀錢,也能請太醫走一趟。何況此事是夫人允許了的……”
“倒是個熟人。”丁田記錄了下來:“有什麼人,來看你們姨娘嗎?”
“姨娘自從有了身孕之後,夫人來看過一次,老爺來了兩次,張姨娘跟李姨娘來過一次,還是跟夫人前後腳來的,別人來,姨娘也不接見,因為太醫說,姨娘需要保胎,養身,所以都回絕了,她們倒是送了不少禮物過來,可姨娘沒用,都放在了庫房裡。”楓葉道:“不管是什麼東西,一個都沒用。”
這裡也包括夫人給的人參、老爺賞的布料等等。
其實姨娘防著的是所有人,並非某一個人。
“煎藥的時候,可有人靠近?”金不換問她們倆:“比如幫忙添個炭火、倒個水什麼的?”
“沒有。”倆人的回答,非常擲地有聲:“這可是姨娘要入口的安胎藥,豈能讓人隨便上手?奴婢二人輪流煎藥,另一個人則是去小廚房看著飯食,姨娘的飯食,一直是奴婢們自己親自做,雖然味道不如府裡的廚子,可奴婢的娘親是府裡的廚娘,另一個的父親是府裡老爺前院的廚子,多少都會一點廚藝,不至於讓姨娘食不下嚥,且姨娘對奴婢們很照顧,並不隨便磋磨人……”
“你們府裡有姨娘磋磨人啊?”金不換聽到了一個八卦。
“不是……我們府裡的姨娘,都很好的。”柳葉趕緊往回找補:“只聽說過別人家的姨娘,磋磨丫頭的……”
楓葉剛才心直口快,這會兒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臉一白,就像是舌頭被剪掉了般,不敢再開口了。
“從哪兒聽來的呀?”金不換卻揪住這一點不放。
華嫂子都聽出來,金不換有點像是故意找茬的意思,不禁看了幾眼大少爺。
可雷大少爺卻非常鎮定的在喝茶,絲毫沒有不悅的意思,華嫂子也不敢貿然出聲,只好忍耐。
“呃……是跟姨娘去廟裡拜佛的時候,認識了幾個丫鬟,聽她們閒聊的時候說的……”柳葉磕磕巴巴的給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
實際上,她這個理由,有些模糊,要說能站住腳吧?也的確是有大戶女眷去上香,底下的丫鬟們才有機會出府,或許會跟別人家的女眷帶的丫鬟有所交集。
可是要說不能站住腳……京中高門大戶多了去了,這種磋磨丫鬟的事情太多了,大家都司空見慣,可是絕對不會嚷嚷出去,更何況是跟萍水相逢的丫鬟們嚼舌根子了。
有這樣家教的丫鬟,那家人估計府裡的圍牆,都是籬笆樣子,透風的很。
丁田跟金不換對視了一眼,倆人默契的繞過了這個問題,換了個問題繼續問:“那你們姨娘,當天吃的是什麼?從早飯開始說。”
“早飯是小米大棗粥,配的玫瑰花蒸餃,韭菜雞蛋餅,鹵牛肉,鹹菜是府裡去年秋天醃制的酸黃瓜炒火腿和一碟我們自己醃制的泡菜;中餐是山藥排骨湯,酸菜魚,乾鍋牛肉……”柳葉張口就來,楓葉沒敢再吭聲。
不過聽得出來,這位姨娘吃的東西都很好,連銀耳羹都有,金不換打趣丁田:“吃的比你好。”
“也吃的比我母親好。”雷大少爺自嘲道:“我跟兩個弟弟,吃的菜是鹵牛肉跟韭菜雞蛋餅,我母親只是吃的醃脆黃瓜,人家這都酸黃瓜炒火腿了。”
兩個大丫鬟低頭,不吭聲了,她們現在是沒了主子的人,以後……就看夫人怎麼安排她們了。
“別眼氣啊!”丁田笑著道:“不管怎麼說,生前人家是懷了孕的,這孕婦嬌貴;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人都死了,我們只能儘量查仔細,還她一個公道。”
“丁大人說的是。”雷大少爺喝乾了杯子裡的茶水:“餘下的還想問什麼?”
“再請那四位小丫鬟過來。”金不換繼續叫人。
華嫂子帶著兩個大丫鬟出去了,不一會兒,帶了四個小丫鬟進來。
這四個小丫鬟,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十歲,都是差不多的年紀。
進來之後有點害怕,擠擠挨挨的紮堆,頭都不敢抬,穿著的也是細棉布的原色衣裙,頭上帶著玉色的絨花,耳朵上也只有素銀的耳圈,手上連個配飾都沒有,腰間也只見一個小荷包,上頭分別繡了她們的名字。
一看這都是一股孩子氣的小丫頭,能知道什麼呢?
在丁田看來,都還小學沒畢業呢。
丁田只略問了幾句,都叫什麼名字?多大了?平時在雙木居裡幹什麼活兒?
小丫頭們其實也沒什麼活計給她們做,只是都各有所長,擅長針線的,擅長捶腿的,還有個會算帳的,本事都不大,但是多少都能管點事兒。
倒是金不換,他問的問題就比較雜,什麼誰認識哪個院子裡的小丫頭啊?跟誰關係好啊?是親戚啊?還是親姐妹?
結果還真問出來了。
其中一個小丫鬟的姐姐,在大少爺的院子裡當差,只是個小丫頭,平日裡打掃衛生的,雷大少爺一臉的驚訝:“我竟然都不知道。”
“你能知道才怪了。”丁田不以為然:“你們家裡,給你的院子放了多少人啊?”
“我跟兩個弟弟的院子裡,都有一個奶嬤嬤,那是母親親自挑選的陪嫁,出門有一個年長的常隨,那是母親的親信下人;院子裡都歸奶嬤嬤管,好像是有幾個丫頭吧?沒太注意,出門有一個常隨,一個小廝,一個書童,以及兩個護院。”雷大少爺道:“丫鬟沒太在意,不過也該有幾個吧?”
站在一邊的華嫂子,終於有了用武之地:“回大少爺的話,家裡三位嫡出的少爺,都有各自的院子,以歲寒三友命名,您的是寒松院,二少爺的清竹院,三少爺的冬梅院,每個院子裡都配有一個奶嬤嬤,兩個針線不錯的一等丫鬟,四個會沏茶、做點心、懂一點醫術和識字看帳本的三等丫鬟,貼身大丫鬟跟小丫頭們是沒有的,夫人怕貼身大丫鬟心壞,勾引主子,小丫頭們太小了,也幹不了什麼活兒,所以就沒有配給三位少爺。”
實際上,就連配過去的丫鬟們,都是精挑細選過的,長相不要豔麗的,只清秀即可,心思要正,可以不當姨娘,但是絕對不能爬床。
“不對啊!”丁田皺眉:“卷宗上說,大少爺的貼身大丫鬟,是怎麼回事?”
“大少爺沒有貼身大丫鬟,不止大少爺沒有,二少爺三少爺都沒有。”華嫂子道:“這一點,整個府裡的管事們都知道。”
丁田跟金不換又相互看了看,丁田將這個疑點,記在了本子上。
金不換則道:“問過了她們,再帶婆子們上來。”
“都要帶來嗎?”華嫂子猶豫了一下:“婆子們有點多……而且都是粗使婆子……”“帶上來吧!”金不換不怕什麼髒亂差:“我們必須都要詢問到。”
“是。”華嫂子帶人下去,又帶人回來。
只是,進來的粗使婆子們,讓丁田跟金不換都皺了皺眉……
第三百八十章 問題多多啊
一共八個粗使婆子,雖然是雷府的下人,可這下人也分三六九等,這粗使婆子們,每日做的活兒,也都是粗活兒。
挑水擔柴,灑掃庭院,洗衣服,倒夜香……
就沒有不費力氣的,所以一般這樣的下人都很壯實。
而且穿戴上,可能也有些破,但是絕地不會這麼破!
八個粗使婆子裡,只有兩個穿戴整潔的,其他六個,穿的衣服是細棉布的,半新不舊不說,腳上穿的鞋子,鞋子邦上還帶著污泥呢。
雷大少爺窘了一下:“你們這是幹什麼去了?怎麼還帶著泥土?”
兩個乾淨的粗使婆子低頭不吭聲,不過有老實的就有不老實的,也不知道雷大少爺在這些人的眼中,是不是真的要完蛋了,竟然有婆子抬起頭,語帶諷刺的回嘴:“奴婢們天生的賤命,不像大少爺,好命的坐在那裡喝茶,奴婢們可都是做粗活的,可顧不得什麼髒臭了。”
金不換饒有興趣的看著那個粗使婆子:“這麼說,你對自己的活兒不滿意了?”
“奴婢可不敢!”那粗使婆子長的有點五大三粗,尤其是胸前特別偉岸,滿臉橫肉,腰圍上系著的腰帶勒的緊,可也無法再將她的腰勒細。
“你腳底下的泥土,怎麼踩上去的?”金不換問她:“府裡好像沒有大興土木吧?”
“奴婢也不知道啊!”粗使婆子一攤手:“奴婢幹的活兒多,走的地方也多,去哪兒注意這些?別說踩了點泥土,就是踩了狗屎,也只有晚上脫鞋子的時候能看到。”
這話說的可就噁心人了。
雷大公子就要發怒,華嫂子上前二話不說“啪啪”正反兩個大巴掌就扇了上去:“興發家的婆娘,你是不是豬肉吃多了?讓豬油蒙了心?敢這麼跟大少爺說話?還敢這個態度對兩位大人?你信不信,明兒就將你們全家拉出去發賣了?”
興發家的被兩個嘴巴子扇懵逼了,被打了個踉蹌之後,晃了晃腦袋,眼睛看向了華嫂子:“臭不要臉的你敢打老娘?老娘跟你拼了!”
都是些下人出身,能做粗使婆子的那都是些外頭買來的壯碩婆子,有一股子蠻力,適合內宅做些重活。
可同樣的,這樣的人,沒什麼見識,又有些蠻脾氣,平時老實的時候還好,一旦犯了糊塗鑽了牛角尖兒,那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滾刀肉類型啊!
這興發家的就是這樣的一個沒腦子的婆子。
華嫂子是個普通的婦人,且是管家的娘子,算是婦人裡靠腦子吃飯的,身體素質肯定不如這一直做粗活的粗使婆子興發家的。
力氣上肯定拼不過她。
幸好,那兩個穿著整潔的粗使婆子一起出手,瞬間就壓制住了興發家的,沒讓她真的抓撓到華嫂子。
不過也把華嫂子氣的夠嗆,也嚇得夠嗆。
華嫂子沒想到興發家的是個憨蠻人,又蠻又憨,人家給個棒槌都能認成針。
“俗話說的缺心眼兒……今天我算是見到了真人。”丁田小聲跟金不換道:“這樣的女人,估計活不了多久……”
他雖然不愛看什麼宮鬥戲、宅鬥劇什麼的,但是也能看得出來,這樣的女人,演不到三五集,就得領盒飯去了。
金不換卻驚訝的眼神,看向了雷大少爺。
雷大少爺氣的臉都青了。
這算怎麼回事呀?
當著外人的面,一個小小的粗使婆子都敢跟他嗆聲不算,還要跟管家娘子打起來,丟人都丟到了外面去了!
“華嫂子,讓人將她關起來,全家都關在一起,不給吃,不給喝,我倒要看看,她有什麼能耐!”雷大少爺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是,大少爺。”華嫂子是夫人的得力幹將之一,自然尊重大少爺,大少爺的決定,她立刻就執行。
興發家的頓時不幹了:“憑什麼?你連你小媽都能害死,還想當什麼官兒?我呸!”
“就憑我是少爺,你是奴婢。”雷大少爺氣的將手裡的茶盞子都摔了出去:“給本少爺打她一百大板,打死……”剛想說打死不論,金不換趕緊攔住他:“可不能打死,打死了她,這可不好辦……現在這些人,一個都不能少。”
他們還沒查清楚,就死了一個,算怎麼回事?
何況,這個粗使婆子還挺有意思的,什麼話都敢說。
或許,能從她這裡,得到什麼線索,也說不定……
不過,雷大少爺這口氣,是不可能咽下去的,他明白金不換尚未說出口的話的意思,但是他不打算忍下來:“金大人,你的意思我懂,這樣吧,華嫂子,把她壓下去,讓人去將她家的兒子女兒帶過來,一人打一百板子。”
丁田背後一冷,一股涼氣,自心底躥了上來。
就連金不換,都愣住了。
一百板子!
那是一百板子。
不管這興發家的孩子多大,一百板子下去,不死也殘廢了。
興發家的也愣住了,掙扎的力氣都小了許多,隨後卻反彈一般,更加努力的掙扎:“憑什麼打我孩子?”
“就憑我是大少爺。”雷大少爺面無表情的道:“你現在是涉案人員,我不能拿你怎麼樣,但是你忘了,你也有兒女,丈夫沒了你可以改嫁,但是你兒女……卻是你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一百板子打不到你身上,卻能打在你兒女的身上。”
作為雷家的大少爺,雷佳豪從來就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
他有一個武將外家,從小就跟舅舅送給母親的陪嫁下人身後練武,這樣是為了鍛煉身體,也正因為如此,他的靈活身手,幫他躲過了好幾次後宅的算計。
曾經趁著去外祖家住兩年的機會,跟著舅舅剿匪,親手殺人的感覺,比憑空鍛煉多少次,都有效。
只是這段經歷沒人知道罷了。
何況一個奴婢,在他看來,生死當然是他說了算。
敢欺辱他,他要是不收拾利索了,日後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像今天一樣,給他沒臉,連茶水點心都不給客人端來。
華嫂子麻利的將人拖了下去,遠遠的處置了。
倒是金不換跟丁田,愣神過後,依然沒有任何表示。
只有金不換繼續問那些粗使婆子們問題,丁田還是做筆錄的那個。
反倒是馬小風跟王二石,沒事人一樣的繼續打下手,其他的粗使婆子們,這回老實多了。
問什麼答什麼,金不換的問題也非常刁鑽。
不止問她們的工作,還問她們的生活,例如家裡幾口人?都在哪裡當差呀?是家生子還是外來戶?
大概是大少爺剛剛發威過,剛才還有些浮躁的婆子們這會兒老實的跟鵪鶉一樣,頭都不敢抬了。
問過了話,就都放走了。
這次沒人受罰,至於興發家的……誰管她死活。
問完了人,丁田伸了個懶腰:“雷大公子,請你帶路,去你的院子,問一問你的丫鬟們,哦,對了,那位二管家,也叫過去問問,他是報案人。”
“是,請!”雷大公子剛發了火,這會端著點架子,走在前頭,路過的地方,下人們紛紛回避。
再也沒有早上的輕視與浮躁了。
雷大公子很滿意自己造成的後果。
而後宅裡,雷辛氏得知大兒子的做法,倒是淡淡一笑。
她身邊的一個老媽子低聲的問:“夫人,興發家的……要怎麼處理?”
“我大兒子不是說了嗎?這板子打不到她身上,就打在她兒女身上,不管她兒女都在哪個位置上上差,都給本夫人拿下,一百板子,一個都不許少,打過了,全家關起來,案子了結了,他們沒死的話,就發賣出去。”雷夫人當然是力挺自己的大兒子了:“結案前,別讓興發家的咽氣,結案之後,死了就丟亂墳崗去。”
“是,夫人。”老媽子低頭應聲,出去吩咐了。
雷夫人低頭,看著茶碗裡的嫩茶葉起起伏伏,就像她的心情一般,悠然自得。
陽光透過窗櫺照射進來,整個房間裡撒上了一層亮光。
丁田他們到了雷大公子的寒松院。
這裡雖然叫寒松院,但是並不種植松柏,松柏這東西,在古代是種在墓地裡的玩意兒。但是這院落裡的房梁、門窗、傢俱等等,但凡是木料製品,都用的松木。
一進來就能聞到淡淡的松木香氣,且這裡並不燃煙熏香什麼的,這股味道就很自然了。
這是一個小兩進的院落,正房四間,東邊兩間是客廳兼書房,西邊兩間是客房和臥房。
而後進則是給丫鬟們住的地方,畢竟這裡是前院,大少爺偶爾有客人來訪,總不能老是讓丫鬟們在客人跟前晃悠吧?
不止有丫鬟們,後頭還住著幫大少爺管理院子的竇嬤嬤,她是大少爺的奶娘。
到了地方之後,竇嬤嬤已經帶了所有的丫鬟們,站在院子裡了。
“您這是等著我們呢?”雷大公子一見奶娘,板著的臉終於軟化了些。
“老奴聽說了後頭的事情,知道兩位大人要詢問一二,故而將她們都帶出來,免得大人們還要等。”竇嬤嬤很講究禮節,一看就是守禮的老婦人。
丁田看了她一眼,有點老,以為會是個婦人,其實是個老婦人。
這不由得讓丁田想起了王佐跟他說過的話:“一般大戶人家挑選奶娘,都不會選那些少婦,因為那樣的女人,可能只生過一胎,自己還需要老人幫忙照顧孩子呢,哪兒有照顧孩子的經驗?而且那樣的少婦進了府,容易勾搭男人……咳咳,所以大戶人家挑選奶娘的標準,一般都是要生過三五個孩子,奶水通透,身家清白,有丈夫有兒女的婦人,才最好。”
有照顧孩子的經驗。
有丈夫和兒女的束縛。
當時丁田不以為然,畢竟他認為,奶娘當然是供奶的人,奶水自然是越年輕的人越好了。誰知道後來才發現,王佐說的非常對,誰家奶娘都是一臉褶子……三四十歲才奶的小主人,等小主人長大了,她們也都老了。
只是奶娘跟小主子的關係親近,所以即便是老了,也能有個油水豐厚的好差事養老。
竇嬤嬤就是這樣,不過她更得夫人看重,所以即便是有養老的差事,她也做得很好,決不懈怠。
此次事情她也聽說了,對於別人利用她手下的丫鬟們造謠生事,她是生氣的,但是她一個婦道人家,又不可能出去跑到衙門裡為大少爺喊冤,這股氣憋了一天,這會兒可是鉚足了勁兒,必須要給兩位大人好好說道說道,絕對不能冤枉了大少爺。
所以,早早的,竇嬤嬤就已經候在院子裡了。
同時,又有婆子跑去了如夢居“報信”:“姨奶奶,那兩位大人,帶人去了大少爺的寒松院。”
第三百八十一章 水落
“去寒松院了?”孟繁華握緊了手裡的帕子:“再去打聽!”
“不是,姨奶奶,寒松院是前院,我們也過不去,而且除了他們院子裡的人,其他人都不許進門……門口可是守著兩位內廷侍衛大人……”婆子不太高興了,這要是湊過去,純粹是找事兒呢。
被夫人知道了,還不得扒了他們的皮啊?
沒見興發家的下場?
興發家的被押著,堵住嘴巴,眼睜睜的看著她兩個兒子一個姑娘在那裡挨打,興發已經破口大駡,考慮休妻了。
雖然是當奴才的,但也是個男人,也有休妻的權利的,這樣不賢慧還帶災的女人,他是要不起了。
“我平日裡白賞賜你們了?”孟繁華生氣的道:“關鍵時刻就給我推三阻四,也不想想,本姨奶奶的銀子,是那麼好拿的?我也不要你們去拼命,跟認識的人打聽一下,總能辦到吧?”
孟繁華是不知道高門大戶裡的規矩,這下人之間倒是能互通消息搞串聯,可那也是上頭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時候,現在夫人坐鎮府中,一聲令下,這幫子傢伙連二門都出不去,如何能去前頭大少爺的院子裡打聽消息?
婆子心裡埋怨:姨奶奶真是坐著說話不腰疼。
大少爺都生氣發飆了,她還以為是小事呢?
那興發家的當初就是因為跟她這院子裡的劉婆子走得近了點,這會兒就倒楣透頂了……姨奶奶的銀子是好使,可也得有命花啊。
孟繁華還在頤指氣使,打發走了粗使婆子去探聽消息,這邊又招呼劉婆子:“你去打聽打聽,那些人都問了什麼?”
“是!”劉婆子嘴裡答應著,可腳步卻沒有邁一下。
孟繁華揮了揮手,她身邊的小丫頭就遞了個荷包給劉婆子:“麻煩劉大娘您了,我們姨奶奶就是關心這件事情,畢竟當時報案的可是我們姨奶奶的意思……”
小丫頭很會說話,又聲音清脆,嘎巴豆似的。
劉婆子終於聽的舒坦了:“那好,婆子我就為姨奶奶去打探打探。”
說完,搶了荷包就扭著大屁股走人了。
孟繁華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塵:“這婆子太煩了,下次換孟婆子來試一試,那婆子人脈比她廣。”
“可是姨奶奶,人脈比她廣,但是脾氣也比劉婆子大啊?”小丫頭小聲的道:“上次您都說了她兒子的婚事的問題了,她都當沒聽見,誰不知道她兒子是個瘸子呀?府裡的丫鬟都看不上咧,二十歲了吧?都沒媳婦兒。”
小丫頭是跟著孟繁華進府的,賣身契也是孟繁華握著,自然是向著她說話,而且這位姨奶奶可厲害著呢,一不順心,就對她們非打即罵。
要是服侍的不舒坦了,遭殃的是她們。
這麼說,孟繁華的心裡舒坦了:“給臉不要臉。”
嘴上是這麼說,可是心裡依然沒底,她做的事情自己知道。
而在寒松院,丁田跟金不換他們倆,在詢問的時候,卻是從常隨開始。
然後是小廝,最後是書童。
他們對自家大公子的評價都很高,學問高,品行好,身體也健康,潔身自好……
品德上沒有任何瑕疵。
也有不好的,例如很嚴格,不許他們犯錯誤,犯錯一次要扣一個月的工錢。
這是小廝苦著臉說的:“有一次睡覺睡迷糊了,把大少爺的課本裝錯了,裝了一本春宮圖進去,大少爺扣了小的一個月的工錢,還說小的買的春宮圖是劣質品……”
可把丁田跟金不換逗的不成樣子。
“你怎麼什麼都說?”雷大公子羞紅了臉:“說點有用的。”
不過他們這樣插科打諢一下,丁田心裡對雷大公子的那點冷意,倒是少了許多。
金不換在一邊,朝雷大公子豎了豎大拇指。
到底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嫡長子,這教育的相當不錯,看看,丁田現在對他不久態度轉變了許多?
還有說有笑的……那點隔閡沒有了。
心真大啊!
其實,丁田只是不想計較太多。
這種事情,很難說,誰對誰錯。
不過詢問到二等丫鬟的時候,丁田卻發現了一個疑點。
兩個負責縫縫補補針線活相當好的兩個二等丫鬟,一個叫春風,一個叫秋月。
大俗即大雅,名字是普通了點,但是人不普通。
春風擅長繡花,打絡子,編纂各種穗子和配線。
秋月則是擅長做衣服,量尺寸,拼布什麼的。
春風性格溫柔,膽小,喜歡悶不吭聲,平日裡就繡繡花,編編絡子什麼的,輕易連後罩房的門都不出。
秋月則是做衣服,因為做衣服占地大,所以她跟春風都是一人一間房,秋月的房間裡,最大的就是火炕,平日裡做衣服,被子什麼的,也鋪的開。
春風不愛說話,秋月卻很善於表達。
倆人一溫柔一潑辣,倒是相得益彰。
只是,丁田看這個秋月一直在“得吧得吧”說的嘎巴伶仃脆,忽然打斷了她的話:“我們要去你的房間看看。”
秋月一噎,隨即俏臉就紅了:“這……?”
一個女孩子的閨房,怎麼能讓男人進去搜查?
何況還是一個維護女子的閨房,丫鬟也是人啊。
“搜,可以。”竇嬤嬤卻道:“老婆子領你們去看。”
竇嬤嬤可不是那老眼昏花之人,春風是真老實,秋月……可不一定。
平日裡都是拘在後罩房裡,連前頭院子裡都不讓去,平時沒看出來,現在可挺能說會道。要知道,夫人給大少爺挑選的丫鬟,都必須是老實可靠,又不會起不該有的心思的人。秋月沒想到竇嬤嬤會這麼說,她以為竇嬤嬤平日裡比較照顧自己,春風那個沉悶的性子,也不是會討好人的,所以平日裡,一直是秋月跟竇嬤嬤比較親近。
可這個時候,竇嬤嬤卻同意了這幫人進入她的閨房……以後她,可怎麼辦?
有了這樣的經歷,日後就算是想……那個念頭,也不可能了。
“好,走!”丁田起身,金不換隨著他起來,一夥人毫不客氣,呼啦啦的去了秋月的房間秋月的房間的確很大,炕更大,櫃子裡多數都是布料,還有的櫃子裡放的是剪裁一半的東西。
丁田跟金不換一起,換了衣服,然後進去搜查。
王二石也同樣如此,只不過他是跟著馬小風的時候多一些,馬小風幹什麼,他就跟著幹什麼。
而丁田,則是在一個笸籮裡,發現了一件做了一半的衣服,衣服是水紅色的內衫,丁田伸手摸了摸:“這是什麼料子?”
他對布料,不是很瞭解。
王二石卻走過來,摸了一把:“田少,這是紡綢。”
“紡綢?”丁田不是很明白。
“田少,這是一種綢子,其地堅韌輕薄、表面細潔的平紋絲織物,又稱紡綢。按原料劃分為真絲紡,像是南方的紡綢、陝西的榨紡等;蠶絲紡也分為有光紡、無光紡;經緯採用不同原料交織的紡綢,如富春紡、華春紡……”王二石難得有個他明白的東西,顯擺了半天自己的知識儲備量,然後才步入正題:“這種布料一般都是男子作為中衣穿著,因為輕薄透氣,還可以使勁的洗……乾淨啊!”
“你就說這是一種平紋絲織品,質地薄而細軟,適宜做夏裝不就完了嗎!”丁田呲牙:“說那麼多廢話都耽誤時間。”
馬小風樂了:“他就是想顯擺顯擺……”
丁田將衣服提起來抖了抖:“大紅色的……給男子穿?”
秋月紅了一下臉:“大少爺馬上就要本命年了,要提前一年穿紅色擋煞,而且今年大少爺犯太歲,雖然中了二甲傳臚,可也要穿著的……”
雷大少爺看了看那衣服的款式和尺寸:“倒是我的。”
丁田看了看衣服:“這上頭還有繡花?”
衣服的一角,連著一片用青松色絲線,繡著一條松枝。
“我家大少爺的東西,都有繡著這個。”秋月道:“是大少爺的衣服標誌。”
大戶人家的確是有這樣的習慣。
丁田還看到過,王佐的衣服,不管是裡衣還是外套,在衣角那裡都有繡著一片祥雲紋。
而丁田的衣服,現在也有了標誌,是一個“田”字。
丁田想了想:“這裡的東西暫時都不要動,秋月暫時也要在春風的房裡,不能外出。”“好的,好的。”竇嬤嬤一揮手,自有兩個僕婦過去,直接將秋月押走了。
幸好,秋月沒做什麼反抗的舉動,讓人押走也沒有吭聲。
“去見那位二管家。”丁田收起記錄本。
“二管家在前頭的柴房裡,關著呢。”
雷府的二管家,曾經是雷明大人的書童,因為認識點字,又會算帳,所以當了二管家,只可惜,他年紀太輕了,大管家可是雷夫人培養了十幾年的人,娶得妻子是雷夫人當年的陪嫁丫鬟,後來雷明才知道,那丫鬟就是雷夫人奶娘的二女兒。
雷府大管家同時也是雷明大人的第一個常隨,他的父親也是雷明父親那一輩的管家……可以說是家生子裡的家生子了。
雷明是個書呆子,後來成了官迷,又好色了點。
但是他對庶務卻一無所知,雷夫人這才拿捏住他,而且雷大少爺他們哥三個也爭氣,雷明是個讀書人,就有讀書人迂腐的心態,對嫡子非常看重。
但是對嫡妻,就只有尊重了。
二管家上頭有個大管家死死地壓著他,他不服氣啊!
一直沒機會掀翻大管家,自己上位,等啊,等啊,終於等到了一個機會,他陪老爺去煙花夢贖人,知道了孟姨娘在老爺心裡的重要性。
加上他家的那個,在孟姨娘那裡拿了不少好處,他兒子更是娶了個漂亮的丫頭做媳婦兒,所以二管家就腦袋一熱,投靠了孟姨娘。
誰知道剛幫她做一件事情,就被關了起來,這會兒正在柴房裡反省,到底要不要跟孟姨娘……一條道走到黑呀?
老爺再看重孟姨娘,也不會為了她,損了大少爺他們三兄弟吧?
如今老爺可是只有這三個兒子,五個女兒,嫡出的都出嫁了,庶出的還小,林姨娘能有身孕,本來大家都很高興,孟姨娘甚至說這是一個機會,這代表夫人已經徹底對自己的兒子有信心,對後院放心了,她准許後院的女人懷孕生子。
因為這個時候生的不管是什麼,都無法跟三位嫡出的公子比。
庶子能走路的時候,大少爺都娶親生子了,怎麼跟大公子他們比?就算大公子他們沒了,可還有大公子的兒子們……
二管家被關了兩天一夜,終於想明白了:孟姨娘,靠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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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孟姨娘
於是,等丁田他們到來之後,二管家特別老實。
丁田跟金不換看了看二管家,大戶人家的管家,都很富態,比起外面小地主也不差什麼了。
穿著綢緞做成的長衫,帶著個帽子,要不說是管家,還以為是哪家的老爺。
只不過狀態不是很好,眼睛裡充滿了血絲,整個人有些萎靡不振的樣子。
雷大公子開恩,讓人給二管家灌了半壺溫開水,二管家這才回過神來,他看到雷大公子,頓時就撲過去磕頭不止:“大少爺,大少爺!饒了老奴吧,老奴也是奉命行事!”
“你奉誰的命令?”雷大公子沒想到這二管家會這麼說,這是想通了?還是另有所圖?
不僅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應對。
“老奴可是受了孟姨娘的指派去報案的啊!”二管家現在想好了,這件事情已經讓他得罪了夫人跟大少爺,要想挽回信用,就得拿出誠意來,而他能做的,也只能做的,最好的誠意,就是將孟姨娘,扯下來。
他知道夫人對老爺贖買孟姨娘非常不高興,畢竟三十萬兩銀子,買回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女人,除了能暖床陪男人,連被子都不會疊,連個丫鬟都不如,要她有什麼用啊?
“你把當時報案說的話,再說一遍。”丁田掏出紙筆記錄。
“小的忘了……小的有姨娘給小的需要說什麼的紙……”二管家毫不猶豫的從懷裡掏出來一張紙:“都在這上面了!”
“哦?”丁田跟金不換倆人頓時無語了,這可真是……話說孟姨娘到底有沒有腦子啊?這都能留下,這可是證據。
丁田拿了過來,上頭是簪花小楷,女眷們慣用的字體。
不過寫的不是那麼好,也是,孟繁華在青樓裡需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哪兒有時間練字?
只要能認全,會寫就行了。
上面寫的倒是非常頭頭是道,大少爺的貼身大丫鬟去買藥,連在哪個藥鋪買藥都寫了上去,果然跟口供上的差不多。
“你怎麼沒說在哪裡買的藥呢?”丁田還是看出了細微的差距。
“當時一緊張,忘了……”二管家苦著臉道:“這真的不是小的的錯誤啊!”
“雷大公子,我們想去見一見……據說是證人的劉婆子,哦,還有主動要求報案的孟姨娘。”丁田道:“涉及內宅女眷,希望雷大公子可以跟夫人說一聲。”
“當然可以!”雷佳豪點頭,二話不說就讓人去後宅通報了一聲,得到雷夫人的回復:查案要緊,全程讓大兒子陪同。
那意思就是,問話可以找姨娘,甚至連雷夫人都在問話的範圍內。
“那還等什麼?去如夢居。”雷大少爺眼睛都犀利了起來,如夢居,他父親最愛的那位,就在如夢居。
孟繁華沒想到,這幫人直接就來了如夢居。
心裡有鬼的同時,還有些……異樣的感覺。
就像是回到了那個煙花夢裡,她還是那位花魁……
“擺上屏風!”孟繁華回過神來後,第一個吩咐就是擺屏風,在她坐著的地方,立刻就豎起了一道屏風。
屏風是杭白綢上繡著的煙雨江南風景圖,半透明,能看到影影綽綽的彼此,卻看不清楚臉
“孟姨娘,二管家說你讓他報官,並且寫了口供給他,讓他照著念,是什麼意思?”雷大公子憋不住氣,口氣非常不好:“本公子的貼身大丫鬟買藥,夫人派人下藥,暗害林如夫人,你看見的?”
孟繁華臉一白,她沒想到,那個二管家,竟然敢反水。
穩了穩心神:“大少爺這是什麼意思?質問我嗎?要問我,也該是辦案的大人們問吧?”
“那好,本官問雷府孟姨娘,是你讓人報案的嗎?”丁田將雷大公子拉下來坐好,那邊,金不換就開口了:“讓雷府二管家去刑部衙門……報的案子?”
“是!”這是不能抵賴的事實。
“那麼,您給他一張紙,讓他按照上面所寫的報案,是與不是?”
“不是。”孟繁華這會兒倒是否認了:“讓他報案去,又不是讓他去胡說八道的,所以我只是記下了當時發生的事情,讓他別忘了跟官府說清楚。”
“那麼,你寫下來的事情,都是你親眼所見嗎?”金不換又問了一個犀利的問題。
“有的是,有的是丫鬟見到的,大少爺院子裡的事情,我一個妾室,怎麼可能親眼所見?”孟繁華喝了口茶,擦了擦嘴角,心神穩定了下來:“況且,這些事情,可不止我一個人知道。”
“還有誰知道?”
“知道的多了去了!”孟繁華勾了勾嘴角:“下人房裡的婆子們都知道,大少爺院子裡的秋月姑娘,可是個美人胚子,心靈手又巧,大少爺愛的跟什麼似的,特別賞了她一件大紅色的衣裙,像嫁衣一樣漂亮,聽人說,秋月還穿著出了門去顯擺了一番,而那天不巧的是,我院子裡的劉婆子,本來是腿腳不舒服,去藥堂買兩貼膏藥的,就看到秋月在藥堂裡買東西,她是個好事兒的,上前去打聽,才知道,她買的是紅花,一個姑娘家的,又穿的大紅色的衣裙,去買紅花……奇怪麼?”
“這不可能!”雷大公子板著臉反駁:“秋月根本沒有紅色的衣裙,何況還是大紅色的?”
孟繁華聽了這話,也是一愣,索性隔著屏風,沒人看到她臉上的表情不對,可是在裡頭負責端茶倒水伺候她的小夢兒卻看了個清清楚楚,不僅心裡也跟著往下沉,沒有紅色的衣裙?
“這個我們一會兒去調查一下就知道了。”金不換繼續問:“這是你的懷疑,以及劉婆子的親眼所見,是麼?”
“當然!”孟繁華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儘量表現的平靜一些:“這回來就跟人說了,不過當時大家只當是個笑話,後來就聽說了林姐姐……流產了,而且還是一屍兩命!”
說著,哽咽了兩下,又道:“我能不懷疑嗎?老爺期盼這個孩子,期盼了很久,才有了就沒了,老爺當天的早飯都沒吃,可憐林姐姐快三十了才有這麼一個寶貝……”
金不換卻冷聲冷氣的道:“題外話不要多說,你的懷疑,加上劉婆子作為證人,那跟雷夫人有什麼關係?”
“我們這樣的人家,妾室懷孕都是當家夫人派人照顧,沒有夫人的允許,連我都進不了雙木居的大門,您說,跟夫人有沒有關係?”孟繁華道:“連老爺都是這麼說的!”
“你!”雷佳豪氣的猛地站起來,眼光要是能化為實質,恐怕孟繁華面前的屏風,早就千瘡百孔了。
雷明能這麼說,可見是一點都不給自己的嫡妻留顏面了,照顧不好小妾就是嫡妻的過失,而且他這話說的,明顯是懷疑雷夫人下了手,暗害小妾跟小妾肚子裡的孩子。
這怎麼能不讓雷佳豪又驚又怒?
父親是不想要母親了嗎?連母親的名譽都不顧及了嗎?
如果他們有一個善妒且害死人了的母親,那麼他們還能抬起頭來嗎?
“這可不是我說的,是老爺親口說的啊!”孟繁華得意了,用老子來壓制兒子的這種活兒,她做的相當順手,這年頭,孝道就是無敵的。
“所以你就說雷夫人也有嫌疑,是麼?”金不換繼續問。
“是!”這個時候,孟繁華聽出來了,對方的問題看似簡單,實際上,卻步步緊逼,每一個問題的答案,都只有兩個:是,或者不是。
多一個選擇都沒有。
“劉婆子在哪兒?”金不換看了一圈,發現沒有一個是“婆子”的,都是水靈靈的丫鬟。“在,在這裡!”一個穿著淡粉色衣服的大丫鬟,跟一個婆子拉拉扯扯的進了來:“這就是劉婆子。”
“小辣子,你個小蹄子,敢這麼對我!”劉婆子雖然是個粗使婆子,但是她的穿著打扮上,可不像是個粗使婆子。
細麻布的衣裙,涼爽又透氣,頭上是素銀簪子以及絲綢帕子包著頭髮,手上還帶著個大銀鐲子。
腳上是半新不舊的素面鞋子,關鍵是鞋子的面,是素色綢緞的,其他的粗使婆子的鞋面,可是素色麻布或者是棉布,少有綢緞的面兒。
見了雷大公子也不問好,倒是先跟這個叫小辣子的大丫鬟起了口角。
“閉嘴!”小辣子人如其名,整個人小辣椒一樣:“大少爺在這裡坐著,姨娘在裡頭,你雜咋什麼?不先給大少爺見禮?不給姨娘請安?問候兩位大人好,教養呢?府中就是這麼教你的?”
說完,不等劉婆子開口,先朝雷大公子問好:“見過大少爺。”
屈膝,福了福身,禮節周到,低眉順眼的的確是一個溫柔的小姑娘樣子,跟剛才的小辣椒樣子判若兩人。
“起來吧!”雷佳豪臉上的表情有些憤怒,又有些哀傷,不過,家教很好的他,不會在人前失禮,哪怕是在一個丫鬟的面前,也保持住了大家公子該有的氣度。
“見過丁田大人,金甲大人。”小姑娘又十分懂禮貌的見過兩位大人。
“起來吧!”金不換點了點頭,算是替自己跟丁田回禮了,這算是打過招呼了。
“請姨娘安!”起來之後,才問候孟繁華。
這個順序太耐人尋味了。
很明顯啊,孟繁華是所有人裡,最低端的存在,所以才最後問候她,可是她又不能生氣。
畢竟,這個排序非常正常。
就算是鬧起來,那也是她沒理。
憋的孟繁華,一張本來白白的俏臉,通紅通紅的!
而金不換在她都問過好行過禮之後,就對著劉婆子發難了:“你就是劉婆子?本案的目擊證人之一。”“是啊!”劉婆子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想起孟姨娘的吩咐,咽了咽口水。
“將你那天看到的再說一遍。”丁田讓劉婆子重複了一下她那日的所見。
“……就是這樣,老婆子看人沒錯的,那秋月肯定是個賤人!”劉婆子是憤恨的,要不是秋月,她的女兒就進了大少爺的院子了。
會針線有什麼了不起的呀?
她女兒也針線活不錯,憑什麼她女兒就在針線房裡當個針線上的丫頭,拿著每個月一吊的月錢?
沒日沒夜的做衣服。
秋月就給大少爺一個人做衣服,每個月就有一兩銀子一吊錢的月錢?
“這就是劉婆子你看到的?”金不換看了看劉婆子。
“是,是老婆子看到的……”劉婆子狹長的三角眼裡,充滿了惡毒的興奮。
“孟姨娘,你的懷疑,加上劉婆子這個證人,物證是什麼?”丁田開口了:“上面只說有物證,在哪裡?”
“在大少爺丫鬟的房間裡,肯定有一件大紅色的衣裙!”不等孟姨娘開口,劉婆子就搶先說了:“肯定有,搜查就有!”
她還不知道,丁田他們已經搜查過秋月的房間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大紅色的紡綢
丁田跟金不換對視一眼:“我們會去查,不過,孟姨娘以及這裡所有的人,不能出院門一步,等我們調查完畢,才可以進出。”
“憑什麼?”孟姨娘猛地站起來,幾乎是尖叫出聲:“這裡是雷府。”
“不錯,這裡是雷府。”外面進來一個人,是雷夫人。
“夫人見過夫人。”
眾人紛紛行禮,雷夫人抬了抬手:“免了,兩位大人有什麼事情儘管說,雖然內宅女眷不方便出面,但是看好一些人,還是能辦到的。”
“那就多謝夫人了,我們還要出去查詢一下藥堂那邊的記錄,祈請夫人協助,內宅是案發現場,不可破壞,亦不可放人出入,吃喝拉撒倒是可以不禁止……”說白了,就是他們不能帶人回去,就只能讓雷府暫時充當一次高級牢房,原地圈禁而已。
“可以。”雷夫人霸氣側漏,終於有了一點將門虎女的架勢:“本夫人讓自己的女兵過來站崗。”
女兵,是雷夫人的母親留給雷夫人的,只有二十幾個人,但是一個女人能打兩三個男人沒問題,比王佐的女侍衛是差了點,但是在這樣的人家裡,這樣的女人比男人都可怕。
在內宅裡,這樣的女人,能大殺四方。
而內宅裡是禁止不相關的男人進入的。
“那下官就先告辭了。”丁田一拱手,跟雷夫人告別,金不換同樣如此。
“兩位大人慢走,不送了。”雷夫人一招手:“豪兒,去送一送兩位大人,此案還要兩位大人多多費心。”
“夫人客氣了……”金不換跟丁田與雷夫人好一頓寒暄,而孟姨娘在雷夫人強大的氣場下,連頭都抬不起來,瑟瑟發抖猶如風中柔弱的蓮花……嗯,這是一朵黑心白蓮花。
雷大公子將他們送出了府,沒給他們倆什麼封,倒是給跟著他們倆的王二石跟馬小風,一人一個荷包,算是賞了銀子,就連留在外頭的人,也得了賞賜。
一直到離開紅衣巷,金不換才問丁田:“去藥堂嗎?”
“去!”丁田抿嘴:“去問清楚,不然心裡總是有個疙瘩解不開。”
他們一夥人直奔藥堂而去。
藥堂是開在外城區的,內城區的都是去太醫院那裡,一般的藥店也不會光顧。
藥堂很大,裡頭人很多,不過丁田他們是官差,來了直接找老闆,看帳冊,上面的確記錄了,那天有個單獨來買紅花的客人,買了四兩紅花。
“才四兩?”丁田覺得有點少。
“很少是不是?”金不換笑了:“紅花這種東西,是花,花朵又小,曬乾之後更輕,四兩你覺得少,實際上,四兩紅花好大一包的。”
“哦。”丁田沉默了一下。
倒是王二石,看了看時間:“田少,不換先生,去用點午膳吧?這都快過午時了……”
丁田一抬頭:“都這個時辰了?”
“是啊!”王二石指了指外頭:“本來雷夫人去那個如夢居,應該是請我們休息一下好用膳,可是您二位……出來後,又從內城趕到了外城的藥堂查帳,問藥的,這都快過午時了。”
“對對對,走,去吃飯。”金不換也一拍額頭:“就近找一家吃。”
“走吧。”王二石不提醒還好,一提醒,丁田肚子就咕咕叫了。
附近有一家看起來還挺大的山東菜館,丁田他們進去之後,要了一個雅間,所有人都坐在一起,點了十八道菜,滿滿當當一大桌子,因為人多,吃的也熱鬧,不過在這樣的地方,吃飯不熱鬧的那都是另類。
不像在內城,內城的飯店大是大,雅致是雅致,但是……吃飯的時候,絕對不會有人大聲嚷嚷,甚至是打鬧。
就像現在,于飛對於今天在雷府的經歷,非常氣憤:“以後見到那個雷明大人,我就掏一次腰牌,給他看,讓他以後見到我就繞路走。”
“對,就這麼幹!”魯岩也一邊扒拉著打鹵麵,一邊聲援于飛:“以後讓他的眼睛擦亮點。”
丁田跟金不換低頭扒拉麵條,這家的主食就是打鹵麵,麵條勁道,鹵子雖然不出彩,不過料足,肉末,雞蛋加青辣椒和大醬。
吃過了飯,大家又休息了一會兒,才下樓結帳走人。
沒馬上上車,丁田跟金不換難得白天出來,就帶著人在街上逛一逛,一邊走,一邊討論一下案情。
“看來那劉婆子沒說謊,的確是有人來買過紅花,我也粗略的檢查了一下藥渣,沒看出不妥,紅花的個頭太小,需要回去仔細的翻找……”金不換跟丁田一邊走,一邊聊天:“二管家是反水了還是本來就沒投靠孟姨娘?”
“我看不儘然。”丁田捋順了一下思緒:“表面上看,的確是如此,雷佳豪跟雷夫人的確是有嫌疑,可是,孟姨娘的反應太大了,二管家報案的時候,是後半夜,可刑部衙門派人去,卻被雷明大人給攆了出來,那意思就是斷案就斷案,上什麼門?調什麼查呀?要不然,徐尚書也不會將案子移交給你我來辦理,早就有人去調查了,不讓複查卻催促定案,心裡沒鬼你信啊?”
“那倒也是。”金不換想了一下:“不是雷夫人跟雷大公子,那就是孟姨娘了。”
“你也認定是她吧?”丁田看向金不換:“我也是。”
“孟姨娘的手段,其實並不高明,一看就能看出來,只是,她攀咬雷夫人幹什麼?”金不換晃了晃頭:“這一點我想不明白,她一個妾室,還不是如夫人呢,攀咬雷夫人有她什麼好處?還有雷大人,他這是什麼意思?不護著自己的妻兒,反而跟一個小妾說什麼雷夫人也有嫌疑?”
這不是明擺著,說雷夫人善妒嗎?
古代女子,善妒可是七出之條之一。
“對了,你們還記得那個紡綢嗎?”丁田突然提起了這個話題。
“記得,給雷大公子做的貼身衣物,因為他快要本命年了,給做個紅色的當當煞,呵呵……還挺貴的呢。”金不換道:“紡綢這種東西,價格可是很昂貴的,還有啊,大紅色……呵呵,一般都是新婚才用的顏色……呵呵呵……”
想起那個辟邪的大紅色,他就忍不住想笑啊。
“那麼做成女子的衣裙什麼的呢?”丁田又問了一句。
“那不可能。”王二石撇嘴:“田少你是不知道,這樣的料子輕薄透氣,換言之,就是特別柔軟,要是女子穿了……風一吹,貼身上了,那還能看嗎?”
丁田一愣:“那怎麼就不能看了呀?”
“貼在身上……那不什麼都露出來了嗎?”金不換小聲提醒他:“要是男人貼身穿著的話,也是在臥室裡穿著,不怕貼身,只要透氣涼快就行了。女人穿著,也只能貼身穿,大搖大擺的出去,還不得……讓人看盡便宜啊!”
貼身,在現代可能也是表現身段的一種穿衣方式,緊身衣什麼的,可是在古代,這可是相當嚴重的事情,青樓楚館裡的女人,也不會穿著肚兜去見客的,起碼也得穿著襦裙吧。
也沒有露出半個大饅頭的豐滿豪放女,那都是現代人的臆想。
沒有女人能穿著那樣的衣裙出門,青樓楚館的女人還差不多。
不過也得是十分豪放的青樓楚館的女人才能辦得到,普通婦道人家,早就羞死了。
“去藥房問,他們見到的那個女人,身上穿著的衣服是不是很貼身?”丁田突發奇想:“不然,光是紅色不可能那麼引人注目,除非……”
“除非顏色豔麗,又特別顯線條!”金不換也想到了這一點:“一般男人可看不到這樣的風景。”
可不是麼!
丁田他們轉回藥堂一問,當時抓藥的小夥計,臉就紅了:“那天之所以記得清楚,就是因為那位姑娘穿的衣服很好看,就是風一吹吧……有些貼身……”
玲瓏曲線畢露,自然吸引人眼球,估計那位姑娘也沒想到,窘迫的帶了藥就走了,臉上的紗巾雖然沒摘下來,但是露出來的潔白額頭都紅了!
“回去問一問,他們家,誰那裡還有那種紡綢!”丁田肯定的道:“有的話就拿出來,如果少了……肯定是做成了衣服穿出來。”
“去雷府!”金不換也不管這時是什麼飯口了,急急忙忙的回到了雷府。
雷府正在準備晚飯。
沒想到丁田他們還會二次上門。
要不是門子認識他們,估計很容易被人懷疑是來蹭飯的,而此時的雷府,也不太平靜。
雷明大人下差了,但是被上司拉著去了個什麼地方用餐,沒回來,只有身邊跟著的小廝跑回來跟夫人說了一聲。
這讓一直盼著他回來的孟繁華心煩氣躁。
她很想讓雷明大人回來看看,他的妻子,雷府的當家夫人,竟然派了十個身高馬大的粗壯婦人,守著她的如夢居,不讓出入,這是什麼意思?看老爺來了,她們能不能,攔得住老爺!可是,雷明沒回來,反而去應酬了。
聽了這個消息,孟繁華氣得要死:“家裡都要翻天了,他還去應酬什麼?我看是去找哪個賤女人去了吧?”
“我的姨娘啊,少說這些話吧。”小夢兒也是費盡千辛萬苦,才跟送飯菜進來的大娘打聽了兩句而已,那大娘也不敢多說。
殊不知,這送飯的大娘,還是得了夫人的允許,要她將消息“透露”給孟姨娘知道。
不然,她們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而丁田他們突然二次登門,見到的也是雷夫人,只不過,這次他們要求查的是大紅色的紡綢。
“紡綢?”雷夫人愣了愣,隨後有些哀傷的道:“有,府裡有三匹大紅色的紡綢。”
“請問夫人,都在麼?”
“不在了,一匹給我大兒子做中衣……一匹我裁了一些尺頭做衣服的鑲邊了,還有一匹……”雷夫人欲言又止。
“還有一匹怎麼了?”丁田跟金不換異口同聲的追問。
“還有一匹,被老爺要去,送給了孟姨娘。”雷夫人一咬牙,說了出來:“不過孟姨娘的身份你們也知道,她穿不得紅,所以,這一匹料子,她只能看著……頂多是做個貼身衣服穿……”
比如說肚兜啊,褻褲什麼的貼身衣物。
反正穿在裡頭,只要不扒開來看的話,誰也看不到。
古代人的衣服不是一般的繁瑣,好幾層,冬天十幾層都有。
“去如夢居,向孟姨娘要那匹紡綢。”丁田沉聲道:“拿不出來,或者少了,都唯她是問!”
此案在別人看來只是死了一個小妾,但是在丁田看來卻相當的惡劣,一個孕婦啊,一屍兩命,多慘,必須要揪出那個害了她的人。
第三百八十四章 石出
再次來到如夢居,孟繁華正在發脾氣,據說是晚餐不合口味,非要讓人去給她再做一份來。
“孟姨娘的晚餐都是什麼?”雷夫人直接就問了小辣子。
“回夫人的話,是稻香米飯,香菇油菜,魚羊鮮和雙蓮排骨湯。”兩菜一湯,一個妾室,已經很不錯了。
“那孟姨娘有什麼不滿意的?”雷夫人眼神輕輕的“刮”過孟繁華。
“妾身……想吃點清淡的……”孟繁華打了個哆嗦,你看她背後算計人可以,真當面鑼對面鼓了,她反而認慫了。
“那就去掉魚羊鮮跟雙蓮排骨湯,這樣夠清淡了吧?”雷夫人吩咐道:“再給姨娘拿一碟香油鹹菜絲。”
這飯菜的規格……這連粗使婆子們的飯菜都不如,起碼粗使婆子們的飯菜因為她們要下力氣幹活,中午的時候,是主食加紅燒肉或者其他肉食,配香油鹹菜絲的,孟姨娘頓時覺得無地自容了。
這樣的飯菜,她也就在小時候吃過,後來慢慢的待遇好了,她就沒吃過這麼簡陋的飯菜。
而且這飯菜也代表著一個人在府裡的地位。
妾室只是兩菜一湯一個主食而已。
可是夫人是有四菜一湯的,老爺是六菜一湯,少爺們是五菜一湯。
如夫人是三菜一湯,主食有米飯,有麵點,這個不限,你要是喜歡吃,十個八個的麵點都給你拿來,只要你吃得下。
最主要的是,如果老爺來她這裡用膳,留宿,她吃的就跟老爺一樣豐盛,還能在早餐的時候,點燕窩粥,吃人參燉雞。
連鹹菜,他們吃的也是“紅油金錢脆”這樣上檔次的小菜,而不是香油鹹菜絲,這種家裡倒馬桶的下人都能吃到的東西。
可是現在在雷夫人面前,孟姨娘也只能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咽。
“吃飯不著急,本夫人問你,老爺送給你的布料,都在哪裡?”雷夫人坐在堂屋,氣場全開,壓制的孟姨娘,頭都不敢抬:“都在庫房放著,有幾匹做了衣裙。”
“嗯,都搬過來吧!”雷夫人淡淡的吩咐了一句,外頭的二十幾個粗使婆子,就開始了倒騰庫房裡的布料。
金不換借著喝茶的動作,小聲跟丁田道:“夫人是故意的吧?”
丁田抿嘴偷笑:“絕對是故意的。”
他們進去查看就是了,非要倒騰出來……不過,布料很多,三五十匹放在一起,很有震撼感。
料子裡不乏有上好的珍貴布料,如今都被丟在大廳中間,摞起來小山一樣高,孟姨娘臉都氣紅了。
這樣的料子,再好,她還怎麼穿?
都掉地上了,因為屋裡的桌子上根本放不下,那幫粗手大腳的婆子根本不珍惜這些好料子,有好幾匹料子,因為婆子們的手都長了糨子,粗糙的很,都把柔軟的絲綢料子給刮脫絲了。
這些布料,各種顏色,各種花色的不少,可沒有一匹是大紅色的,最顯眼的一匹,是銀紅色,這已經是孟姨娘能穿戴的最顯眼的顏色了,作為小妾,規矩太多,連戴一朵紅色的石榴花,都不可以,這就是階級的枷鎖。
能穿大紅色、正紅色的唯有嫡妻,哪怕是一個農夫的妻子,她都可以戴一朵大紅花,而小妾,哪怕是皇帝寵愛的嬪妃,只要不是正宮皇后,那也不可能著紅。
“沒有大紅色?本夫人看過帳本,老爺在半個月前,破格賞了你一匹大紅色的紡綢,在哪兒?”雷夫人問的漫不經心。
可孟姨娘卻打了個哆嗦:“我……妾身怎麼可能著紅呢?只做了些貼身的衣物穿……”
“那就把貼身衣物拿來給本夫人看看,放心,丁大人跟金大人,都是正人君子,不會看你的東西。”雷夫人悠然的喝了一口茶。
丁田跟金不換,扭頭看向了外面的院落。
金不換跟丁田聊天:“到底是侍郎大人,做過一任總督,這院子裡晚上看起來更如夢似幻了。”
“是啊!”丁田非常誠實的感歎了一句:“這得浪費多少蠟燭燈油唉,要是給讀書人用還差不多。”
院子裡如今掛滿了紅燈籠,跟新婚似的,打扮的特別喜慶,映襯著處處綻放的美人蕉花兒,屋外燈花相映紅,屋內青紗帳,微風徐徐,美人如玉……怎一個“如夢似幻”能概括?
真浪費啊!
丁田知道,在這個落後的封建時代,蠟燭都是有錢人家才會用的東西,沒見成親也才點燃兩根蠟燭湊湊喜氣麼?
不是不想多點,而是沒那麼多蠟燭。
燈油也是富裕人家的東西,清苦人家一直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因為沒那麼多燈油可以消耗。
可是這裡,光是照亮的燈籠就有十幾個,蠟燭也好幾盞,將整個院子和屋子都照的纖毫必現。
這才是華燈初上而已。
倆人正在感慨雷家“真有錢”的時候,雷夫人身邊的奶嬤嬤就質問起了孟姨娘:“一匹紡綢,就算是做成了貼身衣服,也用不了多少,剩下的尺頭,不可能只有這麼點!”
孟姨娘咬牙硬挺:“那妾身就不知道了。”
“給孟姨娘做衣服的是誰?”雷夫人放下茶盞:“府裡針線房的人,都敢克扣姨娘的東西了?”
雷府有自己的針線房,二十幾個針線活好的丫鬟繡娘,都是府裡的家生子。
外面來的是不會放到針線房那裡去的,因為那裡做的衣服,幾乎都是主子們的穿戴。
“沒……不是……”事到如今,孟姨娘也麻爪了,她沒想到,僅僅是三天時間,事情的發展,就超乎了她的意料,不該是這樣的呀。
“那紡綢呢?”雷夫人冷冷的看著孟姨娘。
“紡綢……我……”孟姨娘緊張的連“妾身”都不自稱了。
“我來說吧。”丁田轉過身來,看著一屋子的女人:“孟姨娘,你的紡綢,讓你做成了衣裙,是也不是?”
孟姨娘咬牙,臉色慘白,心裡卻想著,他怎麼知道的?
“丁大人,你怎麼知道的?”雷夫人卻替她問了出來。
“紡綢這種珍貴的布料,恐怕孟姨娘在入府之前,是沒見過的吧?”丁田呲了呲牙:“別說孟姨娘這個曾經的煙花夢的花魁了,就是我,在沒入京之前,也沒見過,所以對於這種布料,應該是很稀少和珍貴的,不然雷夫人也不會給了雷大公子,卻沒給雷二公子與雷三公子。”“不錯,這是與我交好的如意夫人送給我的……”雷夫人有些尷尬,這本來是她的東西,結果卻被丈夫拿去送了小妾,還是大紅色的……真心尷尬啊。
“這大紅色是很顯眼的顏色,我想,雷夫人已經問過秋月了吧?”丁田肯定的看著雷夫人
“問過了……”雷夫人歎了口氣:“這丫頭心大了,在看到豪兒成了二甲傳臚之後,家裡人會給他議親,日後就有大少奶奶了,她……春心萌動,竟然將本夫人讓她裁剪的紡綢,先做了一身大紅色的衣裙,出去招搖了一番,又怕被責問,回來後就趕緊的拆了,重新裁剪成貼身衣服,給豪兒做裡衣……就算不能跟大少爺真的巫山雲雨,也算貼身穿過同一件衣服……”
有點癡心,有點純情,但是雷佳豪聽的忍不住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問題就在這裡了!”丁田一打響指:“秋月的顯擺被有心人看在眼裡,紅色是最顯眼的顏色,偏偏,這樣的料子,出自大少爺的院落,而姨娘這裡也有同樣顏色的料子,所以,孟姨娘這裡的料子,被做成了衣裙,正好,孟姨娘,你想算計林如夫人,還缺一個替死鬼,就這樣,你一邊算計林如夫人,一邊讓人穿著那衣服,招搖過市,去了藥房,買了四兩紅花,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這紅花,你還沒送出去,在屋裡有紅花。”
“來人,給我搜!”雷夫人當機立斷,立刻讓人搜了孟姨娘的房間。
“你們……”孟姨娘想攔著,可她算個什麼東西?
有雷夫人在,她什麼都不是。
關鍵是眾人搜了一陣子之後,竟然一無所獲。
“夫人,你是正室娘子,我孟繁華區區一個小妾,也不能讓您這麼作踐……”孟繁華的眼珠子一轉悠,眼淚就含在了眼眶裡,我見猶憐的樣子,頓時就將雷夫人給噁心著了。
“搜身。”雷夫人也夠狠,直接就道:“所有的丫鬟,婆子,都給我搜。”
“是!”雷夫人帶來的人,可都是她的心腹。
“哎呀!”
“幹什麼?”
“不要撕我衣服……”
外頭一陣鬧騰,一個婆子在小夢兒的身上,抓出來一個包袱:“夫人,在小月兒身上搜到了紅花。”
的確是一包紅花,還挺多的,孟繁華狠狠地瞪了一眼小夢兒,不是讓她將紅花丟掉嗎?怎麼還在身上?
小夢兒癱坐在地上,徹底傻眼了。
其實,她也想丟掉的,可是今天一直有人跟著她不說,後來又被夫人關在院子裡,不得出入,她沒機會啊。
“想必就是這位姑娘去的藥堂買紅花吧?”丁田看了看紅花:“已經用了不少,是給林如夫人用了吧?”
“你……是怎麼肯定的?”孟繁華眼睛發紅,直直的看著丁田,都是這兩個人,壞了她的好事。
“你恐怕不知道,這種料子特別貼身,男人穿著可能沒事,但是女子穿著……很容易曲線畢露……只要知道這一點,你們就應該明白,秋月穿的時候,肯定是只穿了一次,並且沒有出過院子,那麼除了她要好的姐妹,就只有一些好事的婆子們知道,或者看過一眼,不過以訛傳訛,你就信了她有一件大紅色的衣裙,呵呵,誰家丫鬟腦袋進水了,每天穿大紅色的衣服伺候主子?”丁田嗤笑一聲:“那當主人的不眼暈啊?”
反正他們家的丫鬟,沒人穿那麼鮮豔的顏色。
孟繁華一愣,終於,也沒了好臉色:“原來如此……可是,我這院子裡的丫鬟,穿得都很鮮豔。”
小夢兒是粉紅色,其他的小丫鬟們也都是橘紅、淺粉的嫩色調。
還有以前在樓子裡的時候,姑娘們都是怎麼鮮豔怎麼穿,大紅色更是比比皆是,因為紅色襯托人的臉色好,像青樓楚館裡的姑娘們,沒幾個臉色是好的,穿鮮豔一些,臉色也能好看許多。
更有那特殊癖好的客人,非要睡“新娘子”的,就有那姑娘,每天都穿著的是大紅色的嫁衣。
“不管顏色鮮豔不鮮豔,孟姨娘,你已經是從本案的報案人,成了本案的嫌疑人,不好意思,雷夫人,這院子裡的人,您還需要控制好,等待本案的進一步審理調查。”丁田一點都不客氣的道:“鑒於這是雷府,本官就不貼封條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真相
“請放心,本夫人知道怎麼處理。”雷夫人淡淡的一福身:“兩位大人可用了晚飯?”
“夫人不必客氣,我們還需要立刻回到衙門去檢測證物。”金不換道:“就此告辭。”丁田還有很多話要講,還有很多事情要辦,可是卻被金不換生拉硬拽出了雷府,雷大公子送了他們出來,倆人連荷包都沒拿,蹬車就揚長而去。
在車裡,丁田撓頭問金不換:“我還沒辦完事情呢。”
“現在案子基本上都捋清楚了,回去看看藥渣等證物,明天上午寫個卷宗報上去……雷家這案子事涉後宅女眷,又有誥命夫人、如夫人等等,還是讓雷家商量好了再說吧,此案已經到了現在這種程度,雷明大人總該滿意了吧?”金不換道:“至於怎麼處理……當然是依法處理,誰去買的藥,誰下的藥,誰就是兇手,至於幕後主使,不死的話……結果只能比死更慘。”丁田沉默了一下:“我明白了。”
京中,不是北風府,而且後宅女眷們的爭鬥,也的確不適合外人插手,而且他們就算是想插手……也不方便。
這個時候,丁田覺得,他應該需要一些女助手在身邊,這樣方便查一些內宅的案子。他們都是一群大老爺們兒,這是個短板。
回到家裡他才發現,王佐已經在家裡等他吃飯了。
桌子上擺著的是清爽的涼拌小野菜,黃瓜雞蛋湯,烙的金黃的草帽餅,都是剛擺上桌子的,丁田裂開嘴巴就笑了:“我回來的真是時候。”
“少得意。”王佐打擊他:“派人在巷子口看著,你的馬車跟金不換的一分開,就有人報信回來了,廚房那邊就開始熱油,烙餅。”
所以,你一回來,才會看到熱乎的飯菜。
“那也好,那也好呀!”丁田去洗漱,換了一身衣服,趕緊坐下來:“來,吃飯,吃飯!”
說實話,天都這麼晚了,他早就餓了。
王佐也不跟他多廢話,倆人拿起筷子就用餐,丁田將雷家的事情,跟王佐嘀咕了一遍,抱怨的道:“這樣的人,也能當官?”
“嗯,當不了幾天了。”王佐給他夾菜:“今天累壞了吧?”
“還行。”丁田喝一口湯,將王佐給他夾在盤子裡的菜吃掉:“雷夫人倒是挺好的,就是作為一個當家太太,太合格了。”
“哦?”王佐笑了笑:“怎麼說?”
“其實,我跟金不換都看出來了,那位雷夫人,不簡單。”丁田道:“如果雷明大人對雷夫人好一些,她肯定是個賢內助,家有賢妻,夫不招禍啊!”
說著,還溫柔的看了看王佐,王佐非常淡定的將本來要夾給丁田的涼拌野菜,一轉手,自己吃掉了:“嗯,你說的太對了。”
然後,默默的看著丁田,他有什麼反應?
丁田什麼反應都沒有,他繼續低頭喝湯……只是耳朵尖兒,紅了。
金不換回到家裡,第一時間看的也是媳婦兒,只不過他還看了兒子,以及媳婦兒的肚皮。自從上次高三小姐的鬧劇之後,金不換出門也跟丁田學,身邊不能少於四個人,要時刻圍著他,以免再次被人碰瓷兒。
見到妻子的時候,金不換就拉著她的手不鬆開:“今天在家累不累?孩子還乖麼?有沒有想吃的東西?”
“不累,孩子乖著呢,沒什麼想吃的東西……”金馬氏非常享受丈夫對她的體貼和照顧,這樣的幸福,她才不會傻兮兮的為了什麼所謂的面子、所謂的助力,而放手。
何況金不換也不是那樣的人。
金不換又抱著兒子問:“今天背三字經了嗎?”
“沒有。”兒子笑嘻嘻的跟父親臉貼著臉蹭蹭:“爹爹,要糖人,棉花糖……”
一家三口,非常幸福又溫馨,讓幾個婆子看的都眼熱:“老爺夫人感情真好,少爺也可愛。”
而經過了高三小姐的事情,家裡的丫鬟們,全都對金不換死了心,紛紛另外尋找如意郎君。
他們兩家安靜祥和,雷府差點炸了鍋。
雷明回來了!
他是被幾個同僚生拉硬拽的去了醉月樓喝酒,醉月樓比較不一樣的是,他們這裡有陪酒的酒女,雖然不能真的一親芳澤,但是挨挨蹭蹭,沾點便宜還是可以的,這屬於是打擦邊球,因為官員不能狎妓,但是沒說不能找酒女陪酒。
不過那些酒女,他看不上,因為他有更漂亮的女人等他回家。
這個女人就是孟繁華。
但是剛回來,就發現,家裡人心惶惶的,叫來雷大管家一問,好麼,他不在家,那倆官員還真是將雞毛當令箭,將他家查了個遍,連帶著,如夢居都沒放過,雷大管家甚至用平庸至極的語調,敘述了一下整個經過。
“你說什麼?孟姨娘的紡綢,跟大公子做貼身衣服的是一種料子?”雷明的腦袋,頓時就清醒了。
今天在酒桌上,還有人說某某大員的後院鬧出了笑話,老子的小妾,勾引了兒子,還勾引的不止一個……懷孕了都不知道,那孩子是老爺的還是少爺的……他還當笑話聽,現在卻覺得,太危險了!
雷明風一般的刮去了如夢居。
他是當家老爺,自然是可以進入的,只是他這邊剛回來,連衣服都沒換,一身酒氣的去了如夢居,那邊雷夫人就接到了消息,也同樣帶著人,去了如夢居,只是又吩咐人,讓大少爺跟二少爺,三少爺他們一起,出門去拜訪老師,白天家裡有事情,功課還沒有給老師過目……總之,是找了一個理由,將人給支出府去,最好是今天晚上和明天都不回來,在外面待個三五日的再回來。
雷明進了如夢居,氣勢正嚇人,見到孟繁華,就一個巴掌打了過去:“為什麼?為什麼要害玲玲?”
林姨娘的名字,林玲,一般雷明都喊她林玲,她的姐姐叫林琳。
是他的第一個女人,也是他的貼身丫鬟,只是後來病亡了,他那個時候,是第一次知道傷心是什麼感覺。
後來林玲來了,雖然長得像,也同樣性格溫柔,卻再也沒有了原來的感覺,只是到底是舊人的妹妹,他照顧著點,就是了。
哪怕後來不寵愛她了,也給了她足夠的體面,讓她在後院過得好,而且不得不承認,辛氏是個大氣的女人,將後院管理的井井有條。
本以為能借用這女人的手,拿捏一個辛氏的把柄,誰知道事情鬧大了,還暴露了這個女人的真面目,雷明覺得自己顏面掃地,為了這麼一個東西,花費了半副身家,真是被豬油蒙了心。
孟繁華沒想到雷明會動手打她,頓時嚎哭了起來:“我就是怕!怕你膩味了我,怕你不要我!你是知道的,我就是怕失去你。”
這種苦情戲,她在樓子裡可沒少演,眼淚說來就來。
其實也挺奇怪的,她怕雷夫人,在別的女人面前,也無法如此收縮自如的演苦情戲,可是在男人面前,立刻就能爆發熱烈的演繹能力。
演的無比逼真,連她自己都被自己的一腔癡情感動了。
“那你為什麼要對玲玲下手?”雷明被她這麼一哭,果然心軟了一下:“我都想好了,她要是生了孩子,日後就能生第二個,或者別人誰生了孩子,抱給你養……”
“我為什麼要養別人的孩子?”孟繁華不服氣:“我自己能生,我跟你生十個八個的……”
“噗!”一個嘲笑的聲音響起,倆人一起回頭,看到了款款而來的雷夫人。
“你笑什麼?”雷明看到這個女人就心煩。
別人家的夫人都有點關係,或者有用的娘家,這個女人的娘家卻是個武將,當初是給了自己一點幫助,可是現在卻成了累贅。
“孟姨娘恐怕還不知道吧?”雷夫人掃了一眼躲到了雷明身後的孟繁華:“你是從樓子裡出來的女人,難道沒發現,你們樓子裡的女人,很少有能生育的?”
“我是清倌人……”孟繁華嘴硬了一下。
到底是男人給了她信心和依靠,有底氣回嘴了。
“在那種地方,還有清白的?”雷夫人嘴角勾起諷刺的笑容:“不管你是什麼樣的,我也不管不了你,反正贖你回來的是老爺。”
說著,不看孟繁華的臉,而是看向了雷明:“老爺,今日的事情,不可能善了,丁大人跟金大人查案非常快,而且帶了物證回去,只要仔細研究……孟姨娘到底有沒有謀殺林姨娘,您看?”
她說話都不說死,而是留著餘地,供人仔細的想,人的想像力是很飛躍的。
“到底是不是你?”雷明看向了孟姨娘,臉色也不好看了:“給我說實話,不然,老爺我也保不了你。”
“我……我……”孟繁華哆哆嗦嗦。到底是年紀太小,以前又是生活在青樓楚館那種地方,怎麼可能扛得住,當過一任總督,現任禮部侍郎的雷明的氣勢?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都不用她說什麼,雷明就什麼都明白了,他以前不是沒有猜測,只是……他另有打算,這才讓孟姨娘施展一下,誰知道手段如此幼稚,還讓人翻了盤。
“你看著辦吧!”雷明一甩袖子:“我去舞衣那裡休息。”
舞衣,是雷夫人的陪嫁,後那裡升為姨娘,因為生了個女兒,也是個如夫人了,他這是委婉的跟雷夫人示好,服軟了的意思,將人丟給雷夫人處理,也是給雷夫人擺明態度,他不會再護著這個花了三十萬兩銀子買來的小妾。
孟繁華想拉住雷明的衣擺,卻沒來得及!
本來想扳倒一個如夫人,她倒不貪心,不奔著成為女主人而奮鬥。
出身擺在那裡,她除非再投一次胎,否則是絕不能成為一府的女主人的,就算老爺被她迷的神魂顛倒,也不可能娶她為妻。
她只求一個如夫人的名分,這樣的話,她就安穩了,姨娘再怎麼說,也是個小妾,隨時可以被打發,只有如夫人不能。
可惜的是,三位如夫人的位置,已經有人占了。
孟繁華只能除掉一個,給她讓位置,她才能爬上去。
賤籍出身的她,心機手段從來都不缺,不然在一百多個小姑娘裡,豈能脫穎而出,被樓子裡重點培養成花魁?
別逗了好麼。
煙花夢那種地方,買丫頭的老鴇子都長了一雙有毒的眼睛。
七歲就能看出將來長成什麼樣了。
在那個時候,她才五歲,但是有兩個七歲的小姑娘,已經被認定是美人胚子,要重點培養。
於是,孟繁華那個時候就知道下手了……她利用自己的天真外表做掩護,設計那兩個小姑娘,一個落水劃破了臉,一個失火燒傷了手……
長大了之後,她開始考慮跳出火坑。
現在,她有了新的目標,自己的命要自己把著,任何人都不能再隨意買賣她了。
可惜,棋差一招。
“到底是出身高門華府……我這樣的野路子,終究是沒能鬥得過你。”孟繁華如絲的媚眼裡,再也沒有了迷惑眾生的神采,死一般的寂靜,眼中一片灰暗……
第三百八十六章 真相的背後
“跟我鬥,你差遠了。”等雷明走了,雷夫人才走進孟繁華:“我知道你的打算,更知道你所不知道的,你的確不可能生兒育女,而老爺的打算,是看日後哪個通房丫頭生兒子,養在你這裡,將來你也有個依靠,有人給你養老送終……呵呵,怎麼可能讓他如願?為了你這個賤貨,他花了三十萬兩銀子,為了你這個女人,他的前途都不要了!我不知道他那個時候哪兒來的決心跟勇氣,但是我敢保證,他啊,後悔了!”
孟繁華眼睛一番,暈了過去!
她費勁心力,籌謀劃策到如今,全都完了,就因為她對高門大戶的後宅情況,瞭解的太少。
雷明到底不是真的為了所謂的“愛情”能犧牲前途的男人,他對孟繁華是真得喜歡,但是也不可能因為她,對整個家,自己的仕途不顧。
他可以花錢贖人,那是因為孟繁華在他心裡,是一個清白的女子,是心中的朱砂痣,心口的白月光。
現在他發現,這道白月光,只是裝的而已,實際上,她陰險狠毒,對別的女人下起手來,毫不猶豫。
今天為了當如夫人,就能下手害了林姨娘,下次為了什麼,會不會,也下手害了他?
當初的悸動,心心相映的感覺,全都沒有了,現在的雷明,的確是嘗到了後悔的滋味。在京中被冷藏的時候,他就猜到了一些原因,恐怕跟孟繁華有關係。
只是事情已經做了,後悔也沒用,誰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情?
第二天,他難得的早上起來後,去了正院用早膳,雷夫人一如既往,平淡,體貼但是溫柔的侍奉丈夫用了一頓簡單的早餐。
餐桌上沒有孟繁華那麼奢侈的用什麼燕窩粥,人參雞湯的,而是普通的紅棗粥,鹹鴨蛋,小米粥之類的,包子也是素餡的,因為雷夫人信佛,經常吃齋。
吃過了飯,雷明抱著茶蓋半晌,才艱難的開口:“家裡的事情,就交給夫人忙了。”
“是。”雷夫人低眉順眼:“老爺上差辛苦了。”
“嗯……”寂靜,無聲,沖訴在兩個人之間。
“怎麼沒見豪兒他們過來給你請安問好?”雷明來,是有目的的,可是等了半天,沒見兒子們過來。
“昨天孩子們因為家裡的事情,耽誤了時間,連夜去的梅翰林家交功課,住在那裡了,您是知道的,梅翰林可是個嚴格的先生。”雷夫人搬出一個讓雷明無法找藉口發火發飆的理由。果然,雷明被噎了一下:“算了,我去衙門了。”
丟下茶碗,走了幾步,沒回頭的道:“豪兒的親事……”
“老爺,豪兒現在還在探親假時期,而且上了差之後,還不知道去哪裡呢……”雷夫人淡淡的道:“此事,不急。家裡還有人命案子,怎麼討論親事?”
雷明胸口一悶,甩袖子走人。
雷夫人諷刺的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一甩帕子:“將這裡收拾乾淨。”
雷家鬧騰的事情,丁田跟金不換並不知曉,反倒是金不換,在藥房裡查驗藥渣,而丁田則是派王二石去打聽消息,結果很讓丁田吃驚!
當天派人去請雷明大人回府的竟然是雷夫人辛氏。
如果沒有她這位當家夫人的允許,誰敢出府?誰敢去老爺上差的衙門找老爺回來?
那個時候,可是朝廷衙門辦差的日子!
原因很簡單,她聽人說,金不換也去過煙花夢。
而且還是孟姨娘的座上賓,不管孟姨娘在樓子裡是清倌人還是紅倌人,進門的時候還是清白之身,只要有機會,辛氏絕對不會放過。
能打擊一次是一次。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時間長了,她就不信,雷明那個人,還能寵愛孟繁華?
做了二十幾年的夫妻,她太知道這個男人了。
跟她真正甜蜜的時候,也就是十年前,自從自己的娘家父親去世,兄長式微之後,他卻是一路高升,對自己就冷淡了下來。
不然,自己生了五個孩子,其他妾室卻一無所出?
可是大兒子十歲之後,終於,妾室懷了身孕,可惜啊,生的是女兒。
丁田知道這樣的消息之後,沉默了,後來跑去找金不換,金不換那裡正好有所突破。
“這些人好計策啊,竟然在藥材的縫隙裡,塞滿了紅花,不仔細查看,根本看不出來。”金不換擦了擦手:“你覺得,能定案了不?”
“能了吧?”丁田不確定的道:“再去看看卷宗,其中的一些記載,捋順一下……”
“行,這就走吧!”金不換舒了口氣:“總算是抓到了物證,人證也有了,呵呵……”
倆人重新整理了一下卷宗,在這裡用了午膳,午休過後,丁田就帶著卷宗去見了徐尚書。
徐尚書看過之後,歎了一口氣:“色字頭上一把刀啊!”
丁田沒說什麼,只是按照程式,過了徐尚書這一關,他們可以繼續往下查。
轉天,倆人又去藥堂,拿了那裡老闆、掌櫃的、抓藥的小工等人的口供,指定是某一日,的確是有人來抓藥,紅花,四兩,並且將帳本暫時借調過來,這也是物證之一。
證據收集齊了,又去了雷府。
這次雷夫人更痛快,連帶著下人們,都一起交給了丁田他們,帶回了牢房,不過不是關在刑部大牢,而是關在了五城兵馬司的牢房裡。
要不是孟繁華不知道報案的程式,她要是直接報案投遞到五城兵馬司,估計判決早就下來了。
可惜,她讓人去刑部鬧騰,這就不一樣了。
唯有孟繁華沒被帶走,雷辛氏是這麼說的:“孟姨娘終究是個女眷,且不宜露面,昨天已經……發了瘋,被關去了秋容院。”
這是雷明的決定,也是雷夫人點頭的,一個小妾,連賣身契都在手裡攥著的玩意兒。
“那我們就只抓兇手。”丁田跟金不換早就想好了,兇手繩之以法,也能交差,至於幕後主使,雷夫人可不是吃素的。
倆人帶著哭啼不休的一些人走了,案子進展到如今,幾乎可以蓋棺定論了,而雷家,也張羅著將林如夫人出殯,送葬,安葬了去。
鬧了兩三天,這案子就差將兇手繩之以法了,而雷明,整個過程都沒有再吭聲,更沒有再說什麼威脅刑部辦差的話,整個人都消停了。
過了三日,雷家三兄弟回來了。
彼時的雷辛氏,正在佛堂裡,跪在佛前,手裡的佛珠快速地扒拉著,心裡想的卻是過往的一幕一幕……
雷家,有三個兒子,且都是嫡子……她在想,女兒隨便生,但是兒子,只能是她生的!“母親。”雷佳豪是來給母親請安的,只是一進佛堂,見到禮佛的母親,有些心酸:“您何必如此自苦?”
“母親並不苦,母親有你們兄弟姐妹五個,苦什麼?”雷辛氏淡然的笑了:“你父親那個人,前十年裝的多好?現在醜態畢露了而已。不過,也謝謝他前十年沒有跟我撕破臉,讓我一口氣生了你們五個,這正室的位置,永遠只有我辛氏,而你們永遠都是嫡出,想跟我和離?還想休了我?做夢去吧!”
“母親,您何必……做這些事情?”雷佳豪進來,跪坐在他母親身邊:“現在案子也快結了,您……您就別再出手了。”
“我若是不出手,你父親一旦有了其他的兒子,還會對你們珍惜麼?”雷夫人卻一點都不後悔:“如夫人生的孩子,那可是半個嫡子,他想以此威脅我,掌握你們的親事大權,哼!我不同意的親事,他就算答應了,進了門,那兒媳婦也是歸我管。”
“可是母親,你這樣,太冒險了,想必他們已經有所察覺……”雷佳豪有些後怕:“萬一……”
“你是說丁田大人跟金甲大人吧?”雷辛氏的笑容非常平淡:“他們都是聰明人,沒事的。”
“母親這麼肯定他們不會公事公辦嗎?”雷佳豪有點吃驚。
“你還記得他們剛來的時候,說的什麼嗎?”雷辛氏問他:“還記得嗎?”
“他們來的時候……”雷佳豪想了想:“金甲大人好像羞辱了那個女人一頓……還有丁田大人,他身邊帶著的竟然是大內的二等侍衛,別說父親了,就是我都嚇了一跳。”
大內侍衛也是分種類的,他們更怕的是大內侍衛裡的暗衛,那可是皇帝直接統領的存在,是幽靈一般的傢伙。
有點像是前朝的錦衣衛,只不過,前朝的錦衣衛臭名昭著,現在的錦衣衛已經跟前朝大不相同了,負責的只是皇帝的儀仗而已,平時沒事的時候,管的也是每日內城的排水溝是否暢通啊?乞丐怎麼安置啊?清潔打掃衛生之類的事情。
“他們這一手玩得很好,你的父親這不就消停了?連帶著,那個女人,也不再護著了。”雷辛氏笑道:“以後就不用擔心她,再起貓膩兒了。”
“是啊!”雷佳豪道:“關在秋容院裡的女人……跟混吃等死一樣。”
秋容院,是雷家一個後宅裡,最偏僻角落的一個院子,裡頭的人,進去之後,就不再允許出院門一步,每日有人送飯,給開水喝,有熱水伺候,但是,進去的女人,一輩子再也見不到爺們兒一面,相當於是皇宮裡的冷宮。
只不過雷家心善,也不會故意冷待她們,可是,日子一潭死水一樣的過,純粹是等死。
曾經,這樣的院落,在雷府裡關進去八個女子,最長的一個,活了三年,最短的一個,活了一個月。
如今,孟繁華,就搬去了那裡。
“她帶來的丫鬟,我也讓人送過去了,既然主子都去了那裡,她們豈能偷懶留在外頭?”雷辛氏是不會留下任何隱患的,其實不止是孟繁華的丫頭,還有她收買的粗使僕婦、車老板子等下人,全都被雷辛氏發賣了出去,而且發賣的買主,都是一些販賣勞力去採礦、挖煤的,去了那地方,哪兒還有活路?
雷夫人的話,讓雷大少爺沉默了。
“為了你們,當母親的,有什麼做不出來……”雷夫人低眉順眼:“回去讀書吧,你現在雖然放了假,但是終歸是要去衙門裡辦差的。”
“母親,孩兒想去刑部。”雷大少爺道:“想去跟丁大人他們,學一學,如何破案。”
“刑部?”雷夫人一愣:“你怎麼會想去那裡?”
“沒什麼,孩兒只是對案子感興趣。”雷佳豪道:“父親想讓我去禮部,在他手下,我……”
他並不想跟父親在一起當差,會讓他覺得壓抑,連在一個房間內,都覺得呼吸困難,何況是天天在一起辦差了。
“刑部麼?”雷夫人若有所思。
在案子正是了結之後,雷夫人給丁田跟金不換各送了一份厚禮,而送禮的人,卻帶回來一樣東西。
指明是交給雷夫人的……
第三百八十七章 端王大婚
那是一個煎藥用的藥罐子的蓋子。
雷夫人摸著這普普通通的藥罐蓋子,尤其是凹進去的把手那裡……曾經,這隱秘的地方,塞滿了藏紅花……
奶嬤嬤看到了這蓋子,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夫人!”
“怕什麼?”雷夫人非常鎮定的將東西遞給她:“拿出去,砸了吧,以後用不上了。”“夫人,難道……被人知道了?”奶嬤嬤緊張的將東西揣在了懷裡:“這……老奴我這就……”
“不用緊張。”雷夫人淡淡一笑:“林姨娘已經死了,一如當年她利用這種手段,害死了她的姐姐,頂替了她姐姐的位置,現在,也該她下去,伺候她姐姐了。”
當年的事情,雷夫人查了出來,只是沒有證據,林玲為了能上位,連自己的親姐姐,以及親姐姐肚子裡的孩子,一起害死了,當時雷夫人還沒過門呢。
林玲這樣做,有雷明母親的支持,畢竟沒有娶妻,生養嫡子,倒是先有了庶長子,這是什麼人家?
恐怕雷明的婚事不好,所以默認了林玲的做法。
雷夫人過門之後,林玲才八歲。
不到十年,她就成了通房丫頭,還能低眉順眼的不讓雷夫人看她不順眼。
要不然,雷夫人也不能將她,立為如夫人。
“不會叫的狗,才會咬人。”雷夫人扒拉了一下手裡頭的念珠:“老爺幾句話,就誘惑的她拼死懷上了一胎,也不想一想,這雷家,是誰在當家。”
沒腦子卻心狠手辣的林姨娘,有腦子卻沒見識,更心狠手辣的孟姨娘,其實,都是雷夫人的棋子而已。
“那,夫人,老爺……大少爺的親事,可要早日想辦法啊!”奶嬤嬤也犯愁:“老爺到底是怎麼想的?非要往上靠,還要給大少爺娶個高門貴女回來。”
“娶不成了。”雷夫人放心的端起茶碗喝茶:“這件事情一鬧出來,誰都知道雷家後宅不寧,且我是當家夫人,想磋磨兒媳婦,還不容易?你當他為什麼會跟我商量兒子的婚事?萬一他前腳讓兒子娶了高門貴女,後腳我就在後宅將人磋磨死了,他肯定偷雞不成蝕把米,得罪了上頭,又失了兒媳婦……你要知道,嫡子長媳,那是要承嗣宗祧的人。”
“同時,也能除掉兩個礙眼的……等這陣風波過了,讓彩衣當個如夫人吧。”雷夫人繼續道:“當年,是我對不起彩衣。”
彩衣,就是奶娘的兄長家的小女兒,雷夫人的陪嫁丫頭,因為長得好看,被雷明看中了,納入房中,只是彩衣是個忠心的丫頭,樂意為自己的小姐爭寵,可不愛姑爺。
顏色好的那幾年,倒是非常得雷明的寵愛,尤其是彩衣冷冷清清的樣子,不主動搭理雷明,更是讓雷明覺得,這才是女人的矜持。
不過等過了二十五歲,雷明就膩了,彩衣還是那樣子。
也因為彩衣的事情,雷夫人才會將奶娘的二女兒,嫁給了雷大管家,起碼這是正兒八經的管家娘子,可以穿紅著綠。
“是,夫人。”奶嬤嬤躬身,揣著那蓋子,去處理了。
雷夫人雙目放空,她心裡明白,自己用的這些手段,瞞不過兩位查案的人,只是,他們放過了她……
同時,丁田也在跟金不換聊天:“我們就放過雷夫人了?”
“她也不容易,何況……如果雷明大人肯回頭是岸,總歸是好的。”金不換感慨萬分:“這些天,我是越看我媳婦兒越好,雷夫人那樣的,太慘了。”
丁田沒吭聲,只是悶頭喝茶,他有點渴了。
“對了,你收到了請柬沒?”金不換換了個輕鬆的話題:“端王府要辦喜事了。”
“我收到了,到時候跟甯王殿下一起去。”自己去,跟王佐一起去,是兩個待遇好麼。
丁田當然要跟在王佐身邊了,不然他這麼一個奉國將軍,進去恐怕也是泯然眾人矣。
“你是不知道,聽我家夫人說,本來長春侯府好像還要宣揚一番,說姚二小姐克夫什麼的,不然怎麼剛跟自家孩子定親,這就出事了?結果人家姚二小姐轉身就成了未來的端王妃,端王府多清淨的人家啊?可比長春侯府強多了!他們家長春候夫人還不服氣,讓人散播謠言說姚二小姐嫌貧愛富,攀高枝兒,結果剛說出來沒兩天,賜婚的聖旨就下來了。”金不換對高門大戶的消息非常感興趣:“現在這都成了京中的一大笑話了。”
丁田哭笑不得:“我也聽說了,是挺有意思的。”
他聽的版本更詳細,是王富貴當八卦跟他聊天的時候說的,這裡頭還有甯王太妃的意思,她本來想趁著娘家崛起的檔口,給王佑相看人家,只是……她一個內宅婦人,出門交際本就少,何況還是個寡婦了,只能等人上門請安什麼的,可是王佐不讓她見人啊。
來客一概回絕,就說太妃娘娘在靜養,禮物收下,人走開。
沒人敢在甯王府鬧事,那樣的話,連三皇子都敢揍的甯王殿下,絕對能將對方的蛋黃都打出來。
所以甯王太妃最近被憋的狠,王富貴每次說,都能神采飛揚。
因為很解氣,王佐的心情這兩天也很好,畢竟繼母憋屈著,他就高興,何況,他將王佑送去了國子監讀書,每個月只有一天的時間回來看看,其他的時間,不是在讀書,就是被王佐安排的人,勾搭著出門去,參加個詩會、文會什麼的,樂不思蜀。
已經認識了不少紈絝子弟,被人吹捧著的同時,野心也在膨脹著。
當年,繼母對待他的手段,已經全被王佐記下來,將來,都要用在王佑的身上。
一報還一報,不外如是。
所以在端王大婚的時候,王佐心情好好的帶著丁田,以甯王之尊,駕臨端王府,參加婚禮。
而甯王太妃,則是死活要跟著,一定要來,王佐沒辦法,只好將人帶了出來,不過,他派人攔住了甯王太妃派去國子監的人,將他的好二弟,關在國子監裡頭,讀書呢。
有了王佑在手,甯王太妃就不敢亂來。
不然,王佑休想有一個好下場。
這就是王佐的手段,不著痕跡的分開母子倆,但是不會讓他們永不見面,只是要怎麼見面,見幾次面,如何見面……都是他說了算。
不鉗制住那老女人,王佐豈能放她出來?
就算是出來,也不是甯王太妃一個,還有如意夫人。
王奶娘是甯王太妃去哪兒,她跟去哪兒,反正大家身份都差不多,甯王太妃就算是想甩掉她密謀點什麼,那也是不可能的……大庭廣眾的,這麼多女眷聚在一起,想密謀?做夢去吧!
一大群婦人就沒有秘密可言。
端王府非常熱鬧,連長春侯府都來了長春候與長春候夫人夫妻倆,而他們倆的兒子就沒出現了。
畢竟這曾經是跟他們家定過親的,他們作為長輩,不得不出席,可是晚輩可以不來。
只要“長春侯府”來人賀禮就行了。
王佐的到來,掀起了一陣打招呼的聲音,不過王佐很冷酷的只點頭示意,然後跟端王說了一聲恭喜,後頭抬進門的就是他給端王的賀禮了。
王富貴領著王二石,王二石身後是丁田給的賀禮。
甯王殿下的賀禮自然是最好的:孔雀石插玉屏風一座、青金石如意一對、白銀一千兩賀禮
眾人一陣竊竊私語,真大手筆呀。
不過隨後,念賀禮名單的人就道:“奉國將軍丁田,恭賀端王殿下新婚大吉,奉賀禮青玉浮雕福壽如意一對,白銀六百六十六兩賀禮。”
“這奉國將軍,就是那個救駕的人吧?”眾人倒是聽過丁田的大名,但是沒有見過啊。“應該就是他了。”
“長什麼樣?”
“跟在甯王殿下身邊的那個。”
“一起來的……”
不少人都對丁田好奇,不過,因為他一直跟著王佐,也沒人敢真的湊上去看稀奇。
丁田心裡松了口氣,終於……他跟在王佐身邊是正確的,沒人敢湊上來,萬一甯王大人生氣了怎麼辦?
嘿嘿……丁田愉快的坐在王佐身邊,吃著桌子上的點心,品著上好的茶水。
端王府準備迎娶端王妃的喜宴,自然是夠規格的,點心都非常別出心裁,什麼“佳偶天成”,其實就是乾炸藕合,而且這個東西涼了吃也可以。
“並蒂蓮心”就是雙色的荷花酥……總之,處處體現出端王府對端王妃的重視,就連綢緞,據說都是採買的江南的絲綢。
丁田吃著點心,品著茶葉水,看著前頭的歌舞,這是皇上特意賞賜給端王辦喜宴用的歌舞藝伎,宮中歌舞局裡訓練了很久的專業舞女。
雖然穿戴的多,但是跳起舞來真的很好看,古樂聲聲,彩綢飛揚。
原汁原味的古代歌舞,丁田還沒見過呢。
於是,他看的目不轉睛,非常欣賞。
旁邊,王佐看了他好幾眼,順著他的目光,又看向了歌舞……不僅撇嘴,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都長得差不多,也沒有多好看。
丁田不知道王佐都看了他好幾眼,一直到他的茶碗裡的水空了,王佐叫王富貴去換一壺花茶過來,才從歌舞之中抽開眼,對王佐笑了笑:“麻煩王爺了。”
“嗯。”王佐傲然點頭。
倆人的相處其實一點都不違和,只是旁人看的卻有些彆扭……甯王殿下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立刻,就有一個姓高的人湊了過去:“甯王殿下……小的高……”
“滾!”甯王殿下二話不說,臉就拉長了。
丁田一愣:“那個,這位,您還是坐回去吧?”
那個人滿臉通紅,卻捨不得離開,好不容易湊過來的,鼓起來的勇氣,不好就這麼空手而歸。
“我……”那個姓高的人還想開口。
王佐就諷刺一笑:“侵佔民田的案子,明天就判。”
那人頓時,臉色一白,灰溜溜的走人了,走的時候,背影特別蕭索,眾人看的見,卻當沒這回事一樣,剛才還跟這個人聊的熱絡的一些人,也轉頭跟別人聊了起來,絲毫不理會那離開的人。
丁田覺得王佐這脾氣,太臭了,也太硬了,一點臉面都不給人留……這得樹多少敵人啊?
“覺得我……本王脾氣不好?”王佐淡淡的問丁田。
“不是,以前你是對著下屬,怎麼嚴厲都沒錯,可這是人家的婚禮上,你這樣……不太好吧?”這其實是丁田第一次見王佐出現在公開場合,而不是在衙門裡,或者是巡查的時候。
沒想到王佐只對自己好,脾氣軟,對外人,不管是什麼場合,他都……霸氣的一塌糊塗。
第三百八十八章 婚嫁的熱鬧
“跟他這種人,不用客氣。”王佐卻道:“這個人,是高家的旁支,因為分了宗,想在老家那裡圈一塊墳地做祖墳,因為聽信了一個風水先生的胡言亂語,認為那裡的一個果園最合適,可是那個果園是有主的,為了得到果園,不惜派人放火燒民宅,幸好那家人因為種植果樹的關係,開了不少溝渠引水澆灌果園,不然,全家人都得被燒死!那家人已經報了案,此案涉及甚廣,最後報到了刑部,本王接手了,這期間,那家人三番兩次遭受到威脅和暗殺。”
丁田聽了這話,對剛才那個人,一點憐憫都沒有了。
古人舉辦婚禮,是在黃昏時分,端王府的正妃,自然是八抬大轎,皇上還賞賜了整套的一品正妃該有的儀仗,巍巍赫赫,鑼鼓暄天之中,新娘子終於被迎進了門。
長春侯與夫人心情最為複雜,這本來是他們孫媳婦的人。
現在卻成了端王妃,正一品的親王妃,除卻皇太后、皇后和皇貴妃之外,第四尊貴的女人,連皇子妃都要矮她半截。
迎回新娘子,拜過天地之後,便送入洞房,端王開始舉著酒杯到處跟人喝酒,喜宴開始。按照丁田的品級,他應該坐在院子裡用膳的,但是端王親自拉著他:“本王這裡忙不開,你跟著甯王殿下,多照顧點這一桌哈!”
“是,王爺。”丁田呲牙應了。
他們這一桌,乃是貴賓桌,除了王爺,就是尚書,他們刑部尚書也在座,而且他們這一桌,吃得好啊!
宮裡禦廚徒弟的手藝。
整個桌子坐了十個人,桌子中間豎起一龍鳳描金攢盒龍盤柱,其實就是多層乾果盤子,上頭不僅有糖果,還有乾果,以及新鮮的水果。
四周擺了八寶野鴨、佛手金卷、祥龍雙飛、金絲酥雀……都是名字好聽又好吃,寓意也吉祥的菜品。
一頓飯吃的舒心又愜意,離開的時候,還被端王府的老管家,給拉著,塞了一提籃子的喜餅:“多吃點喜餅,沾沾喜氣,日後也好找個好姻緣。”
老管家是認識王佐的,還給他多拿了一盒喜糖:“多吃點,甜甜嘴,王爺也要好好的。”
“知道了。”王佐知道老管家是好意,接了過來,順手就塞給了丁田:“拿著吧。”
丁田:“……好呀好呀。”
話說,這端王府也不知道哪兒做的喜糖,味道不甜膩,尤其是龍鬚酥,好吃的很。
熱鬧過後,就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只是,高家人的心情很沉重,尤其是誠意伯府的嫡支這一家,姚二小姐十里紅妝,讓誠意伯府的壓力突然增大。
畢竟他們是要將三小姐嫁去長春侯府的,如果被比了下去,面子可找不回來。
但是要三小姐十里紅妝,那大小姐跟二小姐呢?
畢竟大小姐跟二小姐是嫡出,三小姐是庶出。
為此,誠意伯府的幾個主事人,半宿沒睡,聚在一起商量對策。
“看來三丫頭的嫁妝,要豐厚一些,不然長春侯府如何看待我們家?”高家家主沉聲道:“別結親不成反結仇。”
“不可能。”高夫人卻反對:“她嫁得高是不假,可我已經將嫁妝,從庶女的份例,改成了嫡女的份例了,嫁妝已經是一萬兩,再高,難道要給兩萬?”
高夫人拍出了嫁妝清單,高三小姐的嫁妝清單已經很可觀了,普通的庶女也就三千兩銀子而已。
不過因為高三小姐嫁的是長春侯府,嫁妝的價值就高達一萬兩,其中五千兩置辦物件,五千兩壓箱底的銀子。
在高夫人看來已經不錯了。
她自己的女兒,也這樣的嫁妝,只不過,嫡出的小姐,自然有她這個嫡母的補貼,而且歷代嫡母的一些嫁妝,也都由高夫人掌握,其中不乏一些好東西。
同樣是珊瑚擺件一座,高大小姐跟高二小姐的可能是有凳子那麼大的珊瑚擺件,價值千兩白銀,給高三小姐的可能就籃球大小,也值錢,但最多三五百兩。
可是在嫁妝單子上,都一樣的東西,這裡面的區別,只有高夫人知道。
不過,就算是這樣,她也不想讓一個庶女,壓過自己的女兒,嫁的高門又如何?
還不是個廢物!
“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長春侯府是什麼門第?本來一個庶女就夠低的了,嫁妝要是不夠看,你當他們會看得起你我這個親家?”高家家主沉著臉道:“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那將媛媛和愛愛,哪個嫁過去?”
“那不可能!”高夫人當場就否了。
媛媛和愛愛,是她生的女兒,怎麼能嫁給一個廢物點心?一輩子守活寡?
換來一個榮耀的身份又有什麼用?
萬一一輩子都無所出,到老了可怎麼辦?
而且長春侯府也不是什麼享清福的地方。
“那你還猶豫什麼?”高家家主氣的眼睛通紅:“都是我的女兒,到時候,誰上花轎,我說了算!”
他這是明晃晃的威脅的意思。
高夫人眼圈一紅:“你什麼意思?”
“我也沒什麼意思,我就是告訴你一聲,嫁妝,給我整的體面一些,敢以次充好,或者暗中動手腳,別怪我……”高家家主掃了一眼高夫人:“反正三個女兒,都是我高家的閨女,誰嫁過去,嫁給誰,都一樣。”
那能一樣嗎?
高夫人抖了抖:“妾身也只是……心疼大姑娘和二姑娘,她們倆為了讓三姑娘攀高枝兒,都已經嫁的委屈了,難道,我這個當娘的,不能讓她們嫁得如意郎君,還不能給她們一份在婆家有底氣的嫁妝?再說了,我的嫁妝,我說了算,沒聽說誰家要當家主母,將嫁妝分給庶女的,我的嫁妝,只能分給我的女兒們……”
幾乎所有的當家主母,都會將嫁妝留給自己的女兒,或是平分,或是傳給唯一的女兒……當然,沒有女兒的,就將嫁妝留給嫡子長媳。
別看高夫人哭窮,實際上,高夫人手裡正經有不少好東西。
她又要給女兒添妝壓箱底,又要留一些好傳給將來的嫡子長媳……這些東西都不夠她自己的孩子分的,怎麼可能大方的給庶女當嫁妝?
想都不要想!
就算是要豐厚一些的嫁妝,那也是在家裡的公賬上出,她是不會掏一兩銀子的。
“還是那句話,嫁妝不能馬虎,在出嫁前,我會親自檢查。”高家家主說了這麼一句話。
“大哥,三侄女是高嫁不假,可也不能因為她一個出嫁女,就掏空公賬上的銀子吧?”高家家主的弟弟不太高興了。
哪怕是分了家,可也不想將銀子往出嫁女身上砸。
“就是。”高家另外幾房的老爺們都是這個意思。
高夫人低頭喝茶,心裡冷笑,沒白給他們每家一些東西,告訴他們,要想日後活得好,這嫁妝一事上,就要多多考慮了。
“這件事情,是我們誠意伯府的家事,你們都是分了家的,管好自己家就行了。”高家家主站了起來,一甩袖子:“總之,三姑娘出門的時候,必須十里紅妝,不能輸給鎮國公府。”高夫人臉色一白,不能輸給鎮國公府?
也不看看鎮國公府是什麼樣的人家,他們誠意伯府又是什麼樣的人家。
這可真是……真是……氣死她了。
而同一時間,長春侯府的人也聚在一起討論,尤其是二房的老爺慕容樺,幾乎將羡慕寫在了臉上:“姚家二小姐的嫁妝,可真豐厚啊!”
他們今天是沒有去,但是昨天,曬嫁妝的時候,他的夫人,二房太太可是去觀禮了。那嫁妝,看的人都眼暈。
“可不是麼!”慕容二太太擦了擦嘴角:“光是那一架五彩珍珠鑲嵌的屏風,就價值萬金,壓箱底的銀子就有兩萬兩,金子更是六百六十六兩,還有彩金的首飾,彩銀的擺件……在京中的鋪子,也有四個呢!”
“還有京城郊區的一座兩頃的莊子,一年得多少收成啊?”慕容三太太在一邊煽風點火:“聽說光是赤金頭面就有八套!”
這是什麼?
這都是錢!
長春侯府為什麼這麼張揚?
還不是為了撈好處?
早就寅吃卯糧的他們,要是不扯虎皮拉大旗,一家人都要喝西北風了。
“就是不知道,誠意伯府……是個什麼態度了。”慕容大太太冷淡的問了一句。
因為生不出兒子,慕容大太太在家的地位,遠不如慕容二太太。
不過,現在,慕容大太太都習慣了,倒是有些鄙視慕容二太太的好高騖遠,如今浩浩的身體老是不見好,就算是為了面子著想,娶妻過門,可娶了媳婦兒,卻生不出來孩子……還不是一樣要被人恥笑?
她們好歹還生了女兒,到時候那位連個蛋都生不出來,可怎麼收場?
“誠意伯府的態度,必須要端正!”這是長春候的原話。
他們兩家商議的內容,在當天晚上王佐就知道了。
當時丁田正迷糊的睡著了,王佐半抱著他,哄小孩一樣的拍著他睡覺,就有人進來,低頭,小聲的跟王佐說了兩句,王佐就將已經睡了的丁田放下,遮好了蚊帳,自己踩著草拖鞋,去了書房。
丁田本來想問他幹什麼去?
不過太困了,就睡了過去。
早上起來吃早飯的時候,才想起來問他:“什麼事情呀?三更半夜的都要你去書房。”
他倒是沒懷疑,王佐是去會佳人什麼的。
在一起好幾年,這點信任還是有的。
“去看了一份急報,誠意伯府跟長春侯府的親事,兩家人都有了不同的動靜。”王佐將一個咸鴨蛋黃摳出來,夾在軟綿的白饅頭裡,咬一口,他就愛這麼吃:“兩家看了我二表妹的嫁妝,都想入非非了。”
“這都成親了,還想怎麼著?”丁田好奇呀。
古代可不興離婚再嫁這個操作。
“他們兩家的親事,這不是還沒辦呢麼!”王佐道:“長春侯府想著誠意伯府的嫁妝,誠意伯府想著長春侯府的聘禮……呵呵……熱鬧啊!”
丁田不太理解了:“這有什麼好熱鬧的?”
後來他就知道,真的是熱鬧了。
長春侯府送給誠意伯府的聘禮不少,而誠意伯府的那位當家太太更絕,她將長春侯府送來的聘禮,全都給自己的兩個女兒當了嫁妝,而兩個女兒夫家送來的聘禮,好麼,被她拿來當做庶女的嫁妝了。
好看是好看了,說出去也好聽,兩個嫡女的聘禮,給一個庶女做嫁妝,夠給她面子的了……可是,也不看看兩個嫡女的嫁的是什麼人,庶女嫁的又是什麼門第……
第三百八十九章 半斤對八兩
跟丁田八卦最有成就感,所以王富貴對丁田是特別的喜歡,每每有了新消息,就會跟他分享:“結果高家三小姐的嫁妝是好看了,可該有的田地啊?鋪面啊?宅邸什麼的,都沒了!”“一個都沒有?”丁田是知道古代嫁妝,對於一個女人的重要性。
他在嫁大堂妹的時候,生怕出門子之後吃苦,所以他可以說是竭盡所能,讓大堂妹底氣十足。
可高家……這也太過了點吧?
“一個都沒有,不過聽說高大小姐和高二小姐也沒有。”王富貴道:“所以高三小姐沒有……很正常,可是高大小姐跟高二小姐,有高夫人的嫁妝,高夫人當年也是有著豐厚嫁妝的人,明面上一視同仁,私底下給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私底下給的,不會讓外人知道,何況這田地啊鋪面什麼的,只需要持有人帶著契約去衙門辦個手續就行了。
高夫人樂意將自己的嫁妝分給自己的女兒,那是她自己的事情,就連高家家主,都不可能說什麼。
何況是高三小姐了。
可是嫁妝單子都一樣,三個女孩子不分上下,可能,兩個嫡出的千金就是在添妝上比她好點。
加上嫡出的到底是有正經舅舅家的,高夫人的娘家也很有實力,給兩個嫡出的千金添妝,幾個舅母一出手,一人一千兩的銀票,壓箱銀子又多了。
但是給庶出的高三小姐添妝,只是一人一百兩的銀票,以及一個手鐲兩個戒指那樣的東西,區別明顯,卻讓人無話可說。
雖然高三小姐已經記在了嫡母的名下,可嫡母的嫁妝,早就在嫁出兩個姑娘之後,沒了好多,給高三小姐的添妝,只是兩套赤金頭面,兩套黃金頭面,外加一隻紫砂點翠的手鐲,據說是個好東西。
其他的就沒了。
高三小姐知道嫡母厲害,特意尋了這麼一門親事,結果……還是吃了虧。
幸好,高家家主知道這個女兒的重要性,果然在她出嫁之前,親自看了一眼嫁妝,也幸好,高夫人到底是怕老爺不高興,也怕庶女記恨娘家,在嫁妝上的手腳做的不太多,不然,能活活坑死這個庶女。
長春侯府辦喜事,給了王佐帖子,也給了丁田和金不換。
可是他們都沒打算去,備了禮物送去就不錯了。
不過,事到臨頭了,甯王太妃鬧了么蛾子,她娘家侄孫娶媳婦,她可以去啊。
王佐就不高興了。
來丁田這裡的時候,都氣呼呼的樣子。
“那你不去不就行了。”丁田給他順毛捋:“人家娘家辦喜事,是得露個面,端王府辦喜事都去了,沒道理自己娘家辦喜事不出現啊?”
“早就吩咐過了,給她下藥,就說感染風寒,起不來炕了,高燒不退,去不了,禮到人不到,他們家還敢來怪罪是怎麼著?”王佐早就想好了理由:“長春侯府也不一定會在意她。”
“那這是……?”丁田猜測:“沒病倒?”
“哼!”王佐生氣的抱著丁田的腰:“給她下了藥來著,可她學聰明了,竟然當著面吃了,回頭到了自己的臥房裡,又給摳吐了出來,看來,她是懷疑我故意讓她生病,這個辦法也不好用了。”
以前各種手段花樣百出,著實是讓甯王太妃吃盡了苦頭。
可是現在,王佐在成長的同時,甯王太妃也在進步之中。
倆人再次半斤八兩,當然,王佐肯定是八兩的那個,甯王太妃是半斤,所以還是甯王勝算的時候多。
不過這次,大概是甯王太妃真的發了狠,竟然躲過了王佐的算計,成功的保持住了健康,現在活蹦亂跳的要去參加婚禮。
這就讓王佐生氣了,本來他是不想給長春侯府這個臉面的……
“要不,我陪您一起去吧!”丁田給他順氣:“你一個人去我也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就像是在端王府那樣,我們一起坐在一個桌子上,吃一樣的飯菜?我記得好像有一道四喜丸子,相當的好吃!”
那道四喜丸子用的三分肥肉六分瘦肉一分小米粉,團成拳頭大的團子蒸熟了後過油炸,外焦裡嫩的再澆上兩勺那紅燒汁兒,上次丁田在端王府吃喜宴的時候,吃掉了兩個!
記憶深刻,時常回味。
“好吧……”王佐心裡舒坦了一些,果然,生氣鬱悶的時候,找人安慰一下,舒服多了。
高家的人也在緊張的準備著,突然,長春侯府派人過來,說是找高夫人。
“找我?”高夫人以為是白天嫁妝的事情,長春侯府派人來質問她了,不禁心裡不痛快。
“是,是長春候夫人的貼身嬤嬤。”來人是高夫人的奶嬤嬤的兒媳婦,高家內宅裡的管家娘子之一,剛才出去見客的時候,對方可是塞了她一個二兩的銀元寶,這個時候,她當然是要給對方說好話了:“很客氣的一位嬤嬤,氣度也好。”
“客氣?”高夫人在意的是這兩句話:“沒跟你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哪兒能啊?這都馬上就是親家了,下人們不可能那麼沒眼色的……”管家娘子掃了四周一眼,才小聲的跟高夫人道:“好像還是求著奴婢似的,給了一兩銀子呢!”
一兩銀子,就算是管家娘子,也是她一個月的月錢。
大丫鬟的月錢,也才一兩銀子而已。
普通丫鬟的只有五百錢,小丫頭子們,一個月只有一百錢而已。
在別人家不算多,但是在誠意伯府,卻算多的了。
“讓她進來吧,你陪著,去小花廳那邊等我,我這裡收拾一下就過去。”高夫人心裡有些奇怪,但是又不敢真的拒之不見,畢竟誠意伯府還要靠長春侯府提拔一二。
別人家他們也攀不上去。
高夫人其實就是偷窺了一下,發現那嬤嬤的確是笑容滿面的樣子,還跟管家娘子打聽少奶奶的喜好,是喜歡吃甜的還是喜歡吃鹹的?喝的是紅茶還是綠茶?
要不信陽的毛尖?還是福建的茉莉花?
還真不像是來興師問罪的,高夫人心裡安定了下來,畢竟明天就是那高三小姐出門子的好日子,這個時候撕破臉,太難看了。
何況,長春侯府那位元……身體什麼情況,大家都知道,明天都不能親自來迎親,代為迎親的還是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什麼族兄弟。
據說還得是抱著大公雞拜堂的那種,因為那位大少爺……貌似是見不得鮮豔的顏色?
這都是什麼怪毛病啊?
不過,那小賤人不好過,高夫人就心裡舒服了。
如果她嫁得高,又過得好,那自己還不憋屈死啊。
高夫人整理了一下儀容,便帶著大丫鬟、小丫頭的進了花廳:“我來遲了,不知道嬤嬤怎麼稱呼?”
那嬤嬤非常懂禮節,行禮,問好,報姓名,做得行雲流水一般,賞心悅目的同時,氣度也非常平和,是個有禮有節的嬤嬤。
只是隨後,這位嬤嬤暗示所有人都退下。
這明顯是有話要說,高夫人倒是不疑有他,將人都遣下去,對嬤嬤道:“我知道親家母的意思,明天的迎親……賢婿就不用親自來了,在家好好養病重要,或許這一沖喜,他就能好了呢?讓他放寬心,我跟我們家老爺,不是那計較的人。”
其實是先點明,對方理虧啊。
既然理虧了,自然不會要求他們做一些別的事情。
就算長春侯府再高的門戶,也沒欺負親家的道理,是不是?
“您說的是,夫人,還有一件事情,希望夫人幫忙……”嬤嬤靠近高夫人,低聲說了好長一段時間。
高夫人驚呼一聲:“這……這能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到時候,你只需要……”嬤嬤又說了一些話,最後道:“何況,事情發生在長春侯府,跟誠意伯府有什麼關係?”
“好!”高夫人一咬牙:“沒想到,那小蹄子還有這樣的過去。”
“一個奴婢而已,用過了,您到時候是要打還是要殺,悉聽尊便。”嬤嬤低眉順眼的道:“若不是她被端王府賣出來,又被您家買了進來,恐怕還沒這樣的一個機會呢。”
“也是,怪不得,被端王府賣出來,這樣的人,留著就是個禍害!”高夫人咬牙切齒:“這剛進府幾天啊?就勾搭上了……哼,這次還不整死你。”
那嬤嬤低頭,微微一笑,女人啊,尤其是後院的女主人,最討厭的不是爬床的丫頭,而是不要臉的媳婦子。
而此時的高家家主,正在書房的側房裡,摟著一個年輕的少婦,翻雲覆雨之後,倆人抱在一起還捨不得鬆開。
高家家主在舒服了時候,就愛想事情,而那婦人也不打擾他,靜靜的,非常貼心的抱著他,就像是擁抱住了全世界一樣幸福。
這讓高家家主非常的滿足,摸著少婦光潔的香背:“這兩天家裡忙,你再忍一忍,等過了這一陣子,我納了你進房,也當半個主子,做個姨娘吧。”
“奴家不求什麼名分,只求老爺不要嫌棄奴家……”少婦抬眼,眼淚朦朧的看著高家家主有些蒼老的臉:“日後可以跟在老爺身邊,經常看看老爺,就別無他求了。”
“不會的,不會的。”高家家主頓時覺得眼前的女子多可憐可愛啊?
他當時只是舉手之勞而已,這女子就愛上了自己……果然,自己還是非常風流倜儻,年輕氣盛的嘛。
也不看看,自己都多大歲數了。
一直都是自以為是的高家家主起身後,那少婦也起身了,不顧自己身上的狼狽痕跡,反倒是細心的打理妥當了高家家主,才給自己穿上衣服鞋襪。
高家家主更滿意了,這樣的溫柔小意,才是他最喜歡的女人。
等到高家家主離開之後,那女子才將這房間收拾乾淨,包括一片狼藉的床榻,等到收拾好了,便拿著髒東西去了下人們住著的院落,在一個僻靜的院落裡,她洗了這些東西,剛洗完晾曬好,一個醉漢就進來了:“媳婦兒,來,嘴一個!”
婦人恨極了這個醉漢,一巴掌就打了過去:“整天就知道吃酒,吃酒!滾!”
“滾什麼滾?”醉漢被打了一巴掌,根本沒當一回事:“你是老子花錢買來的,想睡就睡,相親就親,你能把我怎麼樣?”
醉漢長的五大三粗,手上又有力氣,喝了點酒,本來就熱得難受,這股邪火一定要發出去。
可是婦人卻冷笑道:“你敢碰我一下試試!”
說著,故意露出脖子上,新添的痕跡。
第三百九十章 臨時多變幻
醉漢雖然喝多了,可是他眼神沒離開過他這個買來的媳婦兒。
看到少婦得意的樣子,頓時氣沖鬥牛,上去就是一巴掌:“你個賤人,敢在外頭……”氣死他了!
“你打我一下試試?”少婦才不怕他:“這是誰留下的痕跡,你不知道?老爺可是說了,過幾天,就納了我做房裡人,你……就還是那個看大門的醉鬼。”
醉漢傻眼了:“你說什麼?”
他以為,跟他媳婦兒偷情的都是些管事什麼的,但是他不怕,他是夫人奶娘的侄子,親侄子!
全家除了他,就還有一個弟弟在老家那裡務農,而他們賣身為奴,當年保住了弟弟,如今弟弟在老家也算是當地的富戶了。
而他快三十歲了,還沒成家,好不容易,看到了一個合眼緣的漂亮女子,買下來當個媳婦兒。
雖然是別人不要的二手貨,可他覺得這媳婦兒長的漂亮不說,還會讀書識字,也拿得出手,這才買下來。
誰知道進來沒幾天,就聽那群僕婦說他媳婦兒不守婦道。
觀察了幾天,的確是有點跡象,所以今天有人說他媳婦兒出去了,他喝了點酒就回來了,沒有喝醉,就是想知道,媳婦兒到底是跟哪個野漢子偷情去了?
可沒想過,是老爺啊!
家裡的老爺只有一個,那就是高家家主,如今家裡的掌權者,襲爵之人。
少婦滿臉的嫌棄樣子看著他:“你敢麼?你敢動我一下,明天老爺就發賣你全家……哦,我忘了,你全家,都沒什麼人了,就你一個……還有你那姑媽,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少婦罵人的時候,眼睛中那朦朧而美好的眼神消失的無影無蹤,反而惡毒的很,就像是蛇竭一樣。
“賤人,你敢……”醉漢也是個男人,被人戴了綠帽子,能不生氣才是見了鬼:“老子不打你,但是老子要睡你!”
上去就撕扯婦人的衣服:“趁著現在你還是老子的婆娘,老子要睡夠本!”
少婦沒想到這醉鬼竟然還敢碰她,頓時奮起反擊,將醉鬼撓了個滿臉開花,而且他們倆的動靜有些大,不一會兒,一個老婦人就帶著幾個婆子過來了,打開門就看到倆人正在大打出手:“住手啊!趕緊住手!”
老婦人趕緊讓人將倆人拉開。
“大姑,你讓開,我要這個小賤人……”那醉漢看到來人,頓時就更底氣十足了,來人可是他的親姑姑。
“閉嘴!”老婦人反倒是一巴掌打向了醉漢:“一邊兒去。”
“呃……”醉漢被打了個酒嗝出來,清醒了點。
倒是那個少婦,被幾個老婆子圍著,形同包圍,架勢還挺大。
少婦有些害怕,不過想到自己是老爺的人,就有些色厲內荏的強撐著氣勢,板著臉問幾個老婆子:“你們要幹什麼?”
“不幹什麼。”為首的老婦人,就是高夫人的奶娘,隨著高夫人陪嫁到高家二十幾年,早已經老練成精了:“夫人叫你過去問話。”
少婦心裡一沉,老爺不該這個時候納她的,所以夫人叫她過去,絕對不是問話這麼簡單。
“別磨蹭了,走吧!”老婦人看出她的猶豫,嗤笑一聲:“放心吧,是好事兒。”
少婦才不會相信,夫人能有好事找她?
撥了她的皮還差不多。
可是形勢逼人啊,那幾個老婆子可不管她是誰,老爺的寵妾她們都收拾過好幾個了,還差一個不是妾的媳婦子了?
當下就裹著這個少婦,去了高夫人的院子,這一去,就沒再回來。
倒是醉漢的大姑,給了醉漢賣身契,打發他回鄉裡去找他弟弟:“如今家裡就你跟他兩個人了,你回去後也別再喝酒了,好好的置辦幾畝地,蓋個房子,買頭牛,過日子吧。”
奶嬤嬤給了醉漢五十兩銀子,以及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還有醉漢這些年攢下來的錢,全都帶上,送他走了。
醉漢倒是不想離開誠意伯府,但是……他在這裡抬不起頭來了,老爺睡了他的婆娘,他成了綠帽子了……所以也想躲羞,回到鄉下去生活了。
而那個漂亮的,會讀書識字的媳婦兒,終究是不如他在鄉下娶的婆娘,能幹活不說,還給他生了三個兒子……那個記憶裡給他戴綠帽子的媳婦兒,很快就被他拋之腦後了。
再說長春侯府,明天就要迎娶新娘子過門了,可是府內是一點喜氣都沒有啊!
就算是新娘子的十里紅妝已經送了過來,也沒有多少人臉上帶著笑容。
倒是長春候夫人,派去的老嬤嬤回來了,一回來,就看到長春侯夫婦倆在家裡等著信兒呢!
“可是成了?”長春候夫人握緊了手裡的帕子。
“成了!”那老嬤嬤一臉的高興樣子:“侯爺,夫人,儘管放心,高夫人可是打了包票的,這是那女人的賣身契,人已經捋順了,明天……就可以行事。”
“但願明天順順利利的,不然……”長春侯眉頭皺的就沒鬆開過:“你說,浩浩他還能……”
這才是最讓他擔心的事情。
“不是說好了嗎?到時候讓高三姑娘打扮的素淨一點,實在不行,把臉遮上,晚上麼,誰家睡覺點燈?”長春候夫人倒是不太在意孫媳婦的臉面,只要她運作得當。
得報大仇才是關鍵。
“誰家洞房花燭夜,不是點亮龍鳳雙燭的?”長春候有些不開心:“就委屈我孫子了?”“那你說怎麼辦?”長春候夫人生氣的道:“你有辦法你去想啊?如今上頭正在查侵佔民田的案子,高家那個旁支,可是說了,要是不給擺平……送進來的銀子,他可是要招供出去的……娶個什麼孫媳婦?如今看著,誠意伯府也是個紙糊的面子!”
長春候不吭聲了,當初這門親事,是他親口答應的,無非是想占個便宜,加上誠意伯府當時說得好聽,嫁妝豐厚……長春侯府送過去一萬兩銀子的聘禮,誠意伯府的確給了價值兩萬兩銀子的嫁妝……
這是規矩,一般人家嫁女兒,都是給聘禮的一倍嫁妝,將聘禮與嫁妝一起給女兒,到了婆家也有底氣。
不過,誠意伯府的做法有點……呵呵……
其實,長春侯府對嫁妝是不滿意的,看著倒是新穎別致,大的出奇,可真說起來,那叫什麼?
驢糞蛋?
外面光鮮內裡糟爛?
大件的傢俱,擺在外頭看的那是真長臉啊!
第一樣東西就是一扇黃花梨的牡丹屏風,這屏風的樣式並不新奇,可出奇就出奇在上面的牡丹花是拿金子打的。
一人高兩人寬的屏風,白底的絹紗上大半都是這金子牡丹。
金子呀!
看著多漂殼?
也確實是漂亮,看得人眼前一亮,那手藝也的確是個好手做的,紮的花兒也考究的很,金子也是好金子。
實際上,這金子的拉伸能力是最好的,這麼大一片的牡丹,用的金子恐怕都不如一套赤金頭面用的金子多。
可看著好看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高三小姐的嫁妝多豐厚呢。
可真正的真金白銀,沒見著多少。
禮單上寫著,壓箱底的銀子一萬兩,沒了,一點金子都沒有。
而且這是明晃晃的寫在嫁妝單子上的東西,嫁妝是什麼啊?
那是古代女子的私有財產,到死,都是獨屬於女子的東西,就算是婆家,都不可能強行徵用,那樣的話,連官府都會插手此事。
甚至有的地方,女子如果出嫁後,在夫家一直沒有孩子,亡故後,娘家是有權利將嫁妝拿回來的,一個都不能少。
所以這些嫁妝清單上的東西,都是屬於高三小姐的,就算她沒了,也是她兒女的,甚至娘家都有可能來人拉回去。
偏偏誠意伯府的高夫人的做法,還讓人挑不出錯來。
長春侯府只好吃了這個暗虧,長春候夫人嘔的要命:“要不是看在明天要用他們家的份上面,我……”
“那你說說吧,明天,讓誰去?”長春候想了半天:“肯定不能是我們家的姑娘。”
“那有什麼重要的?”長春候夫人笑的清淡:“隨便找個小門小戶的不就得了?那個人竟然敢害我的浩浩,我一定不會放過他!”
說到最後,長春候夫人都氣的咬牙切齒了。
“最好是找個高門大戶的……”長春候卻覺得,夫人的格局還是太小了:“還得是有婚約的那種,到時候,一起得罪兩家……呵呵,我看甯王殿下怎麼護著他?壞了人家女眷的清白,他還怎麼在京中混?”
“可是,在我們家,出了這樣的事情……合適嗎?”長春候夫人有點不敢在自己的地盤,給自己家潑髒水。
“就是因為在自己家,誰會想到,是我們用的手段?”長春候卻非常滿意這個計策:“我們到時候,只管喊冤就是,何況,那引子還是人家的舊相識……”
“還是侯爺有見地。”長春候夫人一拍手:“就這麼定了!”
因為時間倉促,這個計策知道的人又都是後宅女眷,長春候也沒對外說,連管家都沒有吱聲,所以,這個計畫,王佐也沒能探聽到。
第二天,便是長春侯府迎娶孫媳婦的日子。
雖然長春侯府不是什麼實力派的府邸,但是老牌勳貴們,還是要賣一個面子給他們家,加上長春侯府還有一個二房的二小姐是在宮裡當甯嬪的,此次為了自己的弟弟成親,更是從宮裡賞賜了不少的東西出來。
哪怕東西不是多昂貴,但是從宮裡出來的東西,自帶皇家光環。
來的是甯嬪宮中的一個總領太監,三十多歲,面白無須,帶了一車的賞賜之物,當著眾人的面,神氣十足的念了賞賜的清單:定窯白瓷花囊一對,官窯脫胎填白蓋碗一套、掐絲琺瑯雙耳活環瓶一對、掐絲琺瑯藍地卷草棒槌瓶一對……
都是成雙成對的賞賜,只是如果有人細聽的話,就會看出來,這東西在外面可能唬的住人,可是在宮裡,這太普通了。
青白玉福祿壽發釵成對、和田白玉雕喜上眉梢發釵成對。
鳳型鑲珠銀步搖成對、嵌絲蝴蝶步搖成對。
再有就是兩匹貢緞,好在這兩匹貢緞,一個是龍紋的一個是鳳紋的,倒是大紅色,還不暨越,正合適。
長春侯府的人喜氣盈腮,算是坐實了自家甯嬪娘娘關心娘家的事實,但是有的人,卻小聲的嘀咕:“甯嬪可憐見的,為了給娘家人長臉,自己的宮裡恐怕都被掏空了吧?”
“別瞎嘀咕,人家樂意,別人管不著……”來客捂住身邊友人的嘴巴:“進去看熱鬧,走!”
□作者閒話:大家都用網頁購買吧,謝謝。
第三百九十一章 長春侯府的婚禮
雖然大家都恭喜,眼露羡慕,但是心裡怎麼想,可就不一定了。
長春侯府的人倒是自己挺得意。
新郎無法親自迎親,便有平輩的兄弟代勞。
迎親隊伍出了府門去迎親了,長春侯府這邊上門的客人也陸續到達,端王沒有攜端王妃來,但是他來了。
大家都吃驚不小。
端王妃……跟長春侯府的“往事”大家都知道,本以為端王不會來呢。
誰知道端王竟然來了!
不止來了,還送了厚禮:一對銀鑲寶石如意,一千兩銀子。
長春候都親自出門來迎接他了:“王爺大駕光臨,真是令侯府上下,與有榮焉啊!”
臉上笑著,心裡卻忐忑:給了端王府喜帖,不是真的希望端王能光臨。
兩家平時就沒什麼交情,後來因為親事的關係,不交惡都不錯了,還交情?要是今日端王打上門來,長春候都不意外。
可是偏偏端王是帶著厚禮登門賀喜來了。
長春候他心虛啊。
帶著人,不管是客人還是長春侯府的自己人,反正只要你不是親王,你就得給端王見禮。
三跪九叩不至於,那是見皇帝的禮儀,但是兩跪六叩還是要的。
端王站在那裡,平靜的接受了他們的大禮參拜,等磕完頭,跪過了,他也心滿意足了。
“不客氣,恭喜長春候爺你,有了佳孫娶孫媳。”端王一拱手,相當的隨意:“本王就是來喝喜酒的,不用特意招待我。”
其實他是來看熱鬧的,京中誰不知道,端王的正妃,差點被長春侯府給賴過門?
端王的氣量可不大。
他嘴上說著是來喝喜酒的,其實就是來看熱鬧的,甚至饒有興趣的在必要的時候,會下場親自參與。
端王越是這樣隨意,放鬆,長春候越是緊張。
這來的是啥意思?
然後又有東莞伯府的人到了,鎮遠將軍府的人到了……人一多,長春候就沒時間也沒精力繼續關注端王,無奈只好扯了自己的二兒子過去,跟幾個重量級的客人說說話,聊聊天。
第二重要的客人交給大兒子去應對,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客人讓三兒子陪著,自己則是統籌全域……沒辦法,長春侯府第二代三個兒子,可第三代就慕容浩一個,雖然是他大婚,可他現在還“見不得人”呢。
全家能頂事的就四個男人,旁支都是一些遠親,陪著一些上不得檯面的客人還行,真讓去陪那些官員、勳貴的,他們就是有那個心……長春侯府也不可能讓他們去。
這會讓客人覺得被怠慢了。
長春侯府能有如此賓客盈門,多虧了宮中安嬪娘娘,這兩天據說又獲得了聖寵,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下午,快要接近黃昏了,甯王府的人來了。
打頭的就是甯王的王駕,全副王駕的儀仗,那人不是一般的多,王駕過後,又有甯王太妃的鳳駕,緊隨其後。
按照規定,太妃的儀仗,應該是超品的,但是甯王太妃是繼室,雖然封了王妃可品級卻沒上去,加上永慶帝厭惡她對王佐不慈,所以一直到現在,她這儀仗,還是王妃的規格。
吾仗二,立瓜二,臥瓜二。
紅直柄花傘二,紅直柄瑞草傘二,金黃素扇二。
拂二人,銀質飾金香爐、香盒各一對,瓶一對,唾壺一對,盆一對,馬杌一對,交椅一張,腳踏一個。
每次看到這樣的儀仗規制,甯王太妃都有些胸悶氣短。
這可是王妃規格的儀仗,又降了一等,還不是王妃應該有的儀仗,這是宮中,類似嬪位的采仗,只是比采仗,多了個成對而已。
多晦氣啊?
跟前頭那個王駕一比,她這王妃儀仗,簡直是丟人現眼!
不過兩個隊伍連在一起走,其實也沒什麼區別,大家都將目光關注在甯王殿下的儀仗上,因為那裡有八百親衛。
那是實打實的自己人。
王佐來的動靜超級大,巍巍赫赫的占了半條街。
配上端王來的時候,那王駕也不小的規模,倆位元王爺的儀仗就占了一整條街。
有個不怕事兒大的人跟身邊的朋友嘿嘿:“你說,一會兒迎親的人回來了,還能擠進來嗎?”
這麼多人,且王駕可是有規制的,如無意外,不可靠近,否則視同殺王刺駕。
他身邊的朋友立刻堵住了他的嘴巴:“你少說兩句能死啊?萬一被長春侯府的人聽到,多不好。”
長春侯府的二老爺慕容樺,黑著臉站在一邊,他已經聽到了。
可是現在不是說這個事兒的時候,得趕緊去找父親,這要是兩個王爺的儀仗一堵門……他們家的迎親隊伍還能不能進來?
要是進不來,耽誤了吉時,這就成個大笑話了。
不過現在他們是要一起迎接甯王太妃跟甯王殿下的。
王佐板著臉,穿著親王常服,那也非常華麗了,就是氣勢太強,而且他站在那裡,大家就得給他見禮。
跟端王來的時候一樣,兩跪六叩大禮過後,王佐才進門入座。
而甯王太妃的儀仗,此刻才到大門口。
不過甯王太妃是女眷,自入大門,在二門那裡才下了馬車,立刻就有軟轎上前,抬著甯王太妃進了三門,入正堂。
來的女眷裡,沒有人比甯王太妃的品級更高的了,所以,所有人,包括長春候夫人,都要站在門口迎接她的到來。
甯王太妃坐在轎子裡,心裡狠狠地舒了口氣。
當年她只是長春侯府的一個庶出的小姐,雖然因為是老來女,頗為得寵,可終究是庶出,再得寵,還能上天不成?
而當年的長春候可是世子,迎娶的長春候夫人,當時還是世子夫人,可那手段,犀利而狠辣,她們幾個庶出的小姐,本來想為難一下這個嫡長嫂,結果這位嫡長嫂都沒用當年的嫡母婆婆出手,自己就將這一群沒見過世面,養在深閨裡的嬌小姐們好一頓排頭吃。
從那以後,她就知道,這個嫡長嫂的厲害了。
後來發生的事情,果然是如她所料,嫡長嫂給前頭兩個庶出的姐姐找的婆家,都是什麼人家?
一個是外表紅堂內裡空的落魄世家。
一個是空有地位一肚子草包的紈絝。
為的不過是這兩家的聘禮,來貼補長春侯府的庫房。
將庶女當豬仔賣,就是這位世子夫人當年的手段之一。
後來,另外一個庶姐,遠嫁西北,不到三年,就去世了,據說死的時候,瘦的皮包骨……她怕了,是真的怕了。
利用很多手段,多方面瞭解,才相中了甯王。
繼室就繼室吧,續弦,也是王妃,總比被隨便嫁掉,換銀錢和好處強。
何況,她也不是沒有算計,甯王妃就留下一個嫡子,才幾歲?
到時候,想捏圓搓扁,還不容易?
誰知道嫁過去後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甯王是對她不錯,可是頭三年,根本沒孩子,後三年她努力又努力,終於懷上了,結果還流了……再後來,終於又有了,可前頭那個都十多歲了。
還被皇上時不時的接入宮中。
等甯王薨逝之後,她本以為自己有了機會,可是……哎,說起來都是淚。
但是,她這步棋走對了。
同輩的庶女們,嫁出去後,沒有一個在回門之後還會“回娘家”的,娘家也跟她們像是斷了關係一樣,逢年過節連禮都不走一個。
同樣的,她在嫁入甯王府,當了甯王妃之後,跟以前的那些姐姐妹妹們,也斷了聯繫……不是不想聯繫,而是看不起她們了,小門小戶的,聯繫了又有什麼用?
這輩子估計都指不上她們什麼了。
反倒是她們,八成還會拖後腿。
所以早早的斷了聯繫,比什麼都強。
這就是甯王太妃的人生觀跟價值觀。
她只跟與她有幫助的娘家有所聯繫。
尤其是現在,看著以前高高在上的大嫂,對著她這甯王太妃,也得屈膝行禮,低頭不語,等她喊“免禮”,她就高興。
這是她現在為數不多的樂趣了:“免禮吧。”
說了這句話,她高昂著頭,進了正堂,以前這裡,她身為庶女,來的時候,都是要站在門外,等大丫鬟通報,嫡母允許了,才能進來……現在,她是坐在主位上的那個人之一。
長春候夫人也慪氣得很。
當年被她看不起的一個區區庶女,如今卻跟她平起平坐,甚至在品級上,都壓了她一頭。
要不是她是個繼室續弦,恐怕該壓她兩頭了。
每次看到這個庶妹,長春候夫人就覺得胸悶,當年真是看走眼了,沒想到還有這樣一個高手,隱藏在一堆庶女裡。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何況這個甯王太妃還是不錯的,起碼心裡想著娘家,沒像那些個庶女,回門過後,就跟娘家斷了關係。
“太妃娘娘能來,真是我等的榮幸。”慕容二太太今天是當之無愧的主角之一,連慕容大太太都被她的光彩給蓋住了。
像是襯托紅花的綠葉,在一邊安安靜靜的。
而慕容三太太,在外面招待一些沒資格在太妃娘娘跟前露臉的女眷們。
“這裡是我的娘家,我娘家有喜事,難道我不能回來看一眼嗎?”甯王太妃最討厭這樣好命的女人。
全家生的都是丫頭,就她一個生了兒子。
現在還搶了大侄媳婦的風頭,真該敲打敲打了。
慕容二太太一噎,臉色有些不自然的看了一眼長春候夫人,發現婆母沒有幫她解圍的意思,不由得訕訕的一笑:“姑太太說的是。”
她倒是乖覺,立刻就改口,稱呼甯王太妃“太妃娘娘”太客氣,那就改成自家人親熱一點的“姑太太”,可以了吧?
這回輪到甯王太妃一噎了。
“姑太太”這個稱呼,她還真沒聽長春侯府的娘家人叫過。
長春候夫人覺得看夠了熱鬧,也不能讓她們真的鬧起來,或者下不來台,就親自開口:“太妃娘娘嘗嘗,這是今年南邊新來的雨前雀舌。”
“哦?那可是好東西。”甯王太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錯,是正宗的雀舌。”
這個事兒就算是岔過去了,只留下慕容二太太半天臉色才緩過來。
女眷們在內宅明爭暗鬥,外面的客人們也不消停,王佐跟端王坐在那裡,就是兩尊大佛,沒人敢在他們面前放肆,長春候也陪坐在跟前。
可憐慕容二老爺,急壞了,這迎親隊伍快要回來了,前頭的路,讓一讓啊!
關鍵是,長春候在裡頭走不開,誰也不敢進去打擾,急的了不得,還是慕容大老爺,見他二弟這樣,不禁將人叫過來,一問什麼事情?
慕容二老爺這會也顧不得其他了,全都跟他大哥說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疑似舊人來
慕容大老爺雖然沒有兒子,但是他是長春候親自教養長大的嫡長子,腦筋轉得快:“好辦,我讓人去給你大嫂傳個話,請姑母幫忙。”
“請九姑母幫忙嗎?”甯王太妃在慕容家排行老九。
“是,她說話,想必甯王府的人應該聽吧?不然這麼多人都在,堂堂甯王太妃,都命令不了甯王府的下人?”慕容大老爺算計的非常清楚:“你當甯王這麼多年來,為什麼只敢將九姑母困在內宅,而不願意出現在人前?傳說是傳說,真到了人前,只有他一個人敢對九姑母不敬,那些下人們,誰敢?”
然後慕容二老爺就說了一個人:“如意夫人就敢……”
根據他母親和媳婦兒說,如意夫人在不同的場合裡,真的對九姑母不尊敬,甚至是拆臺,就差相互喝罵和廝打了。
慕容大老爺一噎:“除了如意夫人……她那是敵人。”
誰不知道,當年九姑母多少手段用出去,全讓這位忠心耿耿的如意夫人給擋了回去,還有當今賜下的幾個嬤嬤,也是宮中的一把好手。
九姑母就敗在了這幾個老婆子的手裡。
“好,那就麻煩大哥了。”慕容二老爺其實是想自己通知自己媳婦兒的,但是這主意是大哥想出來的,算了,讓大嫂出個風頭吧。
自家婆娘如今在內宅,恐怕是風頭鼎盛的那一個了。
他倒是瞭解自己的原配妻子是個什麼樣的德行。
可惜,他料錯了裡頭的情況。
慕容二太太現在成了個陪襯的,慕容大太太更是作壁上觀,長春候夫人自己活躍氣氛,甯王太妃端著架子不肯屈就,整個場面亂哄哄。
消息傳進來之後,還是慕容大太太想著顧全大局,才跟長春候夫人稟告了一聲,甯王太妃當然不會砸了自己娘家的喜事,讓自己的貼身嬤嬤出去,看看道路情況。
不過,他們看的有點晚。
因為這個時候,丁田來了!
不止他來了,他也是有坐車過來的好麼。
別人可能不給通行,丁田肯定得給呀。
見到眼前這車水馬龍的場景,丁田忍不住就笑了:“這人也不少嘛。”
他以為還不得門可羅雀啊?
可實際上,這裡的車馬多如簇,往來的都是衣著華貴的人,主子多,下人更多,這都快要堵車了。
而且王佐的王駕太明顯,那麼大的個兒,丁田一眼就看到了。
“人很多,不過堵著誰,也不能堵著您啊!”白三兒就湊了過來:“快讓開,讓丁大人的車子過去!”
“白三哥,你在哪兒用餐?”丁田看了一下鬧哄哄的場面:“一會兒恐怕開席的時候,沒地方坐。”
“不用管我們,來的時候都吃飽了來的,何況他們家肯定有流水席,不怕餓肚子,快進去,王爺已經到了。”白三兒趕緊讓人讓開道路,放丁田的馬車過去。
流水席,其實就是簡單地喜宴席面,像是京中內城這種地方,根本沒多少流動人口,長春侯府準備的流水席,多數也是給跟著主子來參加婚禮的下人們所準備的,東西不多,雞鴨魚肉的,不求好吃,但求油水大,比如紅燒肉什麼的就挺合適,一鍋燉出來,放在那裡,一盤子一盤子的盛上去就行了,配上豆子飯,白饅頭,可勁兒吃。
正兒八經的喜宴,自然不能這麼糊弄。
丁田到了門口下了車,王二石緊隨其後,王大福他們去跟白三兒匯合,跟王府的人待在一起,總不會被人輕視欺負。
而丁田上門,也不空著手,拎了賀喜的東西。
要按照丁田的意思,兩個大金鐲子一擺出去,多吉利?
結果被王老管家好一頓訓:“大金鐲子那麼好的東西送出去,還是那樣的人家,虧不虧?要送,就得送體面的,不失身份的,又要亮眼的,還實惠的東西。”
當時丁田不理解了:“哪有這樣的東西啊?”
實際上,還真有。
王老管家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的東西,當做賀禮送過去。
原來是宮裡曾經賞賜給丁田的東西,名字老長了,叫“朱地黑漆起地浮雕龍鳳戲珠紋木酒埕”。
光聽這死長死長的名字,丁田都不知道這東西是幹啥的!
另外還有一對銀子打造的石榴。
石榴多子,寓意也好。
這可比直接送銀子要體面得多,不沾染銅臭。
實際上,這禮物好是好,可人家門子卻有些鬱悶,這禮物……不實用啊。
還不如直接給銀子呢。
但是也不能不接,念禮單的時候,那禮物的名字,差點念的背過氣去。
丁田覺得,王老管家,一定是故意的!
其實這麼長的名字,主要是後頭那三個字。
木酒埕!
酒埕就是酒甕,還稱作“酒壅”,一般來說酒埕都不會很大。
哎呀,說白了就是一個用好木料打造的酒罈子。
有點像是這個時代的“橡木酒桶”一樣。
主要是那上頭的花紋寓意好,東西不大,但是以丁田跟長春侯府的“關係”,能來就不錯了,送的禮物明顯是出自宮中,誰都挑不出錯來。
雖然丁田也不是很理解,當初宮裡頭給他送了這麼一個玩意兒過來幹啥?
現在有機會,趕緊送出去。
賀禮也送了,人進了大門,被引路的小廝,直接送去了前廳的廊下,那裡擺了幾桌酒席,都是一些小門小戶來賀喜的人。
有城門吏,又有坊官,還有幾個縣令、刀筆吏之類的人。
大家的品級都不高,混在一起倒也放得開,可是丁田乃是堂堂的刑部郎中,爵封奉國將軍,又有實權的典獄,跟這幫人坐在一起,什麼意思?
王二石頓時就要發作那個小廝,不過不等他發作,端王殿下出來了:“丁大人?這邊,這邊!”
笑得像個招財貓一樣,擺手那叫一個歡快啊:“過來啊,這邊都等著你入席呢。”
其他人俱是一驚!
這府裡能讓端王殿下親自招呼的客人,還沒有呢。
“我……”丁田指了指桌子:“這裡……”
他想說,自己被安排坐在了這裡,領他來的那個小廝頓時就急了:“大人,大人,小的是想說,您跟著小的走,裡頭才是您的位置!”
這個時候,他要是還不知道這位是個角兒,他就是個傻子!
王二石冷哼一聲:“現在才說……”
“這位大人,裡邊請,裡邊請。”小廝趕緊點頭哈腰,剛才還挺直了身板領路,現在彎腰駝背的,比小米子公公還不如。
丁田揉了揉鼻子,起身,跟著小廝繼續往裡走,端王殿下不用小廝領路,自己就帶頭往裡去:“等你半天了,以為你不來了呢?我跟你說啊,今天你可得好好嘗嘗,聽說長春侯府可是請了醉仙樓的廚子掌勺,他那酒糟鴨子可好吃了……”
跟丁田嘮著嗑呢,就進了正廳。
正廳地方再大,也只能擺下五桌,其中兩桌要留給娘家的客人;兩桌要留給婆家陪客的人,還有一桌,正中間的,能做十個客人的桌子,留給最重要,最高貴的客人。
如今這張桌子上,就坐了甯王殿下和端王殿下,以及長春候,長春候的大兒子和二兒子。三兒子在外面招呼客人,忙的陀螺一樣。
加上三兒子知道,自家這爵位,一直是大哥跟二哥的盤中餐,自己能享受一點好的待遇,就行了。
加上一位東莞伯,其實東莞伯是不想來的,可是嫁人的是他三兒媳婦的妹妹,何況他夫人也說過來看看,撐個門面而已。
而且人家嫡女,嫁給他們家的庶子,是低嫁了。
只是沒想到,長春侯府真的是落寞了,鎮國將軍府的人來了又走了,因為有事情。
東莞伯留下來,身上各種不得勁兒,幸好,兩位王爺沒走,不然,就後宅一個甯王太妃,前頭連個高位的人都沒有。
但同時也有些好奇,兩位王爺都來了,一個甯王還說得過去,畢竟甯王太妃出自長春侯府可端王就有意思了啊。
這麼想的不止是東莞伯,還有在座的所有客人。
天色黃昏時分,迎親隊伍回來了,吹吹打打的好不熱鬧,很多人都湧上去看新娘子。
畢竟能決心嫁給一個廢物點心,有一大半幾率下半生都要守活寡的女子,可不多見。
長春侯府為了遮掩慕容浩的糗事,只好將高三小姐扒拉出來說事兒,說倆個年輕人早就認識了,無奈慕容浩當時迷戀姚二小姐,且飛快的定了親事,高三小姐芳心暗淡,甚至還出了車禍……差點就成了別人的妻子……當然,這一點,沒人追究,誰不知道金不換可是對自己的髮妻忠心耿耿,一點都不想換一個。
然後黯然神傷的時候,慕容浩這邊就因為身體不好,退了親。
高三小姐正好也出了事情,兩個年輕人又有了機會,於是高三小姐主動要求嫁入長春侯府,為了自己的慕容公子。
反正理由說的相當美好,又曲折離奇,糊弄糊弄不懂世事的閨中小姐還行。
想糊弄京中大眾,有點難。
大家都長了一個叫“腦子”的東西。
可人家長春侯府只要一個說法就夠了,自家人信了,管外人信不信呢。
一系列的動作過後,新娘子被領了進來,正堂上,高堂自然是慕容二老爺和慕容二太太。但是在拜堂的時候,是一個小青年,嘻嘻笑著倒是滿臉的喜氣,抱著的卻是一隻大公雞。拜堂的時候,氣氛有些尷尬。
好多賓客都是以眼神相互交流。
幸好,拜堂很快就過去了,將新娘子送入洞房,就算完事了。
就在這個鬧哄哄的時候,有人塞給了丁田一個紙條,丁田回頭,發現後頭人頭湧動,他也不知道是哪個人塞給他的,基於好奇,丁田打開了紙條。
看過之後,皺眉了。
因為上面寫著:舊人,相見,後花園,門口涼亭。
還有一行字,寫的是北風府,牛角縣,丁勇,陳家私塾。
這行字,有些眼熟,但是他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了。
更何況,一般人只知道他是來自北風府,更細緻一點的會查到牛角縣,根據姓氏,尋到丁家村。
但是不可能查到他的原主曾經上過陳家私塾求學,父親還叫丁勇!
畢竟丁勇已經過世八年之久,抗戰都過去了。
還有這眼熟卻想不起來的字跡……丁田決定去看看。
轉身往外擠,看到了一個熟人:“鄭晨?”
“小師叔,你也來啦?”鄭晨太醫,他的二師侄兒,正跟人一起看熱鬧呢。
第三百九十三章 還真是個故人
“你怎麼也來了?”丁田看到他還挺驚訝,不過隨後一想:“哦,你是慕容浩的……”主治大夫。
自然能來了。
“我不僅來了,還得在這裡過夜呢。”鄭晨太醫苦笑了一下:“他的情況不容樂觀。”這個“他”是誰?
鄭晨沒明說,但是他相信,小師叔懂的。
“那還……?”丁田指了指前頭正堂上那大紅喜字。
都這樣了,怎麼入洞房?
高三姑娘可能真的要守活寡了。
鄭晨擠眉弄眼:“誰知道呢。”
其實,慕容浩也能人道,只是……他現在身體虧損的厲害,就算真的能入洞房,子嗣上恐怕也艱難,別說兒子了,能有孕就不錯了。
丁田往外頭擠了擠:“我出去一下。”
鄭晨以為他是去茅廁,剛大家都起來活動,一個是要開席了,另一個則是趁機趕緊去一趟茅廁,有來得早的,喝了好多茶水,這會還不趕緊去放水啊。
一會兒就開席吃飯喝酒應酬……
而丁田,則是跟下人打聽了一下茅廁在哪兒?
這種事情下人們自然是知道的,只不過,丁田問的很有技巧:“我有個朋友,說是去了後花園前頭的那個茅廁,怎麼走?”
那下人不疑有他,直接指了路:“您從這裡過夾道,往外走再過兩個院子,有兩個花壇,花壇後面過了矮香樹圍成的圍牆,就是茅房了。”
這也是大戶人家慣有的做派,在茅房前頭多數都是種了一些丁香樹啊,山杏樹之類的樹木,一個是綠化,一個是防味道。
開花的時候,正好是春暖的日子,那個時候的臭味尤其明顯。
就像是現代的下水道反味一樣。
丁田順著路往過走,越走越是皺眉頭,怎麼這裡……一個人影都沒有?
就算是去茅廁的路,沒有客人,也該有下人吧?
長春侯府別看沒什麼實權,可也有過兩代人手握軍權的時候,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家裡下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畢竟這年頭,可沒計劃生育,下人們又不用生孩子繳納人頭稅,那還不敞開了肚皮,可勁兒的生啊?
不然哪來那麼多家生子兒?
而家生子想要有好日子過,想要有口飯吃,自然是要在府裡有個活兒幹的,何況這個時候,可是辦喜事,只能是缺人手,不可能還有閑賦的人。
可他走了一路,這條道並不短,又是前頭院子,又是後頭的花園子的,更應該有人才是。再說這是喜事,又不是喪事,大家應該高聲笑鬧,喜事嘛,不就是越鬧騰才能越喜慶的嗎?
這裡這麼安靜,就算是掛上的都是大紅燈籠,丁田還是覺得有些反常,只是他接到的紙條……他又很想去看看,是誰給他的紙條?
為什麼看著字跡有些熟悉,卻想不起來了呢?
他一邊糾結,一邊就到了後花園門口前面的涼亭那裡。
那裡也掛著四盞大紅燈籠,不過那裡有矮樹叢,可丁田卻沒有看到茅廁。
這心裡的警惕性,頓時就更提高了一籌。
亭子裡站著一個女人。
看衣服樣式,像是一個媳婦子。
不像是家裡的女主子,因為衣服樣式簡潔,腦袋上雖然也戴了釵環等物,可並不華貴。就是背影看著……有些眼熟?
丁田站在那裡,駐足,沒有繼續前行,他覺得這事情有點奇怪啊?
而亭子裡的媳婦子,手裡頭有一把小銅鏡,在往後照的時候,能隱約的看到丁田,但是丁田停在那裡不動彈了,她就急了。
這人不過來,她怎麼進行下一步?
想到夫人說的話,以及賣身契的事情……少婦深吸一口氣,緩慢地轉過了身……
如今剛剛黃昏,夕陽剛下去,華燈初上的時候,光線還可以,丁田看亭子裡的人,皺眉,還是挺眼熟的一個女人。
可是,他不記得自己認識的人裡頭,有女人……是下人打扮的,還是一個媳婦子?
而且還是在長春侯府裡?
這個少婦穿著的是一身粉紅色的衣裙,看著喜慶一些,腰間紮著的是正紅色的腰帶,這是因為主家大喜,家裡的下人都是在腰間紮上正紅色的腰帶,那是大紅綢子做成的,還有一朵綢緞花。
只是這個少婦看到丁田的時候,丁田也看清楚了她……鵝蛋臉,大眼睛,雙眼皮,一頭漆黑的長髮,簡單的盤在腦後,更顯得她眉清目秀。
曾經的青澀已經褪去,留下的是一股輕柔的成熟與妖媚,哪怕是穿著媳婦子的衣服,姣好的身材,也顯露無疑。
尤其是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看著你……
這段是不是很眼熟?
當然眼熟了,可丁田想不起來她是誰了:“你是?”
他看著眼熟,卻不記得這個女人了……這種感覺,太詭異了。
“丁小牢頭……你不記得我了嗎?”少婦開了口,說話聲音也非常好聽。
丁田更迷茫了,能叫他“丁小牢頭”的肯定是過去認識的人,熟悉感很強烈,很有可能還是熟人,但是他怎麼會不記得了呢?
“我……真想不起來了……”丁田是真的想不起來這是誰了。
“也是,我……跟你的事情,是個……唉。”少婦緩緩的走了過來,丁田不過去,她只好過來了:“我是陳梅。”
少婦報了姓名,她相信,丁田不會忘記這個名字。
果然,丁田起初依然是迷茫的,但是隨後就想起來,陳梅是誰了。
原主訂了親,又退親的那個,陳老夫子的孫女兒,陳大家的女兒,最後嫁給高大公子的陳梅。
“你怎麼在這裡?”丁田皺眉,一臉的冷淡:“還給我遞紙條?”
“我知道,當初的親事,讓你很難過,可是我也沒辦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陳梅一下子跪了下去,想要抱住丁田的雙腿,一邊動作一邊開始哭:“求求你,別恨我!”
丁田卻很有技巧的躲開了她的抱腿行為:“你我早已經沒有了牽扯。”
其實心裡的警惕再次拉高,無緣無故的,這個女人出現在這裡,是什麼意思?
是巧合?還是故意的?
而且她怎麼穿著一身下人裡媳婦子的衣服?
“我……我就是後悔,當初不該聽父母的話,毀了親事……嗚嗚……”陳梅一邊哭,一邊小幅度的膝行,往丁田身邊蹭。
陳梅的心裡是真的想哭,在看到丁田的那一刻,後悔淹沒了她。
自己一身下人賤婢的裝扮,人家呢?
丁田現在穿著的是一件玉錦長衫,腳踏絲綢官靴,腰間綁著一根佛頭青鳥紋革帶,因為是來參加喜宴的,這件長衫是酒紅色灑金的,邊緣被繡娘刻意的用金線鎖邊,在月光下看起來格外的有氣質。
腰帶上墜著一柄紫竹骨摺扇,扇墜子都是青金石磨成的兩顆圓溜溜的珠子。
還有宮裡賞賜的金絲香囊,拿一看就不是凡品。
以及一面連年如意的翡翠玉佩,玉佩雕刻的花荷葉雕刻在玉件上,遂人意、得人事、足暢無比。
一看就是精巧雕琢,大匠手筆。
手上還戴了一個金鏨牡丹紋嵌珠戒指,因為是來參加婚禮的,不好戴一個,所以另一隻手上,還帶了一個金鑲紅藍寶石戒指。
整個人一看就是高官厚祿的那種,加上陳梅打聽過了,丁田現在可是三職在身,又有爵位是又有官位。
如果當初父母不退親,現在她就是將軍夫人,她就是整個奉國將軍府的女主人,她就是官太太!
而不是一個低賤的奴婢。
當了奴婢才知道,這是個什麼感覺。
“當初不是你主動勾引的高家大少爺的麼?”丁田為原主抱不平:“現在少說這些沒用的,你到底要幹什麼?沒事我就走了!”
“不要!”陳梅嚇了一跳,要是丁田就這麼走了,她可慘了:“我就是聽賓客裡有個叫丁田的,我就想,會不會是你?”
“是我又如何?”丁田冷淡的後退了兩步,跟她拉開距離。
“我……我是真的後悔了……看在我祖父的份上,求你救救我。”陳梅提起了自己的祖父,那個嚴厲的老人。
其實她的記憶裡,都不太記得那個老人了。
“救你?”丁田看了看陳梅:“你現在活得挺好,有新衣服穿,連頭上的飾品,都是一等管家娘子才能戴的,就算是下人,也是個體面的下人。”
在京中這麼久了,丁田好歹也練出來一些眼力見兒,大戶人家的規矩多,家裡下人們之間的等級劃分非常嚴格。
陳梅如今穿著的衣服樣式雖然是僕婦下人那一類,可是料子好,頭上戴著的喜鵲登枝的簪子,不是銀的,而是金的,腳下踩著的一雙紅繡花鞋,上頭還綴著兩顆珍珠做眼睛呢。
真以為他瞎啊沒看到?
“你只是看到了表面!”陳梅這下子,是真的哭了:“自從獲罪之後,高家全家都流放戍邊,不能在當地戍邊,而是被發配去了西北,山路迢迢,一走就是三個多月,這期間,那些兵丁是一個比一個……府裡的女眷都遭了秧,可是到了地方,女眷都是要當地發賣為奴為婢的,我認識點字,幸好啊,被在前線領兵的端王的貼身姑姑看中,買了回去……誰知道,就因為會讀書寫字,礙了那姑姑女兒的眼,剛帶回京不久,就被發賣了出來,買下我的是一個酒鬼,也是這家的下人,每日裡不是打就是罵,白天要上工聽差,晚上還要伺候他……嗚嗚嗚……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陳梅故意挑揀一些淒慘的過往說出來,卻沒有提及,她在西北老實巴交的騙取了貼身姑姑的信任,帶她回了京城,進了端王府,然後她就趁機想要勾引端王,不能當王妃,不可能當側妃,那當個小妾總可以吧?
低人一等的生活,她過得夠夠的了。
只可惜,端王府裡有個端王太妃。
跟甯王太妃不同的是,端王太妃可是正兒八經前任端王的原配嫡妻,也是現如今端王的親生母親。
甯王太妃那是繼母,還跟原配嫡子不和。
可人家端王太妃卻不一樣,兒子在家不在家,都給兒子經營出了一個安定的王府。
母子倆雖然聚少離多,卻是一心一意過日子的人,早就相看好了姚家的二小姐,要不是長春侯府橫插一缸子,早就提親去了。
雖然波折頗多,可終究是娶進了門,成了一家人。
這期間,端王知道姚二小姐訂了親,回來酒喝多了點,陳梅趁機想要溜進去,與端王成其好事,連催情的藥粉都準備好了……結果被當場抓住,第二天就發賣了出去。
在人牙子那裡,她見了幾個老鴇子來挑人,嚇的不敢露頭,趁著還沒挑到她的時候,她勾搭了一個也是來買人的漢子,這才在被老鴇子挑走之前,被漢子給買了下來。
沒想到的是,漢子也是個下人,還是誠意伯府的下人。
□作者閒話:希望大家都用網頁購買,江湖萬分感謝哈……小聲逼逼兩句:聽說網站以網頁購買為基準,江湖想讓丁田跟白澤高高的掛在榜上……
第三百九十四章 有熟人,好辦事
怎麼也離不開這下人圈子。
陳梅自負有容貌又讀書識字,才華還是有那麼一點的,就是時運不濟,所以她從打精神,另起鼓,終於,傍上了當家老爺。
誰知道還沒正式當上姨娘,就被夫人連人帶賣身契,送來給三小姐當陪嫁了。
全府的人都知道,三小姐是高嫁不假,可是嫁的人,是個廢人,恐怕要守一輩子的活寡了。
她瘋了才會跟著陪嫁過去啊?
可是沒辦法,她不得不陪嫁。
又有人跟她說了丁田的事情,說實話,陳梅心裡是羡慕嫉妒恨啊。
羡慕丁田的官運亨通,不止是當官,還救駕……有爵位在身,惠及三代子孫。
嫉妒的是,丁田這麼好命,而自己呢?
被押送的士兵隨意玩弄,到了地方,要不是她機靈,恐怕就要被婆母賣了;在那裡摸爬滾打,不知道跟了幾個男人,才有幸被人看中買走。
在邊境那種地方,隨時都有人死去,也隨時都有敵人打過來,混亂的一塌糊塗。
高家的人死的死,瘋的瘋,還有自殺的,在戰鬥中消失的……最後,只有她一個人,得以存活。
哦,還有高家的大公子,那個她名義上的丈夫,瞎了一隻眼,腿也瘸了,被趕去馬棚那裡,清理馬糞,給馬喂水,放草料,晚上睡在草料堆裡,要是草料不多了,那就跟馬睡在一起。
在她離開西北,跟著端王的人進京的前一天夜裡,他找她,給了她一封休書,而陳梅,將當時身上的一對銀鐲子留給了他,算是了卻這一段錯誤的姻緣。
其實,當時被流放的時候,陳梅知道自己好像有了,可是跟幾個士兵鬼混了一段時間,有一次來葵水貌似比較多……她誰都沒說。
這些苦楚,她都受過,憑什麼,丁田就能平步青雲?
她恨啊!
跟著一起被流放的陳家人,也沒能活下來,一個個都淒慘無比的死去,就算是不死,她也不會讓陳家人活著。
是他們害了她!
要不是他們整日的嫌貧愛富,她能推掉丁家的這門親事嗎?
如果不退親的話,她就嫁的是丁田,現在高高在上坐在裡面說說布料談談胭脂水粉的就有她一個,而不是人家坐著她站著,人家吃著她看著……
陳梅被生活折磨的有些心理扭曲了,絲毫忘記了,當初是她第一個看中了高大公子,比起丁田那個時候的身份,一個鄉下泥腿子,就算是牢頭兒,那也是低賤的小吏,怎麼能比得上,高大公子的遠大前程?
加上陳家人也的確是嫌貧愛富,這親事就退了。
而且為了一個好名聲,當時陳家人可是不遺餘力的抹黑丁田,不然也不會將原主活生生的氣病了,最後是氣死了,這個丁田才穿越過來。
其實,丁田看著陳梅這真情實意的哭訴,一點感覺都沒有。
原諒不原諒,又有什麼用呢?
有資格原諒她的人,已經不在了。
自己是沒有資格說“原諒”二字的。
原主如果靈魂不消散,他也穿越不過來。
所以,現在的丁田,對陳梅,是鐵石心腸的,換句話說,本爸爸根本不在乎你說的是啥。
丁田又往後退了兩步,陳梅心裡嘔的要死,這老是往外退什麼退?離亭子越來越遠了。
想到這裡,陳梅生怕自己失手,乾脆,一咬牙,一閉眼,掏出一個紙包,就要奔丁田沖過去……然後她就被人從背後捂著嘴,給迷暈了過去!
丁田看著突然冒出來的鄭晨,還用手帕捂著陳梅的嘴,把人迷暈了。
眼珠子差點沒瞪下來好麼。
鄭晨力氣還挺大,將陳梅拖去了涼亭裡,丁田也跟著他過來:“你怎麼?”
“還說呢!”鄭晨擦了擦汗:“你在這裡幹什麼呢?不知道被人算計了啊?”
“我……我也覺得不太對。”丁田左顧右盼:“我知道事情不好,警惕得很。”
“再警惕有什麼用?”鄭晨將陳梅的手抓起來,陳梅的手裡,還攥著一個藥包呢:“到時候人家給你一撒迷藥粉,你人事不知,還不是被人擺佈?”
“我……”丁田無語了。
他在古代待久了,人也古代化了,就沒想到這一茬兒。
“那現在怎麼辦?趕緊跑?”丁田就這麼一個想法了。
“跑什麼?”鄭晨不愧是在京中混日子的太醫:“你知道後頭有誰算計你?正好,我看到了個熟人,穿著打扮跟你差不多,就他了。”
“那不好吧?”丁田不想累及無辜:“他是無辜的,牽連到旁人……”
“他可不是旁人。”鄭晨小聲的道:“那人是宮內的一個管事太監,他的身份,沒人敢對他怎麼樣,再說了,他一個內侍,沒有主子的命令,怎麼出來?既然出來了,肯定是奉命行事,卻穿著便裝,就算是奉命,也得是偷偷的……”
所以就算是鬧出了事情……麻煩的還是對方。
“可以!”丁田一咬牙。
倆人將陳梅放在那裡,然後造成她緊張反倒是把自己迷暈了的樣子,將人塞進了涼亭的欄杆下頭。
又拿走了那幾蓋紅燈籠。
月亮也照不到的地方,那下頭黑咕隆咚的,不特意用燭火照亮,都看不到裡頭有人。
丁田急急的走回,正好趕上開席,跟端王和甯王坐在一起,他們這一桌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且是長春候親自做陪。
沒人去鬧洞房,因為大家都知道,慕容浩身體不好的連拜堂都沒有出現。
指不定這洞房花燭夜,就新娘子獨守空閨了。
“剛才也看到熱鬧了吧?”端王倒是非常健談,還以為丁田剛才也看到了熱鬧,公雞拜堂,就這樣的人家,還肖想他的王妃?真是膽兒肥了。
“是啊,是啊!”其實丁田看個屁?
他剛才人都不在這裡。
倒是王佐,指著酒糟鴨子道:“嘗嘗,這可是一道難得的好菜,對了,還有那道盤龍茄子也不錯……”
“這個倒是精緻,是松鼠魚?”丁田看著端上來的一道魚,頭尾翹起,身上澆汁兒。
“這是松鼠桂魚。”王佐掃了一眼長春候:“桂魚運到這邊,十條裡能死九條,就一條能吃的……長春候真是煞費苦心啊。”
丁田明白了。
古代交通不便利,皇宮裡都沒有新鮮的魚蝦吃,因為運輸不方便,活得不好運,死的……不敢給宮裡的貴人們吃,萬一吃出毛病來,誰的責任?
同樣的,京中不產桂魚,也就是鱖魚,鼇花魚。
鱖魚肉質細嫩,刺少而肉多,其肉呈瓣狀,味道鮮美,實為魚中之佳品。
唐朝詩人張志和在其《漁歌子》寫下的著名詩句“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讚美的就是這種魚。
可是這種魚,一般都是在南方有的產,北方很少見,何況是京中,四通八達的水道雖然多,可水質並不適合鱖魚,這東西一般生活在水清的江河湖泊中的近底層,特別喜歡藏身於水底石塊之後,或繁茂的草叢之中。
加上這種魚雖然味道好,營養多,可是這種魚有個缺點,那就是不能離了水,運輸不能太激蕩,不然就會死掉!
死了的魚味道就會差很多。
這麼一道菜,花費不菲。
“那可的好好吃吃。”丁田抄起筷子就要吃,被王佐攔住了。
扭頭看向王佐,用眼神詢問:幹啥不讓吃?
“丁大人著急了不是?”端王聲音超大的道:“這鱖魚有個忌諱,就是喝茶前後不能吃!”
“咳咳……”
屋裡一陣輕咳聲,外頭一陣嘔嘔的聲音。
沒辦法,這種魚,很少有不靠水的人家吃,加上這種東西高門府邸也吃得少,誰會知道這玩意兒,不能跟茶一起吃啊?
古代的食物相克是很嚴重的事情,像是螃蟹跟柿子一起吃,保證你吃完就吐,上吐下瀉,折騰死個人。
鱖魚跟茶一起用……萬一也折騰死人可怎麼辦?
“是府裡招待不周。”長春候臉都綠了。
其實,他主要是顯擺一下,因為外界都傳言,說長春侯府入不敷出,寅吃卯糧什麼的,他想著,就大辦一場,反正家裡就這麼一個男孩子,成親奢費一些,也好證明一下,他們長春侯府的實力。
這松鼠桂魚,的確是一道大菜,也正如甯王殿下所說,這一道菜,快趕上這一桌子菜值錢了,關鍵是鱖魚真心不好運,哪怕是就近收購,運到府裡,也是十去其九,活下來一條都不錯了。
就這,也不是每張桌子都有的,在主院裡的二十張桌子,上的是松鼠桂魚,外頭的桌子上的都是紅燒鯉魚好麼。
誰知道會有這麼一個禁忌?
這下子好了,賓客們都吐了……這叫什麼事兒啊!
端王還假惺惺的道:“本王十三歲的時候,去過一趟南方,在當地吃過這道名菜,哎呀呀,那個時候,本王還納悶兒,他們怎麼不給本王上茶水?難道是欺負本王年紀小?後來吃了飯才知道,給本王上果汁兒,是為了不跟這道菜有所衝突……”
這是繞著彎子說長春侯府知識淺薄,連這點禁忌都不知道啊。
在大喜的日子,這人丟的,都在賓客面前,將面子丟地上去了。
這還沒完,趕緊的將松鼠桂魚撤下去,換上了紅燒鯉魚,幸好後頭的廚子給力,哪怕是有松鼠桂魚這道名菜,依然備出了足夠的紅燒鯉魚,不然丟人丟的更大發。
這邊剛換完飯菜,丁田起身晃了晃,往後頭去了,還有一個人,跟著他走的,長春候嘴角微翹,剛吃了兩口菜,後院就有隱約的聲音傳來,動靜還挺大。
眾賓客這會兒都有些鬱悶,連個喜宴都吃不消聽。
二長春候則是有些生氣:“後頭幹什麼呢?”
來的是一個老實的僕人:“侯爺,夫人那邊……有點事情,請您過去看看。”
長春候卻看向了兩位尊貴的王爺:“二位王爺……?”
“好啊!”王佐站了起來:“本王去後頭看看,畢竟太妃娘娘也在後面,別驚著了。”
端王也站了起來:“我跟你一起去看看,長春侯府今兒洞房沒鬧成,熱鬧可不小啊。”
這意有所指,眾人都掃了一眼桌面上的魚翅盤子裡的紅燒鯉魚。
其實能去後院的,都是一些德高望重的人,要麼地位高,像是王佐跟端王這樣的王爺,或者東莞伯這樣的勳貴;要麼就是禮部尚書崔大人這樣的德老年高之人。
上了歲數,不用忌諱男女之別的。
一行人進了後院……長春侯府的後院,跟前院之間,隔著的是一個大的花園子,俗稱的後花園,現在在靠近前院的後花園門口這裡,不少夫人太太都站著,看著,指點著……,還有女眷的啼哭聲和咒駡聲。
長春候一來,就大聲地吆喝:“發生了什麼事……呃……?”
他話說一半,卻在人群裡看到了丁田,正跟在禮部尚書崔大人身邊,小聲的說著什麼。
第三百九十五章 人有相似啊
丁田在這裡,那裡頭的是誰?
長春候慢慢的轉過頭……
長春候夫人一開始也很得意,因為能在這裡抓到人,就證明計策成功了,可是……原該是“月下美人會麟郎,鴛鴦繡被翻紅浪”的風流場景,結果……這是個什麼情況?
本來應該是被迷暈了的人,竟然站在人堆裡看熱鬧,那迷暈了的是誰?
得了命令參與計畫的嬤嬤,興奮地用一盆冷水,將躺在地上衣衫不整的人澆了個透心涼,為了出一口惡氣,那盆子裡,老管家特意囑咐了,放冰塊!
老管家的意思很簡單,既然對方能折磨他們家孫少爺,那他們也可以趁機為少爺報個仇,折磨一下對方。
得到了老嬤嬤的讚賞,不愧是老管家,下手就是狠。
心裡不由得就肯定了老管家的忠心,絲毫沒有任何懷疑。
一盆冰水澆下去,在這個盛夏時節,那感覺,爽是爽了,可一下子就把昏迷中的人給激醒了!
“誰?”那人估計脾氣也不太好,醒了之後,一骨碌就爬了起來,抹了把臉這才發現,自己被人圍觀了。
“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端王問長春候:“這麼多人圍著,幹什麼呢?”
長春候心裡急速的在想辦法。
“這人誰呀?怎麼躺在地上?”王佐更是涼涼的開口:“還有,剛才誰在尖叫?”
東莞伯已經臉色鐵青的瞪著長春候了。
他看到了,剛才尖叫的是他的外甥女兒。
而他的夫人,正用兩件外罩衫,將小姑娘圍的嚴嚴實實。
可是小姑娘卻一直在哭,哭的聲堵氣噎,毫不淒慘的樣子。
“還能有什麼事情?”一個貴婦人站出來,一臉的憤恨表情:“我們好好的來恭賀你家喜事,結果這個人,就在涼亭這裡……耍酒瘋,非禮女眷,長春侯府好,很好!”
這個貴婦人不是別人,正是八大鐵帽子王裡的宣王張家的旁支媳婦,也是東莞伯的親妹妹
兵部員外郎張長飛的妻子。
權利不多,但是張長飛這個人是個老油滑,在兵部屬於老油條那一類的存在,雖然是旁支庶出,卻在分家後,自力更生,如今在京中也算站住了腳跟。
按照輩分來講,他跟當今的宣王,還是隔房的堂兄弟,他們是一個曾祖父。
而東莞伯的妹妹,也不是同父同母的,這個妹妹是個庶出,但是姨娘的出身是東莞伯母親的貼身大丫鬟,生孩子的時候難產,身體不好,在妹妹訂了親出嫁之後就去世了。
東莞伯的母親,心疼這個庶出女兒多一點,而這個庶出的妹妹跟嫡親的哥嫂也走得近。要不然也不會一起來長春侯府吃喜酒。
可是沒想到,這來還不如不來,什麼人家啊?
長春候夫人一愣,她安排的可不是東莞伯府的親眷吃虧,這是怎麼回事?
這個時候,那個人也清醒了過來,卻非常生氣,臉都氣紅了,可是抿緊嘴巴不說話。
“前頭喜宴剛吃一半,誰能這麼快就喝多了耍酒瘋啊?而且這裡是後宅的範圍,沒下人看著嗎?”端王殿下掃了一眼周圍:“還是說,長春侯府這前宅跟後院,中間連個看門的人都沒有?”
就算平日裡沒有,今天這日子,也該有人看大門才對,何況平時都是關上小門,只留大門出入,且有守門的婆子看著。
如今這日可是最忙的時候,別說是婆子了,看門的內裡有八個婆子,外頭還有十六個健僕,為的是怕客人喝多了,真的要往裡闖,這健僕力氣大,能攔住啊。
要是婆子們,萬一攔不住醉漢可糟了。
誰家辦喜事,不都是嚴陣以待啊?
眾目睽睽之下,長春候不得不硬著頭皮,叫了一個管事的下人過來:“到底是怎麼回事?”
“侯爺啊,這位丁大人,喝多了酒,非要來後花園的涼亭醒醒酒不可,本來是不讓人進來的,可是他說他是什麼勳貴,還說我們這些下人算什麼,他連今天的新郎官都折騰過……”這個管事的是事先安排好的,說辭都背熟了,自然是張口就來:“小的們不敢攔啊,而且這位大人喝多了力氣大,直接就進去了……正好趕上那位姑娘過來……這位丁大人就……見色起意……非禮……”
丁大人?
丁田抻了抻脖子,同姓的嗎?五百年前是一家。
王佐看他那樣子,無故的就想笑,不管是在什麼時候,他看到丁田,總會覺得很溫暖,很貼心。
再看向亭子裡的人,眼中的笑意更是憋不住了:“本王覺得這位丁大人眼生,這位姓甚名誰?在哪兒任職?見了本王跟端王,為什麼不行禮?”
眾人心裡“臥了個大槽”好麼。
這個時候,這個地點,這個情況,大家都在看熱鬧,突然,被王爺提醒,他們這幫人,竟然沒有一個人,給兩位王爺行禮問好。
女眷那邊趕緊亂糟糟的行了蹲禮,問好的聲音此起彼伏。
然後兩位王爺好好的問候了一番……甯王太妃。
端王太妃是不可能來的,長春侯府這種人家,端王太妃恨透了他們。
要不是他們家橫插一缸子,她兒子的婚事也不會一波三折,雖然最後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可是先前端王太妃被噁心著了,才不會來這裡看著生悶氣。
所以在一群女眷裡,唯有甯王太妃,有這個資格,能讓兩個王爺問好。
但是這種舉動,在一些不認識丁田,卻知道這是針對丁田的一個陷阱的人,誤會成了拖延時間。
於是,某些神助攻就蹦躂了出來。
在相互見禮過後,舊話重提:“這個人是誰?竟然在人家長春侯府的喜宴上鬧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情。”
“就是!”另外有人搭腔:“這樣的人,就該扒了衣服,遊街示眾。”
“那是平民百姓,這可是個勳貴,有爵位的那種,還有實權咧!”
這幫人越說,越肯定,甚至連“據說,是在刑部上差”這種話都說了出來。
眾人議論紛紛,中間亭子裡的那個人氣的全身都哆嗦了,偏偏,還不能離開,畢竟前頭一堆賓客,後面一大群女客,中間還圍著粗壯的婆子和健僕,他怎麼走?
何況這些人裡,有頭有臉的不少,萬一碰上個認識的,可怎麼辦?
再者說,他的身份也不宜曝光。
端王察覺到不對,小聲跟王佐道:“你不著急?”
這可是就差指名道姓了。
“無妨。”王佐依然是那副平靜而穩重的樣子,就連口氣都冷冷淡淡:“他不會有事,今天有人倒楣了。”
這話說的都夠明顯的了,長春侯府的人終於有了動作,雖然慕容二太太不知道這裡到底是什麼事情,但是她兒子慕容浩是被誰給整治了一通的,她可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聽這人是那個仇家,心裡立刻就明白了,這是侯爺跟婆母出手了。
一出手就夠狠,雖然是在浩浩的婚禮上鬧出來的事情,可是,這不正是給浩浩最好的成親禮物嗎?
在這一天,將害了兒子的傢伙,踩進泥裡去,讓他永不翻身。
“原來你就是那個……哎呀……”慕容二太太剛要說出“丁田”這個名字,長春候夫人直接就一個巴掌扇了過去:“閉嘴!”
慕容二太太頓時傻眼了。
她因為生了唯一的男丁,在長春侯府的地位相當的高,就連長春候夫人,都對她和顏悅色的,何況今日是她兒子成親的日子,她可是新郎官的親生母親,新娘子的嫡親婆母。
今日是以半個女主人的姿態,接待來賀喜的女眷們的。
“你到底是誰?說話!”東莞伯可憋不住了,這幫人在看長春侯府的熱鬧,何嘗不是在看他妹子家的熱鬧?今日張長飛不在這裡,他去外頭的豐台大營查看軍械去了。
所以他才帶著妹妹跟外甥女還有妻子一起過來的。
送了妻子跟妹妹還有外甥女進去,他才去的前院。
“哎喲?這人看著眼熟啊?”端王殿下往前走兩步,伸手就把人給薅了出來,長春侯府的幾個健僕上前,一把將人壓住,就像是怕端王殿下把人搶走一樣,控制住這個人。
“端王殿下……”長春候借著燈火和月亮的光,看清楚了來人。
頓時,一股涼氣,從腳底板升了上來,臉色都不對了。
“這個人到底誰呀?”
“看著挺年輕啊?”
“呦,穿的還是綢緞衣服……是貢綢唉。”
丁田也看清楚了這個人,沒鬍子,跟自己年紀差不多,古代人一般過了三十歲就留須,過了四十歲就將鬍子養長,謂之美髯。
所以才有“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的說法。
意思就是說,年輕人,連鬍子都沒有,說話辦事不牢靠。
而一般過了三四十歲,都“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了,那說話辦事就成熟很多,可以讓人相信,依靠的意思。
此人跟丁田年紀相仿不說,面白而無須,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人。
的確是跟丁田穿戴的很相似,不過細瞅的話,沒有丁田穿戴得好。
丁田穿著的是一件玉錦長衫,腳踏絲綢官靴,腰間綁著一根佛頭青鳥紋革帶,因為是來參加喜宴的,這件長衫是酒紅色灑金的,邊緣被繡娘刻意的用金線鎖邊。
而這個人穿著的是一件錦色長衫,腳下踩著一雙厚底而黑色綢緞面的官靴,腰間是一根青色灑金卷草紋寬腰帶,衣服的邊緣只是鎖邊,卻用的是普通的絲線。
腰帶上墜著的扇套,是繡的祥雲紋,扇墜子是兩顆圓潤的白玉珠子。
繡著竹葉的香囊,做工繡法都不錯,以及一面嬰兒手掌大的平安牌。
也許是真心來參加婚禮的,一隻手上戴著一枚雙喜字金扳指;一隻手上戴著兩枚銀鑲寶石的戒指。
跟丁田的衣服相近的顏色,差不多的身量,以及裝扮……話說,此次來賀喜的人裡頭,不少人的打扮都差不多,畢竟這是喜事,你打扮的太素了不好。
關鍵是沒人有丁田那麼好的衣料子,還有那麼低調而奢華的飾品。
可是這個人看起來,也不像是普通人,光是那面平安牌,就是碧玉的,上面雕刻的竹子栩栩如生,竹葉那裡更是經過特殊處理,翠的都快要滴出水來了。
“說,你叫什麼?哪兒的?官居何職?”端王殿下不在意長春侯府的健僕們壓著人,他只問人:“你要是不說,這裡的人可都看著呢,本王就請刑部來的丁田大人,好好的審一審你了。”
“丁田”的大名一出,一些人面面相覷:這個人,不是丁田嗎?
第三百九十六章 你想怎麼樣?
刑部,多重要的一個部門啊?
而且來的客人裡頭,刑部真心沒幾個來的,他們那個地方,就像是現代的局子,不犯錯誤的進了那地方,也有些膽怯。
所以刑部來的人有那麼小貓兩三隻,甚至還有一個丁田比較熟悉的面孔,那就是聞四嘉。如今他在禮部找了個筆帖式的活兒。
八品小吏,雖然有了品級跟官身,可這個太低了,說白了,就是最底層的那個,油水是不可能再有了,倒是活兒不少。
他來是想再攀附一下長春侯府,看能不能再給升升官?
八品小吏這麼個官職,說真話,他自己都能給自己找一個,何必麻煩長春侯府?
可是六部來人裡,還真就刑部的人官職最高。
就是丁田。
刑部郎中,有實權,又有爵位。
可他們想坑的就是他啊。
丁田主動站了出來:“本人刑部郎中,這位……客人?大人?”
丁田不確定這個人是個什麼身份背景,試探的問了兩句:“可否知道你姓甚名誰?”丁田是客氣的,他對誰一般都是客氣為主,很少動粗。
可是,端王殿下不這麼想,他掃了一眼王佐,見甯王殿下含蓄的點了點頭,端王殿下直接抬起腳丫子,一腳就踹了出去:“給臉不要臉了是吧?”
“哎呀!”對方立刻叫出了聲。
只是那聲音……怎麼有點公鴨嗓子的動靜?
這世界上,能有這種嗓音的,只有一種人,那就是太監。
在別的地方,能見到太監太少了,因為根據規矩,太監是不可以離開皇宮的,就算是出宮辦事,也不可以離開京城。
要想離開京城,除非是跟著主子一起,或者是出門傳旨,辦差。
否則輕易離開,視同逃跑,抓住了是要亂棍打死的!
並且,如果這個太監還有家人的話,也會受到牽連。
但是京中的人,因為是京都,在這地界上,見到太監太平常了,因為不僅皇宮裡有太監,各家王府裡也都有,公主府裡也有。
平日裡太監們也能出門溜達溜達,但是絕對不會隨便出京城,更不會離開京城範圍,除非是有主子的命令在身。
一般太監出京,要有主子的權杖,更要在內務府那裡報備,還要跟五城兵馬司打招呼。內廷也要有一份記錄,出去的太監叫什麼名字,主子是誰,出去幹什麼,什麼時候走的,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在外面耽誤時間晚歸也不成。
再說來的人裡……只有兩個人有資格帶太監,一個是端王,一個是甯王。
甯王太妃雖然有資格用太監,可是她早些年吃過太監們的虧,當然,那些太監們只聽王佐的……所以至今為止,她不用太監,只用女婢。
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所以,這人不是端王殿下帶來的,也不是甯王殿下帶來的,他們倆帶的都是儀仗,以及常隨。
甯王太妃從不帶太監出門。
那這個太監是怎麼回事?
“呦!”端王樂了:“還是個內監,你哪裡的?”
太監臉色白了,丁田上前,看著他皺眉:“根據規矩,你必須說出你是哪兒來的?不然,我就要抓你去內務府,問一問了。”
太監一聽說要去內務府,臉更白了。
“這不是常玉貴,常管事嗎?”這個時候,他不說話,有人替他說了。
鄭晨太醫,看熱鬧一般的出聲了:“大皇子殿下身邊的貼身管事太監麼?你也來喝喜酒?”
“哇哦!”端王怪叫一聲,那眼中幸災樂禍的神情都快要實質化了。
王佐低眉一笑:“哦,原來是大皇子身邊的人,怪不得這麼硬氣呢,內監穿成這樣,你跟長春侯府有親戚?”
這話跟明著罵人有什麼區別?
長春侯府的親戚……去宮裡當太監?
何況這個時候,長春侯府的新郎官慕容浩,都有八成當太監的可能……
“好了,夠了!”甯王太妃姣好的面容,有些扭曲的看著王佐:“你想怎麼樣?”
她雖然不知道這些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但是她知道,肯定跟王佐脫不開關係。
鬥了十幾年,太瞭解彼此了。
而且她肯定,這次王佐下手這麼狠,肯定是觸怒了他,那麼是不是說,丁田是他最大的軟肋?
這個丁田到底有什麼厲害的地方?
調查的結果顯示,這個人很平凡。
可甯王太妃不這麼看,要是真的平凡,能讓王佐這麼重視?
她倒是沒往別的地方想,實在是丁田的長相,也就是清秀一些,以前可能更瘦一點,可是隨著他穿越後,不僅吃得好,睡得好,還多多鍛煉,他的身體修長,也有些力氣,就是普通男子一個,年輕是年輕的,可二十一二歲的人,誰不年輕?
大概是今天穿得好一些吧,看著富貴點,也就這樣。
他要是長的貌若好女什麼的,估計甯王太妃就會往那方面想了。
“不怎麼樣,這人帶走,大家繼續去用喜宴,這還沒結束呢吧?”王佐揮了揮手,跟著他過來的幾個人,就躥了出來,也顧不得這是長春侯府的後宅範圍了,將人嘴巴一堵,繩子捆上,就這麼抬了出去,眾目睽睽之下,沒人敢吭一聲。
甯王太妃氣的全身都在哆嗦,本來是想坑一把王佐的,結果嫂子非要坑丁田,因為丁田才是慕容浩的仇人。
可丁田沒坑上,反倒是將大皇子的貼身管事太監給暴露了。
王佐不管他們什麼心情,直接帶著丁田他們回到了席面上,吃吃喝喝,然後打著飽嗝兒,帶著丁田,跟端王結伴出了長春侯府,看著丁田的馬車先離開的,別人不解,王富貴就說了:“讓丁大人給我們的馬車讓地方。”
丁田是他們來了之後才來的,自然是他先走,才能給王駕讓開路……
這個解釋,足夠了。
丁田上了車子還是暈乎乎的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好好的陷阱,他都想明白了,這是針對自己的,怎麼變成了……大皇子的貼身管事太監,被抓包了?
傻子都看得出來,能讓一個太監這樣穿戴打扮的來喝喜酒,肯定是偷偷摸摸的啊。
好巧不巧的是,竟然讓這麼一個敏感的人物,成了他的替死鬼。
而且他還有一點不明白:陳梅……去哪裡了?
先前不是被塞在了那個涼亭下的座椅下頭了嗎?
可是剛才那麼燈火通明的時候,他卻發現,塞在那裡的陳梅,不見了。
不然當時那種情況下,人們早就發現了她。
“大人,不如晚上問一問王爺?”王二石小聲的道:“王爺晚上肯定會來的。”
“也是。”丁田決定直接問王佐。
結果王佐晚上沒來,而丁田第二天休沐,他也沒去上差,在家頹廢的待了一上午,下午就出門去逛街了。
不要以為只有女人可以逛街,男人一樣也可以。
而且因為是盛夏時節了,各種水果都出現在街面上,西瓜,香瓜都普通,還有一些南方運過來的荔枝、果農培育出來的草莓、以及山裡山民採集到的新鮮藍毒……
丁田吃了不少,採買的更多,回來後,做了水果沙冰,在傍晚吃起來相當的舒爽,而晚飯前,王佐來了。
“吃一碗?”丁田給他打了一碗水果沙冰:“天氣好熱呀。”
京裡的氣溫要比老家的氣溫高一些,丁田採購了不少的硝石,用來制冰。
這種工藝並不是什麼秘密,京中許多的酒樓飯莊的,到了夏天還用硝石制冰來做冰鎮酸梅湯賣呢。
“來一碗!”王佐不客氣的接了過來,一口氣就幹掉了半碗。
“慢點吃,別激著。”丁田坐在他身邊,給他打扇子,順便問了他憋了一天的問題:“那個太監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送回宮裡去了,不過沒有回到大皇子身邊,而是直接被押送到了慎行司,審問過後,不是打發去做苦力,就是被拉去守陵,這輩子是甭想再享清福了。”王佐將剩下的半碗慢慢的吃:“你是不是還有事情要問我?”
“有,好多!”丁田湊了過去,神秘兮兮的問他:“昨天怎麼回事?我感覺亂糟糟的好像連不上線似的。”
“你還說?”王佐想起來就生氣:“明知道有問題,你還去?誰給你遞紙條你都去,早晚讓人給賣了。”
“誰說的?”丁田笑嘻嘻的反駁:“我這不是挺聰明的嗎?只是沒想到,竟然是陳梅……對了,她呢?”
“怎麼?你還想跟她舊情複燃啊?”王佐身上的酸味兒重的啊,快趕上過氧乙酸了。
“不是,誰知道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讓她給我遞紙條?”丁田白了他一眼:“我就是想不明白,誰那麼無聊啊?我跟她能有什麼關係?我會對她心軟?我是那樣的人麼!”
他對誰心軟,都不會對陳梅心軟。
她當初的一個決定,已經害死了原主。
而他,沒有那個資格去原諒一個兇手。
“算你識相。”王佐冷哼一聲:“他們其實是好算計,用陳梅釣你出來,趁機迷暈了,再將張家的那個小姑娘弄出來,再給迷暈,做成你非禮人家的事實,張家那個小姑娘雖然出身不高,但是他們家有六個兒子,就這麼一個女兒,父母都溺愛得很,尤其是她還訂了親……定的還是川陝總督馮虎林的兒子馮丹木,別看馮虎林是個文官,可是馮丹木卻是個武將,到時候,你文武都得罪了,肯定會受到所有人的排擠,因為名聲壞了,又壞了人姻緣。”
不得不說,這個人找的太妙了。
張家的那位七小姐,長得不漂亮就是性格好,而且馮虎林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家老子文臣兒虎將,占盡了文武兩道的便宜,怕被皇上看不順眼,所以特意給兒子訂了這麼一門及其低的親事,兒媳婦不要求什麼才女,只要跟勳貴搭得上關係,平日裡關係還遠點的那種就行了。
不失身份的同時,又能扒住勳貴的門檻。
誰知道,長春侯府竟然會將算計放在這小姑娘的身上,出了這種事情,張七小姐的親事,八成是要黃了。
丁田打了個哆嗦:“太狠了吧?”
就為了算計他?
“所以我回了他們一個更狠的!”王佐冷笑:“想算計我的人,他們還嫩了點。”
雖然說事發突然,可是他在長春侯府裡的內應還是以最快的速度查清了來龍去脈,趁著他去出恭的時候,跟他說了,王佐開始著手安排,剛安排好,鄭晨太醫就找上了他。
“鄭晨……找的你?”丁田驚奇的看著王佐:“他膽兒肥了啊?”
第三百九十七章 冊封大皇子
平日裡,大家都怕王佐,也就丁田敢跟他照常說話辦事,其他人跟王佐除非是有必要的接觸,其餘時間,絕對不會主動跟王佐攀談。
大概這就是因為王佐是甯王殿下,有“王霸之氣”??
反正鄭家三兄弟,如非必要,絕對會錯開跟王佐照面的時間。
這次能主動找上王佐,丁田能不驚訝麼。
“他是來跟我報信的,說你要被人算計了。”王佐掃了丁田一眼,丁田給他露了一個非常獻媚的笑容。
“然後呢?”丁田追問,他太好奇了,那晚的事情,簡直是千回百轉,每次都出乎意料。
“然後我就通知了長春侯府的內應……”王佐沒有說那個內應是長春侯府的老管家。
他不是不相信丁田,只是不想跟他說而已,怕他一時說漏嘴。
其實當天晚上的情況,是很危險的,分秒必爭。
在知道他們算計的是丁田,想給他添堵,想借刀殺人的時候,王佐就立刻重新佈局安排了
陳梅這個女人是關鍵,到時候只要這個女人站出來,丁田就脫不開身,因為陳梅跟丁田曾經的過往,一查就能查出來。
不管是不是有心,還是無意,王佐都不會允許這個女人繼續存在。
長春侯府的老管家,讓自己的兩個兒子,偷偷的將陳梅弄走,在她的身上澆了點白酒,臉上抹了點灰,就說是喝多了的僕婦,這很有可能,然後弄出了長春侯府,做成她已經逃跑了的假像。
“一個僕婦,逃跑?”丁田皺眉:“會不會有人懷疑啊?她跑出去怎麼生活?吃什麼喝什麼?沒吃沒喝的她跑什麼?”
“怎麼會?”王佐嘴角一耷拉:“陳梅的本事挺大,你別看她是個僕婦的樣子,實際上,積蓄可不少,手臂上帶著兩個臂釧,都是金子打造的,估計沒人知道。頭上的釵,耳朵上的耳環,腰上荷包裡的金裸子,她很聰明,但凡是得了的賞賜,都換成了金子帶在身上,外頭包了一層銅箔,騙人說這是銅的。搜出來的東西,足夠她舒舒服服的過完下半輩子了。”
丁田咋舌,他果然沒有看錯,陳梅根本不是個當僕婦的老實女人。
這邊處理了陳梅,那邊,鄭晨太醫就帶著一個模樣普通的管事娘子,在遠處指了指,那位常玉貴,常大太監。
然後管事娘子就過去了,跟常大太監耳語了一下,就說長春候夫人有請,在後花園的涼亭那裡,有東西委託您帶給大殿下云云。
常大太監信以為真,就過去了。
他在那裡等待的時候,毫無防備的就被人從背後給撒了迷魂藥粉,給放倒了。
正好,這個時候,有人故意引了張七小姐過來。
其實,又被迷暈了,而迷暈張七小姐的藥粉,叫“醉朦朧”,這種藥粉不會把人徹底迷暈,而且還帶著一股酒香氣,何況張七小姐在裡頭也的確是喝了一點果子酒,有點熏熏然,迷迷糊糊的時候,她感覺到了有人脫她衣服,當時就嚇得酒醒了,尖叫出聲,回頭就看到衣服在常大太監的手裡攥著呢!
加上她身邊陪著的長春侯府的管事娘子,口口聲聲的說是那個人動的手,下人們攔的攔不住什麼的……遇到這種情況,張七小姐早就嚇的魂不守舍,哪兒還有思考的能力,只知道哭了
自然,是下人們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何況這種事情,女孩子家家的怎麼開口?
長春侯府的老管家剩下的時間裡,更是按照主人家的吩咐,依照劇本演下去,甚至為了表現的忠心一些,還特意用加了冰塊的水潑醒了大太監常玉貴,並且試圖指鹿為馬。
但是又前言不搭後語,引起大家的疑心。
然後就是他們出現了,端王只知道有好戲上演,他就摻和一腳,一腳,又一腳……恨不得大鬧一頓長春侯府。
“好複雜……”丁田自覺漲了姿勢。
“今天早上,皇上在早朝宣佈了一件事情。”王佐吃完了水果冰沙,才道:“褒獎了大皇子殿下。”
“啊?”丁田愣了愣。
“然後,大皇子獲封慎郡王。”王佐嘴角翹的更高了:“賜郡王府一座,就是原來的和郡王府,和郡王不是絕後了嗎?除爵,府邸收回,改個牌匾,就讓慎郡王住進去吧。”
和郡王府,在內城的北邊,有點偏僻,而且規模不大,中規中矩,和郡王是皇上的叔叔家的堂弟,自幼身體就不好,如今人沒了,那裡也空了。
“這還封了郡王?”丁田不高興了:“他是暗中勾結的長春侯府吧?怎麼能獲封郡王了呢?”
沒懲罰也就算了,還獲封?
“獲封,才是對大皇子最大的懲罰。”王佐道:“獲封一個慎郡王,第一,是斷了大皇子被立為儲君的念想,哪朝哪代的儲君,封號不是太子是郡王的?還有,封王開府,他就得從皇宮裡搬出來,日後再想隨便進宮,可就難了!再有一點,他現在是郡王,等新君登基了,或許會給他升一級,當個親王?或者是不升級,那他永遠就是個郡王。”
丁田沒想到,還有這種解釋:“這麼說,皇上是不會讓大皇子當太子了?”
“當然了!”王佐用手指沾了一下水漬,寫了一個字:“慎,謹也。從心,真聲。時刃切。”王佐解釋給丁田明白:“這個封號,可不怎麼樣。”
這麼明顯的信號,朝臣們還看不明白麼?
皇上是真的不予立大皇子為太子,哪怕是他長子,也一樣。
“而且,皇上將貴妃娘娘,遷到了英華殿。”王佐道:“雖然封號還在,但是已經形同打入冷宮了。”
“搬個地方而已,還不是高床暖枕,形同冷宮又不是真的冷宮。”丁田不以為然:“而且一聽那地方的名字,就知道是個好地方。”
“好什麼呀?”王佐哭笑不得:“英華殿坐北面南,面闊五大間,黃琉璃瓦單簷廡殿頂。明間開門,三交六椀菱花槁扇門四扇,次間、梢間為檻窗,三交六椀菱花槁扇窗各四扇。殿內設佛龕十八座,供奉佛像十九尊。殿前出月臺,上陳香爐兩座。台前有高臺甬路與英華門相接。一開始,丁田聽的一直撇嘴,這還不夠好?可是後來他就傻眼了:“你等等,你等等!”
王佐閉嘴,戲謔的看著他。
“你說殿內設佛盒十八座?”丁田抓到了重點:“供奉佛像十九尊?”
“是啊!”王佐點頭。
“你說的是英華殿?”丁田掏了掏耳朵:“我沒聽錯吧?我以為你說的是某個寺院呢!”
“你沒聽錯,英華殿是宮中的禮佛之地,每次宮中辦法事啊,或者宮內上到皇太后、皇后以及各位嬪妃們,禮佛的時候,就會去那裡拜一拜,那裡還有兩尊高僧的金身供奉呢!”王佐比劃了一下:“每日都要給佛上香,念經……”
“這跟出家有什麼區別?”丁田終於明白了,這是比打入冷宮強一點,可也沒強到哪兒去
“所以說,貴妃娘娘,還是貴妃娘娘,只是日後,要過的像個僧尼了。”王佐舒坦的躺了下去:“這個女人,也算是罪有應得,查了這麼久,終於查到了,當年,懿敬皇后,是怎麼死的了,這個女人真狠啊,皇上登基之前,在王府裡她就敢對親王妃下手,害死了懿敬皇后,入宮後又因為子嗣的關係,下手害死了恭敬皇后,太可惡了,皇上不會讓她死的,皇上要讓她活著受罪!”
丁田知道,懿敬皇后,就是當年的敬王妃,永慶帝當年的封號,就是敬王。
而恭敬皇后,是永慶帝登基之後,迎娶的第二任妻子,可惜,聽說是死於難產,一屍兩命。
原來背後都有貴妃娘娘的手筆,只可惜,這些年來,永慶帝也不是吃素的,既然想要生兒子,那就一人一個,而且後宮榮寵不衰,前朝卻是極力打壓她們的娘家。
十幾年下來,她們盛極一時的娘家,也被打壓的快要散架了。
偏偏她們還一無所覺。
等到皇子們都長大了才發現,當年堪稱擎天巨柱的四個顯赫家族,頂樑柱不是去世了,就是意外死亡,剩下一群無能的子嗣,家大業大是不假,可是在朝堂上,已經說話不管用了。
“皇上……還好麼?”丁田關心了一下永慶帝,兩個媳婦兒都被人給害死了,換了誰,心裡都不會好受的吧?
“皇上心裡高興著呢。”王佐翻了個身:“晚上吃什麼?我餓了。”
今天一天都在各種忙,當然了,沒人餓著他,可是他就是覺得,吃別的飯菜都不對味兒。
“那我給你做點打鹵麵吃吧?鹹蘑菇雞蛋鹵怎麼樣?”丁田提議:“再給你切點鹵牛肉過來。”
“行。”王佐放鬆的趴在那裡,等飯。
丁田就去了廚房,這個飯做得快,下鍋煮麵條,另外一個鍋子裡打鹵,那邊自然有廚娘切牛肉。
一會兒就端了上來,雖然說,丁田就做了個麵條和打了個鹵子,要了個切鹵牛肉,但是不能真的就上這一個菜。
廚子那邊爆炒了一份油麥菜,涼拌了一個醋椒小白菜和涼拌耳絲。
廚娘那邊窩了一大盤子的雞蛋端上來,總之,不能太簡單,這可是王爺要吃的晚飯。
這邊,倆人氣氛好好的吃完飯,又在院子裡溜達了一下,看著丁田家的後花園裡也養了一些草魚、鯉魚,王佐摸著下巴算計:“明天我們吃水煮魚?”
那個夠味兒。
“不行!”丁田反對:“大夏天的吃那個容易上火,而且你一吃就會嘴巴起泡。”
王佐苦夏,偏偏還愛吃一些刺激性的東西,辣椒更是最愛,可是吃一頓,他就嘴上起燎泡。
還得擦蘆薈膏之類的東西,防止感染,又要消腫……抹上後綠油油的一片在嘴上,油光瓦亮……簡直是不忍直視。
“那算了,吃不了水煮魚,那吃紅燒的吧?”
“清蒸的好了。”
倆人聊了一會兒放鬆的話題,就回去休息了。
很快就滅了燈……夏天晚上點燈純粹是給蚊子當指明燈呢。
可是皇宮裡,卻是燈火通明。
奉先殿上,永慶帝摸了幾下他兩位妻子的畫像:“你們可以安息了,害了你們的人,朕終於將她收拾了,現在,她老老實實的在贖罪,每日吃齋念佛,跪拜誦經,朕會讓她活著,好好地活著,因為只有活著才能贖罪,死了一了百了,多不合適啊,是不是?”
夜風習習,奉先殿裡青煙繚繞,寂靜無聲。
而大皇子的皇子頭所裡,卻氣氛緊張。
第三百九十八章 慎郡王大婚
大皇子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被提出了局。
慎郡王,是個什麼玩意兒?
他要當的是太子,是皇太子,而不是什麼慎郡王。
“慎郡王,麻煩您看好,這些東西皇上准許您帶出宮,可以擁有但是不能變賣……”來的是小米子,他正在對慎郡王說一些常識,例如御賜的東西,珍貴的那種只能觀賞,或者壓箱底,而不能變賣。
一些賞賜的東西則可以,還有皇家的規定,每一位皇子成年後出宮分府別居後,皇帝的私庫都會給皇子十萬兩銀子的安家費。
另外,每一位封郡王的人,都有五萬兩銀子的賞錢,出自戶部,這是慣例。
所以,大皇子殿下,哦,現在該叫慎郡王殿下了,他現在有十八輛大馬車的私人物品,以及十五萬兩銀子的壓箱底的銀子。
還有京郊一處二百畝耕地、一座果林的皇莊,這皇莊可以給他提供糧食和果子,以及一些野味兒,野雞啊,野兔子什麼的,其他的就不能了,而且這皇莊是屬於皇家的,只能擁有,卻不能買賣。
另有兩個京中的鋪面,可以用來做買賣,也可以賣出去,甚至是租出去都行,這個就自行處理了。
大皇子就分到了這些東西。
倒是人,分到的還挺多,那些從小伺候他,對他死心塌地的宮婢、太監等等,一共一百二十多個人,都跟他一起出宮,去慎郡王府當差了。
王府裡有內務府調撥過去的奴僕也有一百二十多個,這兩百來人,以後的吃穿嚼用,都是慎郡王的負擔了。
除此之外,還有五十人的護衛隊,差不多整整三百號人。
就算每個人每個月領二兩銀子的月錢,這三百號人就得六百兩,而且怎麼可能是二兩銀子?
你要是在首都一個月賺兩千塊的工資,飯都吃不起好麼!
所以這三百號人,每個月起碼月前就得三千兩打底,一年就是三萬六千兩,加上逢年過節 的打賞,吃喝拉撒的……一年他起碼需要五萬兩銀子才能活得好。
當然,他可也以不帶這麼多人,但是大皇子還放不下身段,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就算是當個郡王,也不能倒了這“准太子”的架子。
於是,一口氣全帶了出去。
明面上,他看著可憐,實際上,他另外有來錢的路子。
不說開的青樓日進斗金,就是他母妃那裡,這些年也沒少攢錢,還有他這些年得來的賞賜以及別人拍馬屁送上來的……大皇子一握拳,他未必不會翻身。
第二天一大早,慎郡王就搬遷出宮,入住慎郡王府。
貴妃娘娘在英華殿聽說了,哭鬧了一陣子,還絕食,甚至還想上吊,但是她發現,她就算是上吊,那些老嬤嬤們就那麼看著,她都將脖子伸進了繩套子裡,那些嬤嬤們都無動於衷。
到底是怕死的人,作一作可以,來真格的可不行。
她死了,她兒子怎麼辦?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一個嬤嬤上前,一腳踹翻了凳子,她腳下頓時就空了!
繩子勒著脖子,貴妃娘娘直蹬腿兒,驚恐的眼神出賣了她的內心,她還不想死,不能死,她還沒有當上皇后,還沒有看著她兒子登基為帝……
“哢”的一聲,繩子斷了。
“噗通”一聲,貴妃娘娘掉下來了!
“命還真大,這繩子都被蟲吃鼠咬的脆了,承受不住貴妃娘娘的玉體重量,您還是老實的去念經吧。”其中一個一臉尖酸刻薄的樣子的嬤嬤上前,將凳子放好,理都沒理坐在地上猛的大口喘氣的貴妃娘娘。
她差一點差一點就要死了!
經過這次的驚嚇,貴妃娘娘立刻就老實了下來,皇上將她宮裡所有的心腹都處置了,其他人遣散回內務府,看情況進行分配。
她不知道皇上是什麼時候開始佈局的,只知道等她反應過來,這個男人已經剪除了她所有的爪牙,將她關在了英華殿裡。
她還是他的貴妃娘娘,還是他大兒子的親生母親……可是有她這樣一個母親,大皇子怎麼還有可能成為太子?
沒聽說嗎?
大皇子都成了慎郡王,搬出宮去了。
貴妃娘娘消停了,老實了,倒臺了。
高興的德妃娘娘多吃了半碗飯:“吩咐小廚房,一會兒再給本宮送點冰鎮的酸梅湯,這吃的有點多……哦呵呵呵……”
德妃娘娘能不高興嗎?
一直壓她一頭的貴妃娘娘,終於倒楣了。
這個女人囂張霸道又狠厲,慣會在皇上面前討巧賣乖,背地裡什麼陰狠的事情都幹得出來,德妃娘娘就在她後面,每次貴妃娘娘看德妃娘娘的眼神,都像是要吃了她一樣,偏偏在皇上的面前,表現的姊妹情深。
“娘娘,您一會兒還要去英華殿禮佛嗎?”一個討巧的大宮女兒,故意的道:“奴婢聽說,貴妃娘娘誠心禮佛,都主動搬去英華殿了,哎呀,真是讓人感動的虔誠。”
“噗!”德妃娘娘頓時笑噴了:“不錯,不錯,讓人感動的虔誠,哈哈哈……!”
而淑妃娘娘的反應就不跟德妃娘娘的一樣:“馮公公,您看,貴妃娘娘她還有起來的可能嗎?”
馮玉經歷的風風雨雨太多了,他想了一下才回答:“娘娘,不管她能不能再起來,您也別跟她走的近了,聽說她在英華殿都不老實,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想見皇上一面,皇上不也沒去嗎?再說了,娘娘您平日裡並不信佛,反而更信仰道家……”
所以說,這段時間,或者是以後的日子裡,淑妃娘娘,你還是別去英華殿了。
“可是……”淑妃娘娘有些擔心:“萬一呢?”
“娘娘,您不去,自然有人坐不住,會給您打前站。”藍嬤嬤在一邊道:“聽說德妃娘娘午飯都多吃了半碗呢。”
德妃娘娘是宮裡最善於保養的妃子,聽說每頓飯只吃六分飽,多一分都沒有,所以德妃娘娘別看兒子都可以娶媳婦兒了,可她本人看起來還是非常具有成熟魅力的少婦樣子。
身材好,人也會打扮,又行事規矩,最懂得伏小做低……
“她要是能忍得住,才真是讓人佩服。”淑妃娘娘這些年算是看出來了,德妃能在貴妃跟前當了這麼多年的“下一位”,可是真不容易。
比起自己以“淑慎性成,勤勉柔順,雍和粹純,性行溫良,克嫻內則,淑德含章”冊封為“淑妃”,德妃的威脅更大一些。
畢竟四妃的排序是“貴、德、淑、賢”,貴妃最大,德妃第二,緊隨其後啊。
何況貴妃娘娘生了大皇子,德妃就跟她一樣,生了二皇子。
兄弟倆年紀相仿,一樣是長大成人了……現在眼看著大皇子已經失去了繼承大統的資格,德妃的尾巴,還不得翹上天去啊?
“那好,就等著看熱鬧。”淑妃娘娘決定靜觀其變。
而賢妃那邊平靜,很平靜,非常平靜。
四皇子也在這種平靜裡,安定了下來:“母妃,孩兒還是毛躁了。”
“你知道就好。”賢妃在繡花:“你父皇這兩天心情不好,你少往跟前湊和,該幹什麼幹什麼,沒事做就去藏書閣看看書,有不懂的地方記下來,不許在書本上寫寫畫畫,等過幾日,去請教你父皇學問。”
“是,母妃。”四皇子恭敬地領命。
丁田去上差,本以為此事風平浪靜了,畢竟當天發生的事情,其實多少有些鬧了人家的婚禮。
可是沒想到,大家都在議論紛紛!
“說什麼呢?”丁田跟金不換打聽:“怎麼這麼興奮?”
“你不知道?”金不換來勁兒了:“聽說大皇子勾搭長春侯府,想結黨營私,結果被一個太監壞了事兒……”
這是一個新的故事,說一千道一萬,就是大皇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長春侯府……也是蠢得冒泡。
然後英明神武的皇帝覺得他的大兒子太傻,不適合成為儲君,早早的封了郡王,丟出了皇宮,過日子去吧。
丁田聽的咂咂嘴:“說的還挺靠譜兒……”
但是也有不好的,有的人將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爆了出來,張七小姐的婚事,果然取消了。
王佐這兩天是神清氣爽,因為他的繼母,又病了!
呵呵呵……病了就該好好養病,這次生病,長春侯府沒人來看她。
倒是永慶帝那邊,剛鬆快兩日,又煩惱了起來,把王佐招進宮裡,向他問策:“貴妃想通了,但是要她招供,她有個要求,想讓朕為大皇子賜婚一名門淑女,立為正妃。”
“她怎麼會這樣想?”王佐皺眉,都這步田地了,還敢提要求?
換了別人,早就搖尾乞憐,求皇上饒了自己吧。
那佛堂裡的日子,是人過的嗎?
王佐可是知道,永慶帝是當著他的面吩咐的,給貴妃娘娘的飲食一定要注意,娘娘是在潛心修佛,不是在享受生活,所以吃的非常簡單,白菜燉豆腐,蘿蔔條湯,配窩窩頭。
這比犯人吃得還要差。
丁田牢裡的犯人們,隔三差五的還有一燉肉吃。
吃慣了精緻食物的女人,冷不丁吃這樣的粗茶淡飯,能吃的下去?
這才幾天啊,就告饒了,當年她能成事,其實也有一些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不然她一個人也無法隱瞞了這麼久,才被永慶帝找藉口收拾掉。
勢必會有同夥,就是不知道是誰。
“她想的很好,如果能成親,必然會生兒育女,不管生的是男是女,都是朕的第一個孫輩,第一個……總是特殊的嘛。”永慶帝撇嘴:“不愧是老相夫人教導出來的孫女兒,都這樣了,還想著出路呢。”
貴妃娘娘的父親是個扶不起的阿斗,但是貴妃娘娘的祖父卻是個厲害人物,是先帝年間的內閣之一,號稱“太平宰相”,當首輔十年,太太平平,後來更是功成身退,安享晚年。
就算是告老了,先帝還時不時的派人派轎子,將人接進宮來喝個茶,聊個天,榮寵不衰又十年。
兒子不成器沒關係,有個好孫女兒比什麼都強。
果然,孫女兒後來當上了貴妃,老相爺也含笑而死。
不然永慶帝也不會那麼容易就將貴妃的娘家打壓下去。
“有辦法了!”王佐淡淡的道:“既然張七小姐因此沒了一門好親事,不如您下旨賜婚,將張七小姐,賜婚慎郡王,為正妃。”
永慶帝一愣,隨後拍著禦案哈哈大笑:“好,好!到底是甯王,這個辦法好,這個婚,朕賜了!”
於是,三日之後,慎郡王府接到了開府後的第一道聖旨,那就是賜婚聖旨……
第三百九十九章 又一個不消停的喜宴
大皇子……哦,慎郡王,聽到賜婚是高興的,但是聽到賜婚的人選……這口氣沒上來,差點憋過去!
張家那頭接到了賜婚的聖旨,張長飛都傻眼了。
他是庶出的人,分家後,搬了出來,就沒接過聖旨。
何況他奉行的是中庸之道,這年頭,龍生九子,九子不同,誰知道最後誰是那條飛上天的真龍?
所以他不投靠誰誰誰,也不站隊。
給女兒找婆家,也是往外地找,家裡六個兒子,都是考中了進士,卻蹲在翰林院裡當個小小的翰林,寧願每日混吃等死,也不要他們出人頭地,實在是不知道以後的情形如何。
可是現在……他真的很想哭。
女兒如果嫁給了慎郡王,那可真是全家都沒指望了。
慎郡王如今誰看不出來,他已經失去了登基大寶的機會,都被趕出皇宮了,封號也含著警告的意思,皇上明顯是厭棄了他。
而且他是老大,長子,後頭不管哪個皇子登基稱帝,都不會放過他,誰讓他的威脅最大呢。
再說了,幾個皇子彼此鬥了幾年,恩恩怨怨的,捋都捋不清楚。
張長飛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張夫人倒是興致勃勃的很,滿臉喜色的接了聖旨,給了宣旨的公公好大一荷包,張長飛勉強笑著送走了宮裡的人,回頭看到自家媳婦兒的笑容,一臉的冰碴子:“笑什麼笑?這嫁出去早晚得被牽連!”
張夫人懵了一下:“怎麼會?那可是郡王妃……讓馮家的那些女人們,每次見到我女兒,都要行禮問好!”
張夫人這兩天過得很不好。
第一就是馮家退親了,此事在京中傳的沸沸揚揚,那天那麼多女眷都在,還有男客人……女兒雖然很快就被衣服裹住了,可就因為裹住了,其實只是被扯破了外衣,可裹住了之後,誰也看不到裡頭是什麼樣。
這可就太有想像的空間了。
是光著的?是穿著褻衣褻褲?還是……半裸的啊?
女人們之間流傳的小道消息,比朝廷裡的八百里加急還快。
馮家在第二天就來退親了,當時什麼都沒說,甚至連看望女兒一眼的意思都沒有,帶著退回去的定親物品,以及生辰八字,就走人了。
這比說些什麼都要讓人難受。
張夫人昨天去一家老夫人辦的壽宴上,看到的都是打趣她的眼神,還有竊竊私語,馮家的幾個旁支庶出的女眷,連招呼都沒跟她打,涇渭分明的,恨不得畫上分界線。
別提多丟人現眼了。
回到家裡,女兒一天都沒吃東西,連口水都沒喝,嬌花兒一樣的閨閣千金,像是枯萎了一樣,心喪若死,不外如是。
可憐的女兒,兒子們也回來說,外面的風言風語,太多了。
就在女兒都要準備上吊了的時候,這道聖旨下來了!
張夫人才不管以後,拿著聖旨就扶起了女兒:“娘的女兒,我就說過,我女兒是有大福氣的人,那馮家小子算什麼東西?一個武夫罷了,我女兒是要當郡王妃的……”
張七小姐蒼白的臉,也紅了起來。
大概是太高興了,站起來之後沒多久,就昏了過去,太醫來一看……餓暈的……
慎郡王終究是永慶帝第一個成親娶媳婦的皇子,內務府給好好的……按照郡王的規制辦了婚禮。
永慶帝沒有出席,宮中沒有賞賜,連貴妃娘娘都沒送點什麼賀禮……就跟別人家孩子成親似的。
慎郡王的臉色相當的精彩。
不過到底是永慶帝的長子,他不來可以,但是作為臣屬的不來就有些失禮了。
所以,王佐這位甯王殿下來了,端王也來湊個熱鬧,其他幾位宗親王爺也都過來撐個場面以前,王佐見了大皇子,都是拱拱手,就當行禮問好了。
因為王佐他們這種鐵帽子王,可是比親王還要高半級的存在,就像是端王,雖然也是親王級的人,但是在見到王佐的時候,都要先跟他打招呼,拱手為禮。
而現在的大皇子,可是個郡王,比親王還低一級。
以前他就看王佐不順眼,要不然他也不會暗中聯合長春侯府,接受他們家的效忠。
甚至貴妃娘娘在宮裡對甯嬪也很是看顧。
可是現在,一切都是過眼雲煙,他再見到王佐,王佐連拱手這個動作都省下了,戲謔的看著他:“慎郡王。”
大皇子眼睛都快要冒火了。
“奴婢給甯王殿下請安。”他身後,奴婢奴才的跪了一地,還有一些自稱“下官給甯王殿下請安,甯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慎郡王,就看你行不行禮了。
王佐就站在大門口,看著曾經的大皇子,現在的慎郡王。
不行禮,這可是以下犯上,你一個郡王,憑什麼不對超品親王行禮?
行禮的話,恐怕慎郡王這低頭容易,再想抬起來,就難了。
丁田不是很明白這些事情,但是他看得出,慎郡王對王佐那可真是怒目而視,要是眼神能吃人,估計王佐得屍骨無存。
“嗯?”王佐一挑眉毛。
慎郡王深吸一口氣,到底是低下了高貴的頭顱:“甯王殿下……”
他行了禮,並且是全禮。
王佐滿意了:“嗯,恭喜啊。”
“您客氣了……”慎郡王嘴角都被咬破了皮:“請進。”
“不錯。”王佐帶頭往裡走,丁田跟金不換他們緊隨其後。
慎郡王一直低著頭,低眉順眼的樣子,沒人看到他眼中的恨意與讓人冰冷的惡毒。
郡王大婚,自然是客似雲來,門房收禮都笑歪了嘴巴,眼看著府中有些入不敷出,這麼一收禮,又多了點收入。
加上聽說未來的郡王妃,光是嫁妝就有五萬兩白銀壓箱底,莊子、鋪子的還不少,宣王府添妝就給了一萬兩的白銀。
大手筆啊!
光靠王妃的嫁妝,他們估計也能維持住體面的生活,這些天,郡王的心情很不好,好幾個人犯錯誤,都被打發了。
其實他們懷疑,郡王是不是想要縮減開支,才會打發人走的啊?
王佐他們進去之後,又來了一夥人,這夥人排場不如王佐他們大,但是誰都給他們讓路。因為來人是皇子們!
二皇子見了慎郡王,笑的那叫一個得意啊!
三皇子呲牙咧嘴,明顯也是在笑的氛圍中。
倒是四皇子,拉著五皇子跟六皇子,一起抱拳行禮:“弟弟給大哥賀喜了。”
“嗯。”慎郡王矜持了一下:“都進去吧,給你們留了位置,小五可以少喝兩杯果子酒,小六小七太小了,只能喝果汁。”
“知道了,大哥。”四皇子表現得很好。
牽著五皇子的手,拉著六皇子,七皇子還小,是他的貼身大太監抱著他進的門。
但是二皇子跟三皇子就不那麼容易放過慎郡王了。
“我說,慎郡王,按照國朝規定,皇子未出宮,一切待遇以親王相等。”二皇子提醒慎郡王,該給他們行禮問好了吧?
你當他們是真心來參加婚禮的嗎?
別做夢了好麼!
他們是來看昔日不可一世的大皇子的笑話的,貴妃娘娘現在誰也不見,也見不著,有父皇派去的人守門,誰敢硬闖?
連德妃都鎩羽而歸了,聽說還讓皇上派人去訓斥了一頓,宮裡則會才消停下來,可是兒子們就不好派人訓斥了。
大哥結婚,當弟弟的怎麼能不來?
來了之後,自然是要擺一擺皇子的“款兒”。
很想看一看,大哥對他們行禮的樣子,太爽了有木有?
慎郡王冷冷一笑:“不錯,未出宮的皇子,一律按照親王級的待遇,可是……再是親王級的待遇,你們也不是親王,就是倆普通皇子而已,我再出宮,也是一位郡王,而且,我不止是郡王,同時,我還是父皇的兒子,你們的大哥。任何時候,宗人府的玉碟上,我都是長子。”
慎郡王這些天雖然被打壓的厲害,可是他從小就是在這種爭鬥之中長大的,見過的聽過的經歷過的,太多太多了。
兩個人愣住了,他們沒想到,都這個時候了,慎郡王還有這樣的底氣,對他們說教,甚至是當著所有賓客的面。
他怎麼敢?
他怎麼能?
他怎麼……可以這樣做?
二皇子跟三皇子下不來台了。
倆人也不傻,瞬間就想明白了,自己做錯了什麼。
可是當著這麼多賓客的面,他們要是低頭了,以後怎麼辦?
丟掉的面子想要撿回來,有點難啊!
幸好,跟著三皇子有個靠譜的母妃,淑妃派了馮玉跟在他身邊,這個時候就看出人老太監的職業素養了,馮玉上前一步,行了一禮:“三殿下給慎郡王準備了賀禮,慎郡王,您是否展眼一看?”
“那就看看吧。”慎郡王看了一眼馮玉。
這個老太監,他知道,聽母妃說過,一開始的時候,母妃還笑話淑妃是個沒眼力的女人,見識短淺,找人伺候自己,都不知道挑幾個年輕點的,就知道要老太監,那種老廢物能做什麼?
可是後來,淑妃頻頻得到皇上的寵愛和信重,不由得不讓母妃跟自己警惕起來。
老奴才,不容小覷啊。
三皇子帶來的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一些面子貨,聽著名字高端大氣上檔次,實際上不值幾個錢。
二皇子的就更是如此了。
並且德妃也不知道怎麼想的,送的東西都寓意美好,什麼“百子千孫的錦繡屏風一座”、“彩釉石榴花開大肚瓶一對”等等,既笨重,又不值錢,就是看著東西挺大,還挺占地方。
慎郡王心裡嘔得慌,還不如剛才甯王他們送的禮值錢。
“很好,多謝兩位弟弟,入席吧。”慎郡王一抱拳,算是謝過了,趕緊讓人領他們進去,堵在大門口,好多人都跟看猴戲一樣的看著他們三個。
這個時候,三個人很是怨念四皇子,你跑的倒是快,還帶著一串兒小的,留下我們在門口耍猴呢。
等人進去了,其他賓客才敢上門,但是當慎郡王看到長春侯府的人的時候,那臉色,又不好看了。
長春候也是進退兩難,如今他們家就跟風箱裡的老鼠一樣,是跑不出去,還兩面受敵,整個受的是夾板氣。
還不敢有所不滿,因為是他們自己先站的隊。
家裡新娶回來的孫媳婦,倒是個厲害的,可……鄭晨太醫說,孫子暫時不能圓房。
倒是孫媳婦並不介意,反而安慰老妻,還給他們家出了一個新的主意,但願他們還能得報大仇。
第四百章 吃喜宴ing
眾人其實都挺好奇,長春候到底能不能邁進慎郡王王府的大門檻兒?
結果長春候不知道跟慎郡王當著大家的面,耳語了什麼,反正慎郡王有些意動,放他們進來了。
其實,賓客們都好奇,到底說了些什麼?
簡直不忍讓人多想,可是有不能問個清楚……
比起長春侯府的婚宴,慎郡王府的婚禮自然更熱鬧,不管是規模上,還是品質上,都完勝長春侯府。
這次丁田沒有跟王佐坐一個桌子,因為王佐那一桌,十個人裡,八個都是王爺,還有倆老王爺。
另兩桌全都是國公,還有三桌的各種候。
還有一桌比較特殊的人群,這桌上坐著的十位,有大有小,乃是六位皇子,加四位王府的世子。
此時丁田是帶著金不換,坐在慎郡王府的一個客院裡的,這裡坐著的都是一些小勳貴們。不是什麼王爵公候的,都是一些宗室散爵與一些小勳貴們,例如慶親王一脈早已經不算是皇室,只能算做宗親的輔國將軍,亦是宗親之爵而已。
這裡擺了四桌,屋裡還有兩桌,基本上坐滿了人,四五十個男人在一起,那也是很熱鬧的
“聽說了嗎?恭王府的一個妾室,跟他們家的侍衛有染哎!”一個賓客神秘兮兮的自以為聲音很小,卻天生大嗓門兒,平時說話就雷響,就算壓低聲音,也還是很大聲的跟人講話。
“臥槽!”另—個賓客大驚失色:“這事兒你都知道?”
“不對,我聽說的是,跟恭王府世子的一個庶子有染……”第三個賓客糾正:“聽說還是他們先認識的,那小妾是後來進府的。”
另一桌上,兩個賓客在打啞謎:“那誰誰誰,當時不是被非禮了嗎?還能嫁出來?要是我,早就上吊算了。”
嗯,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
“沒有吧?聽說扒了個半光。”
“不是啊?都說讓人給睡了嗎?”聽到這裡,旁邊的賓客插嘴:“挺刺激的咧。”
“你那是什麼消息?跟她躺在一起的人是個太監……”又有賓客擠眉弄眼:“就是慎郡王的貼身太監……”
“難道當時是慎郡王……被人抓住了?所以才不得不成親?”
“是啊!”這散發的思維也有人認同:“不然,憑張長飛那樣的人,怎麼可能跟當今做親家?慎郡王得多眼瘸,才看得上他女兒?又不是長的天仙似的美。”
“該不是床上功夫了得……”賓客小聲猥瑣的道:“迷住了慎郡王?”
“你們這說的也太離譜了,都什麼時候了,還注意美色?”另外一個賓客不高興的道:“慎郡王連那張椅子都丟掉了,除非那位是個天仙。”
好麼,眾人開始猜測新娘子的容貌了,是不是真的美若天仙?
更有各種離奇的八卦消息,金不換小聲跟丁田道:“我們來對地方了嘿!”
他就喜歡這些小道消息,能從中聽到一點不一樣的情況。
“這幫人怎麼這樣?”丁田不是沒見過喜歡八卦的男人,你看金不換就知道了,他的資料一般都收集于普通大眾裡。
可是這在座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都是各家的老爺,至於這麼……不思進取嗎?
不是談論美人,就是說誰家的小妾偷人,再不就是某個名妓風流什麼的,這要是一群貴婦人,他也就認了。
可一群大老爺們兒,至於嗎?
他們這些人身邊都有各自伺候的貼身僕役跟隨,例如丁田身邊就跟了王二石,金不換身邊跟著的不是他家的人,而是王大石,比起自家那上不得檯面的下人,金不換自然更喜歡王大石這樣有能力的常隨了。
其他人身邊也跟著一兩個貼身伺候的,這是在長春侯府出事之後,各家新添的規矩,任何時候,都不能單獨一個人行動,以免被人算計。
所以別看只有三五十人,加上伺候的下人,上百個,卻不顯擁擠,可見這院落有多大了。
“田少,他們都是一些富貴人家,不求上進的那種,不然也不會躺在祖宗的功勞簿上過日子,對於他們而言,能閒話家常,就是正經事了。”王二石小聲的道:“您還是喝茶,聽他們八卦吧,其實聽起來,也挺有意思的。”
丁田無奈了,他就不是說人長短的性格。
倒是金不換,特別感興趣啊,聽的耳朵都豎起來了,整個人眼睛都亮晶晶的……他倒是興奮了。
他們來的比較早,加上這次上來的點心,有的甜,可也有不少鹹口的,茶水上的勤快,更有清熱解暑的綠豆湯,酸梅飲。
因為還沒到迎親的時候,這幫人無所事事,這才一邊說八卦閒磕牙,一邊彼此勾搭,猥瑣的笑聲不時響起。
丁田有了點尿意,憋了好一會兒……不行,站了起來。
“田少?”王二石看向了他。
“去一下外面……散散步。”丁田抻了個懶腰的架勢:“坐的腰酸背疼。”
“是,這邊來。”王二石引著他走了出去,這是一個隱晦的說法,總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要去撒尿吧?
那樣太不文明了,何況還有人正在喝東西,不管喝的是茶水還是酸梅飲,總是不太好。
王二石去問了一下,出恭的地方在哪兒?
一個老媽子給指了個道:“去隔壁夾道那邊,一直走,盡頭就是出恭房。”
“謝了,大娘。”王二石麻利的遞了一個荷包過去。
老媽子滿意了,又叮囑了一句:“去了就趕緊回來,一牆之隔的就是接待後宅女眷跟來的那些伺候的人的,少惹事,尤其是你這種年輕氣盛的大小夥子,可不能偷窺人家丫鬟,知道麼?”
“知道了!”王二石心裡記下了此事,他在前頭探路,丁田後頭跟隨,倒是反了過來。
倆人一路走,也碰到了幾個去放水的客人,彼此相視而笑,卻沒人說話。
出恭房那裡有好幾個小單間,裡頭放著馬桶,用過一次就有專門人去換新的馬桶過來,但是也有一點異味,屋裡點了很濃的熏香。
“這裡沒人,你出去等吧?”丁田看了看小單間,裡頭不太大,窗戶倒是開的小,應該是個通風口,如今打開著,且有熏香,一個不大的馬桶放在那裡,是新換的乾淨馬桶。
他放水……不太習慣還讓人盯著。
“小的就在門口。”王二石很聽話:“有什麼事情,你喊一聲。”
“知道了,這裡能有什麼事情?”丁田一邊解開褲腰帶,一邊摘下腰帶上的各種掛飾,這古代人就是這點不方便,腰上掛一大堆東西。
王二石出去了,但是沒走遠,寧願站在門口等著,雖然四周味道不太好。
丁田放了水之後,又將東西都系了回去,整理好腰帶,去旁邊洗了手,擦乾淨,出門,跟王二石匯合:“回去吧。”
“哎!”王二石鬆了口氣,這回是丁田走前頭,他走後頭。
回到了他們坐席的那個小院子,發現這裡來了一幫雜耍的,據說是外頭請來的戲班子,而正殿上的雜耍班子,更是出自宮中教坊司。
那都是全國最頂尖的雜耍高手。
而後宅則是唱戲,咿呀婉轉的昆曲,華麗的舞臺佈景,倒是讓眾人暫停了八卦的討論,改成看戲叫好了。
丁田這裡倒是過得滋潤。
有八卦聽,還有雜耍看。
王佐那頭卻有些氣氛僵硬。
畢竟王佐天生一張冷臉,沒跟丁田坐在一起,他就覺得周圍的人都非常討厭,整個人拉長了臉,大夏天的自動釋放冷氣,幾位宗室裡的老王爺都相視苦笑,跟這位坐在一起,還真是涼快。
端王就毫不客氣的該吃吃,該喝喝。
這次他來,但是端王太妃跟端王妃還是沒來,起碼最近三五年,端王妃都不打算跟京中的女眷們照面了。
實在是不想跟那些女人坐在一起聊天,一個個煩得很。
而端王太妃則是給出“端王太妃病了,端王妃需要在家侍疾”的理由,反正婆媳倆都不想出門。
但是端王可以出門啊。
他是不嫌事兒大,哪兒都想溜達溜達。
在外征戰五年有餘,回來了,還不得放鬆放鬆啊?
就連永慶帝都不攔著,他想去哪兒都行,皇宮裡還有給端王留著的一個院子,就在皇子所那裡。
緊挨著甯王殿下的那座院子。
永慶帝對這位弟弟的遺腹子,是很看重的。
倆人坐在一起,形成了鮮明對比:端王殿下是如沐春風的笑容,配上吊兒郎當的舉動,不像是來喝喜酒的,倒像是來耍流氓搗亂的。
甯王殿下坐在那裡,跟個閻王爺似的,好像慎郡王欠了他二五八萬兩銀子一樣,討債的嘴臉,一點喜氣都沒有。
雜耍的人都不敢看他,怕看了之後,失手耍不好戲。
更糟心的是慎郡王,這都來的是什麼人啊?
好不容易,熬到了時間,有人來叫他:“郡王爺,時辰到了,該去迎親了。”
“叫你安排的事情,辦好了沒?”慎郡王問慎郡王府的總管太監:“別忘了。”
“郡王爺放心,老奴已經安排好了。”老太監一躬身:“保證萬無一失。”
“走!”慎郡王一甩袖子,帶著自己的迎親隊伍,去迎親了。
其實,這門親事定的倉促,成親的日子更倉促,從定親到成親,只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勉強走完六禮,就選了個不上不下的日子,成親。
幸好,慎郡王是皇子,一切有內務府的人張羅,這幫人就是幹這個活兒的,倒也弄的非常快速。
而張家那邊,本來就給張七小姐備嫁了,只不過那個時候,備嫁的對象不是慎郡王,是馮家。
現在成了慎郡王,這嫁妝自然簡薄了點,嫡支那邊送來了一萬兩銀子的壓箱底銀子,旁支也多給了一份像樣的添妝,湊一湊,倒也不失體面。
迎親的隊伍一走,這雜耍班子也下去了,因為一會兒要倒出地方來拜堂,僕人們更是忙成—團。
另外,又給每一桌都上了水果,因為是盛夏了,這個時候的西瓜啊,香瓜什麼的都下來了,丁田就拿了一個洗乾淨的香瓜啃著吃。
忙活過後,又重新給賓客們上了茶水和點心,丁田覺得一會兒自己估計吃不下什麼東西了,都被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填滿了胃。
“去一趟啊?”金不換小聲跟他商量:“倒一倒肚子。”
丁田都無語了:“你有點出息行不行?”
“出息什麼呀?”金不換一摸額頭:“聽說一會兒是禦廚親自掌勺,還不多吃點。”丁田剛要跟他一起走,發現其他人早就三五成群的跑茅房了:“這什麼情況?”
“都是跟我一樣,等著吃禦廚的手藝的唄!”金不換嘿嘿一樂:“看來,這京中也不都是大局在上的人嘛。”
第四百零一章 風流郡主
“這都什麼人啊?”丁田搖了搖頭。
一起去解決了一下生理問題,回來後,點心沒人再動了,倒是不少人在喝茶,品果子。
可是這天氣熱啊,一會兒一身汗的就出來了,倒是王大石跟王二石有經驗,他們跑出去從自己家的馬車裡帶了衣服回來,要丁田跟金不換去換衣服,這裡也有給客人們更衣的專用房間。因為夏日裡,人不敢保證不出汗,一出汗,汗漬就會濕透衣服,夏衫的衣服料子再輕薄一些……好麼,都貼身上了。
不管男女,都不好看啊。
所以很多人都選擇出門的時候,尤其是赴宴,在這種宴席上,要是出了醜,可是大事兒。都會帶兩套換的衣服,順便,還帶了他跟王二石的衣服回來。
為了以防萬一,丁田跟金不換是一起進的更衣間,王大石跟王二石守在門口。
丁田先換,金不換背對著他,看著門窗的方向,丁田換完了,就背對著金不換,金不換再換。
倆人換好了衣服出來,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他們倆換完衣服,再讓王家兄弟倆換,都換好了,髒了的衣服打一包,自然是王大石跑出去送到車上,然後再回來。
這一陣折騰夠了,再回到座位上,發現不少人都跟他們一樣,換了一身。
大家彼此笑笑,繼續八卦,喝茶,丁田喝了幾杯茶之後,抱怨了一句:“怎麼還沒回來呀?”
“迎親慢點唄,著啥急?”金不換繼續津津有味的聽同桌的一個客人講故事,據說是“風流郡主”的花邊新聞。
“還有這個封號?”丁田不是很理解。
“田少,他說的是豐寧郡主。”王二石小聲的告訴他:“豐寧郡主是敦親王的唯一骨血,早年喪夫,守寡到如今,只是聽說她……並不安分,跟很多人都……有染……”大概是因為對方是一位皇家郡主,王二石說的時候,也比較隱晦。
丁田第一次聽說此人。
郡主是由郡公主這個詞演化而來的,郡公主始于東漢,一般皇女級別為縣公主,但也有少數為郡公主。
經過時代的變化,郡主有帝女、皇太子之女、王女、皇帝庶女、親王女等身份的不同。不過直到唐朝,郡主才成為特定的封號,為皇太子之女。
可是到了明朝,就是皇太子之女以及藩王之女都是郡主。
到了現在這個“青朝”,已經是宗親三代之內的女孩子,都有可能被封為郡主,只是沒有了以前那麼大的權力,但是一個榮譽頭銜還是不錯的,且每年能從宗人府那裡領不少好東西。有俸祿,也有一些宮裡的賞賜。
關係親近的,例如江東郡主,她是大長公主所出,除卻有江東郡主這個榮譽頭銜外,還有獨屬於郡主的俸祿以及屬於宗眷的好處,加上她還是鎮國將軍的夫人,一開始就是一品的誥命夫人,又有獨屬於誥命夫人的俸祿。
占的好處多啊!
連自己的二女兒,都能當上親王妃了。
對外還能說一聲“親上加親”的話來。
他的確是頭一次聽說這位風流郡主,估計是名聲不好,王佐不愛讓他知道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可惜啊,他到底還是知道了。
就聽那位賓客講的口沬橫飛:“據說這位現在可喜歡年輕人了,也不想想,自己都快三十了,還喜歡二十的弱冠美男,什麼人啊!”
眾人一陣啼墟。
後來丁田才知道,這位風流郡主的父親,就是當年跟永慶帝爭奪帝位失敗的好幾個人之一,後來大概是怕自己沒了下場,女兒也會被人清算,愣是求了當時的先帝,親口封了個“豐寧郡主”給女兒,因為是先帝親口禦封的,永慶帝也不好剝奪,再說了,一個郡主而已,也沒什麼好防備的。
當爹的都失敗了,何況這是個嬌生慣養的小姑娘。
結果當爹的憋屈死了,當女兒的徹底放鬆了。
沒了父親的掣肘,這位母親早逝的郡主殿下,可算是自由了,當初她出嫁,新郎不是她相中的,所以倆人也沒什麼感情,等丈夫去世了,這位就守著偌大的家業,自由飛翔了。
今天相中了一個二甲進士,想跟人雙宿雙飛,可還沒定下來呢,又看上了一個俊俏的少年郎,自己更是在家養了八個面首。
“噗!”丁田一口茶水就噴了出來:“八個啥玩意兒?”
《辭源》解釋“面首”為:面,貌之美;首,發之美。面首,謂美男子。
這裡有必要具體解釋一下面首這個詞,面,指的就是英俊的臉;首,就是頭髮了,頭髮長得好,說明腎功能不錯,腎好那活也不會差……咳咳,所以這面首,就是現代牛郎的古代說法之一。
“呵呵……”眾人乾笑一聲,相互擠眉弄眼。
丁田看了看四周,這裡是古代吧?怎麼還有這麼開放的女人?
皇上就不管一下麼?
就在眾人開著帶色彩的玩笑與八卦一些香豔事情的時候,這迎親的隊伍終於回來了。
不過丁田沒有去看拜堂,他又想跑廁所了。
話說這次來的提前了,喝茶喝的有點多,總想去放個水。
王二石依然緊緊的跟隨在他身邊,丁田放水的時候,他就站在門口那裡等……因為來來往往的人也不少,王二石不擔心突然有人陷害他們,可是等著等著……就不太對了。
這麼久了,怎麼還不出來?
“田少?田少!”王二石在門外喊:“是拉肚子了麼?”
“嗯!”裡頭有回答。
“那要不要小的去找點藥丸子來?”王二石想了想:“金大人的馬車上應該有備用藥丸。”
“嗯。”裡頭還是這個回答。
王二石以為大概是裡頭是出恭的地方,田少不好意思開口,他不以為意,不過人沒有離開的意思,只是托幾個看著眼熟,大概也是陪著主人過來解手的下人,去跟他大哥說一聲,讓去金大人車裡拿藥丸子來。
這樣的事情很平常,加上王二石會做人,他給了捎口信的人一隻銀鑲寶石的戒指,也能值個三五兩銀子。
求人辦事,這個價錢不錯了。
何況這些小門小戶出來的人,他們一個月的月錢才多少啊?
給這麼一個小東西,那報信的人喜的差點將他們家老爺丟在出恭房裡不管了。
過了不一會兒,王二石又喊了一聲:“田少?”
“嗯?”有哼哼聲。
王二石揉了揉鼻子:“那什麼,我哥一會兒就來了。”
“嗯。”裡頭頗有點有氣無力的意思。
王二石估計,是拉肚子拉的沒力氣了。
又過了一會兒,王大石來了:“田少呢?”
“在裡面,還沒出來。”王二石道:“大概是今天又是熱茶水又是冰鎮果子的吃傷著了。”
王大石一想也是,他們是下午過來的,那個時候正是最熱的時候,冰鎮的果子上來一盤,一會兒就沒了。
後來上的都是熱茶,後來可能是發現上錯了,就改成涼茶了,還有冰鎮的酸梅飲,解暑的
綠豆湯。
可是夏天其實是最不能貪涼的,因為吃多了涼的准保鬧肚子。
看剛才很多人來回的跑就知道了,不少人估計也鬧了肚子,只是田少的脾胃,什麼時候這麼脆弱了?
記得有一次跟田少聊天,田少還說,自己的脾胃老結實了,什麼都能吃得下去。
一這麼想,王大石就覺得不對:“田少?田少你在嗎?”
這會兒裡頭沒動靜了。
王大石一腳就踢開了門,裡頭馬桶還在,可田少不在了。
地上沒有任何散落的東西,因為地面是青石板鋪就的,壓了縫隙,根本沒留下任何痕跡。
倒是通風口一樣的窗戶,是打開的,屋裡的熏香……非常濃郁。
王大石的腦袋頓時就大了,王二石全身都在哆嗦:“田少……不見了?”
倒是旁邊進來一個收拾馬桶的下人,兄弟倆眼睜睜的看著他收拾了馬桶,換了新的上去,拎著舊馬桶……那裡有田少撒的尿……
“大哥,大哥!”王二石一個激靈:“怎麼辦?快去找田少……”
王二石是捨不得丁田的,他自從來到田少身邊,就沒挨過打,沒被罵過,田少對人很好,也不累他,非常體貼人。
逢年過節,他們都有休息和紅包,一個月總有那麼幾日的假期,或者有什麼事情,只要走得開,他就會同意你請假。
對家裡人也好,尤其是對他爺爺,王老樂在家裡,能當半個主子。
一年到頭也沒見田少進庫房去清點一下。
爺爺常說,在丁家就是享清福的日子。
可是現在,田少不見了,不見了啊。
“不行!”王大石冷靜的道:“田少現在不見了,我們還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情況,如果嚷嚷起來,讓有心人有機可乘,怎麼辦?這樣,我去找那位,你去找金大人,記住,不要驚動任何人。”
“哦哦,是!”王二石到底是經歷的少,王大石就不同了,他可是王佐精心培養出來的人才。
兄弟二人分開行動。
而失蹤了的丁田,則是在昏迷當中。
剛才進了出恭房,他剛撒完尿,認真的系好褲腰帶,洗了一下手,還沒等擦乾呢,卻隱約覺得不太對,等察覺到熏香不妥的時候,他已經全身發軟,雙眼迷糊了。
想叫人,卻發不出聲,一直到有人扶住他,將他以綢緞裹好,從窗戶那裡遞了出去……又有人接應他,迷迷糊糊的時候,他感覺到有人在清理痕跡,然後也跟著爬了出來。
然後抬著他,走了一段路,而他就在這段路上,使勁兒的掐大腿,疼痛刺激著他的神經,讓他保持住了清醒。
丁田不吭聲,一直保持清醒,熬過了最初的眩暈階段,倒是將自己逼出了一身冷汗,而眩暈的感覺卻大幅度的減輕。
大概是這些人,對他們的迷藥很有信心?
反正一路上都沒檢查過丁田,就把他抬進了一個裝飾的富麗堂皇的閣樓上,整座閣樓都是木質結構,天然帶著一股木材的清香氣。
而丁田,則是被放在了一張超級柔軟的大床上,床的四周掛著粉紅色的紗帳,抬他來的人,上來又下去,而幾個僕婦一起動手,將裹著他的綢緞解開。
“這就是丁田,丁司獄?”一個女人嬌媚的聲音響起:“看著倒是不錯。”
“是,郡主喜歡就好。”一個老婦人低頭:“奴婢等下去了。”
“去吧,去吧!”女人嬌媚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有些不耐煩:“走遠點。”
“是。”僕婦們也下去了。
女人再也忍不住,撲向了床上……
第四百零二章 你喜歡誰?
都這個時候了,丁田要是還能忍得住,他就不是丁田了。
一個咕嚕翻身起來,驚恐的看著撲了個空的女人:“這位大姐,你哪位啊?”
眼前的女人,是一個婦人打扮。
但見她身穿月白色撒花暗紋中衣,逶迤拖地荔枝紅色刺繡折技小葵花金帶錦裙,身披金黃平繡盤花四合如意紗衣。
整齊的頭髮,頭綰風流別致如雲高髻,大概是要幹壞事,此時頭上的頭飾很簡單,輕攏慢拈的雲鬢裡插著鴨青點翠鳳頭簪,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個翠玉手釧,腰系酒紅蝴蝶結子長穗五色腰封,上面掛著一個蓮青色繡著壽星翁牽梅花鹿圖樣的香袋,腳上穿的是翠綠底面軟底繡鞋,整個人有一股別致的風流氣韻。
尤其是身上金黃平繡盤花四合如意紗衣。
金黃色,可不是什麼人都能用的顏色。
就連王佐,除非特意賞賜的,平日裡用的也只是金色多一些。
而且點翠鳳頭簪,這個東西也不是一般婦人能戴的,古代階級非常嚴格,這女人恐怕出身不簡單。
所以丁田沒有一腳踹過去……當然,他現在還沒有搞清楚這裡的情況,也是一方面。
“我是誰?”那婦人沒想到丁田竟然醒過來了,頓時更高興了:“我是看上你的人。”
丁田目瞪口呆:“大姐,你別開玩笑了。”
“你叫誰大姐呢?”婦人不高興了:“我看上了你,是你的福氣,少跟我扯那些沒用的,告訴你,我喜歡上你了……”
“你喜歡誰?”丁田眼珠子差點沒掉下來:“我不認識你。”
“我認識你啊!”婦人妖嬈一笑:“丁田嘛,來自東北三府,北風府人,呵呵呵……還是個雛兒……”
丁田皺眉:“你是……?”
“我乃豐寧郡主。”婦人更樂,看丁田的眼神都透著火熱。
“原來你就是風流郡主……?”丁田知道了,眼前這位就是他聽說的那位風流郡主。
本以為是大家以訛傳訛,一個封建社會裡長大的婦道人家能開放到哪兒去?
現在他相信了,傻眼了。
“你聽說過我?”豐寧郡主笑的非常爽快,以至於胸前非常波濤洶湧,簡直就是呼之欲出。
丁田頭疼了,這還真是個風流郡主。
而且這個女人現在羅衫半解,釵環淩亂,一看就是要跟他共赴巫山雲雨。
可是他只想跟王佐共赴巫山雲雨一番,其他人……沒興趣。
再說了,這個女人一身熏人的香氣,卻也壓不住……這女人特麼的有狐臭。
豐寧郡主忍不住,這個男人越看越有意思,還是個雛兒,她最喜歡了,於是又撲上來。
丁田麻利的翻身,豐寧郡主撲了個空,丁田照著她的後腦就是一胳膊肘,將人打暈了過去,但是他打人很有技巧,不會讓她受傷,更不會留下什麼鼓包。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有人正在往這邊來,而且鬧鬧哄哄的人還不少。
丁田也算是機靈,他第一時間就看向了四周,要找一個逃跑的路線。
這裡是臨水而建的一座水上閣樓。
四周是一個小湖,有一眼活泉水,小湖往外有水渠相連,排水方便,小湖裡永遠都是活水,種了半湖的睡蓮,湖裡還養了錦鯉。
三面臨湖,一面連著拱橋,與岸上相通,還有一面大概是經常走人,是九曲回欄相連,像是展翅的大雁一樣的佈局。
這幫人是從九曲回欄那邊過來的,而拱橋那裡,來的竟然是另外一幫人,兩夥人的目標,都是這座水上閣樓。
丁田想了想,他打開了後窗戶,檢查了一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之後,他從後窗戶那裡悄悄的出去,關上窗戶的同時,跳入了湖中,只激起了一點浪花。
他學過潛水,也學過游泳,雖然在古代多年不練了,可好歹底子還在,動作也都記得,且借著蓮花與荷葉的掩護,爬上了岸,這會兒不知道什麼原因,竟然沒人,他快速的跑去了曾經的更衣室,這裡沒有乾淨的衣服,也沒有人。
想了想,又溜達去了前院。
運氣好啊!
他都沒見到任何一個人,躲躲藏藏的也沒讓人見到他。
夏天天氣熱,這會兒風一吹,加上衣服薄,丁田的衣服竟然乾了。
既然乾了,他就能見人了。
大搖大擺的走到大門那裡,守門的下人看到他還有些納悶:“您這是?要回去了?”裡頭才開席,這就要走了?
“不是,來拿換的衣服,剛才喝酒,撒上了。”丁田打了個哈欠。
“那您這邊請,一般馬車都停在這邊。”自然有就郡王府的下人領他來找自己家的馬車。他的馬車停在那頭,找到馬車,王大福正守著馬車寸步不離,見到丁田,還愣住了:“田少啊?”
“嗯,我來換身衣服。”丁田擦了擦汗:“這天兒熱,剛才喝了點酒,又撒身上了。”
“哦,你的衣服在裡頭……”王大福將包袱掏了出來:“怎麼不讓二石來?”
就連郡王府的下人都有些納悶兒,誰家的老爺會自己來拿衣服?
當隨身伺候的小廝跟常隨都是吃白飯的嗎?
“其實我是出來透透氣,那幫人一個勁兒的喝酒,喝的我這都要吐了。”丁田隨口就說了個理由。
還挺合情合理。
就連那下人都信了。
“哦,那您回去換衣服吧,將髒衣服交給二石他們就行了。”王大福不疑有他。
丁田卻鑽進馬車:“在馬車裡換好了,何必再跑一趟,大熱天的,一動就一身的汗。”他在車裡快速的換了衣服,清爽了許多。
出了車子,就見遠處鬧鬧吵吵,還有不少人來來往往,更有一些素質低下的人,還罵罵咧咧。
不過這裡是在辦喜事,喝多了酒的人多得是,喝多了什麼事情幹不出來啊?
大家也沒怎麼多想,丁田就晃晃悠悠的回去了,他知道自己失蹤,大石跟二石肯定嚇壞了,得趕緊找到他們倆。
不然這倆人肯定會去跟王佐說……
此事已經夕陽西下,馬上就要上燈點蠟了。
丁田回到院子裡,發現幾乎都不在了,就有幾個下人守在這裡,其中就有二石,只是二石眼淚汪汪的。
“二石?”丁田拍了他肩膀一下。
王二石回頭,看到丁田,跟見了鬼一樣:“田少?”
他的嗓門兒再大點,其他人都看了過來,丁田立刻就道:“我去出了個恭,你怎麼自己跑回來了?”
王二石多機靈的一個人啊?
剛才還是因為丁田不見了,他才六神無主,丁田一出現在他面前,這小子的智商立刻就恢復了平日的樣子,非常順的接話:“小的這不是著急回來看熱鬧嗎?結果您沒在,小的也走不開,熱鬧就只能聽人說。”
“什麼熱鬧啊?”丁田假裝感興趣的問:“其他人呢?”
“都跑去看熱鬧了唄。”王二石一副“好想去”的樣子:“聽說豐寧郡主在後花園臨水閣那裡跟人約會,正要那啥的時候,被人給捉姦在床了嘿?!”
丁田更端著一杯茶漱口,聞言“噗”的一下子噴了出去。
“你說什麼?”
“真的!”王二石身邊的一個不知道誰家的常隨道:“我家老爺也去更衣了,不然小的也能跟著老爺去看看熱鬧。”
一臉遺憾的樣子,那可是皇家郡主,金枝玉葉的現場啊。
“對啊!”又有一個小廝道:“我家老爺剛才也是去更衣了,聽人說,以前都是傳言,自然有人不信,這次可倒好,被捉姦在床,抓了個正著,不想讓人相信都不能夠。”
丁田輕咳一聲:“那我們去看看?”
正好,有兩個同樣更衣回來了的男人,也想去:“正好正好,一起啊?我們三個去。”人多,也壯膽,何況真的很好奇啊。
於是三個人,帶了五個下人,一起去了後頭。
臨水閣就在郡王府東花園入口處,大家很容易就找到了地方。
而此時的臨水閣,氣氛可不太好。
王佐看著眼前的女人,眼裡充滿了厭惡:“你說,你看上的是誰?”
“我看上的是丁田,怎麼了?”豐寧郡主可是天不怕,地不怕:“我要他當我的儀賓。”儀賓,郡主丈夫的官職,嗯,就像公主的丈夫是駙馬一樣,郡主的丈夫是儀賓。
“皇姐,你確定?”慎郡王嘴角帶著一點諷刺的笑容。
這個皇姐還真好用,自己就是一雙破鞋,還老是想著找青年才俊,青年才俊會看上你?一個郡主又如何?
只是一個榮譽稱號而已,真要是娶了她,仕途也就止步於此了。
二皇子跟三皇子則是在一邊看笑話,唯有四皇子,帶著五皇子跟六皇子以及七皇子在前頭沒有動地方,這種時候,不管發生什麼事情,四皇子只有一個堅持,那就是看好三個小豆丁,不讓他們離開他的視線。
至於後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哪怕是天塌了,也跟他無關。
“我跟誰上的床,我會不知道?”豐寧郡主可是有名的大膽寡婦,她現在被人堵住了,只不過,那個人不在,可豐寧郡主卻是在的,而且這明顯有點亂的床上,總不能說,她是來睡覺的吧?
反正儀賓不好就弄死,再換一個就是了。
“那,丁田在哪兒?”果親王開了口。
他是宗室老王爺,乃是當今永慶帝的親堂叔,在先帝的時候,他就是親王了,到了永慶帝這兒,更是敬重這位宗室裡德高望重之輩。
加上果親王是個老實的人,他不參與爭權奪利,更是對皇位沒有興趣,一輩子就喜歡個風花雪月,吹拉彈唱的,是個有名的“閑王”。
不過,果親王也有一點堅持,那就是維護宗親們的體面,不許他們做出有損皇室威嚴的事情。
例如豐寧郡主這樣的風流寡婦,他就半個眼珠子都看不上,一個女人家不守婦道,還鬧的滿城風雨,人人都知道。
這還有臉沒臉?
現在被人抓了個正著,果親王就想順水推舟,乾脆讓那個誰誰的,娶了她吧。
只是聽了這個名字之後,果親王皺眉了,這名字……是那個丁田嗎?
沒想到,被皇帝侄子看重的人,怎麼能……幹出這種事情?
“他……”豐寧郡主卡殼兒了。
說實話,豐寧郡主也只是被逼急了,隨口就攀咬上了丁田,不然她怎麼解釋現在這樣的場面?
總不能說,她是強掠人過來,滾床單吧?
那她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搶男人來睡,跟勾搭成雙……是兩個概念。
第四百零三章 喜歡你啊
剛才她醒過來的時候,就發現不對了,然後這幫人就上來了,男的有,女的也有,幸好她身上的衣服還能遮一遮,也有她的侍女上來給她披了單薄的披肩裹住姣好的身段。
這讓她免於被很多人看到不該看的地方。
其實她對這些倒是沒什麼,可隨後上來的那些女人們的眼神,就讓她有些不滿意了。
尤其是果親王。
她知道這位王叔可是很看重臉面的人,自己風流成性,但是風流不下流。
甚至果親王還做過不少在外人看來,莫名其妙的事情。
例如為某位紅顏知己贖身,花了十幾萬兩銀子,給一個花魁贖身,然後又給那位花魁弄成了良籍,附贈白銀千兩,兩副赤金頭面做嫁妝,將人送去了江南,不是選擇一個什麼官員做妾,也不是送給哪位富商做續弦。
而是將那花魁,正兒八經的嫁給了一個小地主做妻子,在不知道哪個村鎮過日子,聽說生兒育女,已經過得非常甜蜜而幸福了。
還有因為跟某個小紈絝在某個小酒樓喝酒,就成了忘年交。
在路上看人家捏泥人,捏的好,他也花高價買下那些泥人。
別看他行事不羈,可他有一個親王的堅持,那就是不許宗親裡有人給皇室抹黑。
看不上的人裡頭,就包括自己。
“說啊!”果親王一看就知道這裡頭有貓膩,但是他這個時候,不得不追問:“給本王說清楚。”
“他……”豐寧郡主一咬牙:“他害羞,看你們來了,被嚇跑了。”
“這麼說,是丁田無疑了。”慎郡王直接開口:“既然如此……”
“什麼是我無疑?”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從眾人的背後傳過來:“慎郡王,您說下官什麼?”
王佐猛地回頭,眾人也紛紛讓開一條路。
就看見丁田正伸長了脖子,往裡頭看,一臉瞧熱鬧的架勢:“下官怎麼了?”
見到丁田出現在人群裡,而且身後還有好幾個人,身上也穿戴的整齊,一樣不缺,滿臉的看熱鬧的架勢……眾人有些懵圈。
“你剛才幹什麼去了?”王佐先發制人,問了丁田一句。
“我一直在這裡看熱鬧啊?”丁田委屈的道:“人太多,我擠不過去,我們幾個就在門口這裡湊熱鬧,好不容易擠過來,就聽慎郡王這位新郎官提到了下官的名字,下官怎麼了?”丁田的表現很正常,他身後的幾個人也竊竊私語:“剛才怎麼提到丁田了?”
“誰知道呢?”另一個賓客還大刺刺的問:“丁田,你得罪誰了?這種時候提到你名字,可不是啥好事。”
“誰說的?”還有後來的賓客不明所以,跟著起哄:“萬一有好事兒呢,這麼多大人物聚在一起,提到你的名字,多榮幸啊。”
這些人喝了點酒,加上慎郡王府有些看人下菜碟,小爵位小勳貴們就隨便打發了,慎郡王連過來敬一杯水酒都沒有,看不起誰呀?
他們不偷不搶,有祖宗餘蔭庇護,誰怕誰?
你看不起我們,我們還不稀罕搭理你呢!
所以在這個時候,酒壯慫人膽,也可以說人多勢眾,這就有底氣,敢在這麼多人的面前嗆聲了。
丁田趕緊擺手:“別瞎說啊,我們喝酒歸喝酒,可不能胡叫瞎答應,慎郡王,下官怎麼了?”
慎郡王臉都黑了:“你在這裡……你剛才……你……”
這一問一答,剛才豐寧郡主的話,可就站不住腳了。
尤其是豐寧郡主,皺眉看向丁田:“田郎,剛才你還跟本郡主你儂我儂,這會兒你就不承認了?”
丁田打了個哆嗦,發現王佐的臉,黑成了墨汁兒,趕緊擺手,拒絕的姿態十分明顯:“您哪位啊?”
他身邊的一個喝多了的賓客大聲的道:“還能是哪位,風流郡主唄,跟老子也睡過。”
臥槽!
丁田用看烈士的眼神看著這位賓客,真是英雄啊!
那個喝多了的賓客尤不知足:“還跟正平子爵、泰和爵爺睡過,啊哈哈哈……我們仨都說,郡主什麼都好,床上也放得開……就是咯吱窩兒,一股子狐臭味兒……呃……呵呵……”豐寧郡主的臉,難得的紅了。
她風流任性是不假,可是被人當面拆穿,並且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也是會覺得難堪的,更何況……她最隱蔽的私事被人宣揚出來。
狐臭,是她心頭的傷。
王佐冷哼一聲:“這是一場鬧劇,散了吧!”
“別呀!”慎郡王趕緊攔著:“既然豐寧皇姐都說了,她跟丁田……”
“跟什麼跟?沒見丁田是從外面過來的嗎?怎麼跟她……扯淡!”王佐嘴上訓斥著,心卻提了起來,他知道丁田失蹤過,那段時間雖然很短,但是他不知道丁田幹了什麼,或者是被人算計著幹了什麼。
現在否認是正確的,絕對不能承認。
不說豐寧郡主這個人是個寡婦,還有狐臭,就她這個風流的名聲,也要不得。
何況,豐寧郡主的出身可是永慶帝的忌諱。
跟她沾上邊的人,沒有一個得到永慶帝的重用。
其實豐寧郡主以前挺好的,只是她父親風流成性,又薄情寡義,這孩子跟她父親學了個亂七八糟,永慶帝也很頭疼。
又因為守寡的關係,永慶帝總不能賜給自己守寡的侄女三尺白綾,一壺毒酒吧?
可豐寧郡主這麼放蕩下去,早晚要被永慶帝忍無可忍,給收拾掉。
“不是啊,我們明明情投意合……在這裡幽會的!”大概是豐寧郡主也想到了什麼,死咬著丁田不放。
丁田撓了撓頭:“豐寧郡主是吧?臣剛才在外頭跟幾位喝酒,因為酒水灑在了身上,故而出門去更衣,回來就聽說這裡……那什麼,我出門的時候,門口的門子、領路的下人以及我家的車夫,隔壁金府的車夫以及另一位王府的管事都能給我作證,我是在馬車裡換的衣服,臣總不能……在前頭換衣服,還能在這裡跟您……翻雲覆雨?”
眾人都紛紛看向了豐寧郡主。
有幾個表情嚴肅地誥命夫人,特別看不上豐寧郡主,這女人出身高貴,卻沒有一點廉恥之心。
“既然有人作證,郡主就不要糾纏不休了。”
“就是,這樣賴著無辜之人,不太好吧?”
“老身看,這位丁大人說的是真的……”
這些女人裡,未必沒有自家丈夫或者兒子,成為這位郡主的入幕之賓。
對於這種女人,她們本身就是厭惡的,現在怎麼可能替她說話?
甚至有些女人巴不得這個風流郡主趕緊的出事,最好是大事情,然後就可以將她關起來,或者皇上直接下旨,讓她去感業寺出家為尼。
那她們一定會初一十五按時去上香,看這位郡主在佛前,還怎麼“風流”?
感業寺那裡,可是有不少先帝的嬪妃,沒有生養過的就全都出家為尼,在佛前為先帝祈福,更因為那裡的尼姑都出身非同一般,不僅香火鼎盛,更有女侍衛營的女侍衛,在那裡巡邏,防止宵小靠近。
且有明文規定:無事不可靠近方圓十里。
尤其是男人,哪怕是少年也不許,看管的跟後宮是一樣嚴格。
豐寧郡主對這些女人怒目而視:“一群老乾菜一樣的女人,閉嘴!”
她這話罵的,太有水準,誥命夫人們氣的要死要活,還有直接氣哭了的,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可就因為是事實,你這麼不客氣地說出來,這幫女人能不哭麼。
反駁不了,就只剩下被欺辱的痛哭失聲。
一大群女人的憤怒與哭泣的聲音,讓一群男人都有些臉紅,可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場面頓時就亂哄哄的了。
王佐臉色更黑:“豐寧郡主,你鬧夠了沒有?這裡是慎郡王的大喜日子,你在這裡鬧騰有什麼意思?還是你想破壞慎郡王的大婚?”
“我沒有!”豐寧郡主看向慎郡王:“大堂弟,你可千萬別誤會。”
雖然語氣平平,但是眼神很犀利。
要不是有人牽線搭橋,她怎麼可能知道丁田?
更聽說丁田是管理牢房的,來自偏僻地方,還陰差陽錯的成了救駕功臣,跟皇帝伯父的感情很好。
又是個雛兒……
她想著,跟這樣人睡一覺也挺好,事後就說喝多了,成了好事兒,他總不能不對她負責吧?
哪怕是露水姻緣,睡個雛兒也不錯。
如果發展得好,她也可以下嫁,這樣的話,就能再保住富貴生活。
其實她也明白,皇帝伯伯對自己的態度一般,要不是她的郡主封號是先帝給她的,早就被收回了。
她都五年沒有見過皇帝伯伯了。
“本郡主跟丁大人是情投意合。”她看向了丁田,示意丁田一眼。
希望丁田有點眼力見,這會要是順著她的話來說,日後迎娶她入門,當個儀賓,前途似錦啊!
“我看起來像傻子嗎?”丁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這裡是慎郡王府的後花園啊!我爬牆過來的嗎?再說了,我跟所有人坐在一起用餐,他們都是看在眼裡的,難道我會分身術嗎?”其他圍觀的人又開始了一陣竊竊私語。
“看吧,就說丁田不可能看上她。”
“其實,這也挺好的,人家好歹是個郡主。”
“好的話,你怎麼不去娶了她?”
“算了吧,站著說話不腰疼。”
“不可能!”豐寧郡主柳眉倒豎:“當時我跟你說,喜歡你,你也喜歡我來著。”
“我不會喜歡你的!”丁田否決的那叫一個徹底,那叫一個痛快,那叫一個決絕:“我有潔癖!”
那意思就是,嫌棄豐寧郡主……髒?
好多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這麼嫌棄皇家的宗親郡主,是不是不太給皇家面子啊?
“丁田大人,你這麼說,就不好了。”慎郡王皮笑肉不笑:“好歹我皇姐也是皇家郡主……”
“大哥這話說的不太對,只能是宗親郡主。”二皇子開口,他其實並不是想幫助丁田,實在是跟大皇子作對做習慣了,但凡是大皇子要促成的事情,不管對錯,他就是反對,為了反對而反對。
“你閉嘴!”慎郡王冷喝一聲:“這裡的事情你知道什麼?”
就知道瞎插嘴,剛才要不是丁田猛的出現,他安排的下人就會出來作證,作死丁田跟這個風流皇姐的風流韻事。
到時候,他倒要看看,父皇要如何自處!
還有王佐,這個傢伙不是很看好丁田的麼?
“我雖然不知道什麼,但是我明白一個道理,捉賊拿贓,捉姦……拿雙!”二皇子生氣大皇子都成了慎郡王,還敢對他大呼小叫,更是得理不饒人:“丁田大人明明是跟我們一起過來的,怎麼能跟豐寧郡主成就好事?這明顯是有人……一廂情願嘛!”
第四百零四章 我喜歡男的
因為二皇子支持丁田,在場的人裡,也都覺得丁田是無辜的,實在是因為丁田這邊的證人有很多,不止有下人還有跟著他一起來的勳貴們。
其實丁田是打了個時間差。
古代人的時間觀念其實有些模糊,加上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熱鬧的很,誰會注意到某一個人呢?
何況大家穿戴都差不多,就算是同桌的人,也有可能看花眼,何況只顧著侃大山了,喝點小酒就上頭什麼的……簡直不能更神助攻。
王佐嘴角微翹,看向果親王:“老王爺,您看?”
“算了,算了!”果親王疲憊的擺了擺手:“將豐寧送回去,暫時閉門思過,明天本王去跟皇上聊一聊。”
這是要處罰豐寧郡主的意思。
也是,今天這事兒鬧的,以前你隨便鬧,起碼沒有讓人捉姦在床。
現在,不管那個“男人”是不是丁田,人家不承認,你還能賴上去?
丟人一次就夠了,還想丟更多的人嗎?
“不!”豐寧郡主才不想被人關起來:“跟我在一起的人,就是丁田。”
她這樣指名道姓的,而且一直這麼堅持,倒是讓某些人的心裡有了動搖的念頭。
王佐冷眉冷眼的看著她:“你最好給本王老實點。”
要是手裡頭有兵器,估計王佐都有殺了她的舉動。
慎郡王冷笑:“怎麼?甯王殿下這是護著丁田大人?寧願不相信堂堂豐寧郡主的話。”
豐寧郡主得意了:“本郡主會去宮裡求賜婚。”
說不定還能見一見皇帝伯伯……
“真是好笑。”丁田撇嘴:“我不喜歡你。”
“你不喜歡我?”豐寧郡主以往見的人都是阿諛奉承之輩,對自己的樣貌身材都過分自信,要不是因為狐臭的關係,她早就養更多的面首了,可是見丁田這樣,她就百思不得其解了,她的條件對於丁田來說,不要太好啊!
“是,不喜歡你。”丁田的嗓門兒很大,就跟宣誓似的。
“那你喜歡什麼?”豐寧郡主不服氣。
“呵呵……”丁田給她來了個一擊必殺:“我喜歡男的。”
趁機出櫃,不能更方便了。
王佐表面古井無波,內心卻歡喜無限,田兒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他喜歡我!
咳咳……雖然丁田說的是“男的”……可是他就是男的。
丁田掃了一眼王佐,發現他雖然還是那副討債的嘴臉,可是眼睛卻亮晶晶的……在一起這麼久了,太知道這個男人了。
睚眥必報,銖錙必較。
小心眼兒又愛吃醋,更主要的是,還喜歡腦補。
現在不知道腦補了什麼,正高興著呢……
倒是外面的人,聽丁田這麼一說,頓時,蒼蠅開飯了一樣的嗡嗡上了。
“臥槽!”賓客甲一句國罵就出了口:“為了不被賴上,這哥們兒竟然連這種藉口都逼出來了。”
“不這麼說也不行啊!”賓客乙一臉同情的樣子:“你想娶個破鞋回家給自己戴綠帽子啊?”
“那當然不可能了。”賓客丙咽了咽口水:“就是可憐丁田大人,這麼說的話,以後親事難了……”
“以後難,那也是以後的事情,現在要是不拒絕的徹底,他真的被賴上了,可就全完了。”
“為了拒絕,這都豁出去了。”
“看看把人逼成什麼樣了?”
剛才豐寧郡主咄咄逼人,大家都看在眼裡,這樣的女人,誰敢娶回去?
丁田這樣壯士斷腕的舉動,連慎郡王他們都沒想到,豐寧郡主都傻眼了好麼。
她是想過,甯王殿下是反對的,丁田也不是樂意的,可是她不能暴露自己掠劫男人的事實這可跟她與人勾搭成其好事不同。
如果有隨意可以掠劫人的勢力,她的皇帝伯伯會直接賜死她,因為這些人手和手段,是她父親留給她保命用的,不是用來搶劫男色的。
現在她無比後悔,劫掠了丁田來嘗個新鮮……哪怕是個雛兒,也不至於鬧騰成現在的這個樣子。
尤其是這個男人為了拒絕她,連這種理由都說出口了。
她怎麼這麼倒楣啊!
“好了!”果親王發怒了:“來人,將豐寧郡主帶回去,閉門思過!”
老親王發怒,誰都不敢吭聲了,就連豐寧郡主也不敢繼續胡攪蠻纏下去,她是徹底的成了笑話。
只是心裡不甘啊!
明明是慎郡王……都是慎郡王的錯。
豐寧郡主走的時候,朝幾個她身邊的貼身嬤嬤使了幾個眼色,幾個嬤嬤便隱匿在了人群裡
今日郡王爺大婚,來的人頗多,除卻主子,又有無數的嬤嬤、姑姑、宮女、內監、大丫鬟、小丫頭等等。
都是可以進入內院的人。
豐寧郡主是被人快速的送出了慎郡王府,可是她這麼一鬧,連累的慎郡王剛拜完堂,一杯水酒都沒敬賓客呢。
這也太失禮了。
眾人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下人早已經將席面換了一遍,都是新的,夏日裡飯菜熱的少,涼的多,還有冰鎮酸梅飲無限量供應。
臨走的時候,王佐看了一眼丁田,丁田回給他一個燦爛的微笑。
而王佐看向慎郡王的眼神,讓慎郡王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這次他的確是想出口惡氣,他知道自己不是王佐的對手,但是打擊不了你高貴的甯王殿下,我還對付不了你的人麼?打不了人,我還打不了你的狗?
在他的意識裡,丁田這樣的就是王佐門下的一條狗,王佐管著刑部,丁田就給他看著刑部大牢。
倒是二皇子,自覺跟王佐關係和緩了,還跟王佐說了兩句話。
王佐也的確是覺得,應該感謝一下二皇子,剛才要不是他開口,他真的要強行帶走丁田了,這麼一個破婚禮,他還懶得參加呢。
而王佐感謝二皇子的動作,就是請他喝酒!
“來,二殿下,喝!”王佐舉起酒杯,幹了。
二皇子心下大喜!
王佐跟慎郡王嗆聲,眼看著就要打起來了!
王佐打過三皇子,打的那叫一個淒慘啊,這大夥兒都知道的事情。
親眼所見的也不在少數。
可是現在,王佐跟他喝酒了。
那哪兒能不喝呢?必須喝啊。
“幹!”二皇子十分豪邁的也幹了。
“來,二殿下,喝!”王佐換成了大酒盞。
二皇子也跟著換了個大酒盞,倆人你來我往。
三皇子看的氣結,卻不敢吭聲,他至今看到王佐,還會下意識的縮一下脖子。
想當初,王佐將他揍的那叫一個淒慘啊!
連他母妃都差點認不出來他。
這都是被打怕了的後遺症。
王佐也不知道酒量如何,但是他幹了七八次,二皇子就雙眼冒花了。
沒辦法,王佐從小就受過訓練,不止是喝酒,他能喝二斤普通的惠泉酒,還能用筷子夾花生米吃。
可是二皇子不行。
他從小在宮裡長大,德妃娘娘看他跟看眼珠子一樣,怎麼可能沒事就灌他二兩酒?
所以二皇子的酒量也就半斤的量,如今喝得差不多了,他也開始醉醺醺了。
更何況,慎郡王別有用心,他們這一桌放的是玉泉酒,這種酒喝著味道純美卻後勁十足。王佐還沒怎麼樣呢,二皇子先醉了。
這個時候就看出人跟人的不同了。
王佐沒糊塗,也沒醉,所以他老實的坐在桌子上,吃喜宴。
想著自己跟丁田一會兒散了席,回去好好說道說道今天的事情,太危險了。
而丁田呢,他回到席面上之後,眾人算是認識了他,一個個都跟他豎起大拇指:“厲害!”
“乾脆俐落啊!”
“就是你以後怎麼辦?”
“這麼多人都在場,日後說親麻煩了。”
丁田也歎了口氣:“那個時候,我不這麼說,還有什麼藉口呢?”
“你可以說身體不好呀?”有人給他出主意:“比如不舉什麼的?”
“滾蛋!”丁田笑駡了一句:“我寧願愛好異于常人,也不能有損男人的尊嚴。再說了,我舉不舉的,太醫一來號脈,啥都知道了,被人拆穿了我可怎麼自圓其說?所以還是這個藉口好,不過,喜歡男的怎麼了?以後我就喜歡男的了。”
這是丁田的心裡話,也是真話。
可惜,他說真話,越是說的斬釘截鐵,這幫人越是同情他。
“行了,我們理解你,來來來,吃飯,吃飯!”那些人心裡唏噓,更加同情丁田。
好好的七尺男兒,愣是被逼成這樣,也夠可憐的了。
“這是啥?”丁田看著端上來的主菜,倒是挺漂亮的。
“這叫鳳凰展翅。”
“這是五絲洋粉。”
“還有這個,三鮮龍鳳球……”
眾人說起吃喝來,那可真是頭頭是道,丁田吃的不亦說乎,還聽了一耳朵的各種菜名,以及用料啊,如何做等等。
二十道菜,倒是有十二道是禦宴規格,另外八道是時令菜以及主食。
這邊吃的正開心,連鴛鴦酥卷都上來了,這算是飯後甜品了,丁田剛吃了一個,還想著吃 第二個呢,就聽主院那邊又熱鬧上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一會兒,一個機靈的小廝就跑出去了。
“這是又鬧什麼了?”
“誰知道呢?”
“這位慎郡王的婚宴,還真是熱鬧。”
眾人看了看丁田,丁田吸了吸鼻子:“大家都給我作證啊,我的屁股可沒離開過凳子,話說,我想去方便一下,都不敢,生怕再被人誤會,會分身術跟誰誰誰那啥啥……”
他這麼一說,還不如不說,將所有人都逗笑了。
倒是另外有人不滿意的道:“我們這邊都要吃完了,怎麼……不見新郎官啊?”
好歹過來看一眼,敬一杯酒,也算是一回事。
這從頭吃到尾,連個招呼都不打,太薄涼了吧?
其他人臉色也不好看了起來,先前沒人說,大家也就假裝不在意,如今被人捅破了這層窗戶紙,眾人對慎郡王的看法可就有些微妙了。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小廝跑了回來,氣喘吁吁,八卦的非常盡職盡責:“諸位老爺少爺們,出事了!”
“又怎麼了?”眾人簡直雙眼放光,異口同聲的問了出來。
“後宅,新娘子……出事了!”小廝指著後頭:“聽說是有人闖進了洞房……慎郡王他們已經趕過去了。”
一聽說是後宅,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要不要過去看看?
“去不去?”
“去!”
丁田被眾人圍在中間,一起呼啦啦的跑去了後宅……看熱鬧了。
直覺告訴他,這事兒跟王佐,有點關係。
第四百零五章 —波三折的喜宴
後宅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們跑過去的時候,正看到了精彩之處。
原因就是……二皇子醉醺醺的從新房裡出來……不是自己出來的,他是被兩個大力太監架著胳膊,架出來的!
衣衫不整,身上酒氣沖天。
三皇子眼珠子亮的像燈泡!
大皇子已經被踢出局了,二皇子這是……要是他把慎郡王妃給睡了……那二皇子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做人了,何況是掙得大位?
四皇子也有些傻眼了。
今天本來只是想給父皇表演一下“兄友弟恭”的戲碼,這才帶著一堆小的來給慎郡王賀喜當了半天老媽子,結果呢?
先是豐寧郡主好一陣鬧騰,還想賴上丁田,那個男人是誰?
讓豐寧郡主這麼護著,寧願自己被關起來,也不說出實情?
再有如今二皇兄衣衫不整的出現在後宅,新房裡,他該不是幫大皇兄入了洞房吧?
四皇子儘管機智百出,此時此刻,他也有些頭腦發木了。
三皇兄他是知道的,別看現在他興奮的身體都在打擺子了,可父皇絕對不會立他為太子。只因他跟甯王打過架。
至今他還見到甯王就害怕。
身為皇子,卻害怕一個臣子。
這樣的皇子,除非父皇再也沒有子嗣了,否則絕對不會考慮他。
前頭的三位都無緣大位了,那麼是不是說,自己可以……想到這裡,四皇子也開始飄飄然了,這可真是天上掉餡餅了,前頭三位一個接一個的,自己把自己作出了局。
四位皇子裡,二皇子醉的一塌糊塗。
慎郡王,一臉鐵青的看著二皇子,眼睛裡都快要冒火了。
而在一邊的幾位王爺,面面相覷了一下,還是王佐輕咳一聲,壓抑著心裡的笑意,問果親王:“老王爺,您看?”
果親王的臉也不比慎郡王的臉色好多少:“此事……此事需要從長計議……裡頭誰管事的?出來一個喘氣的回話。”
立刻,從裡頭滾出來一個婆子。
這婆子大概也是宮裡出來的嬤嬤,穿戴上非常嚴謹且頭髮梳的一絲不掛……咳咳,一絲不苟,一絲不苟。
花白的頭髮上只簪了個長的扁方,只不過是因為喜慶的關係,那扁方也是雙喜字鏤空的樣式,雖然素雅,卻也討巧。
就是此時此刻,這位嬤嬤有些驚慌失措:“請王爺息怒,郡王爺,您快進去看看郡王妃吧!?這蓋頭只掀開了一半,並沒有全部掀開,郡王妃……她要自戕以證清白啊!”
眾人頓時七嘴八舌的小聲討論。
身後嗡嗡聲是如此的熟悉,蒼蠅開飯了一樣的動靜,慎郡王氣的快要吐血了:“那就讓她去……”
他剛想說,那就讓她去死好了。
果親王一聲冷哼:“慎郡王,你還是去看看郡王妃吧,這可是皇上賜婚的喜事。”
慎郡王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不由得“噗”的一聲,竟然是被憋屈的吐了—口血出來。
眾人一下子就亂了套了!
慎郡王如今才二十多歲,正是新婚的好日子,竟然被硬生生的氣吐了血,青年吐血,乃是早逝之兆啊!
王佐想著這裡亂糟糟的,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蠢蠢欲動,於是板著臉道:“反正也吃的差不多了,喜宴也該結束了,本王告辭。”
“甯王殿下,慢走……”慎郡王昏迷了,其他人也麻爪了,只有慎郡王府的管家,還有點清醒,挑起了大樑,將幾位貴客送走。
不過,慎郡王身邊的大太監,卻抱著果親王的大腿,求老王爺給做主,在這裡稍待,好歹等慎郡王醒來再說。
可憐丁田他們跑過來看熱鬧,沒看成,又得出門去,索性也吃飽喝足了,大家一窩蜂的出了門,彼此告別。
今天的婚宴,還真是一波三折。
所有人都猜測,跟風流郡主在一起的那個男人,八成是她的真愛,因為她寧願說謊賴上丁田大人,也不說出那個男人!
第二個就是……二皇子殿下到底在洞房裡幹了什麼?
簡直忍不住就讓人浮想聯翩……
第三個就是慎郡王,竟然吐血了。
這麼年輕,身體竟然這麼差的麼?
還是說……哎呀呀,不可說,不可說啊!
大家雖然散了,可丁田回到家裡,剛洗了個戰鬥澡,換了衣服喝口茶,就聽到王佐來了的動靜,王佐雖然是先走的,可是他回了王府轉了個圈,也是更衣洗漱過後,就來到了這裡。
第一反應就是抱著丁田,檢查了一下:“有沒有受傷?”
“沒有。”丁田搖頭:“我很好。”
“你知不知道,你嚇死我了!”王佐到現在,還有些後怕:“沒想到那個傢伙,都成了慎郡王,還敢算計你!”
“他為什麼這麼……嗯,針對我啊?”丁田撇嘴:“我也沒幹什麼呀?”
“你還沒幹什麼?”王佐樂了:“你在長春侯府不是將他派去的貼身內監曝光了嗎?呵呵,估計他自己都沒想到,會栽在你的手裡,長春侯府也夠慘的了,鄭晨太醫撒手不管慕容浩,長春侯府恐怕真的要絕後了;而慎郡王已經出宮,失去了競爭大位的機會,宮中貴妃娘娘失勢已成事實,再無翻身的可能,當初,長春侯府就是投靠了大皇子,換得貴妃娘娘在宮裡幫襯了一把甯嬪,加上老太妃的人手……今年開春,老太妃去世了,甯嬪失了一個靠山,現在連貴妃娘娘都倒臺了,長春侯府已經徹底沒了指望。”
長春侯府現在改關心的不是爵位傳承,而是他們家的香火傳承。
歸根結底,貴妃娘娘跟大皇子能這麼快倒臺,起因就是丁田,這麼一個小人物。
“呵呵……”丁田無語了:“我不是故意的啊!”
就因為一系列的“巧合”,丁田成了壓垮大皇子一系的最後一根稻草。
而今天,大皇子是設計他在先……而他反擊在後。
“他敢對你動手,我不會放過他。”王佐眯起眼睛,眼中的恨意一閃而逝。
今天幸好丁田沒有事情,要是丁田有個損傷,他可不管大皇子是什麼慎郡王,非得打斷他的狗腿!
“那二皇子……是你安排的?”丁田有些羞惱的看著王佐:“可不能害了無辜的人。”那張七小姐,算是個無辜的女子,如果因為他們之間的鬥法,將一個無辜女子的清白給毀了,可不太好。
“那可不是我的手筆,雖然皇上厭棄了慎郡王,但是無緣無故的誰會在這種時候,搞出這種事情?你當人人都是風流郡主啊?”王佐樂了:“你呀,心軟,我知道,而我也不會對一個跟我無冤無仇的女子出手。”
“不是你的手筆?”丁田大松了一口氣:“我就說,你的格局,不會那麼小,那是誰在作怪?”
“是豐寧郡主。”王佐的能力非常彪悍,這還沒過夜,他就已經調查清楚了。
丁田摸了摸下巴:“怎麼是她?我猜的是二皇子喝多了走錯了路,或者是三皇子的手筆,甚至還猜了你……就是沒有想到是她,她不是被關了起來麼?”
王佐抱著他躺在涼席上,屋裡紗罩燈只有淡淡的燈光,跟他一起聊起天來,心情反而平靜了許多,其實,早在丁田失蹤的時候,王佐心裡就已經怒火沖天,那個時候,他真的眼看著,就要發飆了!
丁田的出現,不僅證明了自己的“清白”,還連帶著,救了那裡所有人,不然王佐真發飆,那些人不死也得受傷。
“她雖然被帶走,閉門思過,可是她手下有點能耐人,走的時候,就已經恨上了慎郡王,他設局,其實就是想讓你跟風流郡主牽扯不清,你知道的,風流郡主這是個女子,要是個男子,皇上是說什麼也不會留下她……”王佐給他分析:“二皇子為你說話,回到席面上,我跟二皇子喝了幾杯,誰知道二皇子酒量不好,喝多了,他的貼身太監扶著他去喝醒酒湯,結果……貼身太監也不知道怎麼的,竟然睡著了!那麼鬧吵的環境裡,竟然能睡著,我也是服了這個理由,二皇子不知道被誰扶進了新房,自己半脫了衣服不說,腰帶都解開了一半,還想掀開新娘子的蓋頭……”
丁田聽的目瞪口呆:“豐寧郡主也挺厲害的啊!”
“她本來想找個樂子,結果被人陷害,她能咽下這口氣?何況慎郡王……已經沒什麼可以讓人害怕的了,他失去了登基大寶的機會,誰還會慣著他?”王佐嗤之以鼻:“也就他還沒看清楚形式,還當自己是那個大皇子呢!”
丁田想了想,歎了口氣:“皇帝大叔也挺可憐的,兒子沒有一個成器的……”
“他當年也是迫不得已,且從小沒有培養前幾個兒子的意思,何況……他自有打算,皇家的事情,自有皇帝一人決斷。”王佐說的冷淡:“誰都不能左右聖心。”
皇太子之爭,其實一直就是皇上吊在眾人面前的胡蘿蔔,引著這幫人跟蠢驢一樣,一直追著這根胡蘿蔔跑,實際上,這只是個讓他們看到的誘餌而已。
多少人,不顧一切的撲上去……結果只是飛蛾撲火而已。
丁田覺得倆人抱在一起熱了點,就從王佐的懷裡滾了出來,在坑上打了個滾兒:“但願他老人家,能有看好的接班人。”
“嗯。”王佐仰臉枕著胳膊看著天花板:“其實皇帝叔叔也不容易,早些年,聽我父王說,先帝那會兒,鬥爭更加激烈,你也不看看,先帝多少子嗣?可是被先帝圈禁致死的就有一半之多!皇帝叔叔只是將大皇子立為慎郡王,比起先帝的處置手段,可要柔和多了,他終究是硬不下心腸,對自己的兒子,還是心疼的,可有些人,就是不理解他的這種心疼,拿他的心疼理所當然,反過來還惦記那把椅子,真是狼心狗肺!”
“也怪不得他,皇帝大叔雖然是個皇帝,可他也是個父親,這世上啊,只有狠心的兒女,沒有狠心的爹娘……”丁田順手摸了一把蒲扇給自己扇風:“改天有空,你進宮去看看他吧,這夏天到了,老人都容易苦夏,但是不能給吃太多涼的東西,省得傷了腸胃……”
倆人聊了聊,就這麼聊睡著了。
都喝了點酒,加上這一天過的這叫一個驚心動魄,躺下睡的那叫一個香啊!
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門外進來了一個人,走路輕盈,身材偉岸,門口有人給打簾,王佐的護衛站在院子裡,一動不動。
第四百零六章 需聽背後言
就著燈光,他看到了倆人一東一西的躺著,甯王殿下的睡姿是很標準的,這從小就有人教,教養嬤嬤們的手段可不是蓋的,養出來的孩子,一個比一個出類拔萃,起碼在禮節上,是這樣的。
而丁田則不同,他在夏天裡睡覺,喜歡放開手腳,四仰八叉的,成一個“大”字形,睡的呼嚕嚕不說,腳丫子還一顫一顫的,穿著的是小背心,大褲衩,要多老土就有多老土。
人家王佐穿著的都是七分袖的絲綢睡衣,還用的是紡綢,清爽透氣。
而且丁田睡的太香,都流口水了。
來人看的想笑,又憋住了,悄悄的出了房間門,到了院子裡,一直走出院門,才回頭,看到房間裡依然有那麼一點燈火:“好好伺候著,讓人在屋裡多放兩個冰山,大夏天的,可夠熱。”
“是!”王老樂彎腰駝背,躬身送人到了大門口,目送這群人來的幽靈一般,走的更是悄無聲息,不僅後背發麻。
倒是王富貴,送走了人,才跟王老樂道:“真的不跟田少說嗎?”
“田少在這位面前,一直是有什麼說什麼,這樣挺好,跟王爺說就夠了。”王老樂看著遠去的已經變得模糊了的一行人:“誰知道皇上這麼晚了不睡覺,來這裡啊!”
沒錯兒!
來的是皇上,永慶帝。
他雖然不會選擇大皇子作為繼承人,立為皇太子,可是那終究是他的兒子,第一個成親的兒子,豈能不關注?
哪怕不能讓他登基稱帝,也希望他能安穩一生。
所以也派人去婚禮上看看,想著第二天,召見慎郡王,帶著慎郡王妃,進宮拜見皇帝跟貴妃娘娘,永慶帝雖然不會讓他們見貴妃,但是也想自己喝一杯兒媳婦茶。
誰知道下面報回來的消息,讓他徹底對這個大兒子失望透頂!
豐寧郡主也是他能搭理的?
要不是看在先帝的面子上,他能留這麼一個敗壞皇室尊嚴和名聲的女人?
而且以前一直沒能抓到把柄,要是早被人“捉姦在床”的話,豐寧郡主也早就玩完了。再說,他這麼處置了他跟他的母妃,大皇子就不好好想想,他是什麼意思?
為了兒子的顏面,他都留著他母妃的性命了,還想他怎麼樣?
可是這個兒子,真的是個沒腦子的,長春侯府一挑撥,他就要找丁田算帳。
也不想一想,丁田是誰?
那是他老子的救駕之人。
朕還活著呢,他就敢對救駕之人如此,朕要是死了,他還不得整死丁田啊?
再有,豐寧郡主是個蛇蠍婦人,他既然得罪了人家,怎麼就不知道防範一二?
讓這個蛇蠍婦人反咬一口,在這麼一個大喜的日子裡,小叔子二皇子竟然摸進了新房,到底是怎麼管的家?
自己家都管不好,何談管理天下?
幸好沒有選了他當太子,不然他要是登基稱帝了,還不得被人摸進後宮裡去?
再說二皇子,也是個沒能耐的貨。
被人幾杯黃湯就灌的不知道東南西北,還摸進了新房,真這麼想成親,朕馬上給他賜婚。永慶帝是越想越生氣啊!
尤其是當他聽說,丁田宣佈自己“我喜歡男的”的時候,真是憤怒到了頂點。
“這個小子,知道他說的是什麼話嗎?”永慶帝摔了茶盞。
米英趕緊的勸:“皇上息怒,息怒啊!”
“慎郡王太讓朕失望了,二皇子也是個……三皇子不堪造就!”永慶帝果然如同四皇子想的那樣,對前三個兒子,都失望透頂:“哪怕朕……沒想過那方面,可也……太失望了!”“皇上,您別生氣,也別難過,這都是人云亦云……”這一宮殿的宮女太監,也就米英能開口說上兩句話,剩下的都低垂著頭,當自己是個木頭樁子,是個裝飾品。
“朕……要出宮,去丁田那裡看看。”生過了氣,永慶帝的心情平靜了下來:“朕倒要看看,那小子到底是怎麼想的?寧願說自己喜歡男人,也不要一個郡主?”
米英聞言樂了:“就豐寧郡主那樣的……母老虎,誰敢要?都怕腦袋上長草啊!”
被戴綠帽子。
先頭的那個儀賓是怎麼沒的?
據說就是被活活氣死的,因為豐寧郡主在婚後也不檢點,儀賓有個妾室,她就找個面首,兩口子針尖對麥芒,可男人風流點不怕,真名士自風流麼,可一個女人家,也風流,那就讓人受不了了。
“那他還?”永慶帝撇嘴:“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也不怕丟人?”
“估計那個時候,丁田大人也沒別的好藉口了,慎郡王那意思,跟逼婚似的,您也知道,丁田大人看著挺好說話的人,卻有自己的堅持,聽說他的牢房,哪怕是夏天,也要喝開水,晾涼的開水,不許人喝一口生水呢。”米英笑著道:“以至於他們那裡最費的就是柴炭了。”
這都成了京中新的一個景點了,刑部大牢裡,各種規章制度多的都快趕上刑部衙門了。“他倒是會折騰。”永慶帝卻不得不承認:“但是他管理得很好,至今為止,朕還沒有聽說刑部再報上來犯人病逝的摺子。”
往年,總有那麼幾個囚犯,在牢裡病逝的,一個是缺醫少藥,另一個則是疾病。
可是自從丁田接手了之後,犯人從來沒有損失過,怎麼進來的,出去的時候,都是活著的,更傳奇的是,這傢伙竟然開源節流,讓犯人們坐牢也不能閑著,朝廷的給養一直都是不夠的,這一點,永慶帝也知道。
但是朝廷的銀子不是用來養那些囚犯的,爭取他們餓不死就行了。
誰知道丁田另闢蹊徑,不僅給養接手也不嫌少,還另外有來錢的道,探視的費用就養活了所有的獄卒,多餘的還能以朝廷的名義發放福利。
比起那些苛待囚犯的司獄,不知道高明多少。
更主要的是,他看到有奏摺上來說,有些囚犯發配到了地方,因為感念丁司獄的好,特別認真改造,還有的囚犯是發配邊關,戍邊的,打起仗來,這些人都是需要衝鋒陷陣,三次之後,才能免罪,五次之後,可以在軍中升遷。
這是古代囚犯唯一的脫罪的道路。
可是當先鋒,存活率也非常的小。
而從丁田手裡出去的犯人,一個個上了戰場不要命一樣的打,還頗有合作精神,存活率也直線上升,戰勝一場,他們就脫罪一等,三場過後,更是成了正兒八經的士兵。
等到幾仗打下來,好麼,都當了總旗了。
一問起來,都說是他們丁司獄的功勞,在牢裡的時候,丁田總是看卷宗,但凡是戍邊的人,他都教一些戰場上的小技巧,例如團結就是力量,例如不拋棄,不放棄等等。
永慶帝是很看好丁田的,尤其是他更知道,丁田的一些奇思妙想,對朝廷的幫助有多大。“您要去丁大人家?”米英為難了:“這都晚上了……”
“去看看!”永慶帝身為皇帝,他決定的事情,沒有人能阻攔。
所以,他就出宮了,到了丁田家。
但是他這人吧,說實話,有點疑心病,所以不讓人聲張,而是自己靠近了窗戶,夏天的窗戶上蒙的不再是厚實的牛皮紙,而是輕薄透氣的窗紗。
只是因為天黑,外頭什麼樣,屋裡看不清楚,倒是屋裡,一盞小燈,兩個人影,在坑上躺著。
沒有任何親呢的舉動,而且說話也非常中肯,兩個孩子擔心他不好受,尤其是王佐,等於是罵了大皇子他們,可是他聽著就是順耳極了。
丁田擔心他,更是讓他覺得,這孩子不錯。
不過倆個孩子都累了,睡覺都打起了小呼嚕,就別折騰他們了,於是他就這麼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
回到宮裡,永慶帝的心情徹底的好了,去後宮找了婉昭儀,還看了看正在熟睡的九皇子。
第二天是休沐日,永慶帝休息了一夜,又在婉昭儀這裡用了一頓豐盛的早飯,逗了逗奶娃娃九皇子,等得九皇子打著小哈欠睡著了的時候,終於閑下來的永慶帝,就有功夫想事情了。
婉昭儀是個很溫婉的女人,永慶帝看上她,是因為她的脾氣秉性很像他的原配妻子,所以對她也算是寵愛了,加上婉昭儀並不爭風吃醋。
皇上來碧葉堂,她開心,皇上不來,她就自己關起門來過日子。
這樣不爭不搶,不出頭的性格,反倒是討了永慶帝的歡心,每當有事情的時候,永慶帝就會到碧葉堂這裡,休息加放鬆。
碧葉堂地如其名,一個四四方方的院落裡,有好幾株海棠樹,夏天的時候,參天的大樹,樹蔭遮陽,涼快得很。
婉昭儀見皇上若有所思的看著窗外的那株海棠樹,也不去打擾他,只是將他手邊的茶盞拿走了,免得一會兒忘了再掃掉茶盞。
等永慶帝想夠了,一摸桌子,摸了個空,而這個時候,婉昭儀就送上了一碗常溫的綠豆湯給永慶帝:“皇上喝點綠豆湯吧,總是喝茶,晚上怕是更精神,不安睡了。”
“好,喝綠豆湯。”永慶帝喝了一口,發現裡頭沒有多少糖,並不甜的膩人:“怎麼不是冰鎮的?”
“夏日裡雖然熱,可總是喝涼的對身體也不好,您喝個常溫的吧。”婉昭儀笑盈盈的輕聲細語:“中午可以在飯後午睡起來再用一個冰碗,晚上就別用了。”
這樣細緻的關心,讓永慶帝不可避免的就想起了丁田,那個小子也是這樣說,擔心他用冰太多,會傷身體,又擔心不用會覺得太悶熱,這才是關心人的樣子。
他記得每次去德妃那裡,因為德妃的娘家還挺有家底的,所以每次去,冬天就有熱鍋子吃,什麼鹿肉、飛魚的都很名貴;夏天就有冰碗,冰鎮的酸梅飲、蓮子羹。
綠豆湯這種廉價的東西,是不會出現在德妃的餐桌上的。
其實,比起甜膩的冰碗和酸了吧唧倒胃口的酸梅飲,他更喜歡這種淡淡味道的綠豆湯,起碼不會讓自己膩味。
想到這裡,永慶帝歎了口氣:“那中午,吃什麼?”
“妾身這裡有一道涼菜,鼎湖上素,比較適合,還有清炒玉蘭片和一道粉蒸肉。”婉昭儀就像是沒發現永慶帝走神了一般:“以及一道清蒸茄子,虎皮尖椒。”
這些菜並不名貴,要說難得的也就一道鼎湖上素,其他的都是家常菜,且清爽的素菜居多。
“行,就在你這裡用這些,對了,朕給你加兩道。”永慶帝扭頭吩咐米英:“讓他們上一道宮保野兔和爆炒田雞。”
“遵旨。”米英見永慶帝還有心情點菜,就知道,這位陛下心裡有了決斷。
第四百零七章 永慶帝的旨意
王佐跟丁田是早上起來吃飯,王老樂給了王佐一個眼神,王佐心裡就明白了。
吃過了飯,今日休沐,丁田去看他的那些菜了,要摘一些豆角,中午打算做個排骨燉豆角。
而王佐趁機問王老樂:“什麼事情?”
王老樂就說了,昨天晚上永慶帝來了。
“嗯,知道了。”王佐摸了摸下巴,他想起來,丁田嫌棄倆人抱著熱,就滾到了火炕的另一頭睡了。
看來,他也得儘早表明立場才行。
萬一哪天看到兩個人抱在一起睡,皇帝叔叔也不會驚訝……或者來個棒打鴛鴛。
丁田摘了一大盆子的豆角,馬六家的出門買了一扇新鮮的豬排骨回來。
一大鍋排骨燉豆角,二米飯,蒜拍黃瓜,以及熗土豆絲,因為天氣熱的關係,沒有打什麼湯,改成了冰鎮酸梅飲。
正要開飯,門口來了天使,聖旨到了。
傳旨的還不是別人,是老熟人,米英。
“趕上吃飯的時候過來,米大總管是來蹭飯的嗎?”王佐已經拿起筷子,就要開始大快朵頤了,人來傳旨了。
有點不高興。
“是啊!”誰知道米英笑眯眯的道:“趕緊的接旨吧!接了聖旨,咱家也跟著混一頓飯,這晌午出來,馬不停蹄的走了兩家,也該有人請咱家用餐了。”
“走了兩家?”王佐皺眉:“還去了誰家?”
“慎郡王府啊!”米英一點隱瞞的意思都沒有:“一會兒咱家跟王爺閒聊。”
丁田的家裡,如今也有一套接聖旨的東西,這玩意兒幾乎每一家都有預備,以免真的迎接聖旨的時候,準備不及時,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香案擺上,人跪地上,低頭,聽著米英大總管的念叨。
米英打開聖旨,輕咳一聲:“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聖仁廣運,凡天覆地載,莫不尊親;帝命溥將,暨海隅日出,罔不率俾……”
四六姘文聽的丁田還是一個頭兩個大。
裡頭說的東西他一概是有聽沒有懂。
不過後來的幾句話他倒是聽明白了,他升爵了!
等謝過了恩,接了聖旨,丁田就撓頭了:“不是,米大人,我這……怎麼又升爵了?我也沒有立功啊?”
“您是沒有立功,可您都吃虧了。”米英客氣的道:“所以皇上將您的爵位,拔擢至輔國將軍,提高了一格!”
丁田愣了愣:“那個我……我當時……也是迫不得已……”
“知道,知道!”米英自來熟的往屋裡躥:“趕緊的吃飯吧,都餓了。”
他帶來的人他不管,反正有人接待,他先進屋裡來了,果然,看到了兩副碗筷,兩個冰山立在屋裡,涼快得很。
三個人吃飯,倒也夠吃,只是在餐桌上,米英吃飯很有規矩,不會說話的,丁田只好憋著,吃過了飯,就迫不及待的端起酸梅湯一飲而盡,然後眼巴巴的看著米英。
米英被他看的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咱家說還不行嗎?”
“呵呵……”丁田撓了撓頭:“我就是好奇啊。”
“您別好奇了,跟你說實話吧,這次啊,皇上可真是下了狠手。”米英唏噓了下。
他上午就接到了永慶帝給他指派的任務,去慎郡王府宣旨,同時還派了另外一個管事太監,帶著好幾個大力嬤嬤,去了豐寧郡主那裡,第一,褫奪豐寧郡主的封號,貶為庶人;第二,將庶人李鳳寧,也就是豐寧郡主,送入感業寺出家為尼,每日要念經一卷,持齋,到死不可出。也就是說,到死,也是要按照佛教的規矩,火化後,取捨利子供奉,沒有舍利子,就在靈骨塔上安放骨灰,連入皇家陵園的資格都沒有。
最後一點,李鳳寧的所有家產,分為三份,一份入繳國庫。
一份補償給慎郡王,一份竟然是補償給丁田這位新晉的輔國將軍。
“噗!”丁田當時就將嘴裡的酸梅湯給噴了出來:“給我?”
“是啊!”米英大總管非常得意的告訴他:“本大總管已經吩咐人,挑出來好的給您送來,其次入國庫,最後不值錢的玩意兒,都送去慎郡王府,好歹,慎郡王妃也是吃了虧的。”
“給慎郡王是什麼聖旨內容?”王佐卻抓到了重點。
氣氛徒然一僵,米英苦笑了一下:“王爺,你就不能當做忘了此事麼?”
“你平時對丁田都是‘你’、‘你’的,突然對他這麼客氣,還‘您’、‘您’的用敬稱不說,甚至連豐寧郡主……哦,李鳳寧的家當都能做主瓜分,還給丁田挑了最好的,卻隻字不提慎郡王府的事情,可見是大事啊!”王佐非常犀利的指出了米英的小破綻:“要不就是你不想說,要不就是讓你難以啟齒……”
丁田的眼睛,亮亮的看著米英:“就是,米大人,你這麼客氣,我可受不了,你還是叫我田兒,我也還叫你米大人。”
“好吧,唉,說起來啊,這次皇上可是真的生氣了。”米英也犯愁:“皇上下了旨意,竟然讓慎郡王跟慎郡王妃……不用入宮磕頭謝恩了,這是連這杯兒媳婦茶都不肯喝的意思;第二,就是將李鳳寧給收拾了,雖然下手狠厲了點,可是如今才半天,那事兒都傳遍了四九城,連販夫走卒都知道了!”
說這話的時候,他還特意看了一眼王佐,王佐淡定得很:“是麼?”
“可不是麼!”米英道:“聽說李鳳寧為了那個野男人,連朝廷命官丁大人都敢攀附誣陷,這可真是情真意切啊!可惜那個男人死也不站出來,也就只好讓李鳳寧去出家了。”
丁田低頭,嗯,冰鎮酸梅湯還是很好喝的。
“下令補償,其實還不如不補償,這不是擺明了的事情麼?”米英更是皺眉了,因為只有傷害,才會有補償。
慎郡王明白自己這是被豐寧郡主設計了,本來就面如金紙了,這會兒更是慘白。
慎郡王妃也哭腫了眼睛。
不能進宮給皇上獻上一杯茶,她這個皇家兒媳婦,還能名正言順嗎?
再說了,昨天晚上出了那樣的事情,她還被皇帝拒絕入宮磕頭謝恩。
豈不是說,皇上不僅厭棄了她的丈夫,也順帶著,厭棄了她這個兒媳婦?
慎郡王之所以在昨天忍了下來,跟她圓了房,就是指著她是被賜婚的兒媳婦,新婚之後三日,會進宮給皇上和貴妃娘娘磕頭謝恩,順便獻上兒媳婦茶。
慎郡王已經快一個月沒有見到皇上了,更是沒有任何貴妃娘娘的消息,母妃身邊的人都消失了。
他現在連宮門都進不去,更不知道宮裡頭,是個什麼情況。
一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清醒的意識到,出了宮,雖然代表著他可以在外面招兵買馬,可是也代表著,那高高的宮牆,足以讓他無法跨越。
以前在宮裡住著,其實也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且前宮跟後宮隔著的更是高高的圍牆,和無數的門……
但是好歹也算在宮裡,白天的時候,他還可以名正言順的去給自己的母妃請安問好。
可是出了宮……他一次都沒有回去過,那個他住了二十幾年的地方。
結果皇帝說不用磕頭謝恩,連兒媳婦茶都不喝了。
“慎郡王終於將自己作死了。”這是王佐聽聞這種消息之後,說的一句話。
“難為大叔了。”丁田唏噓不已。
慎郡王這是自己把自己給作死了。
日後他也就是個“郡王”了,最多是個“慎親王”。
可是也只能是榮譽頭銜,而且不管最後誰登基,都會對他這個長子防備,絕對不會重用他,估計也就是個親王頭銜的榮譽稱號。
一輩子也就這樣過下去,沒有任何前途可言。
慎郡王,完了!
“那二皇子呢?”王佐又問了新的問題:“他醒酒了沒?”
“我的甯王殿下啊!”米英的笑容越發的苦澀了:“可別提了,咱家走的時候,皇上已經在寫第四封聖旨了,等咱家回去,估計就該去皇子二所,給二皇子宣旨了。”
“哦?”王佐來了興趣:“皇上叔叔,怎麼個意思?”
“二皇子被過繼給了果親王……你是知道的,果親王好色不羈,偏偏沒有兒子,生了兩個女兒……好不容有了個兒子,還早逝,也沒留個後代,因為是隔代繼承,日後襲爵,也是要降等的,二皇子估計可能會成為果郡王……倒是跟大皇子的慎郡王,差不多……”米英覺得,皇上這一手,徹底的打擊了二皇子。
過繼出去啊!
名義上,就不是皇上的兒子了。
“果親王,我看他人挺好的呀。”王佐倒是對果親王爺有些印象,老人雖然是個老帥哥,卻是個熱心腸,沒想到他沒兒子。
聽了這個消息,丁田心裡戚戚然。
可是王佐卻一撇嘴:“過繼給果親王當孫子,好歹是個王爵,而且全家就他一個男丁,沒人跟他爭搶了,他可真好命,怎麼不過繼給長春侯府啊?長春侯府也沒兒子……”
“噗!”這回輪到米英噴了:“甯王殿下,長春侯府那位不是還活著呢麼!”
長春候可是有兒子的,只是到了他兒子那一代,估計就得成為長春伯了,等到往下……就算慕容浩過繼,一肩挑兩房,那也是隔代繼承,估計也就剩下個子爵的爵位了。
多少年之後,這爵位也不知道能不能傳下去,或者淪為普通門戶……
“這就不對了,那是隔房,又不是嫡長子的兒子。”王佐卻侃侃而談:“你想啊,要是將二皇子過繼……或者某位皇子過繼,那長春侯府還不立刻變成郡王府?最起碼也得是個國公府啊?這不輕輕鬆松的就起來了麼。”
他倒是沒說,血脈估計也該消失了,徒留下一座長春侯府,確實便宜了別人。
“你呀,你呀!”米英大總管可不敢再跟他說下去了,怕他再有什麼驚世言論。
喝過了湯,消了汗,米英大總管就走了,回到宮裡之後,果然,馬不停蹄的去了皇子所,宣讀了聖旨。
二皇子頓時就暈死了過去。
宮裡,已經洋洋得意了大半個月的德妃娘娘,徹底的懵了:“你說什麼呢?皇上怎麼可能出繼皇兒?那是他現在最大的指望了。”
“德妃娘娘,是真的,是真的啊!”來報信的太監也哭的不能自己:“聖旨已經下了……過繼給果親王當承嗣嫡孫……”
“不可能!”德妃猛地站起來,眼前一黑……
兢兢業業算計了半輩子,不敵那個男人一張聖旨,輕飄飄的就把兒子出繼給了果親王……
整件事裡,估計唯有果親王是開心的:“本王也有孫子了!”
第四百零八章 起起落落
而且大概是因為二皇子闖自己親大哥的洞房,還要掀開自己親嫂子的蓋頭太過驚世駭俗了,果親王在入宮謝恩的時候,就提出請永慶帝給賜婚。
“臣已經老了,就想看到孫子給臣生個重孫子,將來見了祖宗,也有臉面。”果親王一點都不嫌棄過繼的孫子:“而且名字都想好了,以後臣的孫子,就叫李成思,諧音承嗣,重孫子就叫李長義,長長久久,忠義千秋。”
這還拐彎抹角的表忠心呢。
永慶帝淡淡一笑:“皇叔這樣想,那就改名,重新上玉碟好了。”
皇帝一聲令下,果然動作快速的很。
在二皇子醒了之後,他就有了新的名字:李成思。
順便,他未出世的長子,也有了名字:李長義。
德妃娘娘已經在宮裡哭了兩天,永慶帝都沒有去,甚至,連派人過去都沒有。
淑妃娘娘就算是再淡定,此時此刻,也有些飄飄然了。
就連馮玉這個老太監,都有些激動了。
如果三皇子真的大事可成,淑妃娘娘到時候,身為三皇子的親生母親,那就隨聖母皇太后啊!
到時候,他就是聖母皇太后跟前的大總管。
在皇后跟前的總管算什麼?
在皇太后跟前的大總管,那才叫威風,連皇上都要客氣三分。
“沒想到,老奴這輩子,還能伺候出一位皇太后……”馮玉非常感慨。
淑妃娘娘聽了這話,心裡很是受用。
但是表面上,她卻非常客氣:“可不能這麼說,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呢。”
其實心裡已經確定,皇位就是她兒子的了。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情嗎?”淑妃娘娘身邊的大宮女兒,也跟著興奮的不行:“三皇子可是現在宮裡最大的皇子了,其實一開始,咱們宮裡的三殿下,上頭有個長子的大皇子,二皇子又虎視眈眈,我們家殿下可艱難,可您看看現在,大殿下都封了郡王了,可成親之後,這郡王妃都不讓入宮謝恩,以前都是‘妃朝見’的,這可是老規矩了!可現在卻不見,這代表什麼?奴婢聽說啊,好像是二皇子跟那位郡王妃有點什麼……這宮裡都快傳遍了!您看看皇上是怎麼處理的?既然沒有處死郡王妃,那就是二皇子的錯了吧?二皇子乾脆過繼出去……以後啊,可不能叫二皇子了,該叫郡王世子。”
淑妃大概是壓抑太久了,這股鬱氣總算是放了出來,心情別提多好了。
另一個大宮女兒一看,好處不能讓一個人占了啊?於是也開口了:“娘娘,您看,是不是給果親王府也準備一份賀禮?讓三殿下送去?這好歹是堂兄弟……是堂兄弟吧?”
這話說的更得淑妃娘娘的歡心:“是,只不過是隔著房的堂兄弟了。”
親兄弟還有可能繼承大統,堂兄弟?
先帝那會兒就有六位老王爺,皇上的堂兄弟十幾個,要是論起來,這隔著房的堂兄弟,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就算是繼承大統需要排隊,估計二皇子,也得排出去百八十號開外。
哪兒還有繼承大統的可能?
“這事兒看皇上怎麼處理,如果皇上派禮部的官員去操辦,就隨大流送點小玩意兒過去,不用太貴重,畢竟身份不一樣了,日後恐怕連明黃色的頭帶都紮不得了……”淑妃娘娘一副好心腸的樣子:“如果不能,那就省了吧!”
明黃色,皇子們雖然不能穿明黃色的衣服,但是皇子們的頭帶啊,腰帶什麼的,倒是可以用明黃色,代表著皇子的身份。
而且皇子們小時候,是可以穿杏黃色的,就是過了八歲不能再穿如此耀眼的衣服……除非是皇太子。
淑妃娘娘的宮裡一片喜氣洋洋。
德妃娘娘的宮裡簡直冷清淒慘。
以前熱鬧的宮殿裡,再也沒有了來拍馬屁請安的小美人、小才人們了。
更沒有一些管事太監和管事姑姑們來請示德妃一些宮務,連帶著,這兩天的伙食標準都直線下降了。
德妃娘娘的大宮女兒見去提膳的幾個二等宮女一臉愁容的回來,雖然每個人都拎了食盒,卻心裡沒底:“怎麼去了那麼久?娘娘還要用膳了。”
“萍兒姐姐……”二等宮女裡的玫紅小聲的道:“膳房裡給的膳……都不太上的了檯面。”
萍兒一愣,心裡更沒底了:“先去膳廳。”
一行宮女走路無聲的到達了膳廳,其實就是一個小花廳,平日裡德妃都在這裡用膳,故而改名叫膳廳。
萍兒讓玫紅她們打開食盒,看了一眼裡頭的飯菜,頓時一臉怒容:“這群傢伙,怎麼辦差的?這是給娘娘吃的東西嗎?”
只見幾個二等宮女拿出來的菜,第一盤就是麻婆豆腐,其實就是辣椒醬燉豆腐。
第二盤就是火爆大頭菜。
第三盤是白斬雞。
第四盤涼拌素什錦。
第五盤則是回鍋肉。
第六盤是肉沫茄子。
加上一大碗的紫菜蝦米雞蛋湯。
以及兩碗香米飯,一碟小花卷。
這樣的菜,以前連萍兒她都不會吃。
因為這些菜,看起來是不錯,但是仔細瞅瞅,你就會發現,沒有一樣是完整的。
就說白斬雞,白斬雞是什麼樣的菜?
好好的一隻雞,非要切成塊,亂七八糟的放在盤子裡,也不給拼一下形態,放兩碟醬油,蘸著吃。
誰知道這是誰吃剩下的雞啊?
宮裡廚房的貓膩兒多著呢,她就見過好幾次,自己等人吃剩下的雞肉,廚房切一下,就能拼出來一盤“白斬雞”,送去給那些不受寵愛的小主子們吃。
肉沫茄子,是什麼肉沫?是新的還是別人吃剩下的?
她寧願要一整只的燒雞,他親自撕了伺候她們娘娘吃,也不要這切現成了的白斬雞,以前娘娘用膳,這種雞呀,鴨子什麼的,都是整只的來,由大宮女們親自動手伺候主子用膳。以前她還偷笑過那些不受寵愛的小主子們,吃人家的剩飯,現在……她想哭。
“我們去的時候,飯菜還沒好,也不讓我們進去,就在外面等,這還不算,我還看見婉昭儀的飯菜都端走了,我們的食盒還是空的!還有莊嬪,她的大宮女兒就能進膳房去給莊嬪提膳,我們就得站在外面等……”玫紅想起來就眼圈兒紅了,自打進宮起,就是在德妃娘娘這裡伺候,出去不說威風八面,可也沒受過這樣的委屈。
以前莊嬪算個什麼東西?
見到她們這樣的宮女都會笑臉相迎,巴結她們娘娘,跟哈巴狗似的。
現在連她的大宮女兒,都能排在她們前頭進去膳房提膳了!
偏偏在宮女們訴苦的時候,德妃娘娘被另一個大宮女兒蓮兒扶著走了進來:“膳提來了?”
萍兒一驚:“娘娘……!”
玫紅她們低頭,退到了一邊,這個時候,她們都知道,德妃娘娘一定會發火。
果然,德妃娘娘看到了桌子上擺著的飯菜:“這是給我吃的飯食?”
德妃娘娘的祖上可是出過高官,管理過內務府的人,內務府多少內情?膳房的這點小把戲,德妃從小就聽她祖父說過不知道多少。
現在看一眼這樣的伙食,哪兒還能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這幫狗奴才!”德妃娘娘生氣的將桌子都給掀了:“讓膳房的總管來見本宮,三天不收拾,是個人都敢怠慢本宮了!”
其實德妃是生氣飯菜嗎?
不,她是生氣宮裡的跟紅頂白,太過勢力,她才失了自己唯一的兒子,這幫人就該如此對待她,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膳房的大總管沒來見德妃娘娘,話說的也好聽:“膳房裡還有一些事情沒做完,請德妃娘娘稍待,奴才有空閒了,一定去給德妃娘娘請安,聆聽德妃娘娘的訓示……”
就把去的玫紅給打發了。
等了一天一夜,那奴才也沒來,德妃娘娘從此在宮裡,徹底的失了勢,而她在外的娘家,則是被永慶帝尋了個錯誤,幾罪並罰,念在祖上有大功於社稷,不殺頭,抄家,其他人也不流放,直接發配回他們的老家去了。
從此之後,就真的是個普通老百姓了。
而二皇子以飛快的速度過繼,淨身出戶一樣的從宮裡,就這麼兩袖清風的去了果親王府。三天之後,果親王進了宮,永慶帝立果親王的這位嫡孫為世子,並且在初秋的時候,就給這位世子,挑了個世子妃……
丁田如同看大戲一樣的看著這京中的各種風雲變幻,曾經不可一世的大皇子,都敢派人去教訓甯王殿下的人,現在在慎郡王府裡過日子,連大門都不出,據說是跟慎郡王妃在造小人兒,估計是想以孩子再次羸得聖寵。
“能嗎?”炎炎夏日,葡萄架下,丁田咬著冰棒,搖著蒲扇,問王佐:“生個孩子就能讓大叔對他刮目相看了?”
“皇上也這個歲數了,普通百姓這個年紀,早就當祖父了,皇上嘴上不說,心裡誰知道是怎麼想的?”王佐撇嘴:“現在不在乎,不代表孩子生出來之後,他不在乎。”
“是嗎?”丁田不太敢想:“隔代親這個事兒吧?還真說不準。”
“其實二皇子也不是沒有機會,如果他真的生了孩子,碰巧還是個男孩的話,如果大皇子沒有生男孩兒……那他的孩子,可是皇上的第一個孫子哎……”王佐眼睛一亮:“我知道他們要幹什麼!這是他們這一代爭不過了,改成在第三代身上下功夫了,就是這比較費時間……”
丁田聽的目瞪口呆:“還有這種操作?”
王佐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眯起眼睛思考了起來,丁田不敢吭聲了,在一邊老實的給他打扇。
果親王府的喜事,定在了八月初十,秋高氣爽,新娘子的出身也好,東莞伯府的三小姐。
丁田接到了喜帖,不僅感歎一聲:“京城可真小。”
王二石好奇了:“田少,京城不小了。”
說句托大的話,京城是“天下第一城”也不為過。
“我是說,勳貴圈子可真小。”丁田將喜帖給了王老管家:“您看著辦吧。”
“田少,從李鳳寧那裡拿來的東西可不少,還有兩座京郊的糧莊,足足二十頃,雖然是在遠郊,可也值不少錢。”王老管家最近容光煥發的厲害,因為他們家已經從奉國將軍府改成了輔國將軍府,並且家財又多了許多。
老頭兒對萬貫家財可有耐心了,每天看著庫房裡的金銀珠寶,做夢都能笑醒,哪怕東西不是他的……可是是他主家田少的啊。
“米英大總管,不僅給分了田莊,還有不少寶貝,古董,字畫,金銀和一些少見而珍貴的首飾,您不用,不代表家裡人沒有用的地方啊!”王老管家算盤打得特別響:“您不去看一看?”
第四百零九章 —桌子的陌生人
“不看了,您老管理的不錯,繼續!”丁田對庫房不感興趣。
以前是個小牢頭兒的時候,他在意錢財,是因為窮啊,那點錢他都是精打細算的花著;後來他就不缺錢了。
到了京中,及至現在,錢財在他眼裡,就是數字。
終於理解了前生那些富豪們,為什麼花錢如流水了。
因為錢太多,他就沒必要在意了。
丁田準備好了禮物,王佐也跟他打過招呼,那天王佐肯定是先去的,丁田就是後到,而且倆人也肯定不可能在一個地方,但是王佐跟他說了:“不許喝酒,不許落單,更不許隨便出入王府大門口,萬一被人拐了去呢?”
“我不是弱智。”丁田氣得臉都紅了:“你別說我,到時候,你別被人拐走。”
“我又沒有什麼前未婚妻什麼的……”王佐酸溜溜的開口:“一個紙條就把人給釣了出去。”
丁田捂臉:“我以後不會了……再說了,她都走了。”
王佐騙他說陳梅再次被流放戍邊,這輩子都回不來了。
丁田就信了。
果親王人緣好,他的這個孫子又是過繼的皇帝的親生兒子,雖然大家都知道,皇帝這是厭棄了二皇子,都不認他這個兒子了。
可是果親王撿了個便宜,又何嘗不是給皇上一個臺階下,讓皇上光明正大的將二皇子踢出了皇宮呢?
要知道,二皇子當年可是跟大皇子、哦,不,慎郡王打得旗鼓相當,甚至在慎郡王的婚禮上,還跟甯王殿下拼了酒……雖然隨後他就因為醉酒而大鬧洞房,把自己給鬧騰的出繼了。
但不可否認的是,二皇子這些年的經營勢力,也沒那麼快垮臺,總有那麼點殘留的力量,現在他是果親王府的世子,好歹日後果親王府算是起來了。
大家看在果親王的面子上,來賀喜吃酒的人,可比慎郡王成親的時候,要多多了。
尤其是八位鐵帽子王,全到場了。
八個人一張桌子上坐著,四周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七個人鶴髮童顏,只有一個人年紀輕輕,那就是甯王殿下。
三皇子也到了,他身為皇子,此時此刻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大哥完蛋了,二哥出繼了,這天下除了他三殿下,還有誰?
就連他母妃,都眼眉吐氣了,這些天,各個嬪妃每天換著花樣的奉承討好淑妃娘娘,讓母子倆別提多痛快了。
這會兒三皇子一來,就坐到了這一桌上,還非常得瑟的看了一眼其他七位王爺,開口道:“本殿下……”
王佐冷哼一聲,就說了一個字:“滾!”
三皇子下意識的一個哆嗦,隨後惱羞成怒的看著王佐:“你說什麼?”
“滾!”王佐還是這句話,一個字。
七位王爺都在喝茶的喝茶,吃點心的吃點心,沒有一個人出來打圓場。
三皇子氣的臉通紅,眼睛充血:“本皇子乃是堂堂龍子,你竟然敢……?”
“要不,再打你一頓?”王佐眼睛一掃三皇子,涼涼的開口:“你覺得呢?”
三皇子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本殿下不跟你計較,諸位王爺,我們去另一張桌子上談。”說完,自己一甩袖子,自覺威風的去了隔壁的那張桌子。
陰沉著臉,想著,一會兒他們聚在一起,就讓王佐一個人,坐在那張桌子上尷尬去吧!吃冷風去吧!
那樣的人,誰樂意跟他一張桌子似的!
可是,這八位王爺,沒有一個動彈的!
這下子,輪到三皇子尷尬了,他一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沒人陪,沒人說話,更沒人搭理,連個上來攀關係的人都沒有,這個時候,他的臉,從憤怒的紅,漸漸地到慘白。
他不是個傻子。
在這樣明顯的情況下,沒人上來主動巴結他,代表了什麼意思?
三皇子坐在那裡,如同木雕,連下人給他換了三次果品點心,他都沒注意到。
倒是王佐他們那一桌。
第一個開口的就是宣王:“我說,大家都看看,這到底是個什麼章程啊?皇上這一手玩的是個什麼意思?”
“四位成年的皇子,慎郡王是沒指望了,果親王世子就更不用提了,都出繼出去了。”容王看了看王佐:“三皇子……”
“容王殿下,您就別提三皇子了。”宸王都快要保持不住王爺的威嚴了:“就剛才那架勢,他要是登基稱帝,到底是他發號施令,還是甯王殿下,發號施令啊?”
一哼哼,一句話,就滾球的傢伙,也能當九五之尊?
恐怕到了那個時候,甯王殿下一哼哼,這皇上還不得讓位啊?
“不知道甯王殿下是怎麼看的?”宏王看向了甯王。
“我只認皇上。”甯王淡定開口:“皇上說,誰是儲君,誰就是,皇上說不是,那就不是。”
安王皺眉:“你的意思,還是當孤臣?”
“這孤臣可不好當。”定王看著茶杯裡的茶:“我們都當了幾代人了?”
“當了幾代人,我們依然是王府之尊。”賓王卻是支持甯王的:“我只知道,你我現在出門,依然是九錫加身,超品王爵。”
眾人不言語了。
說實話,能富貴他們這麼幾代人,大青朝對得起他們了。
只是這人啊,總歸是有點念想,卻因為身後一大家子人呢,不敢太過放肆。
不像甯王府,看看人家,沒爹沒娘算什麼?
從小就養在宮裡,跟永慶帝的關係,不是父子,都勝似父子。
賓王看著甯王笑道:“你已經這麼大了,真的不考慮一下親事嗎?你那弟弟,也十六了吧?”
“十五。”王佐糾正了一下:“本王那繼母,又在到處打聽大家閨秀了,你們有適齡女孩的,小心了。”
眾人具是一曬:“放心吧,我們的門檻差不多高,是看不上你那弟弟的……”
“我知道你們看不上,但是不妨礙別人用手段,讓你們不得不嫁女。”王佐淡淡的道:“到時候,不嫁,也得嫁。”
他說這話的時候,賓王倒是一愣。
這是個值得思考的辦法啊……
丁田的確是來了,但是果親王沒有把他安排在不重要的地方,而是他將安排在了幾位伯爵那邊,這些伯爵,丁田一個都不認識!
興安伯:徐良;武康伯:徐勇
嗯,這是一對叔侄倆,據說都是武將出身,徐良雖然是興安伯,但是因為早些年在戰場上傷了身體,不能生育了,一輩子沒娶。
而徐勇是他唯一的侄子,一肩挑兩房,已經生了四個兒子,其中二兒子已經在名義上,過繼給叔叔當了孫子,只不過孩子還小,如今還在家裡的生母那裡住著。
襄城伯:李應晨
頗具傳奇色彩,這個襄城伯本來是襄城侯,可是原來的那位襄城侯酒色過度,沒孩子!這麼一個侯爵的爵位,在家族面前吊著,眾人能不爭搶嗎?
最後搶來搶去,把襄城侯給忽略了,老頭兒馬上風,死了!
還沒個繼承人,到處托關係,走門路,鬧騰的實在是不像話,整個京城都給搞得烏煙瘴氣,最後永慶帝登基,直接從襄城伯的家族裡,找了個無父無母的孤兒,繼承了這個爵位,並且沒有降的太狠,只按照規矩,降等襲爵了。
這個李應晨據說在族裡的時候,吃不好也穿不暖,父母本來留下了一些遺產,也被族裡人瓜分了,他當了襄城伯之後,立刻就跟族裡斷了關係,從自己祖父那一輩開始,就分了家,如今只有一個叔叔家經常來往,其他的,都成了陌生人。
然後那一陣子,李氏族人可慘了,不少作奸犯科之輩,都被抓了起來,還有的株連三族……一個偌大的家族,頃刻間就落魄了下去。
新甯伯:譚中
這個姓氏少見,名字更少見。
他是個海上將領,水軍那一系的,曬得黝黑,但是很硬朗的身板。
年逾古稀,卻鶴髮童顏,張嘴一樂,嗓門兒老大了。
應城伯:孫岩
這是一個百戰老將軍,永慶帝憐惜其勞苦功高,特意封了個伯爵給他,但是他不要別的地方,就要了個邊關城鎮,應城作為封號,因為他在應城守了四十年的城池,對那裡都有感情了。這一桌只有六個人,就是他們六個,介紹了一圈之後,果親王跟他們六個說了:“這一桌,就你們六個,在沒旁人,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出身,吃過苦的人,也受過欺負,坐在一起,不跟那些人瞎參合,還自在一些。”
嗯,丁田點頭,他算是看出來了,這是特意這麼安排的,因為他們六個,說句不好聽的話,都是草根出身。
別看現在是將軍啊,伯爵什麼的,那都是扯淡!
沒看譚中坐在那裡,可是腳丫子一個勁兒的在蹭蹭,也不知道他在蹭什麼?
還有李應晨,大眼珠子逛游來逛遊去的,一刻都不著消停的樣子,賊眉鼠眼的看著就知道,他沒打什麼好主意。
徐良徐勇倒是老實巴交的,可那眼珠子一瞪,一身血腥氣就撲面而來,這才是百經沙場的老將,所有的氣勢。
可他們打仗厲害,是老手,是高手,可在這樣的宴會場裡,他們就畏手畏腳,顯得與這些人格格不入。
剩下一個丁田……他就好多了。
起碼丁田文文靜靜,雖然有點瘦弱吧,可好歹他沉得住氣,看起來比他們都要靠譜一些。
“老王爺,我還有個朋友,金甲,金不換,他一會兒也來,您看,是不是也放在我們這邊?”丁田趕緊給金不換爭取位置:“我們就六個人,占這麼大一張桌子,浪費地方啊,您家今日大喜,不知道賓客盈門多少人,可不能人來了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而我們還空著座位……這不好吧?”
丁田這話說的,讓果親王開心不已:“那好吧,本王就再去找兩個合適的人過來,你們都差不多,肯定有話題。”
果親王安頓好了丁田,就帶人離開了。
“老王爺不愧是好人緣,這樣好的老人,人緣不好都沒天理了。”丁田坐下就挨個給他們倒了冰鎮果子露。
親王府準備的喜宴,自然是比慎郡王府那個時候要高級多了。
給他們喝的就是果子露,還是冰鎮的那種,另外,每一張桌子上,都有一個巨大的果盤,裡頭放了切好的一個西瓜,以及十幾個香瓜、桃子、李子、蘋果等水果。
還有瓜子、花生、核桃、蓮子酥等等寓意吉祥的乾果和點心。
就在這個時候,有個人,朝丁田他們所在的偏僻院落裡,大步流星的走了過去:“我來了!”
第四百一十章 不好意思
“這裡!這裡!”丁田開心的揮舞了一下手臂,跟在座的幾位介紹:“這是我朋友,金甲,金不換,有個小爵位,在刑部任職。”
沒說刑部大牢。
上次丁田吃了個虧,他就不敢再一個人赴宴了,尤其是人多的時候,這種宴會上出事,真的是分分鐘傳遍四九城的節奏啊!
所以他寧願跟金不換在一起做客。
“我知道你,在北風府的時候,跟著一起研究過防凍裂膏的那個……不換先生。”徐良竟然知道金不換的大名:“真是久仰了!”
金不換還一驚:“哪裡,哪裡……您過獎了。”
丁田又給他們介紹了一圈,最後幾個人剛坐下,又過來三個人。
這三個人,丁田也認識,鄭家三兄弟。
他們雖然是太醫,但是跟果親王的關係還不錯,雖然沒有爵位,但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跟果親王關係好的三兄弟,在京城這地界上的人際關係還不錯,尤其是他們是太醫,關鍵時刻,一個交好的太醫,是很有必要的幫手。
上次事情過後,丁田一直沒有見到鄭晨,現在見到了,也不是說話的合適地點跟場合。
只好先擠眉弄眼一番,倒是鄭曉,謝過了丁田:“家父來信說,藥材已經能起了,等料理好了就直接賣給軍中,沒有商人在中間倒買倒賣,家裡能多掙點錢,軍中也能省點。”
“那就好,老師兄在家裡日子過的逍遙。”丁田可是三節兩壽一次不落的給送禮,實際上是怕他老師兄日子過的清貧。
鄭家別看外面很風光,實際上他們的日子過的也挺拮据,因為不敢以次充好,更不敢犯錯誤,鄭家三兄弟在京中,只能拿賞錢,卻不敢作奸犯科。
也是有了丁田這麼一個財大氣粗的師叔之後,三兄弟的日子才好過了點,丁田不僅給他們的回禮豐厚,逢年過節總有理由送東西。
反正丁田覺得自己花銷不了那麼多的家財,除卻給家裡人送回去的,就是給他老師兄也算上一份。
老師兄給他的回禮都是藥材,他就轉手都送給了金不換。
如今金不換自己家就有一個小藥房,全都是金不換親自打理。
而鄭家三兄弟呢,竟然跟在座的幾位元都認識,這下好了,彼此都認識好啊,也不知道果親王是怎麼辦到的,竟然將三個太醫,一個牢醫加一個司獄,安排在一群伯爵中間,偏偏十個人還挺聊的來!
一桌子人聽徐良講邊關的風土人情;又打聽李應晨的傳奇繼承事件,哎呀呀,李應晨這傢伙,果然是個大嘴巴,不僅說了自家的那點破事兒,還說李家的族長跟李家旁支族弟的一個守寡兒媳婦有一腿……
另外就是聽譚中講海上的風浪,以及海上貿易,各種稀奇古怪的洋貨,聽說還有洋女人。
“金髮碧眼,雪白的胸脯子……”譚中比劃了一下胸前,示意波濤洶湧。
眾人紛紛發出“嘿嘿嘿”的笑聲,一聽就知道沒說什麼正經事。
倒是有點愣頭青的徐勇,他就挨著丁田坐著的,用手肘懟了懟丁田:“你不是喜歡男的嗎?怎麼也對這個感興趣?”
眾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丁田淡定的道:“喜歡男的啊!那也不代表,我不能聽這種笑話吧?”
“臥槽!”徐勇伸出大拇指:“你說的對,太對了!”
丁田嘿嘿一樂:“其實就是那麼回事,我就喜歡男的。”
“行了,兄弟,我們都能理解。”李應晨拿了一個香瓜啃著吃:“換成我,我也喜歡男的。”
眾人紛紛善意的表示理解,誰讓丁田那麼苦逼,當時要不是他拒絕的這麼乾脆,理由又足夠奇葩,他能甩得開風流郡主?
“聽說,感業寺那裡有一位師太過世了……”鄭曉小聲的道:“昨天就火化了,骨灰送去了靈骨塔。”
眾人沉默了一下,還是孫岩反應快,大嗓門的道:“聽說端王妃有了?真的假的啊?端王太妃這會兒可真是要抱孫子了。”
“真的嗎?”譚中他們都表示出一點好奇,將剛才那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
“是真的,那天我在禦藥房當班,端王殿下親自來抓的保胎藥,我挨個藥都檢查了。”鄭晨道:“而且喜脈還是我大哥號出來的,只是月份小,不叫人驚動。”
古代人迷信得很,覺得孕婦月份小,不敢驚動,也不敢慶祝什麼的,且孩子在七八歲之前,都有可能夭折,甚至有的人家,孩子七八歲之前,都不給取名字,只管“姑娘”、“小子”的渾叫。
說是起名字太早,早早的上了閻王爺的生死冊,不好。
而現在,丁田心說:二皇子今天才成親,他兒子的名字,前半個月就起好了……
當然,這天家跟老百姓可不一樣。
不過能在喜宴上聽說有女眷號出了喜脈,也是個喜事兒。
這裡聊得開心,王佐那邊卻不太開心。
因為八大鐵帽子王都在一起,這一桌只有果親王親自陪著才不失禮。
可是果親王兒子早逝,只有十幾個女婿幫忙,且出身都不高,沒辦法作陪,更沒辦法主持婚禮,果親王只好拖著這架老骨頭,到處忙碌,幸好,宗室裡的幾位老王爺都來了,其中兩位已經是郡王,但是年歲大的老郡王爺,倒是坐了下來,陪著八位王爺談天說地。
而剩下的郡王啊,世子之類的,就去了另外一桌。
可憐三皇子,單獨坐了一張桌子,特別鶴立雞群。
幸好,這個時候,四皇子來了。
四皇子進來的時候,好多人都跟他行禮問好,當初三皇子來的時候,他們也是如此。
可是三皇子對這種溜鬚拍馬的人沒什麼好感,且這幫人多數都是泛泛之輩,沒什麼實權,他理所當然的沒有搭理。
但是此時此刻,他卻看到四皇子,他的好弟弟,對這幫人客氣,雖然只拱手為禮,卻讓那幫人感動得很,還有人小聲說,四皇子真是禮賢下士云云……
三皇子如遭棒喝,頓時,啥都明白了。
只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
四皇子不是一個人來的,他還帶了五皇子,只是比較小的六皇子跟七皇子沒來。
但是這兩位皇子的到來,卻緩解了三皇子的尷尬。
起碼,不用一個人坐在一張桌子前,看著別人說說笑笑了。
可是三個人坐在這裡也很尷尬的,別的地方都人滿為患了,就他們三個這裡空了出來,特別明顯。
四皇子也看出來了,於是伸手招呼了起來:“呀,是林源兄啊,怎麼坐在那裡?快過來,這裡有個空位。”
林源是醇親王的世子,醇親王則是永慶帝的堂弟,在永慶帝登基稱帝的時候,老醇親王還是宗人府的宗正,特別代表宗室皇親,支持永慶帝,這才在他去世之後,永慶帝沒有讓醇親王變成醇郡王,而是原爵承襲,從那個時候開始,醇親王府,就成了永慶帝的鐵杆支持者,一直到現在,醇親王府依然是唯永慶帝的皇命,馬首是瞻。
醇親王世子,也跟他們算是堂兄弟。
坐在一起,倒是匹配……
就這樣,四皇子呼朋引伴,加上他的人緣也好,倒是襯的三皇子太過孤家寡人了。
三皇子生悶氣,其他人不敢惹他,倒是五皇子,尚且年少,大家都愛逗弄他一兩下,倒是讓氣氛活躍了起來。
他們談論的就是功課,因為彼此都還在讀書的年紀,並沒有上差,更沒領取差事去辦。
王佐他們談論的就很高深了,儘管有人豎起耳朵聽,可也聽不太明白,一頭霧水。
其實王佐是不耐煩這些的,但是這群老狐狸,難得堵了他個正著,他知道,是因為永慶帝這快刀斬亂麻太過痛快,幾個老狐狸坐不住了。
萬一斬到了自家頭上,可如何是好?
反,是不可能的了,天下承平已久,而且不知道甯王從哪兒搞來的東西,據說在邊關那裡,打仗是節節勝利,連草原蠻族都被打回了草原深處,邊境往前推進,一年推進五百米,一年推進三百米的,如今幾年過去了?
邊關愣是往外移動了好大一塊地方,皇上這也算是開疆拓土了。
還跟敵人玩了一把“蠶食鯨吞”,偏偏這幫人畏懼那神秘武器,每年都遣使求和,這邊答應的好好的,那邊該怎麼打,還怎麼打,倒是禮物沒少收。
以前沒看出來,皇上還是挺有野心的啊。
太平盛世的皇帝,竟然想著開疆拓土,少見。
幾個老狐狸打太極,王佐聽的煩悶不堪,直接起身:“出去透透氣。”
轉身就走了。
王佐一向如此,眾人都知道他這個脾氣,倒是賓王,眼睛一轉:“本王去更衣。”
這是比較文明的說法,其實就是出去,換一身衣服,或者上個廁所之類的,洗把臉,不然滿臉油汗的還能不能清清爽爽的了?
王佐是有點心煩的,但是他沒有意亂,只是這裡在辦喜事,到處都是來往的人,加上他也的確需要去放個水,就帶著王富貴跟白三兒一起,去了更衣的地方。
王富貴先進去看了看,的確是沒人,裡面更沒有熏香,這才退出來,而白三兒在門口,負責站崗。
王富貴跟著進去,伺候王佐如廁,更衣,洗漱,一系列動作做完了,這才神清氣爽的出門。
剛要回去,走半路上,就有個眼熟的常隨過來:“甯王殿下,我家王爺有請。”
“賓王?”王佐眼神非常好,這個常隨他在賓王身邊見過幾次。
“是,我家王爺在前頭的望月亭相候。”這個常隨長的有點粗壯,看樣子是個練家子。王佐一擺袖子:“前頭帶路。”
“是。”常隨前頭走著,身後是王佐跟王富貴,然後白三兒押後。
四個人走了一會兒,轉了兩道彎,王佐的嘴角就翹了起來:“賓王對果親王府好熟悉啊。”
“我們王爺跟果親老王爺是忘年交。”常隨說的可好聽了:“閒時一起下下棋,喝喝茶,聽個小曲兒,前頭就是望月亭,您請。”
望月亭果然就在前面,說是一個亭子,但是建造的非常美觀,地方也大,四周用湘妃竹簾遮擋,裡頭又有紗簾,只不過亭子是兩層的,樓上是一個八角屋頂,沒有遮蓋的那種,一抬頭,就能看到天。
故名“望月”,一般是女眷們在七夕的時候,拜月的場所。
只不過,此時此刻,王佐非常痛快的走上了臺階,他倒是沒有走進去,而是非常粗暴的將湘妃竹簾、輕薄白紗,直接扯了下來:“都是熟人了,裝什麼神秘?”
結果裡頭傳來了一聲尖叫,還是年輕女子的叫聲:“啊!”
王佐非常淡定的說了一句:“不好意思……”
第四百一十一章 這個理由好熟悉
別說王佐身邊的王富貴,將裡頭的情形看的清清楚楚,就連他身後的白三兒,都看到了!
何況不知道從哪兒拐過來的賓王,以及賓王的貼身護衛。
好巧不巧的,還有一位年輕的公子哥兒,他是東莞伯府的四公子。
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吧?
好歹是個京中紈絝圈子裡混日子的人。
另外,還有兩個一看就是宮裡出來的嬤嬤,大概是奉命出來幹什麼的,看到眼前此情此景,臉都青了!
望月亭裡,有三個姑娘,這三個姑娘,還不是丫鬟。
是三位千金小姐,果親王家缺兒子,但是不缺女兒,同樣的,也不缺少外孫女兒。
一個是賓王的庶子的女兒,他迎娶的妻子,是果親王的一個庶女。
這般配啊!
一個是賓王嫡次子的女兒,他孫女兒。
還有一個是長春侯府的二房庶女,三位千金小姐,真說起來,都是閨閣千金。
長相都是天姿國色的那種,尤其是年紀,賓王嫡次子的女兒最年長,已經十七歲了,花兒一樣的年紀。
因為長得漂亮,又是嫡出,出身高貴,一直是眼高於頂的,要不是……她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賓王庶子的女兒,雖然是庶子,但是同樣是果親王的外孫女兒,雖然是庶女所出,可也如花似玉。
長春侯府的二房庶女亦是如此。
因為是妾室所出,古代人講究的都是“娶妻娶賢,納妾納色”,妻子不一定非要國色天香,但是妾室一定都長得漂亮。
生出來的女兒自然也就漂亮。
一個端莊的大家閨秀,兩個美豔的小家碧玉。
三個人都是羅衫半解,有一個露出了香肩,兩個露出了玉背,身邊一個丫鬟都沒有……更沒婆子守在四周,只是在這望月亭子裡……不會是更衣吧?
此時此刻,看到這三個女孩子的人不止王佐一個,還有王佐的常隨王富貴,護衛白三兒。
領他來這裡的那個賓王的常隨、賓王以及賓王的護衛。
另外更有東莞伯四公子,以及兩位嬤嬤……
要是王佐一個人看到了,賓王肯定要求他負責,三個怎麼了?
正好一個正妃,兩個側妃,親王就是有這個權利,能多娶兩個。
可是現在……被起碼除卻賓王這個親人之外,六個男人看到了,這怎麼算?
一女不嫁二夫。
兩個老嬤嬤板著臉,非常不高興的上前,拿起放在一邊的衣服,先把三位小姐裹好,起碼別露著肩膀頭子和後背啊!
“這是怎麼回事?”果親王帶著人過來,看到眼前的場景……差點氣炸肺:“你們兩個人,說!”
他當然不可能去問兩位王爺,更不可能問他們倆的隨從。
但是他可以問兩個老婆子,這倆人是下人啊。
“回王爺的話,奴婢也是途經此地,見到……”兩個嬤嬤說話條理分明,不偏不倚。
非常的公道。
可就是因為公道,才讓果親王難堪,這麼明顯的陷阱,這麼明顯的招式,偏偏發生在自己的家裡。
作為地主的果親王,簡直是要被氣吐血了。
偏偏王佐還在一邊沒事人一樣,賓王則是站在旁邊,臉色也不好看,憋了半天,發現王佐一臉看熱鬧的架勢,這跟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不由得憋不住了:“甯王殿下,你是不是給我賓王府一個交代?這裡可是我的孫女兒,外孫女兒都有!”
賓王的鬍子花白,氣的一翹一翹的。
賓王的身體一直不太好,在家養病養了許久,雖然現在可以出門交際應酬了,但是他的身體他知道,估計沒幾年好活了。
趁著這個時候,他想給自家留條後路。
賓王府跟永慶帝沒有什麼太大的瓜葛,一直保持中立。
但是這麼多年來,賓王一個是臥病在床的時間太長了,基本沒有出去辦事的日子,另一個,賓王的世子,是個老實孩子,這樣的孩子,怎麼能在這爾虞吾詐的環境裡生存?
他真怕自己一閉眼,世子繼承王位,整個王府都會被皇帝給處理了。
所以他想找個靠山,相中的就是甯王。
他知道甯王的強勢,連自己的繼母都被他打壓下去了,而且甯王跟永慶帝的關係好,簡直是親如父子。
何況甯王有個好處,他無父無母,無親無故,在甯王小時候的時候,那些親戚們對甯王不管不顧,現在他們想貼上來?
呵呵,他最佩服的就是,甯王王佐,在繼承了王位之後,清理了門戶,將宗族,全部割掉,連宗,都分了!
這是他跟襄城伯李立晨學的。
當年襄城侯府鬧騰的事情,外人只當看熱鬧,但是王佐卻從中學到了一手,原來宗族也可以擺脫。
王佐下手穩准狠,王氏宗族理虧,繼母被壓制在後院,一步都出不來,有個弟弟,卻只有十五歲,他一直懷疑,王佐不成親,就是為了壓制繼母和幼弟。
他不成親,王佑就成不了親。
等到他年齡大了,王佑的年紀也大了,到時候如果成親了,更好辦了,年紀都這麼大了,成了親,他還可以分家啊!
且年紀大了,娶親可沒有太合適的姑娘家了。
再說,現在這種情況,兒女親家,大家都是往低了找,因為高官太危險。
各種分析之後,他才選定了甯王作為家族的盟友,雖然八大鐵帽子王同氣連枝,可他們八家經過幾代人之後,已經沒有那麼要好了。
各家都有各家的難處。
何況皇家也不會樂意看到一個和氣的八大鐵帽子王,他們八家人不和,當皇帝的才會放心。
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他真的沒有想過,王佐是這麼乾脆俐落,這麼不顧一切的……他扯下來的何止是湘妃竹簾飄影紗?他扯下來的是賓王那僅有的一塊遮羞布!
“看到她們的不止本王一個吧?”王佐還是那副看熱鬧的語氣:“一女不嫁二夫……”看你怎麼辦!
王佐心裡痛快了,他早就知道了,這裡肯定有問題,誰家望月亭會客,還放下簾子?有本事你別放下簾子,讓你家女孩兒就光著站裡頭去啊?
沒那個本事就別算計人。
何況,他心裡有人了,也想將事情一併解決。
“你……!”這才是讓賓王氣悶的一點,怎麼這麼多人?他明明吩咐過,不許有人路過,只讓兩個嬤嬤過來。
而且這兩個嬤嬤可不簡單,其中一個是果親王的母親,當年的那位老太妃,賜給果親王妃做管家姑姑的人,一輩子未嫁人,在果親王府裡,地位特殊,就連果親王妃,如今也要喊一聲“姑姑”的人。
另一位元則是宏王太妃的貼身嬤嬤,宏王在八家人裡,是唯一一個手握兵權的人家,御林軍歸宏王家管。
其實,這也是永慶帝吊在八大鐵帽子王其中七家跟前的一個胡蘿蔔。
想要權利?想要有自己的勢力?
那就努力的“鬥”吧。
能養一群如狼似虎的屬下,總比一群肥豬羅要強。
這臣子不能太聰明,太聰明上頭的皇帝肯定徹夜難眠,懷疑你是不是想造反?
可臣子也不能太傻,太傻就該讓人看著礙眼了,覺得有你這樣的臣子簡直是丟人現眼,還不如早早的清理出去乾淨。
總之,臣子不好當啊。
有這兩個公平年長的嬤嬤在,又有目擊證人,還有自己這個賓王,賓王算計的非常好,誰知道王佐他不安牌理出牌。
他沒進去!
反而扯下了簾子跟紗帳,這下子好了,三個女孩子臉都白了。
這麼小的女孩子,又沒有什麼心機,萬一被人問出個好歹,他這賓王府還不得跟長春侯府一樣沒臉啊?
“賓王殿下,甯王殿下,本王看……”果親王剛要說好好商議此事,後頭就有幾個貴婦人帶著丫鬟婆子尋了出來,且來人裡,領頭的六個貴婦人裡有兩個是王妃,一個容王妃、一個宣王妃、一個安王妃、最後一個就是賓王的妻子,賓王妃吳氏。
還有倆,一個是東莞伯夫人,她是來找小兒子的,也就是東莞伯府的四少爺。
還有一個是長春候夫人,她同樣是來“找人”的,並且建議大家結伴而行……這下好了,還什麼“從長計議”啊?
尤其是她們身後跟著的一群貴婦人,都是她們的兒媳婦或者是女兒,這群人裡,與亭子裡三個女孩子有親戚關係的不少,也有她們的直系家長在。
好了,這下子,熱鬧了。
丁田坐在前頭,正跟人侃大山,說得高興,聊的暢快的時候,就聽說後面出事了,要緊的是,他聽到了“甯王殿下”這四個字。
“這些日子,喜宴一個比一個辦的大,可這事情也是一家一家的出……”李應晨還挺疑惑:“該不是找的同一個風水師給看的日子吧?這麼不吉利?”
“別瞎說啊,這可是欽天監看的黃道吉日。”應城伯趕緊反駁了一句。
“不是天災,便是人禍唄!”金不換倒是非常淡定,而且解釋的相當的巧妙。
要是天災……這得多作孽啊?
新婚大喜的日子,就總有麻煩發生?
譚中不僅皺眉歎氣:“怎麼京中風水這樣的嗎?動不動,就在喜宴上搞事情。”
“這難道是京中的風俗?”徐勇有點二虎吧唧的道:“成親辦喜事,就得鬧一陣子?”
“閉嘴!”被他叔兒給打了一巴掌。
不過,丁田已經坐不住了:“我們去看看啊?”
“走走走!”金不換太瞭解他了,立刻就忽悠著,一起去了。
其實,其他人也不知道為什麼,被人忽悠著,裹挾著,就一起去看熱鬧了,關鍵是那可是好多個王爺,好幾個千金……這標題一聽就很刺激啊!
於是,這夥人就去了後面,等他們到的時候,場景正熱鬧著,好多人都在圍觀,可憐三個本來想釣個金龜婿的女孩子,瑟瑟發抖的擠在一起,關鍵是沒人給她們機會,畢竟,當時想著的是一瞬之間,驚豔一把之後,她們就回去穿上衣服了,可是現在……大家都劍拔弩張,尤其是三個人的家人,逼婚的姿態啊,簡直不能更明顯。
尤其是現在,如此天時地利與人和。
誰知道王佐站在那裡,是臉不紅氣不喘,還有閒情逸致條理分明的分析:“第一,看到她們三個的人可不止本王一個;第二,本王喜歡男的……”
丁田一時之間,目瞪口呆:這個理由好熟悉……
同時,其他人也跟著一呆:這個理由,好熟悉……
第四百一十二章 這個理由很強大
這個理由很強大,強大到,其他人都無語了。
鬧騰的氣氛,瞬間就……尷尬了。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噗嗤”一下子就笑了:“朕還真沒想到,看了一出好戲。”
眾人頓時一驚,回頭就看到永慶帝竟然輕車簡從的到了果親王府。
丁田也才發現,這裡的人,來的很齊,快有半個朝廷了吧?
他都沒發現,大叔在他們身後哎!
而且永慶帝身後跟著的人,是六部尚書,還有宗親勳貴,以及……眼睛裡冒火的慎郡王。他是來參加二皇子的婚禮的,他要報當初的仇!
自己是沒了競爭大位的資格,但是二皇子呢?
被出繼了!
這口氣出了一半,還差另一半。
好歹,他現在是郡王,二皇子才是個郡王世子。
見了他,就得行禮!
因為在禮法上來講,“世子”是只有封號,可沒有品級的!
結果就在門口碰到了微服前來的“父皇”,他成親的時候,父皇連個賞賜都沒有,那小子都出繼了,不是他兒子了,他還來參加婚禮了。
慎郡王能不嫉妒嗎?
誰知道進了門,卻看了一場大戲。
這下子,慎郡王這口氣算是出來了,只是……他看到丁田,就有些火大。
尤其是王佐說了丁田的“經典名言”……
現場跪了一地的人,站著的沒幾個。
“都起來吧,朕知道了。”永慶帝看了看王佐:“甯王隨朕去前頭入席,朕來喝一杯喜酒,就回去了,還有事情找甯王,你隨朕入宮吧。”
“遵旨。”王佐假裝老實人。
高貴的氣質,典雅的舉止,平淡的風度……他跟沒事人一樣,越發襯著賓王的手段齷齪而下作。
永慶帝的到來,打亂了所有人的步驟。
對於他的出現,沒人敢表示什麼不滿,這口氣硬生生的就要吞下去。
可是他往前走幾步,後頭幾個人面面相覷,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賓王沒忍住,當下就跪倒在地:“求陛下給臣做主!”
他都這麼說了,永慶帝也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裝聾作啞。
何況賓王是八大鐵帽子王之一。
雖然跟他沒有什麼交情,可也沒扯他後腿。
當年永慶帝那麼艱難的時候,他們起碼沒有放棄他。
所以現在,永慶帝也不會“放棄”他,只是永慶帝也明白,這人所求何事,可還是得轉過身來:“賓王有話好好說,你身體不好,不要動不動就跪,你們八大鐵帽子王,可是見君不跪,九錫加身的人。”
“求皇上跟臣的幾個孩子做主,她們都是無辜的……”賓王倒是不擔心別人,他最怕這個小孫女兒想不開。
之所以選擇這個孫女兒,第一是因為她乃是嫡出,配得上王佐。
第二就是這個孫女兒自小嬌生慣養,金尊玉貴的長大,眼界高啊。
好不容易,有個匹配的人,不論是家世還是自身,都是完美的上上之選。
且賓王府為什麼一直拖著這個姑娘的親事?
其實也有待價而沽的意思,如果大皇子被立為太子,這位估計就得嫁給大皇子母家的什麼人當妻子了。
如果是二皇子,估計也得當二皇子母家的什麼人的媳婦兒。
這就是政治聯姻,男子不靠上去,女子就沒問題了。
真論起來,大家都是拐著彎兒的親戚,想株連……都得考慮一二。
“嗯,朕可以給你做主,你先起來。”永慶帝抬了抬手,跟在他身邊打扮的跟個管家一樣的米英就趕緊的上前:“賓王千歲,您快起來,這地上硌得慌。”
不由分說的將賓王攙扶了起來。
王佐朝永慶帝做了個口型,不知道說了什麼,永慶帝輕咳一聲:“朕看此事也是個誤會,但誰讓三個女孩子已經……這樣吧,回頭,朕賜婚給你們,都別鬧了,讓果親王叔好好的給家裡辦個喜事。”
丁田一聽,賜婚?
給誰賜婚?
這裡頭有賜婚資格的只有王佐啊!
心裡一陣慌張,雖然他們的確情比金堅,但是在這個封建社會裡,皇帝的聖旨,不可違背。
就要開口,被金不換拉住了:“不要著急。”
不著急他男人就要被賜婚了!
丁田非常不高興,不過王佐朝他掃了一眼,鄭曉也拉了他一下:“王爺自有安排。”
丁田抿緊了嘴巴。
這倆人都說王佐有安排,難道事先就知道,這裡有事情發生?
心裡著急上火,偏偏還要煎熬的等待。
幸好啊,有人比他還煎熬。
那就是當事人的父母,他們擔心女兒的清譽,更擔心這賜婚……三個女孩子,一個甯王,怎麼賜婚?
必定是有一個正王妃,兩個側妃。
因為只有正王妃跟側王妃,才有資格用“賜婚”這樣的方式,平常的庶妃那裡用得上皇帝下旨?
“敢問皇上,這……怎麼個賜婚……這……”長春侯府的長春候夫人最為著急,他們家跟甯王府那是相當的“有仇”啊。
“日後自然會知道,這會兒迎親隊伍回來了沒?”永慶帝明顯不想談論這件事情。
“回皇上的話,還有一炷香就到門前了。”米英賊精明,立刻就道:“聽說迎親的時候,還發生了點趣事,聽說東莞伯府的四少爺是來打前站的……這會兒……呵呵呵……”
這會兒卻被迫成了個見證人什麼的……東莞伯府的四少爺也夠倒楣的了。
因永慶帝駕臨,東莞伯夫婦特意送了女兒出嫁,雖然娘家人來得多,可是他們夫妻倆就這麼一個嫡出的女兒,送嫁之後,自然要回去……其實東莞伯府離果親王府很近,就在一條街上。
不然東莞伯夫人也不會來果親王府找調皮搗蛋的小兒子。
本來想著找到小兒子就趕緊回去,誰知道會碰上這種破事兒?
剛才還跟親家母說得好好的……真是晦氣!
“那就繼續吧!”
永慶帝的一句話,將此事輕輕揭過,熱鬧依然,但是總有點強顏歡笑的意思,整個婚禮的過程也非常的僵硬,二皇子看到永慶帝,眼淚都下來了。
自從那天被快速的送出宮,他來到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以前他不是沒有來過果親王府,可那是例行公事,或者是來玩耍的,每次玩耍都不超過半個時辰,就走了,來去匆匆,跟果親王府的人沒什麼交情。
誰知道突然就變成了這樣呢?
他的前程,他的人生,都變了。
再次見到父皇……不對,現在該叫皇上了,竟然是在自己的婚禮上,而且坐在高堂位置的,是果親王跟果親王妃老夫妻倆。
桌子上還擺了果親王早逝的嫡長子的靈位,是他名義上的父親。
麻木的拜了天地拜高堂,叫果親王夫婦“祖父祖母”……
永慶帝只是保持著微笑的態度,一點都沒有別的情緒。
二皇子徹底的死了心……從此之後,他就是李成思。
拜過堂後,永慶帝只飲了一杯水酒,對果親王夫妻倆說了一句“恭喜”,就帶著王佐要走,隨後又道:“丁田呢?你也跟朕進宮去,朕有事請問你!”
丁田心裡一個咯噔:“哎哎,臣在這裡,在這裡!”
趕緊舉著手,跑出去,那速度,超級快!
金不換攔都沒攔住他啊!
“走吧!”
也不知道永慶帝是怎麼想的,就這樣,帶著甯王,以及六部尚書等人,還搭上了個丁田,大搖大擺的就回宮了。
他這一手搗亂……簡直是“踩點”來的啊!
眾人吃喜宴都吃的心不在焉,這場婚禮要說豪華,也夠豪華的,八大鐵帽子王都來了,皇帝親臨,是要多威風有多威風,可是過程就糟心了。
果親王根本沒有再搭理賓王的意思,雖然是老親家,可你也不能可我一個人坑吧?
還有長春侯府,果親王已經決定了,日後長春侯府再上書請封什麼的,到了宗人府,他就壓他個十年八年的再辦理!
麻蛋的氣死他了。
果親王一輩子放誕不羈,沒想到還有人看得上他,在他的王府裡鬧事。
當年先帝的小兄弟,能在那種時候保命,後來又過得這麼滋潤的,可沒幾個。
果親王老好人也是有脾氣的。
眾人吃過了飯,就散了,走得非常快。
隨著賓客散了,這喜氣也跟著散了個乾淨。
倒是長春侯府的人,沒回家,直接轉道去了甯王府。
丁田心裡忐忑的跟著王佐他們上了車……當然,他上的是自己的車子,王佐目標太大了,不可能過來跟他同乘,而丁田也不可能過去……倆人之間隔了好長的車隊和一群一群的人,就像是隔了千山萬水一般。
主子們無法在一起,是因為他們太明顯了,但是他們身邊的人可就不一樣了,一點都不顯眼,一點都不醒目的,王富貴就跟王二石聚到了一起,人多,隨行的人員更多。
倆人聚到一起,只說了幾句話,但是也足夠了。
王佐讓王富貴叮囑王二石,轉告丁田:放心,一切如常,不怕,有我在。
這話說的多好?多貼心啊?
丁田卻讓王二石警告王富貴,轉告王佐:要是敢變心,你看著辦!
威脅之意,太明顯。
老子能搞出來熱武器,也能搞出來別的,敢渣渣就一起下地獄去吧!
這是丁田的想法,不過他更相信,王佐不會變心。
但是他要表現的非常在乎才行,不然那人容易吃醋……
果然,王佐滿意了,要是丁田跟他說,相信他啊,真愛他啊,他還不會這麼高興,這不是必須要相信他的麼?但是丁田在意他,才會這麼威脅他,王佐立刻就心滿意足了,不枉費他親自粉墨登場,演了一出大戲。
一行人太多,且因為參加婚禮嘛,一個個都是帶著儀仗來的,也幸好這裡的街道夠寬闊,不然啊,都得走不開。
就這樣,還“堵車”了一個時辰。
丁田最開始是緊張的,後來王佐給他遞了話,他就不緊張了,在車上回了神,還給自己做了點心理建設,猜想了一下進宮後的情形。
後來他就有些無聊了,問了幾遍,外頭還在排隊走人……
到了最後,丁田困勁兒上來,都躺在車裡睡著了……馬車起行的時候,他才被驚醒,問王二石:“我睡了多久?”
“您睡了半個時辰……”王二石小聲的道:“我們這才起行。”
丁田無語:這堵車堵的,快趕上某京三環了吧?
車子晃晃悠悠的走,丁田晃晃悠悠的一會兒一小覺,一會兒一小覺,一直到宮門口,王二石給他用冰水涼過的濕毛巾擦了擦臉,他才重新精神抖擻起來,打開了車簾,下了車。
這是他第一次進宮,沒想到,不是在白天,而是在夜晚。
□作者閒話:明天完結,今天先更這些哈!請大家用電腦網頁訂購,謝謝
第四百一十三章 我們就在一起了(完結章)
就算是點了不少燭火,這大晚上的,丁田也看不清楚整個皇宮的樣子,只隱約看到了一些輪廓,隱藏在忽明忽暗之間,加上這裡的人走路無聲,低頭,含胸,像是飄過的鬼混,特別有拍鬼片的氣場,什麼“深宮老鬼”、“猛鬼奇談”之類的……
幸好,他只是進了前宮的範圍,且因為晚上,也不可能亂走,直接就被永慶帝帶進了乾清宮。
在養心殿裡,丁田跟幾位尚書一起,被安置在乾清宮東暖閣裡暫歇,東暖閣裡放著四座冰山,涼快得很,還有宮廷禦廚房裡做的酸梅飲喝,甚至還能去解個手、出個恭什麼的,待遇不能更高級了。
而且竟然還有冰鑒,裡頭放著的不是水果,而是丁田搗鼓出來的冰棒、雪糕。
其實就是自製的冰棒和雪糕之類的東西,當然,還有炒優酪乳。
冰棒就是糖水兌了果汁凍成冰棒的樣子,吃起來倒是比後世那種流水線上下來的好吃。雪糕就高級了一些,用的是純牛奶、羊奶,熬煮濃稠之後,凍成的。
說句不好聽的,這東西可是丁田想出來,讓王佐獻進宮裡孝經永慶帝的呢。
而且丁田非常有眼力的跟在了刑部尚書的身後,反正他現在的官職,除卻爵位,兩個都是掛靠在刑部。
刑部尚書也肯照顧他,丁田就站在老尚書身後,給他端茶遞水,還掰雪糕吃……
其他六位元尚書大人,丁田只認識一個禮部尚書崔老大人,所以看崔老大人的次數就多了點。
“丁大人為何頻頻看向崔尚書?”吏部尚書有些好奇的問丁田。
“不是,我就是想起聽他們說過的‘花燈奇緣’……有點好奇……呵呵……”丁田趕緊想了個藉口。
其實是他心不在焉,有點發呆,但是不能揪著自己的上司看,就看向了唯一認識的人。“老夫與丁大人也算是有緣,上次……額呵呵,丁大人可比老夫當年更具魅力,當年老夫與拙荊只是燈下看美人,丁大人可是有美人主動投懷送抱啊!”崔尚書別看是個禮部尚書,卻不是笨蛋,當天的事情,他一想就明白了。
當下就對誠意伯府的家教有了意見。
現在也算是熟人了。
丁田跟著刑部尚書,與禮部尚書相熟,這倒是讓另外四位尚書有點意外,丁田老實人一個,加上前世好歹也算是個公務員,對上面領導的應對還是有些的,刑部尚書就說了丁田在管理牢房上非常盡心盡責。
同時,丁田也恭維的說,尚書大人處事公允,他們的大牢要是沒有尚書大人的照顧,也不會改革的這麼快。
花花轎子人人抬,這樣的談話,倒是非常合適,且房間裡其樂融融。
可是養心殿的正殿之上,氣氛卻不太好。
“說吧,你怎麼想的?丁田用那個藉口,是迫不得已,你呢?”永慶帝有些生氣的看著王佐:“你要是真的只喜歡男的,那你繼母可高興了,不費吹灰之力,就讓她兒子成了甯王府繼承人。”
可不是麼!
王佐早些年手段淩厲乾脆,跟家族脫離了關係,連宗都分了,他們這一支,就剩下他跟王佑兄弟倆。
而且是同父的親兄弟。
如果王佐沒有繼承人,王佑妥妥的不戰而勝。
“當時我也是迫不得已。”王佐有話說:“何況,這是臣考慮了許久,得到的最好結果。”
“什麼好結果?好結果就是你要斷子絕孫嗎?”永慶帝氣的啊!
他對王佐是真心疼愛的,當半個兒子看顧,王佐的父王當年可是不遺餘力的在暗地裡對永慶帝支持,這才換得永慶帝在那風起雲湧的奪嫡之戰中,笑到了最後。
可是還沒等他想要報答,老甯王就得了疾病去世了。
所以他的一腔回報,都算給了王佐,同時,他也真的是看不慣,老甯王那寵愛繼室的習慣,明知道長春侯府不安好心,還跟那女人生了個兒子?還對嫡長子看不順眼……要不是有春陽大長公主的面子,他當年也不會搭上老甯王那條線……
唉,說起來,他們這些關係,真的是剪不斷,理還亂。
但好歹甯王有一些皇室血統,他當然要為他以後打算了。
“皇帝叔叔,你聽小侄說完。”王佐正色道:“我知道,八大鐵帽子王,現在就有些尾大不掉了,先帝與您努力削弱,可也只能如此,再進一步,後世如何評論皇家?飛鳥盡,良弓藏?還是兔死狗烹?八大鐵帽子王的王府,每年光是俸祿,就要按照超品親王的規格,發放兩萬兩白銀,八個就是十六萬兩白銀,據臣所知,皇宮裡一年的花費,也才一百萬兩白銀,有的時候,您節儉一點,都不到一百萬兩,全國賦稅上千萬兩,拋去給軍中以及百官發放俸祿的,國庫也就能結餘十幾萬兩……您是攢了十年,才敢跟北邊的蠻族決戰,也是因為熱武器的出現,才勝利頻傳,可是,您將熱武器交由臣來研製開發與使用,如果臣有什麼不好的心思,現在恐怕早就下手了!”
“事實上,你沒有。”永慶帝很得意的道:“朕養大的孩子,朕知道。”
“是,您現在當然不怕,但是日後呢?”王佐摸得清皇帝的心思,所以他才會這樣大逆不道:“臣是您養大的,自然是忠心不二,那以後呢?臣的兒子、孫子、曾孫子們呢?能保證他們對皇室也忠心耿耿嗎?”
“朕會好好教導你兒子、孫子……”永慶帝嘴硬。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禮賢下士時。”王佐卻非常痛快的給自己扣了個黑鍋:“臣不想朝廷動盪,更不想兒孫不孝,日後萬一圖謀不軌,被後代皇帝撅了祖墳,泉下有知,也難以安心。”
永慶帝不吭聲了,身後事,誰能推斷的出來?
“而且臣對女人……真的沒興趣。”王佐又擺出了糾結的樣子:“臣說的是真的……”“怎麼回事?”永慶帝大驚,他的確是沒見過王佐對哪個女子青睞有加過,不論是漂亮的、美豔的、天真的還是妖媚的,就沒見他對年輕女子有過什麼好臉色,連他那幾個表姐妹都一樣:“難道你真的……?”
“也不是。”王佐知道一次不能說的太死板,得循循漸進,於是擺出苦菜花的樣子:“臣的經歷您是知道的,從那個時候起,就對女人……不感興趣了,一想到她們不知道是誰派來的,或者對臣另有目的,臣就只想著遠遠的攆走,或者乾脆宰了,眼不見為淨!”
“正經人家的女孩子……也不行嗎?”永慶帝真的被嚇到了,這跟丁田可不一樣,丁田是迫不得已,王佐這是從心裡不喜歡女人靠近。
“正不正經的都一樣。”王佐撇嘴:“臣的繼母,哪次整事不是大家閨秀?從長春侯府的庶女,到長春侯府的嫡女,從幾個侯府到伯府的,哪個不是千金小姐?再說外面的,花魁臣就見了不少於三十個!”
永慶帝訕訕的一笑:“豔福不淺……”
“不穿衣服的花魁見了不少於三十個。”王佐說話大喘氣。
“咳咳……”永慶帝趕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給自己壓壓驚。
“穿衣服的就更多了。”王佐非常感歎的道:“臣現在看到她們啊,跟看到一盤子手撕雞沒什麼區別,什麼感覺都沒有,人都說少年慕艾,呵呵,臣少年時期就走歪了,現在都這個年紀了,您看臣身邊,連個通房丫鬟都沒有,就應該知道,臣,沒那份心。”
“可是,不娶妻,起碼納個妾……生個孩子繼承香火……”永慶帝一個頭兩個大,不娶妻,也可能是覺得聯姻有危險,那就納妾,起碼有個孩子傳承:“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啊!”“不算無後,您這不是還有好幾個兒子呢麼!”王佐非常淡定的道:“到時候,我可以從您這裡過繼一個孫子當兒子。”
“噗!”永慶帝頓時就噴了茶:“你說什麼?”
王佐還是那副八風不動的樣子:“到時候,臣可以從皇家過繼一個子嗣,承嗣宗祧。”
“你……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永慶帝目露精光的看著王佐:“不要隨便說這種沒有譜兒的話,你還有親弟弟,甯王府不是絕後!”
要是獨獨王佐一個,那皇室還有話說,可他還有王佑。
“王佑的孩子,臣是不打算要的,等他成親了,就該分家出去另過了,甯王太妃臣可以養,畢竟是繼母,守寡也得在甯王府!”王佐話說的非常絕:“但是王佑成家立業之後,總不能留在王府裡,全家都吃臣這個當兄長的吧?”
甯王太妃以前能對付王佐,一個是因為王佐那個時候還小,另外就是有老甯王不作為的關係在。
可是後來她沒了靠山老甯王,更因為她出身太低,一個長春侯府的庶女,能有什麼見識?昏招頻出,把大好局面,愣生生給作成了現在這樣頹敗的局勢。
如果嫁給老甯王的是長春侯府的嫡女,王佐早就偃旗息鼓,在皇宮裡老老實實的長大,等著繼承王位了。
王佐跟甯王太妃之間的恩怨太深,可謂是生死之仇,怎麼可能要王佑的孩子繼承王位?
“你……”永慶帝很糾結,一方面,如果甯王府未來的繼承人,是他後面皇帝的兒子,也就是他的孫子,那倒是不費吹灰之力之力就收回了八大鐵帽子王之一的甯王。
可是另一方面,甯王府不是沒有子嗣,這皇室過繼……他怕另外七家有想法。
要是皇室都給他們過繼兒孫,那王位肯定是過繼過來的鳳子龍孫們的,那跟明搶,有什麼區別?
“另外七家不會多想。”王佐看出永慶帝的糾結,就開口道:“甯王府前些年鬧騰的那麼大,他們不是不知道,長春侯府如今也沒有什麼可怕的了,這些年落魄的可以,等長春候一去,他兒子最多是個長春伯,還沒兒子……”
甯王太妃再想依靠娘家為非作歹,也是不能的了。
當年他鬧騰的那麼歡,是個人都知道,他跟甯王太妃是死對頭,要不是禮法約束,他連甯王太妃都不想奉養。
“你讓朕想一想,想一想……”永慶帝暫時將這個問題拋在一邊。
可是王佐還有話要說:“丁田已經在外人面前說了自己喜歡男的,而且他對我們而言事關重大,不可輕易許婚。”
“本來朕還想挑個合適的公主配給你,現在也不要想了。”永慶帝苦笑了一下:“有幾家王府的郡主不錯,可是李鳳寧之後……想必丁田也看不上宗親郡主……”
這一個個的,頭疼啊!
王佐抿嘴一樂:“丁田的婚事,以前是要慎重,現在更別提了,他都說了,他喜歡男的……不管真假,這婚,結兩姓之好,他要是找的妻子門戶太高,誰家豪門千金是嫁給一個不愛紅妝愛藍顏的人?門戶低也不成,他現在都是輔國將軍的爵位了。再說,他對我們太重要,現在沒有妻子,萬一有了妻子,夫妻夜話,什麼不說?熱武器現在在軍營裡,都有不少人在打聽,抓了多少間諜?殺了多少探子?這幫人還是這樣前赴後繼,無非是看中了熱武器的威力!”作為主管這超級大殺器的人,王佐太知道丁田說過的那些熱武器的威力了。
“不止是本國人,還有外面來的,光是東瀛浪人,就殺了不下三百……以後您可別對那些屬國太客氣了,直接訓斥,不聽話再來陰的,水軍那邊的船隻上都裝了新的火炮,保證能轟飛他們!”王佐道:“現在沒人知道是丁田的功勞,可他如果娶妻生子,難免不將這些東西傳給自己的子孫……”
永慶帝到底是當皇帝的,想了一下:“那丁田……總不能不讓人成親吧?”
“看他那意思,好像沒有成親的打算,他們家不缺子嗣供奉香火,大不了,也從他堂弟那裡過繼個孩子不就得了?”王佐道:“都是老丁家,到時候孩子也不用來京,只名義上是他的兒子,在家給他守著父母祖宗的墳地,且他們老家那裡是一姓村,在老家過日子就可以了。”王佐一頓忽悠,讓永慶帝好好的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不過,因為在喜宴上只吃了一杯水酒,永慶帝跟王佐說了一陣子話,就整理了一下心情,臉上一點不顯露痕跡的召喚了丁田來說話。
丁田進來之後,光知道磕頭,他還沒時間去學演禮,這就進宮了。
“朕就是隨口那麼一說,婚宴上事情太多,你在那裡待著也不合適,跟著朕進宮也算是脫離那一堆麻煩了。”永慶帝看著丁田站在那裡賠笑的樣子,就樂了:“行了,皇宮也進了,日後經常進來陪朕說說話。”
“哦。”丁田撓了撓頭,抬頭四下看了半天:“原來皇宮是這樣的……”
比起後世他見的金碧輝煌的故宮,可要差一些,但是大氣非常,
永慶帝樂了:“晚上了,請你們吃一頓宵夜。”
“好啊,好啊!”丁田忙不迭的點頭:“臣也的確是餓了,而且……臣還沒吃過禦宴呢。”
永慶帝請客,不僅有王佐和丁田,還有六部尚書在內。
丁田第一次吃禦宴,幸好,王佐跟他坐一張桌子,飯菜精緻而可口,主要是分量少,上來二十八菜,全吃光了才吃吧。
吃過飯,眾人就離宮告辭了。
一時散去,王佐在半夜來到了丁田這裡,並且好無隱瞞的跟丁田說了他的打算:“要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就得循循漸進,讓他們知道,我們是迫於壓力,在一起,哼,賣乖又佔便宜。”
這就是王佐的打算。
“那你那繼母可要有的受了。”丁田樂不可支。
他倆在一起,就註定不會有子嗣,這對王佑是個多麼天大的消息啊?
可是王佐寧願過繼皇室血脈承嗣宗祧,也不要親弟弟的兒子。
想必甯王太妃會吐血吧?
這一起一落的,折騰的血壓估計都得升高。
“長春侯府的人去了甯王府,跟那女人定了,呵呵,我那弟弟好算計,竟然定的是宮裡甯嬪的親妹妹。”王佐呲牙:“讓他們高興一下吧!”
“甯嬪的親妹妹?”丁田一愣:“那是長春侯府的庶女吧?”
“是。”
“你弟弟可是嫡出!”丁田來了這裡這麼久,太知道嫡庶之別了:“給他說一個庶女?”
“只是一個貴妾而已,你當是娶媳婦兒呢?”王佐道:“她看上了賓王府的那位小郡主,人家沒看上他。”
“那個你看到了香肩半露的?”丁田有點吃味。
“明天你就知道了。”王佐非常有把握的樣子,丁田也不好繼續醋,不過半宿沒睡好是真的。
結果第二天,金不換就跑來告訴他:“大消息啊!大消息!”
“什麼大消息啊?”丁田正在埋首批閱卷宗。
“皇上給甯王府賜婚了!”
丁田手裡的毛筆,一下子就掉了,驚訝的看著金不換:“你說給哪裡賜婚?”
“甯王府。”金不換擠眉弄眼:“給甯王府那位二爺賜婚了。”
“二爺?王佑?”丁田松了口氣:“不是甯王就好。”
“不是,這事兒可熱鬧了,我跟你說……”金不換打聽消息是真有一手,且這會兒街上好多人都在看熱鬧。
因為永慶帝這“賜婚”純粹是亂點鴛鴦譜。
他將賓王府的那個嫡次子的女兒,賜婚給甯王府的王佑,而不是王佐!
將長春侯府的那個庶女,賜婚給了一個五城兵馬司裡的死了老婆的小武官做了填房,那小武官年逾三十,已經有了一子一女,且都長大成人,女兒都嫁人了。
兒子也定親了,就等著成親了。
而另一個賓王府跟果親王府聯姻的結晶,直接就被永慶帝招來作為秀女,給王佑當了……貴妾。
且下的是聖旨,上頭不僅有姓名和在家的排行,大概是為了怕他們鑽空子,隨著賜婚聖旨而來的,還有宮裡分發下來的八個嬤嬤。
一個女孩子八個嬤嬤,一天貼身伺候,且這八個嬤嬤都有宮裡的品級,還不是普通的老嬤嬤,都是有品級的女官。
王佐再次向世人證明了他英明之處,想坑他一把的賓王府,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果親王府也跟賓王府在私底下鬧了一陣,只剩下那點面子情。
賜婚的熱鬧一直到中秋節,才漸漸冷卻,不過中秋節的時候,很多人看到甯王殿下,大搖大擺的帶著丁田大人出入某些宴會。
然後就有小道消息傳出來:倆人一對兒哎!
甯王太妃倒是興奮地很,可是第二天,王佐就對她冷嘲熱諷了一頓,當得知王佐會過繼下一任皇帝的兒子繼承甯王王位的時候,甯王太妃一聲慘叫,暈死了過去。
大概是這一起一落真的血壓太高,甯王太妃癱瘓了!
同樣聽到這個消息的永慶帝想了半天,召了甯王殿下入宮,倆人單獨關在養心殿裡,說了一下午,根據守在門外的小太監說,有聽到爭吵聲,還有摔東西的聲音,反正最後,君臣二人不歡而散。
丁田等了一晚上,也沒見王佐過來,可是第二天,丁田就升職了:由刑部大牢的司獄,升遷至天牢的司獄,直屬皇帝管轄,他的直屬上司就變成了永慶帝一個人!
然後……他這個天牢司獄的品級,竟然是正三品!
不等丁田驚訝,王佐跟他是一對的消息,傳的滿天下都是了,甚至王佐在公開場合,就跟人說:“我們是在一起了。”
這證據確鑿,丁田都沒反對,那就是真的了?
有官員不敢彈劾甯王殿下,卻對丁田窮追猛打。
丁田第一次上朝,就是在這種情況下……
眾人一起見禮之後,就有人跳了出來,好一頓說辭,搖頭晃腦的丁田一句話都沒聽懂,他只是懵懂的看著永慶帝……這是活的皇帝哎!
跟以前在故宮旅遊景點那裡的皇帝不一樣,那個皇帝是個工作人員,穿著龍袍也不像太子。
但是這樣的永慶帝卻不同,會喘氣的坐在龍椅上的皇帝。
永慶帝一看丁田的目光就知道這小子在想什麼,果然是……怪才嗎?
想到王佐說過的話,永慶帝知道要怎麼處理了。
那人囉嗦了半天,永慶帝只問了一句話:“丁田,現在身居何職?是何爵位?”
“回皇上的話,丁田大人如今爵封輔國將軍,正二品;天牢司獄官,正三品。”王佐聲音清朗的道:“且天牢直屬皇上您。”
天牢,那是皇家的牢房。
永慶帝問那個彈劾丁田的禦史:“卿可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那禦史有些發懵。
“丁田的爵位,聽明白了嗎?”永慶帝一指丁田:“這小子日後只歸朕管,別人就少操心了。”
眾人有些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丁田就更不明白了,還是崔尚書笑了:“不錯,臣也這樣認為。”
早朝事情很多,丁田這個只算是小事情,等散了朝,丁田跟其他人一樣不太明白永慶帝意有所指……這指的是什麼?
王佐光明正大的拉著他的手走路,其他人面面相覷,有幾個老學究還想開口,崔尚書已經攔住了他們:“你們也不想一想,丁田的爵位……那是宗親之爵,要管,那也是宗人府的事情,跟你我朝臣,有什麼關係?”
眾人一噎,這才想到,可不是麼!
丁田從入京,他的爵位就挺有意思,以軍功封爵,偏偏他本人卻擔任的是文官……後來救駕有功,乾脆成了宗親之爵……這麼說的話,丁田還真不是他們能管的了!
倒是王佐,這次更是直接帶丁田上了他的王駕,並且解釋給丁田說,剛才永慶帝說的是什麼意思。
“原來我都算是宗室了呀?”丁田這才知道自己的爵位還有這樣的說法。
“是啊,日後,誰都不能將你怎麼樣,因為你是宗親之爵,且是天牢的司獄官。”王佐拉著他的手:“有皇上在,將來的皇帝,也會罩著你。”
這是王佐給丁田尋找的,最大的靠山。
丁田捏了捏王佐的手:“嗯!”
王駕載著他們倆出了宮門,一路往回走,秋風吹起,落葉翻飛,丁田看了看外頭:“等秋後,我就去天牢任職。”
“好……”王佐嘴角微翹:“我沒事的時候,就去看你。”
兜兜轉轉了這麼久,搞出來這麼多事情,無非是想跟他走在陽光下,不要那些煩人的蒼蠅,惦記他而已。
許多年之後,王佐果然過繼了當時的皇帝的兒子作為繼承人,繼承了甯王府,甯太妃一氣之下,中風發作,薨了……
而丁田,也從自己堂弟那裡,過繼了兒子,只是這個兒子只見過幾面,留在家裡照顧宗祠,為祖父母守墳,是個老實巴交的漢子……
□作者閒話:暫時就這樣了,不過會有番外更新哈!
第四百一十四章 天牢哎
丁田已經將刑部的一切都收拾妥當,他就要去天牢任職了。
天牢啊,皇帝關押自己犯人的地方。
這地方在歷史上的記載寥寥無幾。
他還不知道,天牢在哪兒呢!
“天牢在宮裡。”問了王佐,王佐給了他一個驚訝的答案。
“在宮裡?”丁田愣了半晌:“我要去皇宮上班……上差?”
“是,你要去宮裡。”王佐樂了:“不過不用走正門那麼麻煩,天牢啊,是在宮裡不假,但是在宮裡的西北邊,單獨的一個很大的宮苑,就是天牢,主要是啊,你可以走北門進入皇宮,然後去角樓下的那個宮苑,那裡就是天牢的所在地。”
丁田懵懵懂懂的點頭:“哦……”
“明天帶你去。”王佐來,是將他的官服帶來了,而且帶來的不是一套,是十套:“這些你留著,換著穿。”
“知道了。”丁田低頭,自從倆人的關係公開化以來,丁田就有點不好意思見王佐,倆人出門,王佐必定會秀恩愛,搞得丁田有點害羞,又心裡唾棄自己,都沒個古人開放。
王佐不在跟前吧,他還是覺得所有人都看向他的時候,帶著一點審示和挑剔,大概是覺得他配不上甯王殿下?
反正,他現在渾身都不自在。
“不開心?”王佐察覺到了他的不同以往:“是因為要離開刑部大牢了嗎?”
“不是,就是……老是覺得不太對勁兒……你這每天什麼事情都不做,就幫我辦事……不太好……”丁田嘴笨,說不出太大的道理,但是感覺不會錯。
“沒事的,我樂意,誰也管不著。”王佐道:“接替你的人都安排好了,你放心,你的那些規章制度沒人會去更改,跟你在一樣,犯人們啊,也都照常管理,對了,跟你一起合夥的那個什麼勞動改造教育啊,還得繼續。”
“接手的人,不就是隔壁那位?”丁田樂了:“他在我這裡也算是挺能幹的了,不過我不想把金甲帶進皇宮,那裡我罩不住他……”
“放心,你罩得住。”王佐霸氣的告訴他:“你的直系上司就是皇帝叔叔,還有我在。誰,你都罩得住。”
“真的?”丁田眼睛一亮:“其實,我也不想跟他分開,我倆合夥還挺搭……”
“你只跟我搭配,跟他……算是合夥。”王佐這點小醋也吃。
金不換正抬腳邁進來,聽了這話,默默的收回了已經抬起來的腳丫子,轉身走了……甯王殿下的乾醋,他還是不要去招惹的好,看看那些讓他吃乾醋的人的下場吧!
就沒一個是好的。
他還是算了吧。
只知道,田少別不要他就行。
現在的日子過的這麼好,金不換可是認准了一個死理,高官顯貴他扒拉不上,人家也看不上他一個鄉下來的土郎中,但是田少不同,田少人實在,死心眼兒又講義氣,反正是個值得他賣命的人。
丁田在刑部大牢裡的人際關係相當的好,雖然王奎算是接了丁田的職位,但是王奎知道,這是因為他是王佐的人,才有這個肥差。
而且刑部的司獄,可很重要的職位。
所以儘管己經是司獄了,但是他在丁田面前,還是以屬下自居。
“田少啊,你走了,可得經常回來看看我們。”王奎送丁田跟王佐出門,對王佐自然是尊重非常,但是對丁田是真的捨不得:“有什麼可以指點我的,你可千萬別客氣啊。”
王奎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丁田的重要性,所以他也決定跟金不換一樣,抱緊田少的大腿。
“一定,一定。”丁田也沒想過走了就不回來,他還是要跟“兄弟單位”交流的。
獄卒們也捨不得丁田,尤其是四個牢頭兒,他們更捨不得。
不過人家這是高升,他們也沒什麼好說的,只盼著田少日後不要忘了他們。
丁田帶著自己的東西回到了家,王佐就特別自然的往坑上一撩:“晚上我讓人做了海參。
“好,做個蔥燒海參,就著饅頭吃,可香了。”丁田想了想:“我再讓廚房做個小雞燉蘑菇……”
吸溜了一下口水。
“還有那個燉四白,吃點清淡的。”王佐建議:“免得吃得太油膩。”
“成,燉四白好東西。”丁田換了一身衣服:“我這就去廚房燉一鍋。”
倆人晚飯的搭配,讓王老樂直皺眉,營養豐盛的蔥燒海參,跟小雞燉蘑菇放在一起,而旁邊,一大盆的燉四白,還有一碟兩合面的饅頭,這都什麼搭配啊?
偏偏倆人吃的還挺開心。
晚上王佐就住在這裡了,如今丁田的爵位雖然是輔國將軍,可他這宅子曾經是一個郡王府,所以地方大,現在王佐也不遮掩了,連帶著,跟著王佐過來的護衛啊、儀仗人員以及親衛、常隨都有地方住了。
王富貴在這裡,還有個單間給他休息,平日裡吃飯都是在丁田這裡,單有兩個灶頭給大傢伙做飯,吃的紅燒肉,燉雞鴨,乾靠大鵝鍋,油水十足。
第二天早上起來,吃過了早飯,王佐就帶著丁田,擺開儀仗,浩浩蕩蕩的……去了北門。
神武門,是皇宮的北門。
神武門內設鐘鼓,與鐘鼓樓相應,用以起更報時。但皇帝居宮中時,神武門上的鐘不鳴。城台開有三門,帝后走中間正門,嬪妃、官吏、侍衛、太監及工匠等均由兩側的門出入。
不過,神武門當經有個大名,叫“玄武門”,唐太宗的“玄武門之變”太有名了,後來再建皇宮,各朝代的皇室成員,對“玄武門”忌諱頗深,所以改成了“神武門”。
不然每一代皇室都來一場“玄武門”,那還了得?
丁田被王佐領著,從神武門進入皇宮,但是沒有長驅直入,而是被往左帶著進了門之後,直奔西北角的角樓那裡。
原來那個宮苑,就叫“天牢”,整個宮苑就是天牢。
整座宮苑有四進,第一進就是一個大門,上頭掛著的“天牢”倆字,兩邊站著威武的禁軍,又有值班的門房八間,沿著大門排開,相當的有氣勢。
宮苑進門是一溜兒五間正殿,這五間正殿,是空的,王佐告訴他:“這是用來接待皇上的地方,任何人都沒有資格住在這五間正殿裡。”
“哦,就這麼空著啊?”丁田嘖嘖有聲:“浪費了。”
“這是尊敬,不是浪費。”王佐樂了:“正殿五間,兩側偏殿各有正房三間,廂房六間,是給你手下辦公用的,正殿的廂房你可以用來辦公,那裡地方大,環境好,通風效果也好。”
丁田看了看四周,雖然有些冷清,但是絕對是皇宮裡的規格,雕樑畫棟,青磚碧瓦,哦,皇宮裡用的叫琉璃瓦。
王佐還指著站在廣場上的三十個內監,五十個宮女兒道:“這就是你的手下了。”
三十個內監,各個膀大腰圓;五十個宮女兒……各個不說如花似玉,可看得出來,都是上了年紀的人,起碼四十開外,倒也身強體壯,只是宮裡的生活,讓她們看起來比較年輕,也許是吃的好吧?她們也都健壯得很,跟外面大戶人家的健婦差不多,就沒幾個好看的,一臉橫肉的倒是常態。
“都是……宮裡的人啊?”丁田看了一眼,發現不是太監就是宮女。
“不是,還有三十個禁軍,門口侯著呢,不過一般裡頭用的都是他們,打掃打掃衛生。”王佐道:“而且有的犯人吧,別人接觸不合適,有太監宮女們在,會方便許多。”
“哦哦。”丁田點頭:“你說的是。”
二進有個很大的廣場,宮女太監們都在這裡站著,而二進還有兩個很大的側院,分別是宮女跟太監的住處,一個叫東側院,是太監的住處,一個是西側院,是宮女們的住處。
而二進的正殿也有五間,這就是關押犯人的地方了,因為門窗都是豎起來的鐵木柵欄,一看就是監獄的規制,而不是皇宮裡那種雕花的門窗。
三進的正殿五間依然如此,甚至側殿那裡就是比較高級的牢房。
四進還是這種佈局,只不過,四進的東西要精細一點,王佐告訴他:“這裡是關押女犯人的地方,後殿也是,就是比較好一點而已。”
“早就看出來了,這裡雖然也是皇宮的範圍,卻是非常冷清的地方,從外面往裡走,挨著大門近,又有一個塔樓,那裡是制高點,放上兩個火炮,沒有十萬八萬的人攻城,都進不來。”丁田指了指鐘樓:“晨鐘暮鼓麼。”
“這麼厲害啊?”王佐摸了摸下巴:“下次在塔樓那裡,放上四個火炮!”
光看了外表,還不算,王佐還帶著丁田,看了地下一層。
“還有地下室?”丁田來了興趣:“是放什麼的?刑部大牢裡的地下一層我都放了土豆白菜跟蘿蔔,哦,還有洋蔥啊,大蔥之類的蔬菜。”
“這裡的地下一層,是地牢。”王佐看他那樣,就知道他誤會了:“地牢裡是關押重要犯人的地方,皇上說了,你剛來,那些人就都處理掉了,如今這天牢裡啊,乾乾淨淨的,什麼都沒有。”
地下一層,倒是有通風口,還有光線照射進來,一點都不潮濕。
一整個地下是通著的,一條走廊,有光線,但是更多的是鑲嵌在牆壁上的油燈,以及一排一排,單身公寓一樣大小的不超過四十平米的單間。
單間裡有非常簡單常見的架子床,但是上面沒有鋪蓋。
四扇不大不小的繡花屏風,春夏秋冬的、梅蘭竹菊的花樣子。
洗臉盆、洗腳盆、洗澡盆都一應俱全,還有一個簡單的衣服架子,掛衣服用的,比起丁田 第一次去刑部大牢,這天牢裡不僅乾淨,東西也非常齊全,最主要的是,都是單間。
後頭女牢房那裡,還有紗窗門簾、熏香花瓶之類的“豪華”擺設。
“你有兩個助手的名額,一個給了金不換,還有一個,你打算給誰?還有,這裡也需要那麼幾個太醫駐守,你看看選哪個太醫過來。”王佐道:“還有藥房,你這裡可以立一個,但是得信得過的人打理才行……”
丁田發現,這天牢裡的說法還挺多,雖然看起來活計輕鬆了,可真幹起來,才發現,這裡也不簡單。
“我回去考慮一下。”丁田今天來,就是探路認門的,王佐親自帶著他,跟守衛的御林軍見面,見得還是這裡的守將,或許禁軍是輪流守衛的,但是守將只有四個,平日裡輪流當班,但是今天都在這裡,估計是王佐提前打好了招呼,這四個人,都認真的給丁田見禮,丁田也仔細的看了他們四個人,記住他們的樣子,免得到時候,見面都不知道叫啥。
作者閒話:番外哈,但是卷名改不了,就改成外篇了,大家理解一二。
第四百一十五章 新的工作
這四位守將,分別叫孟大力、李占元、陳德彪、蔣大山。
孟大力就人如其名,是個壯漢,據說他力大無窮,能生裂虎豹。
李占元是個儒將,雖然是武將,卻身形修長,文質彬彬的樣子。
陳德彪呢,據說是文武全才,一把長槍,七八個人都難以近身。
蔣大山是個土老帽似的武人,性格直率,長相也非常粗擴,一臉的連毛鬍子,比孟大力還虎背熊腰。
而這四位守將也仔細的認了一下丁田。
這可是上頭吩咐過,要好好照顧的人。
也不知道這位是個什麼高才的人,反正京裡他的名氣可不小,尤其是跟著甯王殿下……本以為是個兔兒爺,可是看起來不是,加上不少軍方的人都跟他們打招呼,務必要好好的對他,跟尊敬自己的祖宗一樣。
如果只是個小白臉兒,不可能得到那麼多軍方大佬們的看重。
還有甯王殿下,以往可沒聽說他喜歡男的……大家都猜測,這倆人在一起的謠言啊,指不定是什麼人放出來的,再說,這丁田看起來,也不像是個奸佞小人啊。
不得不說,王佐的準備工作做得非常好,很多人都覺得,他們倆在一起是“迫不得已”。
還有人想著,是不是在東北三府打仗的時候,打傷了吧?
京城裡就沒有秘密,四五百萬人口聚集在這裡,各個胡同啊,大雜院的數不勝數,誰家有點什麼事兒,左鄰右舍的都要看個清楚,瞧個熱鬧,在這個沒有任何娛樂的年代,大家對所有的八卦傳聞都非常關注。
加上倆人的確倒楣,對女人失望也是能理解的……
丁田認識了人,人家也認識了丁田。
地方是看過了,王佐就帶他往乾清宮那裡去:“你這是西北角的鼓樓,離乾清宮遠,要穿過整個後宮……”
“我能在後宮裡走動嗎?”丁田就是再歷史白癡,也知道這“後宮”可是男人的禁地。
“你想什麼呢?這後宮啊,除了皇帝,也就皇子們小時候可以在裡頭玩耍,大了之後,每次去給自己的母親請安問好,都要事先打好招呼,免得跟自己父親的娛妃們遇到,不美。所有成年的皇子們,每次去宮裡看自己的母妃,都要太監們提前清場,免得跟人衝撞。”王佐道:“我帶你走的這條宮道,是專門給外臣走的,例如太醫,御醫,你這樣的天牢司獄、皇親宗室們進出宮廷,走的都是裡……
“我明白了。”丁田恍然大悟:“臣子們的專用通道唄。”
這條宮道不太寬,騎馬可以過去……但是誰敢在後宮裡騎馬狂奔啊?
轎子也可以通過,但是大轎子是不行的,只能是四人抬的小轎子。
除卻兩邊的宮牆,以及一些低矮的燈檯外,就沒別的了。
寂靜,無聲,兩邊的宮牆,沒有開一扇門。
宮中是不種植高大樹木的,因為樹上容易藏人,都是一些低矮的樹木,例如梅樹、丁香之類的,柳樹也都是低矮的品種。
長高到一定程度,便會被砍去樹冠,讓樹木橫向發展,不往高長。
王佐給他介紹了一路,他們走了一路,果然,沒有遇到任何人,就連碰到的太監,都是面壁而站,宮女們都蹲身行禮,頭都不抬,只能看到她們頭上的一點頭飾,或者是一兩朵絹布製成的宮花。
後來丁田才知道,宮女只許帶耳釘、耳圈,不許帶耳墜子。
頭上只能有絹布製成的宮花,不能超過三朵,顏色不能有正紅、大紅等豔色。
就連穿戴的衣服顏色,都有規定,春夏穿蛤蟆綠,秋冬穿土褐。
這兩種顏色都耐髒,布料也耐磨,主要是吧,年輕的時候,她們穿這種顏色的衣服,還能壓得住,可年老了再穿這種顏色的衣服,簡直是……沒眼看啊!
—路走到了乾清宮,順利的進入了養心殿,王佐還告訴白澤:“你看看這裡,這裡就是皇宮,白天看的更清楚,上次你來,去的是金壟殿,那裡是上朝的地方,上上次來是晚上,沒什麼可看的,現在看的最清楚。”
“嗯,是清楚。”丁田看了看四周,果然,端莊,大氣。
永慶帝已經等在養心殿,看到他們倆進來,頓時就樂了:“都看好了?”
“看好了。”王佐點頭:“正好來您這裡混一頓禦膳吃一吃。”
“早就知道你小子,惦記朕這裡新來的好東西呢!”永慶帝穿著—身常服,雖然也是用金絲銀線縫製的,但不是那種龍袍,倒也沒那麼讓人敬畏。
普通的像是一個富貴人家的員外郎,微胖的身材,倒是有點親和力。
丁田緊張的情緒少了許多。
“田兒還沒吃過正宗的禦宴呢。”王佐開口就要吃的:“那個禦膳金糕、鳳尾魚翅的趕緊來兩盤,聽說您這裡可是有進貢的口蘑髮菜啊,也來一盤。”
永慶帝故意板起臉問他:“你怎麼知道朕這裡有口蘑進貢而來?”
“那天出門看到進貢的車子進了內務府,我就知道了,我還知道北邊送來了上萬頭肉牛……京中牛肉便宜了快十文錢了,老百姓都吃得起牛肉。”王佐道:“北邊的那些個蠻族,現在是不敢挑刺兒了,好多部落都往北邊遷徙,還有往西去的。”
“好,朕為了獎賞你們倆,今兒就開一桌禦宴。”永慶帝高興啊,王佐的恭維說的乾巴巴,卻撓到了他的癢處。
不管是北邊還是南邊,這熱武器的確非常有用,今年還沒過年,禮部送來的屬國朝賀的名單,就多了好幾個,以往的朝鮮、琉球都是風吹兩面倒的貨色,如今也巴巴的來朝見了,還有遙遠的獅子國,從前朝開始,每隔三年進貢一次,朝賀之後,還可以做一下遠航貿易,可是近些年來,只在開國的時候,來過幾次,後來就不再來了,原因就是海上風浪太大,海盜太多,過不來。
現在好了,海盜都讓海軍打沒了,海軍為了試驗熱武器,那是積極備戰,沒有海戰就打海盜,保證航線暢通,而繳獲的戰利品,自然是有一份是獻給皇帝的……
一想起這筆不菲的收入,直接入私庫,不入國庫,永慶帝就開心,誰會嫌棄錢多呢。
海邊送來的燕窩、魚翅、海參等物,永慶帝讓人給丁田燉燕窩:“你也嘗一嘗,這燕窩啊,還是禦廚燉的最入味。”
說是禦宴,其實就他們三個,這次吃飯,丁田舒坦多了,人少,且都是熟人。
“好,那個魚翅也好吃。”丁田第一次正兒八經的吃禦宴,比上次吃飯都沒吃飽可要強多了,因為魚翅羹,是用正常的二大碗一樣大小的碗,端上來的,而不是上次那種像是小湯碗的那麼小的東西,盛的魚翅,兩口就沒了,這次他吸溜了兩碗。
菜很多,且盤碼大,這次丁田吃的非常滿意。
永慶帝小聲跟王佐道:“就喜歡田兒實在,不做作。”
王佐一臉黑線:“您是說,田兒吃的多吧?”
丁田摸著肚子非常滿意,這頓禦宴吃的才叫高興麼。
上次就嘗了個味兒,都沒吃飽……
走的時候,王佐是一點都沒客氣,讓米英給丁田拿了二斤燕窩、五斤海參,要不是家裡人不知道怎麼做魚翅,估計他也得讓丁田拿回去幾斤,想吃的時候,就有的吃。
連吃帶拿,是真不客氣。
不過越是這樣,永慶帝越是高興,這是不跟他見外的意思,而且永慶帝覺得吧,跟王佐和丁田都共有那麼兩三個小秘密,還挺有感觸。
丁田要去新的地方上班了,加上這要過年了,家裡也忙的很,逢年過節,這走禮就是個大問題。
結果在他回去之後的第二天,正休沐的日子,鄭家三兄弟過來了。
“你說什麼?”丁田皺眉:“你要去天牢上差?”
“不止是他,我們三個都想求一下小師叔,去天牢當太醫。”鄭曉表情嚴肅的道:“這事情,我們事先已經跟父親提過了,父親也是這個意思。”
“你是太醫院的院判啊,你們一個是禦藥房的主管,一個是有名的太醫,這都怎麼了?”丁田看著他的三個老師侄:“有那好地方不待,來我這天牢?”
“現在太醫院啊,不好幹了啊師叔。”鄭曉難得老皮老臉的跟丁田這個小師叔訴苦:“這自從大皇子成了慎郡王,二皇子過繼了出去,這三皇子的母親淑妃娘娘就起來了,可是……可是這位淑妃娘娘,原來還好,現在卻跟賢妃娘娘鬥了起來,後宮的競爭您是不知道,那可真是殺人不見血啊!”
“啊?”丁田大吃一驚:“這……?”
三皇子,跟四皇子,還沒撕破臉,他們的母妃……這就開始爭上了?
“宮裡頭的女人也拉幫結派的,前些天,剛有一個小太醫,出了差錯,要不是有米英公公求情,恐怕少不了一個砍頭的下場,現在發配邊關去當軍醫了,還有上次,賢妃娘娘拉肚子,一看就是被人下了藥,開藥的時候啊,都膽戰心驚……這日子啊,沒法兒過了,不如找個清淨的地方,我們三兄弟也不求能有什麼大作為,起碼別被波及……”
丁田點了點頭:“這個,我能理解。”
宮裡頭倒楣的除了太監跟宮女兒,就是太醫了,這個職業太危險了,還涉及到用藥、針灸等等各個方面,很多人都幹不到頭,開藥方也只敢開太平方子,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而且這種職業看似風光,實際上一個弄不好,就會危及家人。
鄭家三兄弟的請求,丁田允了:“我明天就跟王爺說,將大家調任過來,好歹,在我的地盤,我說了算。”
鄭家三兄弟這個感恩戴德。
他們三兄弟來的藉口,是送年禮,也的確是送了豐厚的年禮,其實就是他們做的一些藥丸子,丁田自己用不上,也可以給家裡人用。
而丁田給的回禮亦是非常豐厚,還有給鄭老御醫他那老師兄的年禮,人參那邊有的是,丁田送的燕窩就有八斤之多,都是好東西啊!
還有乾海參一盒,十八隻。
第二天,丁田就跟王佐說了,王佐想了一下:“讓鄭曉一個堂堂太醫院的院判,去給你當個牢醫,不太合適,他先上個請罪摺子吧,就說體弱,有病,無法擔任院判之職,乞骸骨,然後再返聘去你的天牢,應該就差不多了。”
“可是他本身就是大夫,怎麼……得病啊?”丁田有點囧。
“醫者不自醫。”王佐的藉口隨手拈來:“我再將那位管事調到你那裡管理藥房最後一個……直接調過去就行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 美人計麼?
丁田既然答應了三個老師侄的請求,就得跟王佐說一聲。
“太醫?你最好跟皇上也說一說,畢竟,這太醫可不是輕易就能接觸的,在宮裡,太醫的地位也很重要。”王佐一點都不掩飾的提醒丁田,該跟永慶帝打一聲招呼。
雖然王佐有這個權利,可他不濫用,又不想讓丁田稀裡糊塗的被人懷疑,乾脆教他怎麼要人才到自己的庵下。
“好吧。”丁田一想也是:“我明白,太醫是大夫,治病,開藥,是關係性命的大事。雖然說這個職業聽著不錯,可危險性太大,呵呵,我都能想像得到,一點小事,就把太醫拉出去砍頭”。”
丁田的話,讓王佐樂了:“你明白就好。”
小田兒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了,現在越來越聰明。
第二天,果然,王佐又帶著丁田進了宮,現在人們都習慣了,甯王殿下帶著丁大人進出宮廷。
永慶帝也是如此。
“這是怎麼了?知道今天有東西送來啊?”永慶帝笑了:“北海總督送來了今年的貢品,朕讓禦廚做了蒜蓉粉絲蒸龍蝦、乾炸帶魚和香菇燒鮑魚,還有一些東西,走的時候帶回去,都是些海貨。”
海貨,就是海邊的一些乾貨,這年代,沒辦法運輸新鮮的海產品進內陸,所以都是在海邊以鹽水煮熟,曬乾後,裝箱。
這樣能保存很長時間不壞,然後再往內陸運輸。
“這次來,是田兒有事情跟您說。”王佐將丁田推了出來。
“皇上,臣……”丁田老實孩子一個,就啥都說了,尤其是後宮那些女人因為爭風吃醋,胡亂打壓人還好說,可胡亂要人命,就不好了。
永慶帝老臉一紅:“朕知道了。”
“臣想將天牢好好地規劃一下,天牢代表的是天家,是全天下第一的牢房,自然要好好的管理起來。”丁田道:“臣覺得牢房是很重要的地方。”
“為何?”永慶帝好奇:“朕覺得戶部啊,兵部才最重要。”
“皇上,如今四海升平,百姓安居樂業,但是人是有集體的,大家都住在一起,難免不會有磁絆,就像是臣這樣的,沒招誰惹誰的吧?還不是一樣被人算計,那些女人鬧心死臣了,不過啊,臣大度,不跟她們計較,而且很多時候,人犯了錯誤,也得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誰樂意犯法,被關進牢房裡不得自由呢?”
“你覺得,人犯了錯誤,可以給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永慶帝表情變得非常嚴肅。
“當然。”丁田一點猶豫都沒有的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就改善莫大焉。人衝動的時候啊,什麼事情幹不出來?做過了,後悔了,得給人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而不是一棒植打死人。”
在他那個時代,初次犯錯誤的犯人,都是以批評教育為主,改過自新的不是沒有,是有很多。
當然,屢教不改的,那就不好意思了。
第一次入獄判刑都是很輕的,但是第二次,可就公事公辦了,要是有三進宮的……那就恭喜你了,從重處罰。
幾乎四進宮的沒什麼名聲可言,幾乎是監獄裡的常客,法官在置刑的時候,會給予最嚴重的刑罰,三十年、五十年的那樣判刑,甚至是無期徒刑。
丁田越說越有道理,聽的永慶帝眼冒精光。
聊過天之後,永慶帝不僅答應了丁田的請求,還額外給他一項權利,天牢裡的人,都歸丁田管了。
包括那些太監跟宮女。
吃飯的時候,還給丁田賞賜了一碗魚翅羹。
出宮的時候,米英大總管笑眯眯的送了他兩輛大車的禮物,丁田看著拉車的馬匹,問米英大總管:“車子跟馬匹,也是一起賞賜給我的嗎?”
“是,都是賞賜給你的。”米英大總管樂了:拉回去吧。”
“哎,謝謝米大人。”丁田樂的見牙不見眼,他還是有一點小農思想的,好這種大板車,又喜歡大牲口,這馬匹能拉車,能去地裡耕田。
米英看著他們走了,回頭去了御前伺候,永慶帝正在寫字,頭都沒抬的問他:“田兒東西拉走了?”
“拉走了,連帶馬車都一起帶回了家。”米英低頭稟報:“還特意問了一句,馬車算不算賞賜?老奴說算,可把丁大人樂壞了。”
“臭小子。”永慶帝抿嘴一樂:“還是那樣眼皮子淺的,這都是輔國將軍了。”
“丁大人就是那麼淳樸的性子。”米英不介意給丁田在永慶帝心情好的時候,說上兩句好話。
“天牢裡的宮女,有年輕的沒?”誰知道永慶帝又問了一句風牛馬不相及的問題。
“天牢那裡,都是些三五十歲的老宮女,都超過三十歲了,沒更年輕的。”米英心裡一突突。
“再給天牢裡調過去十個宮女兒,要年輕漂亮,會勾搭人的,如果能勾搭上丁大人,那可是大功一件,要是能勾搭上甯王殿下……朕,許她們一個側妃之位。”永慶帝寫完了字,用手巾板兒擦了擦手:“你說說,兩個大男人,在一起有趣兒麼?找個女人生個孩子,起碼也能傳宗接代不是?”
米英心思急轉:“皇上,這宮女兒好找,萬一鬧起來了,就甯王殿下那脾氣,還不得直接砍人啊?”
“砍就砍吧,以往他在宮裡,連皇子他都敢揍,宮女就更敢了。”永慶帝可不在意幾個宮女的性命,而是想試一下,這倆人是不是真心在一起?還是迫於外界的流言蜚語?
米英低垂眼目:“那老奴去挑人?”
“去吧,你的眼神,朕相信。”永慶帝站在門口,眺望天空:“如果佐兒真的能接受女人,哪怕是個側妃,能傳宗接代也是好的……”
說到底,他還是心軟了。
為了天下,他己經失去了太多,那日,那孩子一席話,解開了他的心結。
都是好孩子啊。
米英的確是去挑了人,至於怎麼挑選的人,也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
當天晚上,王佐就接到了消息,將傳遞消息的小紙條燒了,王佐摸了摸下巴,叫來了他的內宅總管王忠:“你在宮裡,跟米英大總管,是認識的吧?”
“那當然認識了。”王忠樂了:“奴婢那一批人裡,正經出過不少能耐的,米英大總管算一個,奴婢也算一個,還有一個是春陽大長公主跟前的林公公,都有一號。”
“改天有時間,約出來喝個茶,聽說茶香園的點心,有了幾樣新品,去嘗嘗。”王佐拿了一張銀票給他:“有好吃的也給本王買回來兩個。”
“是,王爺。”王忠明白了,非常通透的接過了銀票,退了出去。
丁田有自己的小團夥了。
金不換的地位不變,新增加了三個鄭姓太醫,雖然將太醫院的院判退休返聘回來,沒去御醫所當御醫,但是到了天牢,也是給皇家效力。
只是在他帶著人,正式上班之後,發現宮女多了一些,還都是年輕的,管事的嬤嬤給丁田的理由是:“奴碑們都上了歲數,怕年老不堪驅使,來十個年輕的,專門負責侍奉上官。”
丁田看了看這十位宮女,一個個貌美如花,弱風扶柳,手上染著指甲,臉上擦著胭脂,嘴上殷紅如櫻桃。
雖然穿著宮女的標配衣服吧,但是那腰線收了那麼一下下,顯得腰肢特別好看。
穿著的鞋子是繡花鞋,腳型優美,走路輛娜多姿。
丁田直接一指後頭關押女犯的地方:“把那裡打掃乾淨,然後去做飯,日後這天牢的飯食,有標準的。”
然後就是丁田給所有員工開了個大會。
這套程式他太熟悉了,每到一處都要重新開始。
不過,他覺得天牢應該是他職業生涯的最後一站,因為沒有牢房,比天牢更高級。
來的十位宮女兒,都是心大的那種,且有容貌,但是性格嘛,就差點了,這也是米英給王佐和丁田的一點照顧了吧,如果宮女長相好,氣質佳,又性格柔順,溫和,還真不敢肯定,能不能成為他們倆之間的障礙。
米英是早就知道他們倆的事情,所以他在源頭上,就掐斷了這種可能。
可憐這十位宮女,第一個任務就是打掃衛生,而且丁田將她們直接分配去了後頭的女牢那邊,深宮大院可不是說著玩玩的,進了後頭,想出來就難了,門口有站崗的禁衛軍,所以宮女,尤其是年輕的宮女兒,那是必須不能隨便出去的啊。
都歸管事嬤嬤管理,老嬤嬤姓姜,大家都叫她姜嬤嬤。
太監的管事姓金,胖壤撤的樣子,像個彌勒佛似的,一笑就和氣的很,丁田對兩位管事都委以重任,並且不歧視他們,同樣的,也不許他們做太重的工作:“都這麼大歲數了,來了這裡,就跟養老一樣,每日裡打掃一下衛生,登高望遠的事情,讓年輕人去幹,房梁上的灰塵讓他們去擦。超過四十歲的只能在地面打掃衛生,超過五十歲的只能負責擦一下桌椅板凳。有超過六十歲的麼?”
“大人,沒有。”兩個頭髮都花白了的老太監跟老嬤嬤,搖了搖頭。
他們這樣的人,過了五十歲,腰都直不起來了,因為彎腰了一輩子,已經直不起來了,就連死的時候,也是佝僂著身體的。
“沒關係,日後清閒的活計都你們負責,拎水啊,劈柴的,那不是有年輕人在嗎?讓他們幹。”丁田分配的相當合理,甚至已經將規定掛在了牆上,還在牢房裡掛了標語。
而金不換跟鄭氏三兄弟,面面相覷之後,躲在一起樂的直不起來腰了都!
樂過了之後,四個人同時歎了口氣:這可怎麼辦啊?”
這十位年輕的宮女,可是來者不善。
“不過我看小師叔那樣子,不像是開竅了的。”鄭晨摸著鬍子道:“不如我們做點什麼?
“一動啊,不如一靜。”鄭明在一邊道:“反正這裡地方大,規矩嚴,想勾搭人,機會不多。”
都在宮裡幹了半輩子的太醫,三兄弟很清楚,宮裡的女人,美貌的不少,可白頭宮女更多
哪怕宮裡的宮女執役年歲到了二十五歲就會放出宮去配人,可也有宮女一輩子在宮裡熬著,熬白了頭。
“可是我怕那些女人用手段,小師叔在這方面,可差點栽了。”鄭展道:“而且宮裡的女人,可比外頭的厲害多了。”
“無妨,神女有心,襄王無意,也白搭。”金不換倒是對丁田有信心。
而永慶帝知道消息之後,特意掏了掏耳朵:“你說,丁田將人分配去後頭,打掃衛生了?
“是,還說,簠活累活髒活都要年輕人去做,那些上了年紀的,都做的是輕巧的活計,而且要求伙房那裡,做飯一定要煮到火候,免得年紀大了,牙齒不好,消化也不太強,一定要照顧到那幾個上了年紀的人。”這一點,連米英都給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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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新年的宮宴
宮裡做人奴才的,看著是光鮮亮麗,實際上,能有幾個風風光光活到老啊?
老奴才沒人要的。
太監宮女到老了,如果沒熬出頭,那可慘了。
髒活累活都是他們在做,刷馬桶,倒屎尿的。
反正是活到死,幹到死。
可到了丁田那裡,那些老奴才們,就受到了最好的待遇,輕省的活兒,都是他們在做,提水啊,劈柴的,都是年輕人的事情。
話說,宮裡那兩宮娘娘,可沒少趁機塞人進去,還都是年輕的,想熬個資歷,插個釘子,這回好了,進去不是享福的,是要幹活的,一想起來,米英就想樂。
“還真是……”永慶帝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都給美人丟去後頭了,沒有機會在跟前晃蕩,怎麼才能勾引到人?
可這已經是永慶帝能做到的極限了,動作再大,他怕被王佐發現,那傢伙要是鬧起來,他也扛不住。
“陛下,您看?”這事兒,是米英負責的,現在是不是可以交差了啊?
“算了,就這樣吧,那些安插進去的人,你也別放鬆,看著點,可不能讓田兒吃虧,他要是有個什麼確磁碰碰的,佐兒非得掀了房頂不可!”再厲害的皇帝,也怕一個冷面王啊。
“奴婢知道了。”米英也打了個哆嗦。
甯王殿下的厲害,朝中上下誰不知道?
就這樣,那幾個年輕貌美又心大的宮女,成了炮灰。
丁田對天牢的各種要求也隨之鋪開,他在宮裡上差了,某些想找他不自在的人,手還伸不了那麼長。
例如慎郡王,就很想報復一下他,可惜啊,他現在是郡王了,出了宮再想進去,難。
除非皇帝召見,否則,就算是逢年過節,沒有宮裡的邀請,他也進不去皇宮。
加上果親王府裡的世子,也就是曾經的二皇子,還有死灰復燃的心思,這哥倆兒從宮裡鬥到了宮外面,還鬥著呢。
丁田終於捋順了天牢,也將天牢建立的更合理。
時間也到了除夕,又是一年春來到,皇宮之中,按照慣例,舉辦宮宴。
丁田以為自己沒事了呢,結果禮部的一個小官,以及宮裡的小米公公。
“丁大人啊,這次宮裡的宮宴,您是需要參加的。”小米子公公笑眯眯地看著丁田的愁眉苦臉:“所以,這演禮啊,您必須要學,進了宮,新年的時候,正是喜慶的日子,可不能出錯。”
“能不去麼?”丁田很不想學,因為據說禮節很多,而且他這個職位,說是文官吧?他是以軍功封爵的;說是武官吧?他還當了個文官,又是給皇帝當差,還是個武勳爵位。
所以丁田也不知道自己該是去禮部學習演禮,還是該去兵部學習演禮。
雖然答應了皇帝,但是他不知道該去哪兒,就這麼一直拖了下來,拖來拖去,這就拖成了愁。
這回不用拖成愁了,也不用難以選擇,更不用怕被人拒之門外。
因為皇帝派了禮部的官員,以及宮裡的米英大總管的親傳弟子兼乾兒子,這倆一個熟悉官場禮節,一個熟悉宮中禮節。
倆人給他來了個雙管齊下,丁田知道古代禮節多,尤其是宮中的,那就更多了。
丁田學了一天,晚上王佐來,看到的就是一個仿佛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蒲頭耷拉腦的田兒。
“你這是?”王佐看了看旁邊的王老管家。
“王爺,您是不知道啊,禮部來了一位大人,宮裡來了小米子公公,這倆人教了田少一天的禮節,光是跪拜啊,作揖啊,就差點將田少累哭了!”王老管家直拍大腿:“膝蓋估計都青了,我家老婆子已經做了護膝,用最好的羔羊皮,最柔軟的棉花,好歹,別過個新年,膝蓋都跪青了。”
宮裡的禮節大,他是知道的,但是沒想到,他們家田少,這麼快,就要進宮去赴宴了,這在京中,是無上的榮耀。
但是在丁田看來,卻像是一種受罪。
見到高官要作揖,見到宮裡的皇子公主什麼的,就要行禮問安,見到皇帝就得跪拜。
累呀!
而且這個作揖也分很多種,行禮問安也分人。
更別提跪拜了。
還要不能搞錯,不然你見了皇子,就用上給皇上見禮時候的跪拜禮節,好麼,那皇子跑你,一起吃不了兜著走。
皇子如果年紀小還好,說不懂事兒,那你更慘。
所以丁田為了自己安全,只好認真學習,但是好累啊!
“乖,學一下就行了,反正進宮之後,你跟在我身邊,不用看別人臉色。”王佐道:“我們就坐在那裡看看歌舞,吃吃禦宴,我跟你說啊,禦宴呢,是有制式的,這次啊,聽說有遼東水師海軍送來的海裡的大魚,這個有點意思,海參也挺好,聽說今年他們還撈了一個海參王,有嬰兒手臂那麼長……”
帶著丁田進了屋,換了衣服上炕,盤膝坐好,自然有人遞上熱乎乎的手巾板兒,擦臉,淨手,甚至是換了鞋襪,擦了腳丫子。
後廚立刻就端上來晚飯,大冬天的,晚飯就是韭菜炒蛋,酸菜燉大鵝,以及米飯,辣白菜、豇豆角等小菜兒。
丁田立刻就被轉移了注意力,聽王佐說宮裡的禦宴:“喝酒啊,別多喝,冷冰冰的不好,宮裡的菜啊,為了忙得過來,炒菜少,多數啊,都是蒸碗。”
“蒸碗?”丁田一愣:“原來是這樣啊!”
蒸碗一般都是先將各色菜肴加工成半成品或成品,蒸熟即可食用,部分因蒸制時間長,湯汁收乾,也可帶碗存放。
倒是應付宴席的法寶。
蒸碗的構成主要有扣肉、小酥肉、四喜丸子等幾種花樣,可能宮裡的花樣更多一些,而且蒸碗省事兒啊。
再有一點,蒸碗保暖做得好,端上來的時候啊,還是燙手的,客人們吃著不涼肚子。
“那明天咱家也做兩個蒸碗,我先嘗嘗。”丁田啃著一塊大鵝肉:“宮裡就不能多點燉菜啊?”
“也有燉菜,砂鍋多點,直接從灶台上端下來,放在食盒子裡,端上來的時候啊,熱氣騰騰的,這樣顯得熱鬧。”王佐道:“炒菜最費事,一般大廚們給宴席安排的炒菜啊,就那麼三五道炒菜,太多了,也忙不過來。”
“你這麼一說,我都有些沒胃口了。”丁田道:“我還想著,吃點好的呢。”
“甭惦記了,那些禦宴你又不是沒吃過,也就那個味兒,過年的宮宴上的菜品都是固定的,我年年都吃,吃的都煩了。”王佐道:“而且有些時候,宮裡的飯菜啊,寧願不好吃,也不要犯忌諱。再說了,禦廚那是往死裡放油放鹽啊,最噁心的一次,是貴妃剛剛掌握宮務的時候,因為皇帝叔叔對我太好,大皇子拉攏我,沒成功,在新年的宮宴上,她就給我使壞,上來的菜,都是涼的,冰涼涼的那種,上頭飄了一層白色的豬油,當時把我噁心的呀!”
“真可憐!”丁田聽的都有些不高興了。
“不可憐,當時我啊,直接將那盤子菜,端到了貴妃的桌子上,當時皇帝離貴妃的桌子,只有兩步的距離,哈哈哈……當時啊,貴妃的臉,特別的精彩。”王佐樂了:“你是不知道,從那以後,皇帝就吩咐了禦膳房,以後我的伙食不走後宮的大廚房了,直接走禦膳房,跟皇帝吃一樣的,他吃肉,我吃肉,他喝湯,我喝湯,而且還在宮宴上訓斥貴妃。以前啊,是貴妃獨掌鳳印,後來就改了四位妃子輪流掌管鳳印,宮務也分了出去了七八個人負責,一人一塊,可把貴妃給噁心壞了。”
丁田也開心了起來:“就該那麼對付他。”
“等過年宮宴的時候,你就知道了,吃的東西,喝的東西,都不重要,這幫人啊,重要的是臉面。”王佐道:“禮節什麼的,只要隨大流就行,不犯錯誤就可以。”
丁田終於放心了,不過啊,接下來的五天時間,他依然要演禮,這也是第一次,他正式接觸古代的禮節,真繁瑣啊。
很快,過年了,丁田需要送年禮的人家不多,但是送的禮物他都精挑細選,尤其是給老家的禮物,更是將一些貴重的東西,直接送了回去,還有,連宗祠裡的器皿,他都送了一套金貴的回去,讓祖宗們也跟著高興高興,後輩給他們長臉了。
王老管家早就已經開始準備了,丁田看著這些禮物一車一車的裝上,感歎了起來:“可惜,今年不能跟大家一起過年了。”
往年大家雖然不在一個桌子上吃飯,但是也很熱鬧的,宮裡的宮宴,他已經不指望熱鬧了。
光看那些禮節就能看出來,進了宮,正熱鬧的吃飯呢,來一高官,那就得站起來打招呼,做個揖什麼的;碰到一皇親,就得行個禮什麼的;再見到皇帝,更好,跪地磕一個吧!
大冷的天,這樣一頓飯吃下來,丁田都覺得自己會胃疼。
“田少啊,你不懂,這進宮赴宴,那可是榮耀,京中豪門數百上千個,能進去的只有二三十個,皇親國戚能進去的也只有四五十個,高官也就三五十個而已,湊夠了三百六十五家人,就不再邀請了,上千個高門之中,連一半的數量都不夠呢,而且這裡頭,還有一些鄉間族老啊,德高望重的老人之類的,名額可不好有。”作為在京裡待了一輩子的人,又是在王府那種地方,耳濡目染的,王老樂知道的特別多:“例如在外征戰的將軍們啊,家屬就有被邀請入宮赴宴,以示恩寵的;或者過年之前,奉旨出巡的禦史啊,他們的家人也在被邀請之列,總之,您可千萬別不想去啊!”
這兩天田少對入宮赴宴的事情,是越來越不積極了。
“哦,我知道了。”丁田晃了晃腦袋:“其實去宮裡也好,跟甯王殿下一起過年,嘿嘿嘿。”
苦中作樂,這是唯一能安慰丁田的理由了。
以前一起過年,是在北地,後來回了京城,好麼,過年都要在宮裡的,他們已經三年沒在一起過除夕了。
老王管家一樂呵:“哎,這就對了,這麼一想,還挺不錯的,而且宮裡有好吃的呀,就算是蒸碗,那也是禦宴的蒸碗,不是誰家的蒸碗、燉菜,能端上來的。”
“咱家的就可以。”丁田一撇嘴:“今天吃那個,酸菜燉大鵝!”
新年臨近,不少人家都準備了起來,丁田也一樣,今年給宮裡送的新鮮吃食,就是鹹口的點心,蔥花缸爐。
這種有東北特色的糕點小吃,餡棕黃色,外皮側面為乳白色,底面紅褐色,無焦糊。層次清晰,餡綿松。
不同一般的點心都是甜的,這個是有椒鹽和蔥香味的鹹口點心,除此之外並無任何異味。做的精心,擺在一個食盒子裡,規格整齊,呈螺旋狀,餡料突出,均勻。
有一股淡淡的咸香味兒,跟那些甜膩的點心,有非常大的區別。
丁田這點心不止有成品,還附贈了製作的方法,一送進去,就讓米英大總管給看上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大年三十進宮了
“萬歲爺這幾日胃口不開,這個正好,讓禦膳房照樣做一份,明天早上的禦膳,就要大米粥,配這個點心,還有那辣白菜。”米英大總管吃了兩個,覺得味道不錯,尤其是鹹滋滋的,讓人吃了還想吃。
而且帶著一點點辛辣的味道,很開胃。
安排完了皇上的早飯,米英大總管又跑去伺候皇上,一天總是忙得腳不沾地。
又因為要過年了,丁田在家裡給所有人都發了紅包,家裡的這些下人們,丁田從來都不管,也不打罵他們,有王老管家全家上陣,他幾乎就是甩手掌櫃了。
給他們發完東西,丁田又讓人準備了一些紅包,帶進了天牢,叫人聚集一下人手,告訴所有人:“祭灶過了,今天是二十九,明天三十了,這是今年的紅包,馬上就要過年了,本官今年剛來,按照以前的慣例,年終都有紅包,一人一個,多少沾點喜氣。”
他這紅包是提前發的,宮裡的賞賜是大年初一那天發放,為了不跟宮裡的賞賜搶風頭,丁田提前發了紅包給大家。
不論是宮女還是太監,亦或是侍衛,每一個人的紅包裡都是一百個新的銅錢,加上六兩銀子,一兩一個的小元寶,六六大順麼。
而管事嬤振與姑姑和公公,以及侍衛頭領,加上兩個一兩重的金元寶,以示區別。
另外,女的都有一對銀耳墜子,不重,也不那麼顯眼。
公公們就沒有這個待遇了,他們的是銀的戒指,也不大,不起眼,但是他們很喜歡。
分發過紅包之後,這些人就開心了,天牢本來就沒什麼事情,就是丁大人比較愛乾淨,沒人也不許讓房間落灰,無人的房間,每隔三天都要打掃一遍。
丁田的要求雖然龜毛了一點,但是沒人敢反駁,這裡他最大。
鑒於這些人的聽話,丁田又給每一個人增加了一個羊皮坎肩,這東西別看不起眼,這些人都上了年紀,有這麼一個羊皮坎肩穿著,也能暖和很多。
如今丁田管理天牢,早就給他們做足了冬衣,棉鞋,甚至包括了棉帽子和棉手捂子。
“祝願大人新年快樂,心想事成。”這是他們接到紅包之後,齊聲祝賀的,算是提前給丁田拜了個早年。
“好,大家也新年快樂,心想事成。”丁田喜歡他們現在的氣氛,剛來的時候,一個個死氣沉沉的,現在麼,起碼知道笑了。
就是那幾位年輕的宮女兒,看著自己跟別人一樣的紅包,一樣的絨花,不由自主的咬緊了下唇。
她們來這裡,不是為了給人當粗使丫鬌的,這幾個月來,她們就沒怎麼見過丁大人的面。
她們也知道,丁大人跟甯王殿下是一對。
但是男人怎麼傳宗接代?
她們不求正妻之位,也配不上,但是妾室還是可以的嘛。
當誰的小妾不是當?
只要生下兒子,以後的一切還不都是自己孩子的麼?
可是丁大人對她們一視同仁,不論是垂垂老矣的老嫗,還是她們這樣年輕貌美的姑娘,給的紅包錢數一樣,給的域花也沒差別,一點冷眼相看的意思都沒有。
她們忍不住了!
丁田對她們的態度一樣,甚至更關心那些老人們,他特意去看了看太監們的住處,以及他們的伙食。
很好,住處的火坑一直都是熱的,伙食也非常不錯,畢竟天牢有自己的廚房,丁田又硬性規定了伙食標準,而且他是跟著眾人一起用餐的,廚子更是從禦膳房裡出來的,永慶帝派來的,不怕他使壞。
“過年了,就該吃點好的,五頭大肥豬,五十只雞,五十只大鵝子,那些鹹魚啊,豆腐什麼的,都放心的去做,過年就該油水大一些。”丁田叮囑廚子:“我去參加宮宴,你們自己樂呵,我還拉了二十頭肉羊過來,羊肉湯不能少,圓蔥羊肉餡的餃子,手抓羊肉,你們幾個看著辦。”
“是,丁大人。”健壯的廚子拍了拍胸脯,保證道:“咱們這一冬天,羊湯就沒斷過,好幾個人的老毛病,都沒犯,呵呵……大人,您放心,小的省得。”
在這裡,他是大廚,上頭也不苛待他,比在禦膳房裡強多了。
最主要的是,沒有危險。
禦廚們的工作,也是有風險的,每次試吃的太監試吃,他們都膽戰心驚,生怕他有個不妥,他們就慘了。
每天膽戰心驚的過日子,他這愁的啊,頭髮都掉了不少。
現在好了,每日都熬上一大鍋羊湯,每日都有好多食材,給大傢伙兒做個飯,吃的光光的,成就感滿滿。
“食材還夠嗎?”丁田問他:“米麵油什麼的,都還有嗎?”
“有,就是您愛吃的菜籽油,也都夠用。”廚子道:“辣椒油啊,麻油的也都有,還有羊油,烙餅最好吃了。”
“行,不夠就吱聲。”丁田安排妥了之後,才離開皇宮。
他回到家裡,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吃過早飯之後,開始準備,等出恭之後,就開始沐浴更衣,熏香之後,又被灌了一盅人參燕窩。
“幹嘛給我吃這個?我是去吃禦宴的,吃這個是不是太浪費了?”丁田不明白,為什麼要給他吃這麼昂貴又大補的東西啊?
家裡的人參燕窩,他都挑了好的送人了,留下的雖然是挑剩下的,但是也很不錯的,因為家裡的人參啊,燕窩啊,海參什麼的,都是貢品級別。
這麼好的東西,丁田一般不自己吃,他認為自己還年輕,還不到進補的時候,所以這些東西一般都是送禮出去,給需要的人。
他吃的很少,也不太給王佐吃。
“田少啊,這個給你吃,是為了防止你餓,宮裡的宮宴啊,是在晚上開始,您這個時候去,叫坐席,充其量就是能喝兩杯茶,幾個點心,老漢在您的荷包裡,放了幾塊紅棗大小的牛肉乾,餓了就吃一個,頂一下。”王老管家忙前忙後的給丁田穿戴上最隆重的禮服:“這可比每天上朝都要起得早。”
可不是麼,後半夜他們就起來燒水,然後將田少從被窩裡挖出來,各種揉搓,身上還擦了不少潤膚油,怕他在冬天的寒風裡入宮,再給吹乾巴嘍。
丁田半夢半醒的被折騰了半天,才迷迷糊糊的被人送上了馬車,投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嗯?”一抬頭,看到了王佐。
“睡吧,馬車能直接進宮,下車的時候,我叫你。”王佐知道丁田困頓的時候,最聽話了。
“嗯,好。”躲進王佐的懷裡,丁田就閉上了眼睛,困。
馬車走的不快,王佐的又是王駕,地方本來就大,而且裡頭佈置的舒服,丁田睡了個回籠覺。
到了地方,才被王佐喚醒,倆人下了王駕的大馬車,直接就進了乾清宮的院門,王佐的王駕是可以在乾清宮的側門那裡停下的,別人估計在午門外就得停車了。
這就是親王的特權啊。
可以在進了宮門之後再停車。
此時,太陽也剛升起來,大冬天的,這個時候大概是七點多,不到八點。
倆人到了之後,立刻就被米英大總管請進了乾清宮,呃,禦膳廳,也就是皇帝平日裡用膳的地方。
“知道你們來得早,用過早膳了嗎?”永慶帝穿著明黃色的中衣,沒穿外衣,屋裡熱乎的溫度,也不冷,朝倆人招了招手:“吃點啊?”
“吃,吃,早飯根本沒來得及用,就給臣灌了一碗人參燕窩湯,喝的臣滿嘴的人參味兒,這會兒早就餓了。”丁田不跟永慶帝客氣,早飯不吃,那可不行。
“哎,這就對了,來,坐下,今天早膳可不少。”永慶帝朝米英一揚下巴:“膳房早上都做了什麼?”
“掛爐肉野意熱鍋,掛爐香酥鴨子,深井燒肥鵝,糟春筍肥雞、香蕈春筍東坡肉,綠豆芽炒肉絲,小蔥蝦米炒豆腐,鹿筋燉鴨子,肥雞撤州豆腐,青韭炒肚絲,大碗清蒸驢肉、大碗熬白菜。主食有百壽核桃餅、五福捧壽桃、羊油蔥花餅、清爽苜宿糕;燕窩鴨條湯;雞絲面。”米英大總管道:“還有八寶粥、如意粥、蔬菜粥以及二米稀飯,金絲花卷,奶香饅頭以及豆麵饅頭。”
他說的這些,都是永慶帝比較愛吃的,那些不怎麼吃得東西,禦膳房也有備下,但是就不用提了。
如果想吃的話,皇上自然會吩咐。
丁田聽的口水都流下來了,王佐看他那樣,就覺得可愛。
永慶帝卻一撇嘴:“就這些啊?”
米英大總管看了一眼丁田跟王佐,就道:“還有甯王殿下送來的鮮菜,您看吃點什麼?廚房有韭黃,小角瓜,小黃瓜,青椒,香菜,小香蔥,還有新鮮的茄子,大頭菜,甜辣椒(就是大辣椒),油麥菜,茼蒿,這都有。”
而丁田送來的西瓜,更是十二個之多。
不過都送來了乾清宮,沒有一個送去後宮的,皇上不發話,誰敢動這十二個西瓜?
“讓他們做個韭黃焰的餃子,韭黃牛肉餡的。”這是永慶帝想吃的東西,扭頭問丁田:“田兒要吃什麼?”
“火爆大頭菜吧?”丁田吞了吞口水:“剛才報的那些菜都有啊?”
一看就博了的樣子,逗得永慶帝大樂:“有,都有,讓他們端上來,想吃哪個咱們就吃哪個!”
王佐沒有點菜,他是吃什麼都可以。
如果有丁田親手做的辣白菜就更好了。
但是上菜之後,他就臉色好看了,他的手邊,擺了一小碟子,裡頭是辣白菜,一聞味兒他就知道,這應該是田兒親手做的,因為這種辣白菜,比普通配比的辣白菜,有那麼一點區別。
菜上來了,丁田抄起筷子,眼巴巴的看著永慶帝,看的永慶帝心情又好了許多:“用膳,用瞎!”
他動了筷子吃了第一口菜,夾得還是丁田點的火爆大頭菜。
新鮮的嫩包菜,手撕後,放肥豬肉炸出油脂,放乾辣椒,大蔥,蒜瓣子,然後放醬油,下菜爆炒幾下子就出鍋,吃的就是這一個“炒”字。
以前,永慶帝是沒吃過這樣的東西,火爆大頭菜在民間也是個非常普通的菜品,基本上都是一些販夫走卒們吃的,給皇帝的當然不能這麼做,人家禦廚用的是手撕包菜,選的還是菜葉子,有菜梗的也都是嫩嫩的那種菜梗子,捨得用料,放油不太多,免得搶了菜的鮮甜,爆炒出來的味道相當的不錯。
永慶帝一吃,就覺得,哎,這個還不錯哦。
丁田第一個下筷子的,卻是水靈靈的二米稀飯,配上大碗熬的白菜,還有綠豆芽炒肉絲,嗯,味道真好,再來一筷子金絲花卷,夾一塊燒肥鵝,嗯,這大鵝脆皮的,好吃!
就是這一大早的吃這麼油大的東西,有點不太習慣。
不過好吃是真好吃。
他們三個在這裡吃的開心,外頭陸陸續續的進宮來的人,可就不開心了,大冬天的需要在外面站著等的人可不少,其中,就有不夠資格,停車在乾清宮側門的幾位,慎郡王,就是其中之一。
第四百一十九章 宮宴大餐
以前住在皇宮裡的時候,他是大皇子,是最有力的儲位候選人之一。
所以根本沒有“等待”這一說。
分封為郡王之後,出宮建府,從此,這宮牆和宮門,就成了天塹一般的存在。
已經五個多月,快六個月了,他都沒能進宮一次。
好不容易,挨到了過年,除夕之夜,總該在宮裡過吧?
他好歹比老二強那麼一點,他還是父皇的長子,雖然不是嫡長子。
可是一個郡王的爵位,還不足以讓他停車在宮內,只能停車在宮門口,然後徒步入宮,在宮門內的偏殿等候皇上的召見。
而不是往年那樣,這個時候,他是陪在父皇身邊,吃禦膳房準備的早膳。
何況他進來的時候,只有一個小太監給他端了一碗熱茶,上了兩碟點心,為了過年圖個吉利,點心都是做的喜慶樣式,一碟金絲棗糕,一碟桂花素點。
他不是第一個來的,但是他一進來,所有人都看向了他,眼神有些……讓他感到特別不喜歡。
儘管他緊繃著臉,坐在了尊貴的首位上,可這幫人沒有一個過來打招呼的,曾經,他們都像是蒼蠅一樣在他耳邊嗡嗡嗡,那個時候他嫌棄的要命,現在卻想念的不行。
那種被人奉承的日子,仿佛就是昨天發生的。
可是現在,他寧願被人圍著吹捧,說一些毫無疑義的話,也不想一個人,端著架子,乾巴巴的坐在高處,看著別人三五成群的說話聊天,而自己,只能一個人獨坐。
很想找人說說話,哪怕是聊一些很低級的話題,只可惜,沒人!
所有人都當他是瘡疫一樣的躲避,或者無視他的存在,進來了這麼久,就進門的時候,大家跟他打招呼了,然後就當他是空氣一樣,誰都不跟他主動的聊天。
畢竟一個皇長子的尷尬身份,讓慎郡王變的特別尷尬起來。
不是太子,又是長子,現在又出宮建府,這半年來,他一次都沒能得到皇上的召見,而他的母妃,也同樣沒有召見他!
別說召見了,媳婦兒的茶,都沒喝一口。
這麼明顯的厭棄行為,眾人為了不跟皇上他老人家對著幹,自然就得無視慎郡王。
一直到老果親王過來了。
他是一個人來的,沒帶二皇子……哦,他那名義上的孫子,實際上立為世孫的,嗯,過繼過來的孫子。
老果親王是現在的大宗正了,整個皇室宗親都歸他管理,老頭兒人緣好,好多人都跟他打招呼,而他過來,坐在了慎郡王的另一側,同樣是主位,與慎郡王平起平坐。
並且,先跟慎郡王打了一聲招呼:“呦?來啦!”
很正常的招呼,畢竟他是老親王,而慎郡王只是一個郡王,要不是看在他是皇帝長子的份上,這都不能平起平坐,畢竟差著級別呢。
“嗯。”慎郡王端著架子,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還像以前一樣,態度漫不經心,隨後才猛然意識到,自己不是以前的“大皇子”了。
可惜,已經晚了。
老果親王立刻扭頭就跟別人聊上了,說的還是一些慎郡王插不進嘴的話題。
慎郡王頓時臉色就有些漲紅了!
這明顯是不給他面子的舉動,可他偏偏挑不出理來,誰讓他最開始,擺架子來著。
這邊一直到快晌午了,才有總管太監過來,引領大傢伙兒去奉先殿祭祖。
正午時分,祭祀過後,又被帶著去了乾清宮,入座。
坐定之後,有宮人上來熱茶,糕點和一些乾果。
按照規定,王佐是超品王爵,坐在緊挨著永慶帝的座位上,這座位的安排也非常講究,從順序上就能看出,皇帝重用的分置。
第一排自然是永慶帝最看重,最寵信的臣子和宗親,且只有區區的二十桌。
第二排都是王爵皇親,以及封疆大吏,或者是公主、甜馬等等,有四十桌之多。
第三排開始,純粹的宗親組成,五服之內的皇室宗親都在座,以顯示皇室枝繁葉茂,香火永濟,這一排就有一百桌以上。
第四排是各位大臣,幾乎都是權傾一方的大官,文武皆有,這一排在最週邊,也是最多的桌數,按照天數來算,三百六十五桌,如果是閏年,會増加一桌。
這些席面,都有不同的說法,分為一等,二等,三等和賀歲席面。
其實就是說得好聽,賀歲席面就是普通的席面,但也是很難得的禦膳規格的除夕年夜飯。
慎郡王被安排在了第三排,不是第二排,第二排都是跟永慶帝一個輩分,或者比他輩分高的皇親們,慎郡王被劃分到了宗親的行列裡。
這讓慎郡王的臉色更黑了!
王佐跟丁田是跟著永慶帝喝過了一輪消食茶,又在大殿裡頭溜達了一下消消食,這才被送出來,米英大總管親自派小米子公公安排的他們倆的坐席位置,坐在同一張桌子上,他們的桌子上端來的就是滇紅,紅茶的一種,暖身又提神。
而糕點呢,則是顏色好看的四品糕點:食珍桔紅糕、碧綠千層糕、一品飄香梅花糕、玫瑰豬油大方糕。
顏色好看,味道也清淡,吃進嘴裡,甜而不膩,配上紅茶,非常不錯。
丁田喜歡吃,一樣夾了一塊,配著紅茶,吃得香噴噴。
王佐又在一邊,給他扒拉乾果,瓜子啊,花生什麼的就不提了,榛子、核桃的都要扒拉出來才行。
更有丁田喜歡的開心果,碧根果的,他們在這裡,看歌舞也沒什麼意思,乾脆就吃吧。
“這個真好吃!”丁田指的是碧綠千層糕:“綠色的呢。”
“禦廚的手藝,好著呢。”王佐勸他:“這東西吃點就行了,糯米做的,吃太多該飽了。”
“這點東西也能吃飽啊?”丁田看著那袖珍的碟子裡頭,擺放的花朵一樣的糕點,這麼點東西,喂貓的量。
要不是還有乾果盤,以及糖盤子,他都不敢喝紅茶,怕茶喝多了,肚子裡那點吃食,都消化掉,又該餓了。
“有喜歡吃的?”王佐道:“可以讓他們多上一碟過來。”
“還是算了吧?”丁田膽子小啊,這裡頭可是一大堆親王、郡王、公主、駙馬、封疆大吏……換言之,就是一群高官啊。
來了這裡這麼多年,丁田第一次接觸這麼多達官顯貴。
以前去參加婚禮什麼的,那都是小意思,而且他坐的地方也不顯眼,如今可倒好,他坐在皇帝左手下第一桌上。
感覺一舉一動都有人在打置他。
“不怕。”王佐眼目暗含冷意,掃了一圈之後,所有人都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了,可不敢再看了。
同時心裡嘀咕著:看甯王那樣子,不像是隨便玩的意思,還有那位看起來也沒多妖嬈漂亮的跟謫仙似的啊?
怎麼就被甯王殿下看上了呢?
倆人的這一番舉動,讓不少人不敢再明目張膽的打置丁田了。
可是,他們倆這安靜的吃喝欣賞歌舞,卻有人心裡不是滋味兒。
慎郡王看著座位不滿意,上來的東西,更是心頭火起。
同樣是上來的糕點,他的呢?
桌子上擺著的是什麼東西?
同樣的千層糕,對方的就是碧綠千層糕,自己的就是最普通的紅奉千層糕。
同樣的橘紅糕,他的就是詠春橘紅糕,對方的桌子上擺的卻是食珍桔紅糕!
兩個待遇啊!
他可是親生兒子,對方是個什麼東西?
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說起來是有那麼一點血緣關係,但是絕對不是什麼親近的皇親。
說是因為王爵的關係,八大鐵帽子王的座位,一直是另外安排的啊!
現在可倒好,對方不僅坐在他上首的位置,東西也比他的好,往年他可不是這樣的待遇。往年這個時候,他的桌子上,放著的都是最好的席面,而不是這種三等席面的樣子。
茶水只是普通的紅茶!
憑什麼?
地位不如對方,坐席也降到了三等。
可惜,他再怎麼生氣也明白,此時此刻,他不再是“大皇子”了,而是慎郡王。
今天入宮的只有他一個人,他的那位郡王妃,依然沒有資格入宮。
不知道父皇這是什麼意思?
就算他……那也不能連他名正言順賜婚的妻子,一直不讓入宮吧?
說起來,慎郡王還委屈呢。
媳婦兒娶了半年了,肚皮沒動靜不說,連皇宮都沒進來過,這算是什麼郡王妃?
歌舞過後,是一些雜耍,然後就一些戲曲,這個時候唱的都是昆曲,咿咿呀呀的丁田聽不太懂,也不喜歡聽,喝了太多的茶水,丁田要去出恭。
“我跟你一起去。”王佐擦了擦手,站了起來,拉著丁田的手,就去了偏殿的後罩房那裡,那裡是今天出恭的地方。
跑了兩趟出恭的地方,這才熬到傍晚時分,開席了,終於開席了!
丁田都餓了。
“雖然入宮的越早,越是表示受寵,可是,這晚上才吃飯,這麼早進來幹什麼?”丁田都不能理解了,宮裡過年,跟外面的不一樣啊。
“進來玩的,我不耐煩去應酬,就陪你坐著說說話。”王佐是不想離開丁田左右的,他想陪著丁田一起過年。
丁田歎了口氣:“好無聊啊,那戲曲唱的我都聽不懂,你說他什麼事情”啊”了半天,那口氣可真長。”
王佐樂了:“嗯,不好聽,不聽就是了。”
他也不愛聽戲,但是這宮戲唱的就是個太平,一個喜慶而已。
開席之後人們就高興了,畢竟吃到好東西了麼。
王佐這一桌自然是第一等席面,什麼鳳尾魚翅啊,樣龍雙飛的,都是寓意吉祥又美好的東西,菜品成分更是山珍海味。
第二等席面又有所減少,例如有鳳尾魚翅,但是沒有了樣龍雙飛這道菜。
宗親席面是三等席面,這裡連鳳尾魚翅都沒有了,上來的是琵琶大蝦。
在永慶帝端起酒杯,祝酒詞說完,第一個動了筷子後,大家就可以吃了,當然,永慶帝很體貼的給他們留出了吃喝的時間,都餓了一天了,再不吃飯人該餓暈了。
而丁田已經對著沙舟踏翠下勺子了:“這個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點,這個難得是個熱湯菜。”王佐還給白澤夾了一塊爆炒田雞:“這是早就預備好的田雞肉,嘗嘗。”
“嗯嗯!”這個味道也不錯,丁田吃的伴不下筷子,雖然很多菜都是蒸碗,但是味道好啊。
尤其是其中的一款涼拌小菜,麻辣肚絲,雖然是涼菜,但是丁田吃的全身都熱乎了。
甯王殿下不喝酒,他身邊那人,誰敢去敬酒?
這會兒大家都在吃飯,只有一個人在喝酒,那就是慎郡王。
作者閒話:本年度最後一個月了,大家都要努力加油,給二零一九留下一個完美的結局。
第四百二十章 除夕夜鬧事
他愛吃的爆炒田雞,恐怕日後都吃不到了,因為他們的席面上,爆炒田雞是沒有的,給他們的是花菇鴨掌。
鴨掌怎麼能有田雞好吃?
慎郡王鬱悶的又喝了一大杯酒下去,正好看到一個宮女端了一盅砂鍋煨鹿筋,要往甯王那一桌送去,這砂鍋煨鹿筋,也是他愛吃的,只可惜,他們這一桌的是紅燒鹿筋。
而且這種菜都是事先燉好了的,放在蒸鍋裡,只要到點了,燒開鍋子熱透了,就端上來。可惜的是他們坐在這裡吃飯的人,這道菜上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會降溫,過了半個時辰,這菜就涼透了,吃起來硬的跟牛筋似的,絲毫不軟糯好吃。
唯有砂鍋煨鹿筋,砂鍋底下有放著託盤,那是陶制的,裡頭中空,放著一塊燒著的炭火,保持溫度,鍋裡的東西,一直是熱的!
這種種差距之下,加上慎郡王喝多了點,也不怪他,酒也不同,以前他唱的是低度酒,畢竟以前需要應酬皇親國戚們,如果喝的是高度酒,很容易醉的。
而給宗親們準備的就是高度酒,多喝點,喝醉了,迷糊了,這不就給皇上省事了麼?
這都是宮裡那些總管們的小手段,總不能皇上喝醉了,大臣們還清醒著呢吧?
總之,皇帝要千杯不醉,有豪氣干雲之能,大臣們就隨便了,醉酒不醉酒的也就那麼回事兒。
有的時候,宮裡的人,更樂意他們醉倒了,醉倒了往隨便哪裡一塞,出宮的時候往外一丟,齊活兒!
宮裡張羅宮宴的管事太監,最擅長的就是看人下菜碟。
沒給慎郡王上悶倒驢,都算他幸運了,只給他上了惠泉燒刀子。
以前慎郡王還是大皇子的時候,根本連正眼都不會看這些宮人們,現在輪到宮人們正眼不看他了。
雖然表面上還是恭恭敬敬的,但是伺候起來,可就不是那麼回事兒了。
加上慎郡王本身就氣不順,一杯接一杯地喝,很快,慎郡王就有些醉了。
俗話說得好啊,酒壯慫人膽。
又有老話說,酒後失徳。
更有一句話叫酒後吐真言!
他本來就氣不順,加上喝的有點高,這半年多的委屈,這半年多的煎熬,這種種的不順,在看到甯王跟那個小牢頭兒的時候,頓時就爆發了!
尤其是那個小宮女兒,長的還算可以,卻正眼都沒看自己一下。
其實這個時候,宮女們沒有准許,誰會亂看人啊?
頭都不抬的好麼!
這幾個原因加在一起,慎郡王就憋不住了,在小宮女兒路過他身邊的時候,飛起一腳,將這個柔弱的小宮女兒,以及她手裡端著的菜肴,一起端向了王佐跟丁田所在的方向。
“啊!”小宮女兒的尖叫聲,伴隨著砂鍋飛了出去。
慎郡王更是趁著酒勁兒,將這一隊來送菜肴的宮女兒都給端倒了。
“哎呀!”
“當心啊!”
“啊!”
這一片兒頓時引起了一陣混亂。
以往不是沒有人喝醉過,也有人喝多了搗亂的,但是那最多是占占宮女的便宜,罵一罵太監而已,這次竟然鬧到了動手的地步!
眾人吃驚的同時,更是在原來的座位上坐不住了。
砂鍋煨鹿筋這道菜,砂鍋是熱的,裡頭還咕嘟咕嘟的冒熱氣呢,砂鍋底下坐著小爐子,爐子裡又有炭火加熱。
這飛出去,可是火星四濺,汁水淋漓啊!
王佐跟丁田,正在分吃一盤擺設漂亮的果盤,是新鮮的果子,西瓜切成塊,擺在盤子裡,只有那麼一小堆兒,還有蘋果,去了蘋果核與皮,也切成小塊放在一起,周圍擺一圈金桔,還有兩個小香瓜。
這都是暖房裡培育出來的反季節瓜果,外頭有銀子都買不到呢。
而且吃了前頭一大堆肉菜素菜的,吃點瓜果清清油膩,也不錯。
尤其是這裡頭的水果都有點甜度,清香氣,讓丁田吃了兩口就愛不釋手,正跟王佐就差頭頂著頭的在吃了。
倆人沒抬頭看情況,但是在驚呼出聲之後,王佐掃了一眼,頓時就一踹桌子,丁田連椅子帶人,一起滑向後頭,起碼兩米遠的距離。
可就算是這樣,還是被湯湯水水的澆到了身上一點,自己這邊桌子上鋪著的桌布,也被炭火燒出了幾個窟窿。
以至於丁田看起來頗有些狼狽。
沒辦法,王佐跟他雖然坐在一起,但是王佐坐在左邊,跟永慶帝的桌子沒隔多遠,丁田坐在他右邊,做的還是那種太師椅,死沉死沉的黃花梨木打造的椅子,四平八穩的很。
就是在這被強行後撤的時候,在地面上“咯眩”的聲音,讓丁田起了一身的雞皮挖瘡。手上端著的水果盤子更是撒了前大襟兒一下子,金桔也掉地上去了。
王佐的臉色鐵青,丁田都不敢抬頭看他了!
不用說,王佐火大了!
偏偏這個時候,慎郡王樂了,指著甯王殿下樂的那叫一個大聲啊!
其他人一看就知道他喝多了,但是慎郡王已經失去了競爭大寶的資格,如今鬧將起來,誰也不敢去多管閒事,何況也不想去管。
皇上半年多沒召見慎郡王,明擺著是不待見他了,誰還會去管他喝沒喝多?
可是沒人管,不代表永慶帝就當他不存在。
“慎郡王,你這是什麼意思?”不用永慶帝開口,王佐就冷冷的開了口:“你是要剌王殺駕,還是想對皇上做什麼?”
“呃!”正在暢快大笑的慎郡王,頓時就被噎著了,隨後氣急敗壞的反駁道:“你胡說什麼?我看你才是有那意思!”
“你沒有那個意思,為什麼要對宮女動手?如果不是本王機警,如果不是丁大人反應迅速,用自己擋住了那些湯湯水水,現在,被淋著的可就不是本王跟丁大人了。”王佐眼神帶著嘲弄看著慎郡王:“你想鬧事,也不看看地方!”
早就說過了,這座位的安排是有講究的,誰最得永慶帝看重,恩寵和重用,誰的座位就離永慶帝越近,你總不能放一個皇帝討厭的人在跟前兒吧,大過年的多讓人堵挺啊!
所以永慶帝身邊坐著的都是他喜歡的臣子們,慎郡王他不喜歡了,所以安排在了宗親那裡,也算是不錯的位置了,要是安排在大臣那一堆,那就可樂了。
但是這麼坐著的後果,就是慎郡王動手的時候,因為王佐離永慶帝太近了,這到底是對甯王殿下不滿,還是想對皇上怎麼樣?
永慶帝已經冷哼一聲了!
這個長子真是越來越沒出息了,這點事情都放不開,還敢在皇宮裡動手,看來還是沒有認清形勢啊!
還是說,老大還有其他的依仗,這才如此放肆?
瞬間,永慶帝就陰謀論了。
“父皇,兒臣不是,兒臣喝多了,那個,有點暈……”慎郡王不怕甯王,那是因為真論起來,他是皇族血脈,甯王再是一字並肩王,那也是外姓王族。
王族,跟皇族,能一樣嗎?
“有點暈?本王沒看出來你哪兒暈了,暈了還能正確的將人往這邊端?”王佐也不說哪邊踹,不過,是往甯王殿下那邊端,還是往御座上的皇帝那邊踹,可就不同了。
這種語言陷阱,王佐玩兒的很溜。
可慎郡王就不行了,他性格魯莽,在沒有人輔助他的情況下,是徹底的暴露了自己的短板。
以前還有個“性子直爽”的評價,如今就成“莽撞”了。
“我那是看你來氣!”慎郡王果然脖子一歪,斜眼看人:“怎麼著吧?我就想教訓教訓你。”
“真是可笑,你一個郡王,想要教訓我一個親王爵的一字並肩王?誰給你的膽子?”王佐才不怕他,他是直接單手撐著桌子,就跳了出去,丁田還沒反應過來,王佐那邊已經飛身上前,跟慎郡王打了起來,呃,或者說,是他單方面的毆打慎郡王。
丁田目瞪口呆,吃個年夜飯,都吃不消聽,這還是皇宮呢?
王佐可不管那個,他是拳拳到肉,專門找打著疼,又不留傷害的地方下手。
在皇宮裡打皇子,王佐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
三皇子看王佐那兇狠的樣子,非常沒出息的出溜到了桌子底下藏起來,他怕王佐跟他大哥一樣,喝多了耍酒瘋,再揍自己一頓,他可真是沒地方說理去了。
端王看的哈哈大笑,還說:“這才是過年該有的氣氛!”
其他大臣們一臉的黑線,過年該有的氣氛?什麼氣氛?打架的氣氛還是醉酒之後耍酒瘋的氣氛啊?
丁田看向了永慶帝,發現永慶帝竟然在認真的吃飯!
永慶帝吃的東西,當然都是最好的,且都是熱乎的,如今正在品嘗一品鮑魚。
那鮑魚做的相當美味,因為丁田剛才也吃了,只不過,永慶帝用鮑魚汁泡飯吃,這不是跟用紅燒魚湯泡飯一個道理麼?
抬頭看到丁田正在看他,永慶帝一樂,但是看到丁田身上的狼狽樣子,就不太高興了:“米英,讓人去準備兩身朕的常服,一會兒讓甯王跟丁大人去更衣。”
“遵旨。”米英趕緊讓小米子去準備,這個活兒,必須派自己的徒弟去辦他才能放心。不過,眾位大臣們聽了永慶帝的話,頓時對甯王殿下更看重了。
這都當著皇帝的面,第幾次毆打皇子了?
當老子的看著兒子挨打都不在意,他們還在意什麼?
慎郡王不是沒有武藝傍身,甚至他在眾位皇子裡,還是比較喜歡武藝的,練的也不錯,但是看跟誰比。
跟那些養尊處優的皇子們比,當然是第一了。
但是跟王佐這種從小生活在危險環境裡,自幼就開始練武,還上過戰場上的人比,那就成了渣滓。
王佐是對著他一頓拳打腳踢啊!
慎郡王也有反抗的,不反抗他明天就不用活了,沒臉見人!
但是他越是反抗,王佐揍得越狠,打著打著,慎郡王就剩下抱頭蹲地上挨揍一個姿勢了。丁田咽了咽口水,趕緊喝一杯茶壓壓驚。
打完了人,王佐神清氣爽了,回頭整理了一下衣角,朝永慶帝一拱手:“臣,失儀了。”“年輕人就是好啊,年輕氣盛。”永慶帝輕描淡寫的道:“去跟著米英換一身衣服,帶田兒一起去,都撒上湯水了,來人,去把桌椅板凳的都換一下,重新上一桌菜。”
“謝皇上!”王佐行了一禮,就過去,拉著丁田的手,光明正大的當著所有人的面,跟著米英總管去更衣了。
剩下慎郡王,仰躺在地上,看到自己父皇如此無視自己的遭遇,卻對仇人如此,憋了半天,到底沒憋住,“嗷”的一聲,哭了出來!
第四百二十一章 皇子頭所
太欺負人了!
簡直太欺負人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以後他這個慎郡王,還有什麼臉面做人?
父皇,這是為什麼?
這是為什麼啊?
“這是為什麼呀?”丁田還一頭霧水的問王佐呢。
他們被米英大總管親自帶著入了後頭的偏殿,偏殿裡已經預備了熱水,擦身體的布巾子,以及從裡到外,全新的衣服,最外面的則是一個九成九新的,永慶帝穿過的便服樣式的龍袍。
“慎郡王這是不顧朝廷體面了,他心裡不痛快,耍酒瘋耍到了禦宴上,可真有膽子。”王佐有點生氣,慎郡王要是針對他的話,他一點都不會生氣,手下敗將而已,何況,他就是當大皇子那會兒,儲君呼聲最高的時候,王佐都沒有懼他,何況現在的慎郡王,已經是落毛的鳳凰不如雞了。
但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朝丁田動手。
那宮女端的菜肴下頭,可是有兩個炭火,紅彤彤的炭火,萬一燙到了怎麼辦?
這天乾物燥的,衣服的料子都是皮毛的,一燎就愛著,到時候怎麼辦?
王佐今天要不揍他一頓,這股氣出不去,他非得憋死不可。
“那他也不至於如此沒有理智吧?”丁田自己都樂了:“還在皇上的面前這樣找事兒。”不挨揍都不行了。
而且挨了揍,皇上竟然沒說王佐一句不是。
“他喝多了,估計給他的是烈酒,以前他憋著,現在憋不住了。”王佐給丁田脫衣服,讓人將熱水放下,其他人都出去,屋裡只有他們倆,王佐才道:“而且他冒犯了我,更針對你,我不揍他一頓,都不行。”
“為什麼呀?”隨便打架鬥毆的話,在他那個時代,可是要關小號的哦。
“因為我要讓他們都知道一個事情,針對我,各種陰謀詭計我都接著,但是誰敢動你一下,哪怕是大皇子,慎郡王,我也照揍不誤,而且皇上還沒罰我,這證明不僅是我罩著你,皇上也對你很看重,我們要踩著慎郡王上位,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他們以後想對付你我,也得掂置掂量。”主要是想對付丁田,就會想起今天的事情。
王佐霸道慣了是真的,他打皇子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是當眾打,還是在永慶帝與諸位皇親國戚、王公大臣們的面前,拳拳到肉的暴揍一頓,還是第一次。
“好……複雜啊!”一個打架鬥毆的事件,去牽連出如此多的內涵,丁田覺得自己的腦袋不太夠用。
給丁田換好了衣服穿戴一新之後,丁田就給王佐換衣服擦身體,一起收拾妥當了,這才重新出門。
他們也就用了能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就收拾好了。
回到前殿的宴會場上,歌舞已經換了,換成一個美麗的女子在撫琴,琴聲悠揚,纏纏綿綿,很是應景。
兩個人的座位已經重新換過了,不止是菜肴,包括桌子和椅子,連上面鋪著的桌布跟桌旗都換了新的,菜肴都是冒著熱乎氣就端上來的,絕對是新出鍋就放食盒裡,端上來的!
丁田本來只是吃個了墊底,這禦宴花樣多,但是盛放飯菜的盤子大,裡頭的分置也就那麼一丟丟,吃的挺多,可沒吃多少。
這會兒卻發現飯菜都是熱乎的,立刻甩開腮幫子,吃的不亦說乎。
王佐自己也吃了一些,不過總覺得沒有丁田做的酸菜肉餡的餃子好吃。
歌舞,飲宴,不外如是。
只是,丁田吃了半天才想起來:“大皇子……不是,慎郡王呢?”
“他都這樣了,還留在這裡丟人現眼嗎?趕緊以酒醉的名義,送回去才是正經。”王佐沒看到慎郡王,理所當然的認為,慎郡王丟人現眼,中途就退出去皇宮,回去他的慎郡王府了。
“以往有人喝多了,都是這麼處置的,不過以往喝多了的人,還有一點堅持,那就是絕對不能調戲宮女!”王佐給丁田用勺子盛了奶汁魚片:“你沒發現麼?這裡上菜的是宮女,但是伺候吃唱的多是內監。”
丁田四下一看,可不是麼!
宮女們穿花蝴蝶一般在各個席面之間,上菜,撤盤子。
而客人們周圍負責端茶倒水,斟酒的清一色內侍們,而且一個個長相……就別提了。
吃過了飯,又開始放煙火。
皇宮裡的煙火,自然是最美麗、最絢爛的那種。
並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反正永慶帝是看一眼煙花,瞅一眼丁田。
這裡頭的典故,只有王佐一個人心裡最清楚,火藥的另一個用途,就是鞭炮跟煙花。
他也是打算用這個理由,再擴建一下火器局,到時候就說是為了製造鞭炮跟煙花,周圍的屬國總不能,因為他喜歡煙花跟鞭炮,就抗議他們宗主國吧?
放過了煙火,眾人紛紛告辭歸家。
唯有王佐跟丁田,永慶帝親自開口了:“這麼晚了,又這麼冷,別回去了,佐兒在宮裡的住處一直留著呢,朕都有讓人收拾,你們倆去那裡住一夜吧,正好,明天跟朕一起吃一個開年飯。”
“好啊,明天什麼餡兒的餃子?”王佐是真不客氣。
“知道你喜歡那個四喜蒸餃,讓禦膳房做的四喜蒸餃,再來一個野味火鍋,可不可以?”永慶帝笑眯眯的問丁田:“田兒有沒有要點的菜?”
“臣吃什麼都行,臣覺得,禦宴什麼都好吃!”丁田撓頭,傻笑了一下:“臣今天晚上吃的最多,最飽!”
“好,那就來兩碟你喜歡吃的。”永慶帝雖然用餐的時候,沒多看丁田幾眼,但是他可是知道,米英親自讓他的小徒弟,小米子伺候的丁田跟王佐用膳,尤其是要注意丁田,他喜歡吃什麼菜,以後就慢慢的摸索,他的興趣愛好。
丁田跟著王佐與永慶帝告辭後,就被小米子帶著出了殿門,然後上了王駕,王佐的座駕大啊,裡頭還暖呼呼的,倆人上去沒多久,就到地方了。
“我也看看你小時候住的地方!”丁田道:“你在宮裡住的地方。”
“這裡是皇子所,我在這裡住的是頭所呢!”王佐樂了:“帶你看看去,我在這裡過得日子,是我小時候最快樂的時光,那個時候,皇帝叔叔每次用膳,都會賞我兩盤菜,每天都要召見我一次,我的乳母那個時候在王府裡,就跟我繼母對著幹,偶爾進宮來看我,還帶著帳冊,讓我知道王府裡有多少家產,我那繼母要了好幾年的帳冊,我乳母一個都沒給她!”
“王府裡的產業很大吧?”丁田拍了拍王佐的胳膊:“有錢人啊!”
王佐就更樂了:“嗯,有錢人。”
推開頭所的大門,裡面已經點了燈,大概是因為過年的關係,都是大紅燈籠,且用的宮燈非常精緻。
“見過王爺,見過丁大人。”一個老內侍,低著頭,帶著八個嬤嬤,十六個姑姑,三十個宮女,二十個大太監,三十個小太監一起請了個安。
“都起來吧!”王佐臉上的笑容沒變,只是看到老太監的時候,親手扶起了他:“徐老公公,您在啊!”
“老奴老了,蒙皇上恩典,可以選個養老的地方養老,老奴就想著,守著頭所吧,這裡是王爺的地方,指不定哪年,王爺還能回來住兩天,呵呵……果然,今年您就住回來了,皇上也說了,日後王爺有的是時間過來住。”
王佐扭頭,介紹丁田認識這位元徐老公公:“徐老公公是王忠的師父,當初我們都是小孩子的時候,就是這位徐老公公擔任我這裡的總管,將這個頭所打理的井井有條。”
丁田很有禮貌的一抱拳:“徐老公公好。”
“好,好!”徐老公公樂了,牙齒缺了幾顆,這麼一笑,平白添了點喜氣:“進來,快進來,醒酒湯都熱好了,一會兒喝一碗,去洗個澡,等頭髮烘乾了,再去睡覺……”
徐老公公嘮嘮叨叨,卻有一股家的味道。
丁田打量了一下這頭所,皇子所的建築都一樣,只不過分為頭所、二所、三所等等,往後排到九所。
九乃是極數,所以這皇子所裡,九個院落緊挨著,這邊就是東皇子所,西邊還有西皇子所,也是九個。
據說後宮的後花園那裡,是公主所。
也是一面九個。
只不過,從來沒有住滿過就是了。
頭所是一個五進的院落,第一進是給太監們住的,以及很大的一個空地,估計是進車入轎子之類的方便一些。
二進是書房,左右廂房都是給人住的,據說是給貼身內侍們住的,三進是臥房,兩邊的是隔出來的小院子,估計是客房。
四進就是後宅的範圍了,正房給女主人住,而五進那裡是給小妾們住的,廂房作為茶房和水房,以及丫鬟們住,還有後罩房,給婆子們住。
不過王佐這裡只有他一個,沒有女眷,所以後頭都是給嬤嬤、姑姑和丫鬟們住,前頭也都是給內監們住,從來沒有人住過他的客房。
這是王佐親口說的。
“那你小時候,沒有玩伴嗎?”丁田記得以前老媽看肥皂劇的時候,好像宮裡的皇子們都有伴讀啊,玩伴啥的吧?
“以前有過,不過那家人被我繼母收買,想要害我,被皇帝叔叔發現了,他就將那家人處置了,另外,我繼母也差點被處置,不過那個時候,長春侯府替她收拾了首尾,沒有確鑿的證據,加上八大王府那個時候有點波動,皇帝叔叔就沒將她怎麼樣,不過從那以後,她就不能隨便進宮了。”王佐道:“一個甯王太妃,不能隨便入宮,你想吧,那個時候,她在貴婦圈子裡,得是個什麼名聲?就連長春候夫人,都來王府,跟她吵了一架,說的那叫一個難聽啊!”
當時連長春侯府都被牽連了,雖然沒有怎麼樣,但是也嚇得夠嗆。
“哇哦!”丁田聽的如同天書一般:“還真是堅強啊,你都進宮了,她還想著害你呢?”
“她這輩子都在想這麼一件事情。”王佐樂了:“走,我帶你去洗漱一下,一身的酒味兒
“是嗎?我只喝了一點小米酒。”丁田抬起袖子嗅了嗅:“沒什麼味道啊?這可是皇上穿過的龍袍。”
“還龍袍呢?”王佐大樂:“你這最多算是個便服而已,龍袍你敢穿啊?”
他都不敢,何況是丁田了。
“不敢!”丁田在這裡好歹生活了這麼多年,知道封建帝制下,龍袍就像是超人的內褲一樣,他外穿那叫酷,別人外穿那就叫耍流銀。
倆人喝瞭解酒湯,洗了個澡,出來後,給彼此擦乾頭髮。
等頭髮乾的時候,王佐跟丁田聊天,丁田才知道,這位徐老公公,不僅是王忠的師父,還是米英大總管的師父,那一輩幾乎所有王府裡的內侍總管大人,一大半都是他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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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又一波宮心計
而徐強徐老公公,當年可是先帝身邊伺候的人,據說還跟先帝出征過,是個太監裡都算得上“文武全才”的人。
“這麼厲害啊?那徐老公公一看就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丁田將他當成了這一世的“鄭和”來看待。
不過徐老公公沒出過海,他只跟先帝三次征伐過北方蠻族,據說還親手斬了好幾個敵人,算得上是有“軍功在身”的人。
宮裡這樣的老太監,一向是最受永慶帝優容的,這不,徐老公公都能自己選擇養老的崗位了。
聊了一會兒,頭髮乾了,便一起上了熱炕,相擁而眠,沒幹什麼,因為第二天還得起來去拜年。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倆就起來了,穿戴整齊之後,去了乾清宮,東暖閣的禦膳廳,已經擺好了禦膳。
沒先吃飯,先拜個年,王佐還是老一套,倒是丁田,跪地磕頭之後,朗聲的道:“祝您吉樣如意,歲歲平安!”
“好,歲歲平安,起來吧,這個給你的紅包。”永慶帝這一早上心情就很好,給了丁田一個繡著金龍的紅色荷包,裡頭輕飄飄的,但是卻裝了一千兩銀子的銀票。
“好了,拜過年了,吃飯,吃飯!”起這麼早,早就餓了,而且王佐知道,丁田也餓了。
“行,開飯了!”永慶帝從善如流,立刻讓人上菜。
上來的主食自然是四喜蒸餃,應景的吃了兩口,還不錯,沒有那麼油膩,反而清清爽爽的,倒也開胃。
而所謂的野味火鍋,也很有意思,他們此次坐的是個圓桌,就他們三個人,野味火鍋一上來,丁田就聞到了一股香味兒。
隨上圍碟十三道菜,在宮裡叫十三品菜。
切的薄薄的鹿肉片、以及飛龍脯、抱子脊、山雞片、野豬肉、野鴨脯、魷魚卷、鮮魚肉、泡發的剌龍牙、新鮮的大葉芹、以及新鮮的小白菜、小生菜、油菜、以及大豆芽。
“這個涮著吃,味道好,還熱乎,不怕涼。”永慶帝親自涮菜:“愛吃什麼自己下,這裡就咱們三個,放開了吃。”
“哎!”丁田可不客氣了,他以前在老家那會兒,冬天吃熱鍋子,非常常見,如今也是,一冬天的,他就愛吃酸菜燉大鵝的鍋子,再來點大餅子,更好了。
多放點辣椒油,吃起來一身的汗,痛快啊!
手腳都是熱的,飯後再來一壺紅茶,美滋滋。
丁田吃得開心,這種野味十足的鍋子,在外面也吃不到,就算是吃到了,也不是禦宴啊。
不過王佐不讓他吃太多的鹿肉:“嘗個味道就行了,多吃點野豬肉,還有這野鴨脯也不錯,那個魚肉也挺好。”
永慶帝看的很想笑,很久不曾看到王佐這麼在乎一個人了,看來倆人還真是,感情好啊。
米英大總管,又讓人上了兩盤鮮魚肉來。
這一頓飯吃的,丁田非常滿足,王佐卻覺得納悶兒,皇帝叔叔這一頓飯,都沒提慎郡王,一句都沒提,昨天那個場合,不提就不提了,太晚了大家就都休息了。
可今天早上,就他們三個人,四喜蒸餃啊,野味火鍋都上來了,說上兩句應該沒什麼大不了的,可他還是沒提,難道真的要將慎郡王無視到底?
不太像啊!
要說永慶帝對自己的大皇子沒有任何特殊的感情,那是不可能的,畢竟是他的第一個兒子,不管任何時候,“第一”總是特別的,不然大皇子,也不可能養成如今的性格,因為永慶帝給了他一個錯覺,讓他覺得自己是受到父皇看中的那個兒子。
別的不說,就永慶帝那愛記仇的性格,大兒子那麼不給他臉面,在新年大宴上就鬧那麼一出,不收拾他都對不起自己。
可是吃過了早飯,又遛食了一會兒,還喝了上好的普洱茶,他們倆才被放行出去。
丁田也有一些人家需要走動了,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關起門來過日子的那個小牢頭了。
王佐作為一個有實權的一字並肩王,只會比他更忙。
不過王佐還是派人去查了一下,慎郡王的行蹤,據說是當天晚上就送回了王府,上頭給的話是“閉門思過”。
“王爺,聽人說,慎郡王妃過得並不太好,為了早生貴子,每天坐胎藥喝的比水都多。”去調查的是王鑫,他一個王府的長史,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消息特別靈通。
“那是她活該,慎郡王一直想要個嫡長子,非慎郡王妃不可,長春侯府那邊都要急瘋了,哼,想的可挺美,孩子那麼好懷的呢?”王佐嗤之以鼻。
“王爺,您就不怕慎郡王妃真的懷上?”王鑫想的就多了:“如今皇上還沒有第三代呢。
幾個皇子都知道第三代意味著什麼,不止是慎郡王在努力,二皇子都過繼出去了,不也在努力麼。
“懷不上,那慎郡王妃在娘家的時候,她母親跟幾個妾室爭風吃醋,有個妾室下了狠手,本來是給主母下的絕育藥,沒想到慎郡王妃嘴饞,將那碗湯給喝了一口。”王佐知道的可比王鑫多多了,尤其是關於內宅的陰私:“後來肚子疼得打滾兒,請了汪太醫過去診治,才知道是被人下了藥,幸好,她當時只喝了一口,嫌棄那藥膳湯味道太濃,就沒再喝,雖然這些年一直養的挺好,但是想懷孕,可有的等了。”
“這是有可能懷上的吧?”王鑫摸了摸下巴:“而且房事頻繁,他們倆的身體還都挺好,不能光憑多年前的一口藥膳湯,就覺得她懷不上吧?”
“當年汪老太醫可是診治過的,這女人二十五歲之前,別想懷孕,二十五歲之後,才有可能懷孕,你沒發現嗎?她每天都要喝上一碗姜湯,一年四季如此,而且吃的東西也偏熱,吃一碗涼拌面,還得吃薑爆鴨絲面,那是她怕寒涼之物。”王佐道:“放心吧,這可是當年汪老太醫背過醫書的患者。”
“我說呢!”王鑫樂了:“他們家別的不多,什麼薑片糖啊,乾薑粉的,倒是不少,還有專門的人送貨。”
“知道他在在家過得不好,我就安心了。”王佐一點都不同情慎郡王,都是他自己作死。同時,宮裡,四皇子在賢妃娘娘跟前:“母妃,父皇讓慎郡王閉門思過,也沒有罰他啊!”
“你好好想想,慎郡王被甯王當著眾人的面一頓好打,你父皇說什麼了沒有?”賢妃將一根漂亮的銀簪,插在頭上,左右看了看,發現不太莊重,便換了一朵珠花。
“父皇都沒有因此貴罰甯王,甚至連那個丁田都沒有,這是徹底的厭棄了大皇兄啊!”四皇子高興了:“母妃英明!我們不爭寵是正確的,現在誰還能跟母妃相提並論?”
“兒子,你記住,在後宮裡,寵愛什麼的,都是虛的,只有手裡的宮權,才是實的,你母妃我在你父皇面前,一直都是端莊賢淑的樣子,不然也不可能獲封為賢妃,貴妃已經倒了,德妃再也沒有出頭之日,就剩下淑妃跟我,淑妃的三皇子不行啊,當年就被甯王殿下打過,後來又被打,一個總被臣下毆打的皇子,怎麼繼承皇位?”賢妃娘娘一邊在梳妝打扮,一邊跟兒子侃侃而談:“如今成了年的皇子裡,只有你最夠資格,記得,不能痛打落水狗,但是也別去招惹慎郡王,二皇子已經過繼了出去,以後就是個閒散宗室的命。”
“那就最好了,二皇子每次都跟大皇子鬥的烏眼雞一樣,看著就到胃口。”四皇子在屋裡走了個來回:“那父皇那邊……什麼時候能立我為太子啊?”
“你父皇自然有他的想法,你只要老老實實的上書房讀書,沒事兒不要跟宮娥們調笑,那不是你該幹的事情。”賢妃終於選了一朵漂亮的珠花,戴在頭上:“母妃已經讓人去結果了那個叫彩蝶的宮女了。”
四皇子臉一白,臉上的笑容都淡了下去。
他還沒有成親,但是已經成人了,彩蝶是他身邊最漂亮的宮女,跟他有那麼幾次……但是每次過後,都有喝避子湯,而且彩蝶出身低微,在床上也放得開,他……也是很喜歡的。
只是平日裡,他並不多看彩蝶一眼,就怕他母妃察覺到什麼,結果,這保護還沒做到最好,彩蝶到底不能陪他太久,這才不到三個月,就沒了。
“你年紀也不小了,上頭的哥哥都成親了,你也該相看起來了,淑妃想求個好兒媳婦,給她那兒子一點助力,也不想一想,誰會看得上他?”賢妃一提起淑妃就有些咬牙切齒,她們都是一個類型的美人,溫良賢淑,可淑妃還有一些手段,比賢妃高明很多,不過賢妃仗著自己年輕,會做戲,哄得永慶帝開心,給她升了賢妃的位份,加上賢妃娘家給力,門生故舊有些在朝堂上能幫忙說兩句話,這才有了一點爭儲的底氣。
“是,母妃。”四皇子聽到這裡,心情好了點,再美的美人兒,能跟四皇子妃比麼?能當未來的皇后嗎?
不能!
哪怕是美若天仙,也不可能的,最多封個妃子。
說白了,妃子啊,貴妃,就是妾,大戶人家的小妾,只不過天家的小妾金貴一點而已。
“嗯,你聽話就好,母妃不會害了你的,還有,要在上書房裡,多跟兄弟們溝通,接觸,對幾個小弟弟要多多的愛護。”賢妃繼續教育兒子:“幫他們學習和玩耍。”
四皇子撇嘴:“他們都還小……再說能玩什麼啊?”
他都成年了,女人都睡了好幾個,跟幾個小屁孩子有什麼可玩的?
打又不能打,罵又不能罵,還要陪笑臉兒。
“那是你弟弟!”賢妃冷哼:“記住,是真心實意的跟他們玩,不是要你虛情假意,一旦被你父皇發現你在他面前都是裝的,那我們母子倆,就等著去冷宮吧!”
“是,母妃,兒臣知道了。”四皇子一個激靈,立刻就恢復了他以前的樣子:“母妃,您看,慎郡王那邊?”
這次他們算計到了,但是結果並不滿意啊。
“你放心,過了初一,這不是還有十五麼?母妃已經安排人,到時候,給慎郡王倒酒的還是那幾個。”賢妃站了起來:“他喝不出來到底是玉泉酒還是惠泉酒的,只要多喝幾次,多在宮宴上鬧幾次,你以為你父皇,還會容忍他多久?”
“還是母妃有辦法!”四皇子眼睛都亮了:“一喝多了就鬧事,是慎郡王的習慣。”
所以,賢妃娘娘在宮宴上沒敢動手,但是她安排人,給那幾桌宮宴上的酒,換了!
玉泉酒清冽。
惠泉酒綿柔。
除非是專業調酒的,或者品酒的,一般人是喝不出這兩種酒的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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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酒釀元宵麼
同時,三皇子也在跟淑妃商置事情。
“母妃,你怎麼看這件事情?”自從慎郡王當眾挨了打,三皇子就興奮的不行,因為他再也不是那個唯一挨了打的皇子了。
何況當時他是挨了打不假,可是父皇的處理方式可是各挨五十大板,他被禁足,外頭甯王也沒得好。
現在不同了,這頓揍之後,父皇什麼表示都沒有,連賞賜都沒給慎郡王,就讓他回去閉門思過了。
眼看著,這正月十五上元節就要到了。
“怎麼看?慎郡王已經沒什麼希望了,他挨不挨打都無所謂,你這麼高興幹什麼?”淑妃娘娘在看一卷書,是有名的《女則》卷二。
“母妃,他挨了甯王的打,父皇都沒說,賞賜他點什麼東西,安慰安慰他。”三皇子強調的是這一點。
“那又如何?”淑妃娘娘見三皇子上躥下跳沒個消停,不由自主的就歎了口氣:“你坐下,一個皇子,這樣不穩重。”
“哦,是,母妃。”三皇子坐下了,但是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淑妃:“以後再也不是孩兒一個人被打了。”
其實在他被打了之後,其他的皇子就跟甯王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就算是接觸,也是小心翼翼的,免得被打。
可以說,甯王那可真是個小霸王的脾氣,還是永慶帝給慣出來的。
冷冰冰的一個人,處理事情都是冷冷的不講任何情面,淑妃的堂兄因為貪墨了一半的治理河道的款子,甯王去了查出來,立刻就拉出來砍頭,二話都沒有。
那個時候淑妃是非常得寵的,甯王都沒給她這個面子。
該宰的還是宰了。
淑妃嘴上不說,她要賢良淑德嘛,可心裡還是對甯王怨恨的,難得有一個出息點的堂哥,結果還因為這麼一個罪名,被宰了。
她還不能說什麼,甚至見到皇上還要請罪,誰讓這是她堂兄呢。
這口氣憋的淑妃差點噇死。
吃了好幾個月的順氣丸才舒坦過來。
“他打不打的沒關係了,再說上次母妃我也是趁機搗亂,有人將他喝的酒掉了個個兒,我就給菜,換了一下。”淑妃淡淡的道:“桂花糖藕雖然甜美,可不如酒釀圓子來的熱乎。”
是的,甜品裡的一道桂花糖藕,本來是解酒解膩又甜美的,皇帝的禦膳誰敢動?王佐他們吃的都是桂花糖藕,可慎郡王所在的宗親席上,用的是酒釀圓子。
慎郡王的更是“特殊照顧”,真正的一甲子陳釀,酒香淡淡,酒液微黃,放上酒釀圓子,就是個大酒包,都能給他喝趴下,何況這種陳年佳釀的後勁十足。
當年貴妃也用過同樣的招式,在後宮晚宴上,讓淑妃出了一次醜,要不是淑妃酒品好,喝醉了就直接躺倒睡覺,說不定早就被打入冷宮了。
貴妃這手段不是第一次用,她還害過一個當時得寵的美人,那美人平時怯怯懦懦的像一朵小白花一樣惹人憐愛,結果喝多了就打罵身邊的宮女,認為她們都有勾引皇上的嫌疑。
當時永慶帝是有些喜歡那個美人的,結果那美人就醉了一次酒,她就再也沒見過永慶帝的面。
最後病逝在了一個偏僻的偏殿裡。
至於是不是“病逝”沒有人會去追究。
慎郡王又性格衝動,受不了委屈,不爆發才怪,一旦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永慶帝必定厭惡他到底,以後想要重新獲得帝寵,難嘍。
“母妃英明啊!”三皇子樂得見牙不見眼。
從小,他就被大皇子跟二皇子壓在頭上,兩座大山壓的他都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他是老三,老大倒了還有老二,什麼時候能輪到他這個當老三的頂大樑?
沒想到這麼快,老大倒臺了,老二過繼了,就剩下他一家獨大了,當然,老四也不可不防。
剩下的老五老六都沒什麼靠山,年紀又小,母家不顯,要想競爭的話,起碼還得需要個五七八年的。
老七老八就更小了,想要成事起碼的十年才有一爭的資格。
老九更別提了,如今還在娘懷裡吃奶呢。
“少貧嘴,如今宮裡就剩下你跟四皇子長大成人了,你現在要做的不是跟四皇子擺什麼哥哥的架子,而是要表現的比他聰明,比他伶俐,比他能幹才行,你現在是你父皇跟前兒子裡最大的那個,要多多的為你父皇分憂解難,別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太子立了還能被廢掉呢,除非是登上那九五之位。”淑妃的眼光看得比她生的三皇子可要遠多了:“否則,必須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懂麼?”
“懂的,母妃。”三皇子其實人還是挺孝順的。
“你要真的懂才行,記得,這些天趁著過年喜慶,見到誰都要笑臉,哪怕是個太監,你也得給我笑臉看人。”淑妃知道她這個兒子的脾氣,宮女太監在他眼裡,跟一隻雞一隻鴨子也沒什麼區別。
“還要對太監宮女笑?”三皇子彆扭了:“本殿下又不是賣笑的。”
“你要是賣笑就能當上九五之尊,本宮讓你賣一輩子的笑。”淑妃氣的啊:“你平日裡就不著調,如果連宮人你都不能善待,日後誰會相信你會善待天下百姓?會善待文武百官?這宮裡的不管是太監還是宮女,哪個不是人?平日裡你怎麼荒唐,上頭有大皇子額跟二皇子頂著,你的目標小一些,現在不同了,多少大臣都看著你呢,恨不得你犯個錯誤,給你放大一百倍去!”
淑妃生氣是有道理的,這個時候是最好的時候,好好的表現,自古立太子,立嫡為第一,如果有皇后,或者元後還在的話,她要是有兒子,那就是無可爭議的太子人選。
但是現在沒有皇后,元後也沒有太子,中宮之位空懸多年,後宮可以無主,大家都是妃嬪。
可國不可一日無君,更不可能沒有國本。
國本是什麼?就是儲君啊!
皇上這麼多年都不立太子,多少人在背地裡嘀嘀咕咕?
同樣的,皇上是用東宮的位子,在吊著眾皇子;用後位吊著後宮的女人們。
只要一日沒有皇后,一日不立太子,外面的那些人就不敢輕舉妄動,更有人站隊,支援某位皇子,前頭那四個長大成人了的就是例子。
可惜的是,沒有一個玩的過永慶帝的,反倒是被永慶帝玩弄於鼓掌之間。
不過如果弄得好了,也能反客為主,讓永慶帝立為太子,一旦皇子準備被立為太子,為了東宮的名正言順,其母肯定會更進一步,就算不是皇后,也得是皇貴妃,位同副後那種。
貴妃當年為什麼那麼風光?
就因為她生了大皇子,被立為貴妃。
其實如果是立為皇貴妃的話,那大皇子妥妥的是太子了。
這些話,淑妃是掰開了揉碎了給三皇子講通透了,才算是讓三皇子點頭,表示最近會乖乖的,老實的過年。
淑妃歎了口氣:“母妃何嘗不想讓你自由快樂的生活?可是你想一想,如果是別的皇子登基了,你跟母妃,還有活路嗎?這競爭對手登基了,剩下的那些皇子,要麼死,要麼圈禁,你看看你父皇,當初登基的時候多艱難?再看看現在,你那些皇叔們都在哪兒?不是死了就是重病纏身,真的假的誰會關心?你不想落到那個地步,就給本宮打起精神來。”
這種威脅比什麼都管用,三皇子這些年跟慎郡王、果郡王世孫以及四皇子的感情可謂是“相敬如兵”啊,要不是在宮裡住著,都忍不住大打出手了。
其後,三皇子在宮裡的做事風格變了許多。
就這樣一直忙活到正月十五,宮裡還有宴會,當然,這次請的就是比較自家人了,都是宗親。
宮裡的宮燈啊,煙花都是最漂亮的,就連宮女太監們,也都喜笑顏開的樣子,宮裡的規矩,過年的時候,都要開心一些,喜氣一些,一年都會交好運。
聽說就連三皇子最近都心情很好,還賞了幾個他看得順眼的太監,遇到漂亮的宮女,還賞了一人一個銀鐲子。
三皇子心裡是得意的,一個蝦須鐲子,才多少錢?他兜裡揣了十幾個,在去給父皇拜早年的時候,遇到了漂亮的,看順眼的,就送一個,反正是父皇乾清宮的宮女,長得好看,地位穩定。
給她們明目張膽的打賞,不存在收買的意思。
他做的光明正大,且過年麼,圖個吉利,不能拒絕賞賜,也就是紅包。
拜年的時候也中規中矩,一點都沒提慎郡王跟二皇子……哦,現在叫世孫了。
果親王世孫。
倒是讓王佐有些佩服:“看樣子是長大了啊?”
“長什麼大?都聽他母妃的,書費是個聰明人,只可惜,娘家的女子聰明沒用,男人一個個爛泥都扶不上牆。”永慶帝卻嗤之以鼻:“現在看著人模人樣的,他要是能從小就這樣,朕還真是會覺得他是個好兒子,十幾年那脾氣都沒改,現在突然變懂事了,誰信啊?”
王佐摸了摸下巴:“那倒是,三皇子當年多威風啊?見人就懟,後來好多了。”
“那是被你揍了一頓之後,好多了。”永慶帝哭笑不得:“不用管他,翻不起什麼浪花。
要是真能折騰出什麼事兒,他倒是高看他這三兒子一眼,可惜啊,這三兒子不管幹什麼事情,背後都有淑妃的彩子,要是三兒子真的登基稱帝,恐怕決斷國家大事的就是淑妃了。
豈能讓一女子掌握整個國家的命運?
所以三兒怎麼辦都不會成為太子的。
除非他能擺脫他母親對他的影響,但是看樣子很難。
外面煙花綻放,在夜空中璀璨而奪目,丁田仰臉兒看的目不轉睛:“真好看呀。”
“嗯,好看吧?明年還有更好看的。”王佐可是知道,那些火器局的工匠帶徒弟們,而有的徒弟比較鑽研,也有的徒弟不務正業,不務正業那些人,都讓王佐給分出來了,他們的不務正業正好,派去製作煙花爆竹,也能給火器局賺一點補貼。
今年京中的煙花算是闖出名聲了,宮裡的煙花京城裡的人能看到,其他地方上的州府,放的煙花那叫一個漂亮,這正月十五還沒到,就有京城附近的商人來京中採購煙花爆竹了。
“嗯!”丁田猛點頭,心說這個時代就是好啊,煙花滿天,空氣還這麼新鮮,他那個時候,空氣質置不太好,霧臛天氣嚴重,後來逢年過節都不讓燃放太大的煙花爆竹了。
宮裡的規矩,天一黑,月亮一升空,就放煙火,放過了漂亮的煙火,眾人就回到座位上入席,因為是元宵節,這元宵是必吃的食物。
今年的元宵,禦膳房做的是酒釀元宵,用的是桂花酒、槐花酒、玫瑰花酒等等各色花兒釀造的酒,吃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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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天牢第一位犯人
而且大冬天的吃這樣的元宵,手腳都暖的很,而且元宵不止是水煮的,還有過油的炸元宵、清蒸元宵等等。
丁田喜歡吃那個玫瑰花味兒的元宵,王佐讓人要了一碗玫瑰花的煮元宵,一盤玫瑰花的炸元宵。
慎郡王也想要個玫瑰花的炸元宵。
伺候的宮女太監們都知道,慎郡王脾氣不好,往日還好一些,自從被封為慎郡王之後,這脾氣就大了,在新年大宴上都被甯王殿下給揍了。
回去後閉門思過到現在,如今誰敢惹他?
米英大總管也說了,皇上想過個安穩的上元節,別再鬧事兒了。
於是,這些伺候的人也不敢怠慢他,炸元宵而已,多炸一盤少炸一盤都無所謂,宮裡這點油水還是有的。
所以禦廚快速的做出了好幾盤字的玫瑰花炸元宵,萬一有人看到那倆人吃,自己也想要一盤呢?
禦膳房的人打點這樣的宮宴不知道多少年了,安排的妥妥的,想要什麼吃的立刻就能送上去。
丁田的跟慎郡王的是一起送上來的,丁田當時就吃了,他都有點餓了,這玫瑰花炸元宵也正好是溫燙的溫度,入口剛剛好。
而慎郡王那邊呢?
他可是聰明了一把,因為此次是皇室宗親的內部宮宴,這附近坐著的都是五服之內的皇室血脈中人,倒是能跟人聊兩句話。
而且此次宮宴都是在殿裡吃飯,不是在外面,這飯菜上來的時候,都是熱乎的,燉鍋子多,燉菜多,蒸碗多,就是炒菜少,畢竟大冬天的,炒菜從禦膳房端過來,有點涼了的話,口感就不如剛出鍋那會兒好了。
所以宮裡席宴上炒菜少。
可就算是這樣,這些飯菜也很奢侈了,不論是食材還是做法,都是外面吃不到的,丁田吃的滿嘴流油,覺得味兒好,不枉費他中午都沒吃飯,他冬天是吃兩頓飯的……呃,現在正餓著,吃什麼都是香的。
大皇子那邊跟人聊天,態度上好了許多,都是親戚,皇室宗親裡的人也沒辦法對慎郡王冷著一張臉不是?
大概是許久不曾跟人這麼聊過了,還聊的熱火朝天的,沒注意到有個內侍過來,將酒壺換了。
一邊倒酒一邊聊天,因為是自家的團圓宴,這裡沒有歌舞,只有一些絲竹之聲,演奏著《清平樂》等等吉利的樂章曲目。
等他想起來吃玫瑰花炸元宵的時候,都過了好一會兒了,這大殿裡雖然很暖,可沒到保溫的程度,這油炸的食物涼了,其實也能吃,但是冬天嘛,終究不如熱的時候那麼適口。
慎郡王可是從小嬌生慣養,他現在雖然認清了事實,擺低了態度,可他剛才又有人搭理他,又有了當初當大皇子的氣氛,加上喝了點酒,這會兒吃了涼的炸元宵,下意識的就發火了。
直接將自己的桌子給掀了:“這什麼元宵?為什麼是涼的?”
同時,他眼睛一掃,就看到了丁田跟前,跟他這盤玫瑰焰兒的炸元宵一樣的盤子。
都是用的甜白瓷的盤子,擺放的炸元宵,宮裡的東西都小小巧巧的,一個盤子聽著挺大方的,其實裡頭就擺了六個炸元宵,五個攢成梅花樣式,中間的上面再放一個。
周圍是一圈兒的綿白糖。
這種東西不能多給貴人們吃,因為本身精米就不好克化,吃的多了要胃難受的,所以他們只給一點,看著盤子擺放的精美,實際上東西真沒多少。
丁田吃光了上面的東西,綿白糖剩下了,他不太喜歡蘸著糖吃,本身餡料就是蜂蜜潰的可食用玫瑰花瓣,就是甜的,再沾白糖吃,有點齁得慌。
不過慎郡王不這麼想,他過年的時候,就鬧過一次,被揍了一頓。
那肯定懷恨在心啊!
這會兒王佐去出恭了,不在丁田身邊,丁田自己坐在那裡,正抱著半個香瓜細細的啃,這東西是大棚裡培育出來的,不如夏日裡的香瓜香甜可口,但是水分卻足足的,吃個水靈就是了。
而且香瓜屬性寒涼,夏日裡是解署的佳品,冬天吃就是吃個稀罕,不可多吃,所以王佐只許他吃半個,另外半個他吃了。
其他人的也是一人一個,這東西宮裡培育的不多,但是丁田記得他好像是讓人送了兩大筐進貢給皇上恭賀新春來著。
每一筐裡起碼二百個。
正想著事情入神,嘴巴裡機械的啃著香瓜呢,就發現所有人都在尖叫,抬起頭剛要看個究竟,一個黃色繡著金色龍紋的身影,就出現在了眼前,擋住了他的視線。
這不是王佐今天穿著的王袍嗎?
抬眼,果然,看到了王佐標誌性的王冠。
一般的王冠,都是赤金打造,做工精美,上面鑲嵌著很大的珍珠。
而王佐的王冠上面,是鑲嵌著三粒大珍珠的並肩王的王冠,那身衣服也非常醒目。
“怎麼……呃……!”丁田剛要問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見王佐一揮袖子,一陣乒乒乓乓的聲音,還有人的慘叫聲。
“除夕揍你,這麼快,十五你就忘了是吧?”王佐的聲音冷的直掉冰碴子:“現在還敢動手?沒挨夠打是麼?”
丁田眨了眨眼睛。
王佐那邊己經一腳將人踹飛了出去。
丁田看了一眼:“慎郡王?”
怎麼又是慎郡王?
好麼,甯王殿下除夕揍了慎郡王一頓,十五又一腳將人端飛,這是個什麼節奏?
丁田第一時間看的就是永慶帝,發現永慶帝板著臉,怒氣很大啊。
難道是在生王佐的氣?
也是,誰家親生的兒子,讓人半個月之內揍了兩頓,還是當著自己的面揍的,誰不生氣啊?
王佐也是,這個時候動手幹什麼呢?
“好了!”永慶帝終於發話了:“米英,帶慎郡王下去,你知道怎麼做。”
“老奴……遵旨。”米英大總管有點為難,但還是叫人將被端出去好遠的慎郡王帶走了,還是抬走的,用的是丁田“發展”出來的擔架。
丁田認為這是帶走看太醫去了。
永慶帝走了過來,走到王佐跟前,丁田真怕他一抬手揍王佐,剛要開口求情,就見永慶帝抬手……給王佐撣了撣身上看不見的灰塵:“你說說你,跟他置什麼氣?他不會傷到丁大人的,沒見小米子站在那裡麼?回來吃飯了,對了,上了水果,吃點那個瓜,清清火氣。”
“下次別讓他靠近田兒了。”王佐怒氣衝衝:“萬一傷了田兒,您知道的……”
“朕知道,哎,本以為他長大了,都成家了,郡王也當上了,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這回輪到永慶帝不開心了:“就他這樣子,當個郡王都勉強了,要不是因為他是朕的長子,當個國公都是看得起他了。”
眾人聽的牙酸,這是多討厭皇長子啊?連給個郡王頭銜都覺得重了,要給個國公當?
君臣二人又回到了座位上。
這氣氛就不太融洽了。
不過也接近了宴會尾聲。
丁田傻愣愣的問王佐:“他又怎麼了?”
“丁大人啊,剛才那慎郡王朝您這邊跑過來,手裡拎著個割肉的刀……”小米子剛才都嚇傻了,他剛一抬頭,就看到了這一出,剛要尖叫,甯王殿下就回來了,然後就又見慎郡王被踹飛。
這次連兇器都拿在手裡了,慎郡王這是要幹什麼呀?
“我都沒看到。”丁田趕緊給王佐倒了一杯熱奶子,大晚上的別喝茶了,喝茶該睡不著覺了。
“你光顧著低頭吃了,哪兒還會抬頭看?”王佐樂了:“吃得差不多了一會兒就去頭所住著,休息一晚上,明天十六,是撤燈日,十七的時候,就該準備上差了。”
“我十六就上差。”丁田道:“反正也沒什麼事情要忙,早點上差吧。”
他家裡無事可做,在家待著又要接待一群一群來拜訪的人,丁田嫌棄麻煩。
那些人說實話,來幹什麼的他門兒清,都是想通過他,接近王佐這個甯王殿下,也不知道都是些什麼人,什麼目的,丁田不想給王佐惹麻煩,也不想有人因為他,而接近王佐,麻煩王佐,甚至是算計王佐。
這地方可是京師重地,天子腳下,封建社會裡的那些花花腸子,他可玩不來。
“行,反正也沒什麼事情,早點上差,還能讓皇上知道你的辛苦。”王佐也不想丁田去應付那些人。
於是倆人用膳過後,就去頭所休息了。
第二天才出的宮,丁田回家換了一身衣服,就又進宮去了,他得上班了啊。
索性初八到十八這十日是朝廷的公共假期,加上小年之後開始放假的話,這古代春節前後加起來,整整二十五天,京外的地方,甚至會有三十天的時候,好麼,這可真是—個大假期。
年味兒還沒過,丁田以為自己來天牢上差,只是打個卡的內容,反正天牢裡也沒犯人。
結果他來了,過年值班的孟大力告訴他,有犯人被關了進來。
“這才剛過元宵,就有人被關了進來?”丁田驚訝的張大了嘴巴:“誰呀?那麼倒楣?”
這可是天牢,不是隨便哪裡的牢房,說句不愛聽的話,被關進天牢的人,都是一種榮幸。
當然,可能對於關進來的人是一種不幸。
一般這地方能關押的人,不是皇親國戚就是王公大臣,三品以下的官員想進來還進不來呢,除非永慶帝開恩。
“是大皇子、呃,不是,是慎郡王。”孟大力告訴丁田:“關在一號牢房,您沒來,我們都是按規矩辦事。”
“他?”丁田沒想到,第一個被關進來的,竟然是慎郡王,堂堂大皇子,一個王爺。
“是米英大總管,親自押送過來的,不簽收都不行。”孟大力道:“一會兒陳德彪過來接班,標下跟他說一聲,這裡關了人,跟以往可就不同了。”
“行,你們交接好。”丁田一撩袍袖:“本官去看看。”
進了大門,迎他的就是金公公了。
“大人,慎郡王殿下關進來了。”可憐的天牢啊,金公公在此地擔任總管太監,清閒的他都快要發黴了。
好是好,也的確跟丁田說的那樣,養老的地方,可突然來了個犯人,又是慎郡王,他就興奮了。
“慎郡王關進來,就關進來了,您老別那麼興奮啊!”丁田都怕他太高興了,再腦溢血:“好像您老多開心似的。”
金公公一呲牙:“老奴知道了,知道了,不過,要不要派人去伺候慎郡王?好歹是個王爺。”
“不用,大家該幹什麼還幹什麼,他是來坐牢的,又不是來享福的?誰都不用去伺候。”丁田一甩袖子:“才不給他搞特殊。”
第四百二十五章 天牢的規矩
結果丁田剛進了二進院落裡,姜嬤嬤就過來了,一臉的為難:“大人啊,要不,派兩個宮女進去伺候?”
他們這裡的宮女也有年輕貌美的,但是大人一直讓人家幹粗活,這就有點暴殄天物了。
姜嬤嬤這輩子見過的美麗宮娥無數,那幾個漂亮宮女絕對是好顏色。
就是大人他……其實細想想,大人跟甯王殿下是一對,人家看不上那些宮女,也能理解。
剩下的就是侍衛大人們,可惜,這裡的侍衛們都是乾清宮的大內侍衛編制,有可能走上仕途的,誰會迎娶一個宮女做媳婦兒?日後當家主母出身是個宮女?
當小妾的話,這幫宮女們又不甘心。
給誰當小妾都是當,為什麼不選擇更好的,地位更高的人呢?
一開始是丁田,後來是王佐,發現倆人都不行,就改行勾引侍衛,可惜的是,侍衛們眼界太高,且他們在外面站崗,而那些漂亮的宮女們是在後院幹活。
這下子可好了,來了慎郡王。
就算慎郡王已經糟了皇上的厭棄,可是他終究是鳳子龍孫,是大皇子,貴妃的親生兒子。
跟了他,總比跟個侍衛強!
宮裡的女人們就是這樣的現實。
“不用,該幹什麼還幹什麼,誰敢私自去見囚犯,就直接送去慎刑司,我這裡不能有醜事發生。”丁田最討厭的就是這獄卒跟犯人牽扯不清,勾勾搭搭的更讓他忍受不了。
“是。”姜嬤嬤心裡歎了口氣,這可怎麼辦啊?
丁田不管那些女人怎麼想,他是去了一號牢房。
也就是三進院落那裡,宮女內監們都住在二進,要將去三進的一號牢房看慎郡王,還得通過守門人。
因為後宅有宮女們在,丁田在宮女們的住處外面,以及進出牢房的地方,都派了內監們站崗放哨,九個人,三班倒,一班三個人,要時刻保持有兩個人守在門口,不許放人隨便在天牢裡逛遊。
所以那些宮女們,儘管來了好長時間,可勾引人的機會太少了。
三進的正殿五間,中間的是客廳,也是會客廳,兩邊的四個房間都是牢房。
每一間牢房都像是一個單身公寓,有洗漱間、更衣間和床榻,有衣櫃,有前後窗戶可以通風,反正除了人身自由之外,只有門上的大鎖頭,才會提醒住在這裡的人,這是什麼地方。
慎郡王在一號牢房那裡,就是東邊的第一件牢房。
丁田來看他,透過柵欄看到了現在的慎郡王。
慎郡王如今穿戴的還是昨晚的郡王禮服,只是有些髒汙了,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不再意氣風發,更像是心灰意冷。
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丁田過來,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來著,但是卻笑不出來:“你是來看看本王落魄的樣子嗎?”
“不是,下官是來看看,天牢的第一位犯人,情況如何。”丁田看了看他:“郡王殿下,您來了多久?”
“本王自己都不知道,一覺醒來,就成了這個樣子,是父皇終於要處置我與母妃了嗎?我母妃是貴妃,貴妃啊!”慎郡王到現在都無法理解,父皇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要這樣對母妃,對他?他不是他的長子嗎?
“貴妃娘娘如何,下官身為外臣,不知道,但是您到了天牢,就歸下官管了。”丁田招呼人:“去,按照天牢的規章制度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如果誰不按照我的規矩來,我就親自教教他規矩,去吧!”
“是!”金公公趕緊帶人進了門,將慎郡王扶了起來,開始了收拾。
首先,就是洗澡,慎郡王身上一股子酒氣和飯菜味道,還有就是身上的郡王禮服也該換下來。
這古代的禮服跟現代的可不同,那叫一個厚實啊!
丁田沒有親自去看,但是金公公是服侍人最久的一位老公公了,他帶出來的人,也很利索,洗澡,尤其是需要洗頭,出來之後,擦乾了身體,給穿上內衣內褲,中衣中褲,然後是棉衣棉褲,最後外頭一件外套,腳下一雙棉鞋,頭上的簪子都是白楊木打造的木頭簪子,這是一種軟木,就算是想用簪子來自殺,都紮不透你的皮。
打扮妥當了,慎郡王早已經饑腸轆轆,請他坐在飯桌上,給他上了一頓遲來的早飯。
一碟醬肉包子,各個拳頭大小,有六個之多。
一個涼拌雞絲,一個雪裡紅燉豆腐。
一碗雞蛋羹,一碗熬的白菜湯。
可以說,簡單的不能更簡單了。
“這是給本王的斷頭飯嗎?”明明都餓的前胸貼後背了,慎郡王還是端著郡王的架子,沒有拿起筷子就吃,而是看著丁田:“還是你想欺辱本王?”
“你剛才洗澡,是不是把腦袋洗進了水?”丁田樂了:“你都是我的犯人了,我欺辱你幹什麼?別不知道好歹,這些飯菜趕緊吃,吃飯就去睡個回籠覺,你這宿醉之後,頭不疼啊?”
他不說還好,一說,慎郡王就覺得腦袋嗡嗡響了。
“吃你的吧!”丁田說完,甩甩袖子:“我也吃飯去了。”
他的飯菜在辦公地點用餐,竟然跟慎郡王的一模一樣,甚至還比他的白菜湯,多了大半碗。
慎郡王的那個白菜湯,也就一個二大碗的置,而丁田是因為喜歡吃這個白菜湯,廚房那邊特意給他用一個挺大的碗盛來的,讓他吃個夠。
丁田的飯菜如此,金公公他們的飯菜都是這樣,就連打掃衛生的老宮女們,都是這樣的飯菜。
可是慎郡王不高興了啊:“本王就吃這個?”
金公公知道他的意思,伺候了一輩子皇家的人,豈能不知道皇家的譜兒麼?
“郡王殿下,您吃的這幾道菜和包子,丁田大人也在吃,侍衛大人們也在吃,老奴,也在吃。”金公公就說了這麼幾句話。
到底是在宮裡當了二十幾年皇長子的人,慎郡王宿醉之後,被洗刷了一遍,終於,這智商算是上線了:“本王知道了。”
在皇宮裡,飲食起居多是身邊信得過的人在照顧,他現在失了勢,說句危言聳聽的話,在這天牢裡,死了就死了,他不敢保證,父皇會不會追查他的死因,而丁田只要上報一個“暴斃而亡”,太醫院的人來走個過場……他怕死,很怕死。
他還有雄心壯志,還有母妃,還有……他不能死。
丁田吃過了飯,又再整個天牢裡召集人手開了個會,經過此次慎郡王入獄以來的一些表現,他非常憤怒:“告訴你們多少次?按照規章制度辦事,你們呢?辦了嗎?”
有一個漂亮的宮女不太高興的開口頂嘴:“那可是慎郡王,誰敢對他不敬?”
“掌嘴!”姜嬤嬤直接冷哼一聲。
身邊三個健壯的宮女上前,不由分說,兩個鉗制著那漂亮的宮女,一個打嘴巴子就抽了出去,而且姜嬤嬤沒喊停,這嘴巴子就停不下手。
因為上頭吩咐了,只是“掌嘴”,沒說打幾下,一般這種情況,有兩種結果,一種,打得差不多了,該喊停了,這宮女的臉蛋也看不了了,起碼要養個十天半個月。
一種就是一直打,一直打,打到人的臉徹底的毀容,把人抽暈過去,才算完。
這樣的下場更慘。
而上頭的主子們會反應過來,說是失神了?看書忘了還有人在受罰什麼的,輕飄飄的沒一句實話,最後不了了之。
姜嬤嬤見多了這樣的主子,她也想知道,丁大人會怎麼辦?
丁田一開始沒有攔著,後來卻想明白了,底下人真正要做事了,需要先看看上面的人是個什麼品性。
好的話,自然有人投靠。
不好的話,也有人投靠。
好的話,日後團結,心往一處想,勁兒往一處使。
不好的話,什麼小人、讒言的就該對著你來了,等你鬧騰的大發了,上頭可是會找你算帳。
一直到打了二十幾下,那宮女嘴角都出血了,丁田也沒喊停,姜嬤嬤有些騎虎難下了,她這試探是個習慣,現在她的心啊……拔涼拔涼的,難道又跟錯了人?
“好了。”三十下過後,丁田才喊停:“皇家的事情,不是你一個小宮女能議論的,慎郡王的威名,也不是你這種女人可以隨意提及的,本官讓你們來幹什麼,你們就幹什麼,誰再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我這裡的廟門小,門檻低,容不下你們這些高貴的人,都趕緊麻溜的滾蛋。
丁田發火了,這幫人都消停了。
白天開過會之後,果然,所有的人都去再次看了一遍整個天牢的規矩與流程,因為丁大人說了,就是皇太子進來了,也這麼對待。
乾清宮
永慶帝看過了一些歌功頌德的請安摺子,心情正好,忽然想起來,老大還在天牢裡呢,就問米英:“田兒那邊怎麼樣?”
“一切順利,丁大人您還不知道嗎?做事一板一眼,聽說今天吃的飯都是跟慎郡王一樣。”米英微微彎腰,還說了姜嬤嬤她們的事情,最後告訴永慶帝,丁田的“豪言壯語”。
“他是個好孩子,心地善良,目下無塵。”永慶帝本以為丁田起碼也該給慎郡王一點臉色看看,結果人家丁田丁是丁卯是卯,你是犯人我就遵照天牢裡的規矩辦事,而且飯食都一視同仁,這樣就最大化的避免了慎郡王被人投毒的可能。
“就怕甯王殿下他不開心啊。”米英大總管笑的非常得意:“這丁大人可是個棉花外表內裡剛硬的主兒。”
“哈哈哈……要是佐兒能把那個不孝子打醒,朕更高興。”永慶帝提起慎郡王就來氣:“最近幾日看好了他,外頭的人,恐怕會落井下石,朕看啊,也就丁田那裡最合適,讓他在裡頭待個三五個月的,清醒一下他那石頭腦袋。”
就在這個時候,小米子跑了進來:“皇上,老果親王來了。”
“這不年不節的,他來幹什麼?”永慶帝一愣,這新年都過得差不多了,老果親王身上的差事又是最清閒的,管著宗正寺呢。
“老果親王是來報喜的,說世孫夫人,有喜了,已經兩個多月,快三個月了,馬上就要坐穩了胎。”小米子說的可一點都不喜氣洋洋:“再有七個月,就該生了。”
“這可真是個喜事。”永慶帝臉上一絲的喜氣都沒有:“讓太醫院擅長千金方的吳大夫,常駐果親王府,一定要好好的給世孫夫人安胎。”
“那老果親王……?”小米子低著頭,不敢看永慶帝的臉色。
“當然是宣進來了,順便讓後宮的人,都知道知道,沾沾喜氣。”永慶帝的臉上有了一些喜氣的意味:“尤其是要讓淑妃跟賢妃知道,如今後宮是她們倆共同執掌,還有幾個嬪在幫忙,務必要準備好賞賜的東西。”
“是,奴婢告退,告退。”小米子卻硬生生的打了個哆嗦,趕緊告辭跑出來了。
一摸額頭,一下子的冷汗。
皇上不知道那兩位娘娘的心思嗎?
還讓她們給世孫夫人準備保胎藥和賞賜?就不怕賞下去,這世孫夫人,保不住孩子?
第四百二十六章 第一波來人
老果親王進了宮,去了乾清宮,來的時候喜氣洋洋,走的時候高高興興,身後更是有八個內監,端了託盤跟著他,上面有明黃色的布帛蓋著,那是皇賞才有的規格。
出了什麼事?
宮裡一打聽,好麼,世孫夫人有喜了!
丁田當天晚上下了差回家,跟王佐在一起吃晚飯的時候,才知道,二皇子,也就是現在的那位世孫殿下,夫人有了身孕!
“懷孕了?”丁田想了一下:“是好事嗎?”
其實朝中的事情,宮內的事情,都好複雜啊。
“李成思這個人啊,還真是會算計,跟他那母妃一個德行,慎郡王這邊,慎郡王妃每日喝藥比吃飯都多,他那邊,倒是養了一個據說有經驗的醫女,每日給夫人調養身體,終於懷上了。”王佐樂呵呵的告訴丁田:“據說果親王都想好了,如果是男孩兒的話,就叫李長義,長長久久,忠義千秋。”
“這孩子剛懷上,還不知道是男是女,這就……有名字了?”好像有點太著急了吧?
“這可是在過繼的時候,果親王就說了的,他這一輩要是沒了,按照規矩,要將為郡王,然後是國公才對,李成思要是繼承了爵位,就是國公爵,不過我想,皇上不可能不給他一點補償,那就是成為郡王,親王是不要想了,果親王都是承恩才襲了親王爵,他本身就是過繼出去的,要想當親王,不太可能了。”
這些彎彎繞繞的事情,王佐知道的非常清楚。
但是丁田不太理解,也不感興趣,趕緊夾了一筷子的炒三絲給王佐:“吃飯,吃飯!”
雖然還在正月裡,但是晚上的飯食不宜吃的太油膩,所以他們晚上的飯食就是燉四白,炒三絲,以及二米飯,最多加了個手撕雞,一大碗的白菜湯。
“聽說慎郡王被關進了天牢?”王佐吃飯也要跟丁田打聽一下。
丁田看得出,這位甯王殿下對於慎郡王被關進了天牢,非常的開心,以前不愛吃的乾豆腐,都吃了兩筷子了。
“嗯,關進來了,我去了才知道,不過一切按照規章制度辦事。”丁田小聲道︰“洗過澡了,頭髮也剃了,保證他全身上下都藏不了東西,住的地方也都是”軟包”,自殺都找不到東西。”
王佐嘴角抽了抽:“那吃的呢?”
“我們吃什麼,他就吃什麼。”丁田嗤之以鼻:“我才不給他搞什麼特殊化呢,哼!”王佐更無語了:“那他吃了嗎?”
“本來不想吃的,嫌棄飯菜不好,不過金公公跟他說了幾句話,他就老實了,不止不挑飯食了,連帶著,我們泡的茶他也喝了。”丁田道:“我那都是托人從雲南那邊買來的普洱,配上桃花,老減肥了。”
王佐聽了這話,開心地又吃了一筷子乾豆腐。
同時,天牢裡,慎郡王眼前擺著他今天的晚膳:一大碗二米飯,燉四白,炒三絲,以及一份白菜湯,一小碟手撕雞,給他的手撕雞,可是大腿以及雞胸那塊肉多的地方,幾乎都是肉,沒有骨頭。
只是油水有限,吃起來感覺一點都不“豪華”。
“你們就吃這個?”慎郡王第一頓飯就對付過去了,第二頓飯他以為會好一些,誰知道……還不如第一頓飯呢。
“是的,今日所有人都吃這幾道菜,是一個大鍋出來的,您放心,您這是第三盤菜。”今日負責伺候的是金公公的大徒弟,盧公公:“都是挑的最好的給您端上來。”
這位是唯一的犯人,但是出身尊貴,他們不得不好好的伺候啊。
“那第一盤跟第二盤都送去哪兒了?”慎郡王想找荏訓斥對方一番,這樣的話,他就能在這天牢裡立個威,至少不能讓那小牢頭小瞧他。
“第一盤給狗吃了。”結果這位盧公公的回答非常讓慎郡王吐血:“第二盤還是給狗吃了。”
第三盤才給慎郡王吃。
慎郡王臉都氣紅了:“你說什麼?”
“慎郡王殿下息怒,這是丁大人吩咐的,不管什麼吃食,哪怕是一壺開水,也要在同一個鍋裡出來,灌進十個茶壺裡,從十個茶壺裡,挑出來三壺,其中兩壺要讓養的狗喝了,狗喝了沒事,再給您端來那剩下的一壺。”盧公公道:“您吃什麼,奴婢們就吃什麼,丁大人吩咐了,您在這裡,一切都按照他規定的來,您放心,這些規矩,皇上都是過目點頭了的,絕不會虧待您。”
慎郡王想了一下:“本王知道他這是為了本王好,但是能不能吃的好點?”
他就不信了,天牢裡就這些食材?
“回郡王爺的話,天牢的食材就這些,丁大人說了,在您關押期間,牢裡的食材,有什麼吃什麼,絕對不能外出採購。”盧公公還是那麼恭敬地道:“除非禦膳房送來的食材。”禦膳房,那就是皇上送來的東西。
宮裡不管怎麼爭鬥,沒人能朝乾清宮伸手,誰伸手,誰倒楣。
永慶帝的疑心,對後宮是非常嚴重的,曾經有個寵愛的美人,就因為打聽到乾清宮禦膳房進了一批野雞子,想著自己愛喝野雞湯,就趁著永慶帝去的時候,跟他撤嬌說自己也要野雞子。
永慶帝嘴上寵愛著,第二天也給她送來了一隻野雞子,可從那之後,那美人再也沒有見過永慶帝的面,寵愛突然不翼而飛了!
後宮之中,一個美人沒了寵愛,比大宮女都不如,加上那美人得寵的時候也太過張揚了點,被人踩進了泥裡,才知道自己犯了忌諱,私下打探乾清宮的事情,那是後宮的大忌。
可惜,她知道的太晚了。
慎郡王沒話說了,憋屈的吃了這頓晚飯,冬天的時候,丁田的習慣,就吃兩頓飯,天亮了吃飯,天黑之前吃飯。
所以慎郡王在天牢裡,就是這樣用膳的,期間沒有什麼點心茶水的供應,只有白開水,點心沒有,瓜子花生什麼的更沒有。
慎郡王從生下來開始就沒過過這樣的日子,頭一天還好,被唬住了,第二天開始,他就想的多了。
三天過後,他忍不住了:“我要見丁田!”
他要見丁田,丁田卻沒時間見他。
丁田除卻第一天來看了他一眼,就沒再來過,但是在慎郡王被關進來第二天,丁田就收到了“門衛”的消息,有人給了侍衛們送禮,想知道天牢裡是個什麼情況?
“給了多少?”丁田比較好奇,這天牢有點像是皇帝的私人牢房,關進來的人,還是皇帝的親生兒子,長子呢。
古代長子可是很受重視的,就算是從軍,長子、獨子皆不得從軍。
因為這是用來傳承香火的,從古傳下來的規矩。
“三個人來的,一個是慎郡王妃的人,送了一百兩的銀票,只求給個准話,這慎郡王在裡頭,過得如何?”
“一個人是貴妃娘娘派來的,也只求給慎郡王一點面子,打點一下,別讓他太難堪。”李占元是四位侍衛長裡,心眼最多的一個,但是也感慨了起來:“多少年了,標下在宮裡執勤也有些年頭了,從來都是貴妃娘娘的人仰著頭,從標下的身邊經過,這還是頭一次,他們也會低頭求人辦事。”
“落毛鳳凰不如雞。”丁田知道宮裡的人,踩高捧低是常態。
“還有一個是皇子所裡的人,乃是皇子二所如今的總管,叫黃如彩的一位管事公公,他是來打聽舊主如何了的,而且他給的銀子最多。”李占元道:“慎郡王妃給了一百兩,貴妃娘娘那裡給了三百兩,這位黃公公給了五百兩!”
丁田一聽:“五百兩?挺有錢的呀!”
宮裡的規矩,銀子雖然是好東西,但是不方便拿,故而宮裡流通最大的就是銀票,這個東西好,輕薄一張紙,哪兒都能藏得住,揣得下。
除非是皇上,或者主子們正兒八經賞賜的,才可以有現銀,其他的都是銀票。
“是啊,小的們都動心了。”李占元看著丁田,想看看丁大人是個什麼章程?他們手底下的人好照章辦事。
“銀子收下,嗯,一半你們分,一半歸公賬上。”丁田也是學壞了:“然後這麼辦……”
聽完之後,李占元嘴角抽了一下:“大人,這有點過分吧?”
“他們打聽天牢的事情,就不過分了?”丁田道:“還有,這兩天事情多了吧?”
“是,我們沒有要食材,竟然有禦膳房那邊的慶豐司來人問要不要食材,這都過了半年了,從來沒有見他們主動的問過什麼,這次卻主動跑來,想給我們送食材!”金公公在一邊終於說話了,因為李占元那邊的事情己經辦好了,也該輪到他說話了:“老奴從來沒有見過慶豐司那麼積極的樣子,恨不得當天就給我們拉來要的食材。”
慶豐司,就是專門管牛頭羊畜牧事務。
皇宮的內務府,每年派總管大臣輪值管理。
本司設郎中、員外郎、主事、委署主事、筆帖式、書吏等員。
是專門管理宮內牲口禽畜的地方,在郊外還設有牛羊圈、牧廠等,均有專人負貴。
宮裡大到牛肉、小到一隻小野雞,都是他們來打理的,都是肉類啊!
不過慶豐司那也是看人下菜碟的,他們這油水十足的地方,掌管的東西多,自然,各個宮苑有小廚房的,都會去找他們要食材。
其實,天牢的食材也有一定的份額,他們不敢克扣,畢竟上頭都看著呢,而且丁田有靠山啊!
甯王殿下那是連皇子都敢打的人,當著皇上的面,都揍了兩回慎郡王了,誰敢惹他?
所以天牢裡的食材,都是一個季度一送,加上過年,冬日裡上凍,肉啊,魚啊什麼的放在外面凍上,慢慢吃,不會壞掉。
天牢裡還有三頭大肥豬、十隻肉羊以及兩頭牛沒吃呢,這都凍著呢。
更有魚蝦蟹之類的凍貨,還有自己醃制的鹹菜、酸菜以及曬乾的乾菜。
根本不用送,按理來說,慶豐司起碼能清閒到開化,那個時候,肉類凍不上了,不吃掉就的壞了,大量吃肉食的日子。
消耗掉了肉食,才能繼續朝慶豐司要東西。
這麼早,還顛顛的主動送上門,有意思了。
“跟他們說,等過了清明節,再送食材不遲。”丁田一竿子將時間推到了三月份。
“除此之外,廣儲司也來人了。”金公公聲音帶了點笑意:“非常積極的問老奴,需不需要什麼物資?”
廣儲司可了不得,比起慶豐司,廣儲司那可真是肥的流油的差事!
這廣儲司下設銀庫儲金銀,皮庫儲皮革、昵域、象牙、犀角等,瓷庫儲瓷器及銅、錫器皿,緞庫儲鍛、紗、綢、綾、絹、布等,衣庫儲朝服、便衣及宮人衣物等,茶庫儲茶葉、人參、香、紙、顏料、絨線等。
六庫之下設有銀作、銅作、染作、衣作、繡作、花作、皮作、帽房、針線房,分別承做各項物品。
廣儲司每年由內務府大臣一人輪值管理,本司設總管六庫郎中及六庫郎中、中外郎、司庫、司匠、副司庫、庫使等員。
說句不好聽的話,廣儲司那可是內務府裡的內務府啊!
作者閒話:新春大吉!
第四百二十七章 太上老君的煉丹爐
“同樣告訴他們,三月清明過了再談。”丁田沒想到,這都是什麼人啊?這個時候冒出頭,不等著讓人抓小辮子嗎?
慎郡王就那麼大威脅?
永慶帝都如此厭棄他了,這幫人還不放過他?
到底是長子啊……就是不一樣。
的確是不一樣,因為很多人都想將人幹掉,是真正的幹掉,他活著一日,就有一日的風險,不得帝寵又如何?自古家業都是傳給長子的,永慶帝又沒有嫡子。
晚上吃飯的時候,丁田跟王佐嘮叨:“感覺皇上是拿慎郡王當誘餌。”
釣魚的時候,總該有點魚餌,才能釣上來大魚。
只是到時候,魚餌是不是還在,那就兩說了。
“我說皇上怎麼那麼優容慎郡王呢?”王佐一臉的恍然大悟:“第一次鬧事竟然只是在府中禁足不出,上元夜卻放出來觀燈,後來又惹了事,也沒見皇帝叔叔怎麼樣他,原來是直接關進了天牢,當魚餌去了。”
當魚餌可是有危險的,光聽丁田這麼說,就知道有多少人蠢蠢欲動。
“很嚴重嗎?”丁田咬著筷頭子:“很多人都想害了他?”
“只是我沒想到,內務府被人滲透的這麼厲害,慶豐司都有他們的人了,還有廣儲司,一個個的想幹什麼?”王佐看的卻是大局,至於慎郡王如何,他並不怎麼關心。
慎郡王的親爹永慶帝都不在乎他的安危,他在乎個屁。
他在乎的是丁田的安危:“你的天牢可要看好了,別讓人害了慎郡王,再栽贓給你。”
“這你放心,我的牢房,我管的可嚴了。”關於自己的專業領域,丁田還是非常有信心的。
也的確如此,過了兩日,王佐就知道,丁田為什麼這麼有信心了,因為他管的真的很“嚴格”啊!
淑妃的宮裡,三皇子正在大發雷霆。
“這天牢讓那小牢頭把持的如同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風吹不進,是水潑不進,火都進不去!”三皇子氣的踢了踢腳邊的鼓凳:“給侍衛銀子,收了,不讓人進去!給太監銀子,也收,最多讓你在門口看一眼,看一眼能有什麼用?給嬤嬤姑姑宮女們銀子,收的更快,可一問三不知,慎郡王在裡頭關在哪兒都不知道,幹什麼吃的?幾個有姿色的宮女也不知道上進,勾搭一下慎郡王能死啊?”
“別生氣啊,天牢進不去就進不去吧,那又不是什麼好地方。”淑妃告訴他:“現在不是跟慎郡王動手的時候,他在天牢裡,誰夠的著?現在我們看的是果親王府那裡,你那好二哥,就算是被過繼了出去,還不消停呢,媳婦兒已經懷孕了,要是生個女兒還好,生個男孩兒的話,可是皇上的親孫子,皇長孫啊!”
“母妃,你一定要想辦法,那孩子不能讓她生下來!”三皇子提起此事就更急了:“李成思如果有了兒子,那德妃翻身的日子可不遠了。”
三皇子別的不行,這種慫恿人的本事,的確是一絕。
他知道,自己母妃跟德妃那還是水火不相容的關係。
因為德妃永遠壓她一頭,如今德妃倒楣了,淑妃就開心了,可是如果德妃重新站起來了,淑妃就開心不起來了。
“你當你母妃是吃素的麼?德妃的兒子,休想生出孩子來!”果然,淑妃激動的很,目露陰狠得眼神。
德妃宮裡就不一樣了,聽說兒媳婦有了身孕,德妃枯槁的面容上,瞬間爆發出了驚人的神色:“真的?這可是真的?”
“是真的,娘娘,殿下要給您生孫兒了!”萍兒幾乎是哭著跟德妃報喜:“您可一定要保養好自己。”
這宮裡的人都是捧高踩低,自從德妃落了毛,好麼,待遇還是妃子的待遇,可是這內裡卻糟爛的不行。
真正的皇妃,誰是真的按照“妃”的規格過日子?
妃子可獨居一個宮室,做一個宮殿的主位,每年有三百兩銀子的宮份,每日有豬肉十斤、羊肉五斤、雞或者是鴨兩隻,青菜十斤、乾菜一捆、鹹菜涼碟等各兩盤。
米飯一翁,恃詩二十個。
有兩頓點心,點心每次四份,早上一份,晚上一份。
還有茶葉,每年都有十斤紅茶、十斤綠茶以及二十斤花茶的份。
保養品就有海參二十只、燕窩二十盞、銀耳三十朵、老山參一根、人參兩根、靈芝一對。
看著是很多,可是誰指望這些東西過日子?
不說別的,曾經他們德妃娘娘就收到過禦膳房孝敬過來的各種牛肉。
關外蠻族失敗後,賠償給朝廷的牛羊海了去了,牛肉來自塞外,肉質好啊,禦膳房從慶豐司那裡不知道拿了多少過來,各宮主位雖然有皇上賞賜的百斤牛肉,但是禦膳房還是給各宮都送了牛肉。
紅燒清蒸,包牛肉餡的蒸餃,烤牛肉,吃的她們這些宮女都膩了。
可是自從二皇子被過繼出去之後,德妃娘娘就一口牛肉都吃不到了,吃不到還不算,五斤羊肉的分量,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可每次去,他們給的都是羊肉包子,要麼是羊肉餡餅,要麼是羊肉餃子,就這三樣,再也沒別的了。
羊肉的做法有很多,禦膳房只是怕麻煩,加上剁碎了的肉,誰知道是什麼肉?
別人吃剩下的放在裡頭,你也不知道,反正都剁碎了蒸熟了。
最近還學會了往羊肉裡放蘿蔔了,吃完排氣,多不雅的事情。
可是萍兒去理論,人家也沒說什麼,你罵就罵吧,你能堵著禦膳房的大門不讓人進去麼?宮中禦膳房好幾個,給妃子們做吃的就是其中之一,大家都是妃子,德妃還失了勢,淑妃的宮女已經不止一次推開堵著門理論的萍兒,帶人提了淑妃的膳食就走。
如果是以前,早就鬧起來了,萍兒跟蓮兒都不是好性子,大宮女的身份,有的時候,比不得寵的美人啊,貴人什麼的可要高多了。
突然落到了塵埃裡,不止她們主子德妃娘娘受不了這個氣,她們一群宮女姑姑嬤嬤們也同樣如此。
按照規定,妃有六個宮女侍奉,且管事姑姑四名,嬤嬤兩名,有總管太監一名,管事太監四名,伺候的小太監八名,粗使太監八名。
可是現在這宮裡,大太監啊管事姑姑的早就跑沒影了,主子落敗了,他們就各自鑽營,去了別的宮室伺候別的主子了,司禮監那邊也報了上去,說宮裡人手緊缺,請德妃娘娘暫時先用這些人,如果有合適的宮人,會給德妃娘娘配齊的。
這麼一等,就是半年。
德妃僬悴的老了十歲不止,感覺頗有一種風燭殘年的意味,伺候的人也只剩下這幾個忠心耿耿的了,其他的都不見了,但是現在,她爆發了出了驚人的生機:“好,好!我兒終究不是一蹶不振的那種人,越是打擊他,他越要立起來,讓人拿了銀子傳話出去,告訴他,好好的,好好的過日子,好好的生孩子,一個不夠,生三五個……”
蓮兒臉上聽著,心裡卻在發苦。
這半年以來,他們宮裡只有花出去的銀子,沒有進來的,這麼坐吃山空,真的好嗎?
要出宮辦事,就得給人塞銀子,德妃娘娘的私房銀子可不少,都是這些年各處孝敬來的,可是金山銀山,也有花完的一天,到時候,娘娘又要如何過日子?
不管怎麼說,李成思的夫人,東莞伯府嫡出三小姐有了身孕,驚動了好多人。
儘管已經出繼了,可是對於沒有皇三代的皇室而言,這個孩子,到底是有些分置的。淑妃坐不住了,賢妃也同樣如此。
淑妃的是三皇子,最近淑妃更是召見幾個人家的誥命夫人,皆因幾家都有合適的女孩兒,可為三皇子妃。
賢妃則是表面上按兵不動,私下裡讓人去查證真偽,然後布下暗手,希望可以除掉世孫夫人,最好是一屍兩命。
倆人也算是動用了自己宮裡所有的關係,後宮一時之間,蠢蠢欲動。
當然,天牢裡,最後一個知道這個消息的,還是慎郡王。
“他夫人有了身孕?”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本王還是沒有掙得過他啊!”
“您沒事吧?懷了就懷了唄?誰家夫妻感情好,不懷個孩子的?”丁田樂了:“再說了,你們爭什麼呢?一個已經出宮建府了,一個過繼了出去,還有什麼奢望?郡王爺,不是我說你,你的身份太敏感,既然無望就老實的過自己的日子,好歹你還是個郡王,每年有那麼多銀子可以領,還分了你兩個皇莊呢!二十萬兩銀子的安家費,夠過一輩子的了。”
“你懂什麼?”慎郡王生氣的站了起來:“那是……至尊之位。”
“你可拉倒吧!”丁田樂了:“你看看當皇帝有什麼好的?每天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幹的比牛多,還要應酬一大群人,後宮那麼多美女等著他寵倖,鐵杵也能磨成針了吧?”說的慎郡王目瞪口呆:“你敢這麼說話?”
“不是敢不敢的問題,郡王爺,有多大膽子幹多大事兒,有多大地產多少糧食,你沒那個資質就別惦記了。”
“我母妃乃是貴妃,貴妃!”
“妲己再美也是妃!”
“我是長子!”
“又不是嫡子,何況這是當天下共主,不是過家家。”
倆人你來我往的,倒是讓丁田將這位慎郡王給話問的啞口無言,同時也意識到,這位丁大人嘴皮子還挺利索。
“平時不叫的狗,還挺厲害。”這就罵人了。
“第一次見識到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真實案例呀!”丁田反唇相譏:“銀樣鍛槍頭。”喳的慎郡王吃飯的時候,一個勁兒的喝湯,今日的湯是蘿蔔湯。
他需要順順氣。
王佐不知道在忙什麼,兩天沒回來吃飯了,丁田自己吃飯睡覺,三天以上就有點想他了:“幹什麼去了?”
“有事情忙了唄?”老王管家給他拿了一壺果茶進來:“估計明後天就該來了。”
“哦。”丁田喝著果茶,跟老王管家聊天:“最近家裡沒什麼事兒吧?過了年,開春該備良種了。”
“莊子上的事情您不用操心,愛吃什麼就給您種點什麼,另外,家裡的也種,吃個新鮮的菜,也不用跑的外面去買……”其實都是一些家常話,關心一下自己家,順便嘮叨嘮叨。結果丁田就這一晚上放鬆,第二天就出事了。
他一大早去上差,好幾日不見的王佐,拎著三皇子就進來了:“給你,關天牢裡去!”丁田都傻眼了:這不是三殿下嗎?”
第四百二十八章 又進來一個
“嗯,犯事兒了。”王佐拎著三皇子的脖領子,三皇子鼻青臉腫,一語不發。
“哦,那關在天字二號牢房吧。”正好挨著慎郡王。
“關在三號。”王佐卻道:“慎郡王關在一號吧?”
丁田這裡的號房都是一二三排號來的,不多,但是絕對嚴絲合縫,管理嚴格。
一開始王佐還擔心丁田應付不來,結果現在看來,丁田這裡果然是最佳監牢,永慶帝不止一次感歎,讓丁田管理天牢,真的是做對了。
人家管的的確好。
外面多少人,多少誘惑,全鎩羽而歸。
丁田沒啥愛好,也不出去應酬啊,尋歡作樂的,他就三點一線的生活,宮裡,家,甯王府。
這三個地方,很少有人敢明目張膽的去找他辦事。
他一個管理天牢的人,你找他能辦什麼事情?
丁田在京裡,跟他有交情的都是牢房裡那一堆人,你有親戚犯事了,被關進去了,那牢房都是什麼地方?刑部的,宮裡的?你親戚該不是造反的吧?
去家裡找容易遇到甯王,誰不知道這倆是“兩口子”啊。
去甯王府找丁田純粹是找死。
剩下的就是太醫,鄭家哥三個如今都在天牢裡當“牢醫”呢,還有金不換,他倒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可是他好處照拿,啥事兒也不辦。
為此,金不換在京城圈子裡那可真是臭名昭著。
他本人還聽自得,說自己早就說了,管不來,是來人求爺爺告奶奶,非要給他留點什麼表禮才離開,那他為什麼不笑納?拿了銀子就辦事,好像沒有這條法律規定啊!
從那以後,沒人再去他跟前說事兒了,他也落個清靜。
“行,那就按照規矩辦。”丁田扯嗓子喊:“老金,老金!”
“來了,來了!”金不換出現了:“這不是三殿下嗎?金不換給您請安了。”
三皇子嘴巴緊的跟蚌殼似的不吭聲。
王佐直接將三皇子丟給金不換:“照規矩辦吧。”
“得咧!”金不換叫人進來,將三皇子帶走了。
丁田才問王佐:“怎麼把三皇子給抓來了?”而且還是王佐抓來的,不是被米英大總管送來的,也不是御前侍衛給押來的。
王佐八字跟三皇子一直犯沖,而且是王佐單方面的對三皇子下狠手,三皇子打不過王佐啊。
“犯了錯誤,被抓了個現行。”王佐看了看離去的三皇子的背影:“但不太像是他的作風,被抓了這麼乖巧?沒張牙舞爪,更沒喊著救命,真是反常啊!”
“所以你建議,讓他單獨關在三號牢房那裡?”丁田自覺猜對了王佐的意思。
“不是,他不老三麼?就讓他住三號。”誰知道王佐非常幼稚的道:“等老二被抓來了,就關在二號。”
“二皇子……不是,世孫殿下不是過繼了出去麼?”丁田一愣。
“或許,過兩天就該關進來了。”王佐神秘一笑:“女牢房那邊也打理好。”
“啊?”丁田不明所以:“女牢房一直打理的挺好,那什麼,有女眷關進來?”
說實話,天牢女眷關進來的很少,除非是一家子關進來,才會有女眷,單獨的女眷關押,還真沒幾個記載。
丁田接手了天牢,自然也接手了天牢裡的一大堆檔案卷宗,金不換他們沒事的時候,就整理這些卷宗打發時間……總不能乾拿俸祿不幹活吧。
“現在沒有,估計以後得有。”王佐將他肩膀掰過來:“你們這裡早上吃的什麼?”
“你沒吃飯嗎?”丁田立刻就被轉移了注意力:“早上吃的大肉丁包子,小米粥,肉炒芥菜絲以及鹹蘑菇,還有煮雞蛋。”
“拿給我幾個包子,小米粥,鹹菜上來點,煮雞蛋不要了。”王佐不太喜歡吃白水煮蛋。“哦,行,你去我那裡眯一會兒,我讓廚房熱一熱……”倆人一起去了丁田的“辦公室”。
這個獨立的小院在宮裡不起眼,在天牢裡卻很是安逸的,將王佐安頓好,那邊就有人熱了早飯送來。
廚房的廚子很會做人,沒給王佐吃他們早上剩下的飯菜,而是送來了新蒸的梅菜扣肉餡的包子,不油膩的那種,新煮的小米粥,新炒的鹹菜絲,就連鹹蘑菇,都切成了丁,用胡蘿蔔配蔥花、點了香油拌了個新的端上來。
說句不好聽的,比他們早上吃的可好多了。
“怎麼是新做的?”丁田問送餐來的大廚:“這麼長時間,王爺都餓壞了。”
丁田樸素的意識裡,就是熱點東西吃,這重新做的可耗費時間了,餓肚子的滋味不好受。王佐都躺在他炕上睡了一個回籠覺。
“大人,早上是剩下了點東西,可就兩個肉包子,一點鹹菜絲,半碗小米粥,怎麼給王爺端上來啊?何況都是小的們吃剩下的,對王爺不恭敬。”大廚是永慶帝專門從禦膳房裡派過來的,第一就是要忠心耿耿,把規矩頂在腦門上的那種;其次才是廚藝要好,上至禦宴,下至家常菜,都得拿手。
剛來的時候還有些忐忑不安,畢竟上面要求這麼多,指不定伺候的上官有多少規矩說法呢。
結果見到人之後,發現這位上官年紀輕輕,卻沒有什麼架子,每日裡也沒非要吃個山珍海味的,雞鴨魚肉這些東西在宮裡是普通貨色,那海參、人參什麼的他那廚房裡也有,但是這位上官可沒有每日吃那些昂貴的食材的習慣。
每十天排出來個菜譜,給他過目之後,就可以了。
都是家常菜,非常普通,這裡也沒有禦膳房那裡勾心鬥角,大廚就他一個,二廚有三個,都是他徒弟。
幫廚的有八個,都是小太監們。
負責洗菜,摘菜,搬個食材之類的。
另有四個姑姑負貴洗刷碗筷杯碟的。
事情非常少,每日只要做好飯就行了。
這是他第一次自作主張,不知道大人會不會覺得他不聽話。
幸好,丁田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一聽這話也對,給王佐吃剩飯,也不太好:“是本官誤會了,行,東西放桌子上,我去請王爺用膳。”
“哎!”大廚高興的點點頭:“王爺就該吃新做的,以後可不能給剩下的了,再說剩下那點東西,都拌了剩飯,喂狗了。”
幸好,這最後幾句,他自己嘟囔的,丁田沒聽見。
天牢的每一道門口,都有兩隻大狗,是禦犬的後代,威風凜凜,機警非常,是丁田特意增加的,五個大門,一處小門,一共十二條狗,看的比人守著都要嚴格。
每條狗都有一個小房子似的大狗窩。
每天跟人一樣,人吃剩下的,給它們吃,不過因為人吃的鹽巴多一些,所以要拌點剩飯,稀釋一下,除此之外,熬的大骨頭湯,也給它們喝點,不放鹽的那種。
另外就是人吃剩下的骨頭,留下筋頭巴腦的啃不下來,就給狗啃了。
以至於這十二條大狗養的皮毛溜光水滑,各個眼睛都亮亮的,牙齒也磨得尖尖的,一看就不好惹的樣子。
將王佐叫醒,丁田親自端來的飯菜:“吃點吧,吃完了也別睡,消消食的,這都快晌午了。”
“新做的啊?”王佐真以為自己要吃剩飯了。
不過現在他沒那麼多計較,結果卻是新做的飯食。
“誰敢給你吃剩飯啊?這都是現做的,不過時間長了點。”丁田心疼的道:“怎麼沒吃飯就來了宮裡?皇上沒給你準備點吃的啊?”
“我不愛吃那禦膳你也知道,都吃的夠夠的了,加上早上來的時候,碰到那小子,跟他打了起來,又揍了他一頓,皇上沒見著,米英大總管直接來宣了皇上的口諭,送他來這裡。”王佐抄起筷子就吃飯,吸溜的喝著小米粥:“你這裡小米粥挺香的啊!”
“都是去年秋天新打下來的貢米,據說是很好的小米,吃著好吧?”丁田樂了:“你多吃點包子,這裡頭的肉都是上好的,肉餡拌的可香了。”
“嗯!”王佐吃的優雅,僅僅是家常小菜而已,他卻覺得跟丁田在一起,吃什麼都好。
倆人相處的模式,越發的老夫老夫,默契的哪怕是對望一眼,一句話不說,都覺得開心。他這邊開心了,淑妃娘娘那邊都要掀了房頂了。
“你說什麼?”淑妃嬌媚的面容,如今已經扭曲的不成樣子:“三皇子被甯王揍了一頓,皇上連面兒都沒見,就讓米英大總管來下了口諭,送去了天牢?”
“是,娘娘啊,您可要救救三殿下!”三皇子貼身的太監,牛玉一個勁兒的磕頭求救。牛玉出自淑妃的宮裡,乃是淑妃宮裡總管太監的徒弟兼乾兒子。
可以說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才得意了幾天啊?跟著的主子就急了天牢了。
天牢是什麼地方,進去了還能出來嗎?
就算出來了,一個進過天牢的皇子,如何能被立為東宮?如何承繼大統?
這道理他們當奴才的都知道。
何況是淑妃娘娘了。
就他們奴才們,進過慎刑司的和沒進過慎刑司的都不一樣。
進了慎刑司的人很少能出來,就算是能出來了,也沒幾個能湊到主子跟前去伺候,都是離得主子遠遠的,能熬出頭的,鳳毛麟角啊。
“本宮如何去救?皇上都沒見面,皇兒到底幹了什麼?為什麼又被甯王殿下打了?他就不怕王佐了嗎?”淑妃娘娘幾乎是要氣暈了。
枉費她自詡聰明伶俐,生的兒子教導的也十分精心,可是為什麼?為什麼皇兒一點都不像她?就是皇上,那也是上一代爭奪皇位的最後勝利者,當年皇上整整沉寂了三十年,才猛然暴發,先帝那會兒,爭奪的無比酷烈,皇子一個個不是廢為庶人就是圈禁,而且圈禁不了幾年就死了,報上來的說法,無一不是“暴斃而亡”四個字。
自己千叮嚀萬囑咐,為什麼還是要去招惹王佐?那就不是個好惹的,當了皇帝都得敬著的主兒。
“殿下他……他……”牛玉結巴了。
“說!”淑妃娘娘厲喝一聲:“給本宮說實話,到底是為了什麼?”
牛玉哐哐的磕頭:“娘娘,奴才說,說!求娘娘儘快去將殿下從天牢裡榜出來吧!”這邊牛玉說了三皇子的打算,淑妃娘娘就徹底的暈死了過去。
淑妃的宮裡亂作一團。
而天牢這裡,倆人剛遛個彎,說點悄悄話,手拉著手,還挺愜意的時候,金不換就冒了出來:王爺,丁大人,有重大發現啊!”
說著,他身後的徒弟,端了好大一個託盤進來,上面擺滿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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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三皇子的“裝備”
“這都是什麼呀?”丁田抻脖子往上看:“哎呀,這些東西怎麼在你這裡?”
“這可是屬下檢查出來的。”金不換樂了:“那位三皇子殿下一開始死活不肯脫衣服,後來臣給他上了點癢癢粉,他就脫了。”
而且脫得飛快!
不脫衣服不行啊,太癢癢了,三皇子金尊玉貴的養大,哪兒受過這樣的折磨?
要不說金不換壞呢,他對付這種少爺公子哥兒什麼的非常有經驗,但是對付皇子還是第一次,不過沒想到,這皇子還不如某些有點骨氣的公子哥兒能堅持。
很快就服軟了,然後脫衣服,洗澡。
其實大家都知道,皇子怎麼可能髒兮兮的呢?
說是脫衣服沐浴,實際上就是脫衣服檢查而已。
好麼,從三皇子的身上,他們搜到了一把精巧的小匕首,是別在腰裡的,三皇子的皇子便服上,因為是冬天的關係,腰封很寬大,外面還是裹著皮子的那種,根本看不出腰肢粗細,藏個匕首緯緯有餘。
另外,又在袖口那裡發現了袖珍的袖箭,無羽箭的那種,箭尖上藍汪汪的,明顯是塗了劇毒。
棉靴子裡有一對靴中刀,鋒利無匹,削鐵如泥。
另外,頭上固定頭髮的發簪,是一把簪中劍,可以撬鎖的那種。
“這……這跟我以前檢查的那個江洋大盜豈不是一樣的裝備?”丁田嚇壞了:“三皇子好歹是個皇子殿下,這誰教他的?這是江洋大盜才有的裝備!”
“是啊,所以屬下就乾脆,不記得他是三皇子了,將他檢查的非常徹底。”金不換道:“頭髮挨個吧啦的,從頭髮裡發現了三根極細的鋼絲,這種東西一般人沒有,打造不出來!怕他還有藏著東西的地方,所以全身都摸遍了,哦,為了不讓皇子殿下認為屬下們是在侮辱他,特意找了倆漂亮宮女來幹這事兒,還給他吃了火麻仁,灌了香油,讓他拉肚子。”
希望肚子裡沒有什麼存貨。
但是隨後他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為金公公來說了,三皇子殿下出恭,留下的便便裡,有兩個蠟丸,裡頭都是盤在一起,極其少見的蛛絲鋼線,不長,但是絕對夠把一個人的頭給割下來了。
這種東西一般都是殺手用的玩意兒,且蛛絲鋼線太少見,非一般人能有的,而且這東西的用處就是用來暗殺,別的什麼也幹不了啊。
“大膽!”王佐突然一拍桌子,丁田才發現,王佐的臉色非常不好看。
“別生氣啊!”金不換跟金公公他們都嚇壞了,他們可以不怕丁田,因為丁田平時只要你做好了本職工作,他是不會生氣的,更不會無緣無故責罰人什麼的,但是王佐不一樣,甯王殿下連皇子都敢打,還有誰不敢收拾的?
但是丁田不怕他啊!
在王佐這樣盛怒的時候,唯有丁田敢湊上去,給他拍拍後背:“怎麼了?這麼生氣?”其實他還沒想明白,為什麼這麼生氣?
“三皇子帶著這些東西,又是劇毒又是鋒利兇器,我是在乾清宮門口看到他的,他是想去乾清宮幹什麼?”王佐生氣生大發了好麼。
永慶帝在王佐心裡,是君,但同時也是半個父親。
不然王佐能那麼給永慶帝出力辦事嗎?連帶著,還跟永慶帝一起,繼續拆散八大王府之間的關係。
讓八大王府之間的關係越來越緊張,說句不好聽的話,幾代皇帝都沒有這樣的成果,到了永慶帝這裡卻能將八大王府拆的七零八落,多虧了有甯王在這七家裡攪混水。
同時,永慶帝也真的是撫養他長大,並且頂著壓力,將王位讓他繼承。
倆人可以說是一君一臣情同父子。
一個兒子不省心,一個老爹不著調,湊一起了。
王佐這麼一說,丁田也反應過來了:“他想刺駕?”
“你說呢?”王佐氣的額頭育筋都蹦起來了:“如今慎郡王被打入天牢,李成思成了別人的兒子,宮裡皇子他最大,如果皇上真有個三長兩短,他頃刻間就能以繼承人的身份,成為儲君,然後登基……稱帝。”
“那是他親爹!”丁田都蹦起來了:“不是後爹啊!”
親生父親,這是要幹什麼?
以前丁田只看過歷史劇,可哪朝哪代,都沒有說誰是弑父登基的,李世民那麼能耐,殺了兄弟,血染玄武門,還不是要對李淵跪地哭求他的原諒?
誰見過殺了當爹的還能順利登基稱帝的皇帝?
這樣的暴君,早晚被人推翻。
“那又如何?當了皇帝,怎麼寫歷史就他說了算。”王佐忽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我去乾清宮陛見,你看好他們!”
丁田用力點頭:好!”
這事情嚴重了啊!
結果丁田剛送王佐到了二進門口,外頭正好值班的李占元就進來了:“王爺,丁大人,淑妃娘娘的鳳架到了門口。”
“嗯?”王佐皺眉:“這女人來幹什麼?”
李占元的嘴角抽了抽,在宮裡,敢叫淑妃娘娘為“這女人”的估計就甯王殿下一位了:“沒說什麼啊,就是鸞鳳車往那裡一停,跟來的人一大溜兒的站在那裡,標下身份不太合適湊上去,姜嬤嬤已經帶人過去了,但是……好像也沒什麼用,姜嬤嬤一個無品無級的老嬤嬤,人家那可是淑妃娘娘!”
四妃之一,生了皇三子的女人,皇妃的儀仗一擺,誰敢衝撞?
別說姜嬤嬤了,就是李占元,也得在人家儀仗外頭請安問好,雖然說大內侍衛不用跪地磕頭那一套,但是也不可能跟看稀罕似的,猛瞅人家皇帝的小老婆吧?
“書他媽……不是,本王要去乾清宮。”王佐深吸一口氣:“擺開本王的儀仗!”
王佐的儀仗可大了去了,沖散淑妃的皇妃儀仗,輕輕鬆松。
“王爺,咱們來的時候,沒帶儀仗。”王忠在一邊愁眉苦臉:“現在回去調也不可能啊,這是皇宮裡啊。”
王佐進宮,就不能帶王富貴進來,得帶王忠這位老內侍才行。
尤其是後宮這塊,按照規矩,“三尺童男”不可見。
三尺是多長呢?
一百釐米的長度。
也就是說,大概是不到半歲的嬰兒,可以進來,一旦超過一百釐米的高度,不好意思,那你除非是太監,否則進不來後宮。
人都進不來,何況是儀仗了。
淑妃的儀仗也都是內監跟宮女們組成的,關鍵是她乃是後妃,在宮裡就能擺開儀仗走,王佐不成啊,他是外臣,在宮內擺儀仗跟挑蚌似的,除非是永慶帝允許。
平時王佐進出皇宮,就是一頂親王的王輦,配上幾個內侍,一群十七八個護衛護送,進了乾清宮這侍衛就得退下,內侍們給他看著王輦,只帶來的人,也留在一邊等著,他自己進乾清宮。
乾清宮大了去了,那裡進進出出的都是臣子們……你要是擺個儀仗,多顯眼啊。
人進不來,儀仗也不可能進來的。
進了也是進前宮,誰見過外臣的儀仗,在後宮橫行的?
“那本王就這麼出去,看她給不給本王讓路!”王佐火氣大得很,正好沒地方撒火呢,淑妃這就撞上來了。
“這個不好吧?”丁田拉著他胳膊:“好男不跟女鬥啊!”
“你放心,我不跟她鬥。”王佐拍了拍丁田的手,輕飄飄的將胳膊從他手裡扯了出來:“我要出去,看誰敢攔。”
大步流星的帶著人就往外走,那背影,丁田仿佛看到了熊熊燃燒的怒火。
“大人,怎麼辦啊?”金不換也傻眼了,他幹點專業的事情還行,這種宮鬥啊,官鬥的,他真心玩不轉,底子沒那麼厚,玩不了這麼高級的東西。
“涼拌!”丁田突然若有所悟,打了個響指:“把大門給我關上,誰來都不許開,除非聖駕至此,要麼就是王駕至此,給送犯人才能打開,否則,就算外面來的是皇后,也不許開門!
“大人,中宮暫時沒有皇后……咳咳,那什麼,萬一外頭?”金不換小聲提醒丁田:“您這是要閉關修行啊?”
“修的什麼行?我這是躲事兒呢。”丁田見王佐出去了,已經邁過了大門檻:“趕緊的關門。”
於是,王佐前頭剛出門,後頭大門就關上了,那叫一個速度啊。
王佐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正在關閉的大門門縫裡,丁田那壞壞的笑容。
心裡頓時一樂:這小牢頭兒也不是個乖的,小壞心眼兒還是有的。
扭頭往前一看,好麼,那淑妃的儀仗,橫著在宮道上,這是要橫爬豎擋啊還是要怎麼著?
而對面的人,也是一驚!
“娘娘,是甯王殿下!”淑妃身邊的藍嬤嬤趕緊道:“怎麼辦?”
“他怎麼在這裡?沒走嗎?”淑妃也是一驚,一大早送來的皇兒,他還沒走?在這裡幹什麼?等她來嗎?
“娘娘,甯王殿下在這裡,恐怕我們接不出三殿下了。”馮玉這個老太監在一邊也急了:“萬一殿下……娘娘,你可得抗住,就說想念兒子,要用親情打動皇上。”
這個時候,他們也只能指望皇上了。
“放心,為了皇兒,本宮能挺住。”淑妃娘娘深吸一口氣,當年在宮裡,那麼艱難她都挺過來了,這會兒怕什麼?
結果想的挺好,現實卻給了他們一巴掌。
王佐往前走,外頭的儀仗是足夠威風了,但是擺儀仗的都是太監宮娥,這幫人誰惹得起王佐。
可淑妃娘娘又命令他們不許放任何人出去……包括甯王殿下麼?
淑妃娘娘真的不是在開玩笑嗎?
“滾開,好狗不擋道!”王佐的聲音很大,一句話,罵的淑妃臉都紅了:“這是一個王爺該說的話嗎?”
“那本王要說什麼?你的儀仗擺在本王必經之路上,是在堵本王嗎?”王佐抱著胳膊冷笑:“還是說,你一個皇妃,都比我這一字並肩王大?”
“本宮不跟你做口舌之爭,甯王殿下,本宮的皇兒呢?”淑妃緊緊攥著手裡的帕子,坐在轎子裡,心裡火一樣的熱,嘴巴裡卻跟含了一枚苦膽一樣。
“在裡頭,皇上的口諭,送來天牢了。”王佐非常光棍的一指已經關閉了大門的“天牢”:“您要見的話,自己進去吧。”
“本宮要的是,你將我皇兒交出來!”淑妃娘娘的聲音都帶著哽咽了:“本宮的皇兒,被你打成什麼樣了?”
“哦?”王佐都被氣樂了:“淑妃娘娘這麼說的話,那本王倒要問一問了,本王麾下的許如,許靜天,他又被打成了什麼樣?前任吏部尚書的侄子,又被打成了什麼樣?”
作者閒話:大家都在家裡好好的待著,勤洗手,多喝白開水,沒有必要的就別去人多的地方了。武漢加油啊!
第四百三十章 堵門口的淑妃
許如,許靜天,曾經是王佐麾下的一個探子頭目,但是明面上,那是一位大才子,英俊瀟灑,風流倜儻!
為人性格好,功夫高,不過因為長得帥氣些,有點拈花惹草,他倒是不跟那些大姑娘小媳婦兒的扯犢子,主要是去青樓楚館,跟人家花魁啊,美女談心,順便深入交流一下。
結果因為有一次,三皇子跟他碰巧,都看上了一個花樓裡新來的江南美女,大打出手,三皇子擺開身份,對著許如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最後還把美女給贖身出去,自己金屋藏嬌去了。那一仗,許如肋骨被打斷了一根,一隻腳也跛了,從此翩翩公子不見了,成了個瘸子!要不是王佐不是那種卸磨殺驢的人,這人估計就完了。
現在他依然是王佐庵下的一路探子頭目,可再也不復曾經翩翩佳公子的樣子,而是沉默寡言起來,每天最樂意幹的事情,就是帶著一個面罩,穿著夜行衣,在黑夜裡來往。
看著就讓人生氣加心疼,這人徹底變了啊!
還有前任吏部尚書的侄子,就因為那一屆的吏部尚書,跟淑妃的娘家人競爭,結果淑妃的娘家人失敗,被分了個小官位,就給打發出京去了,三皇子在外面喝酒,正好遇到那侄子也在請客,上去不由分說把人痛揍一頓,要不是那侄子請客的人裡頭有幾個官宦子弟,五城兵馬司的人也去的及時,那小子八成就被打死了。
別看三皇子在王佐面前慫了吧唧的,在旁人面前倡狂得很。
不過兩次他都有藉口,喝多了嘛!
這個理由真是讓人恨得牙癢癢。
王佐為什麼沒事就逮到他揍一頓?就是因為這傢伙的德行太讓人噁心。
現在好不容易將這個小王八蛋塞進了天牢裡,想放出去?做夢!
他還要去乾清宮告他一狀,這可是人贓並獲的絕好機會,最好連他也被過繼出去。
以後免得仗著皇室的身份,為非作歹。
要不為什麼,王佐別的皇子不打,就三皇子一惹怒了他,他就下狠手的揍呢?
永慶帝不說,不代表他不知道。
而且三皇子有本事作惡,卻是個吃軟怕硬的貨,他要是跟王佐能對著打一架,哪怕是輸了,也是有骨氣的皇子,偏偏他是個軟腳蝦,以前三皇子練功的時候,就是個草包,只不過那些皇宮侍衛們讓著他,不想傷了他的自尊心。
結果他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呢,被人揍的時候,疼的哇哇叫,鼻青臉腫的連淑妃娘娘都差點認不出來這是她兒子。
要是他知恥而後勇,永慶帝也認了,誰家沒幾個熊孩子呢?
可是他學武不認真,也吃不了那個苦頭,還怎麼找回場子?
而且因為教訓的太深刻,這傢伙從那以後,見到王佐,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永慶帝這個氣啊!
索性讓王佐放開了揍,什麼時候打的他老實了,聰明了,什麼時候算完。
可惜啊,三皇子,一直就沒聰明過!
“他們是什麼人,本宮不知道,也管不了,但是本宮知道,你今天抓了他來天牢,你把皇兒還給本宮!”淑妃娘娘今天是無論如何都要將三皇子帶出來的,天牢不天牢的先不說,光是他身上那些東西就不能見人。
要是讓人知道了,她們娘倆兒就該去死一死了。
所以淑妃娘娘今天的打算就是撒潑打滾,一哭二鬧三上吊四來胡攪蠻纏了,就不信了,還不能讓甯王一怒之下,放人!
因為淑妃娘娘早就打聽過了,甯王殿下最討厭婦人撤潑,雖然撒潑不是她的特長,但是淑妃娘娘在娘家當姑娘那會兒,沒少見她父親嬌滴滴的小妾,在她母親這位嫡妻的面前,撤潑打滾。
她父親見了就說她母親不賢慧什麼的,反正都是她母親的錯,後來她母親略施小計,那樣的妾室都被收拾了,等她成了淑妃娘娘,她母親就再也沒有被父親冷落過,一個月裡,有二十天是在主院過夜的,剩下的十天裡,有四天是在書房,只有六天時間,去寵愛那些嬌滴滴的小妾……哎,沒想到,她也有撒潑的一日。
“人已經關進去了,而且不是本王關進去的,是皇上的口諭,你要找,就去乾清宮,本王正好要去乾清宮,一起麼?”王佐惡劣的笑了:“還是說,你不敢?”
她要是敢去才見了鬼了!
淑妃娘娘沒想到,王佐這麼不好打交道,軟硬不吃不說,還有些無賴的樣子。
“本宮……”淑妃娘娘一時語塞。
“別說那些沒用的,你去不去?不去本王就走了,這孤男寡女的在一起久了不好。”王佐一臉防備的表情:“本王可是名草有主的人。”
他說的當然是丁田了。
朝廷上下,誰不知道他們倆的事情啊?
就差舉辦一個婚禮了,只不過這樣驚世駭俗的事情,永慶帝沒打算讓他們倆幹。
不過,王佐現在將王府當成了自己家,但是將丁田那裡也當成了自己家,連後門都開在一起,兩邊的胡同口,已經被王佐派人給堵上了,如果從高空上看的話,就像是一個“串”字,兩個府邸連了起來。
兩家互通有無了,甯王太妃聽說在王府裡大吵大鬧,結果甯王殿下一句話,她就消停了。現在,倆人都是永慶帝身邊的紅人,有了帝寵,誰還管是不是倆男人在一起玩兒龍陽之道?
什麼都是虛的,只有帝寵是真的啊。
“你!”淑妃娘娘更是氣的臉色由紅轉白。
一個後妃,比外面更在意名聲的好壞,本來私自見外臣就不妥了,如果再傳出什麼風言風語,她還活不活了?
可是為了兒子,不得不堵著個外男商置事兒。
“本王要走了,讓開!”王佐不跟她多廢話,直接將眼前擋道的一個老太監一腳踹開,他打皇子都不手軟,何況是個奸妃身邊的老太監了。
淑妃從轎子裡能透過簾子看到外面的一點情況,一看甯王誰都不踹,就踹倒了馮玉。要說這個法子,是馮玉給她出的,務必要以母子親情為突破口,甯王殿下沒有母親照拂多年,或許,能打動他,讓他將三皇子放出來。
這個不是最好的辦法,但是他們也沒別的好主意,就算不能放出來,畢竟有皇帝的口諭在,但是也要見到三皇子,還要派幾個宮娥內監的進去伺候著……最主要的是,爭取能將三皇子身上那些零碎都悄無聲息的弄出來!
而好死不死的,甯王第一個踢的就是出主意的馮玉,是不是他知道了什麼?
淑妃娘娘多疑的性格,讓她錯過了攔住甯王的機會,王佐趁機帶著自己的人,曄啦啦的走了,速度超快,而且去的還是乾清宮,這麼多人動靜本來就大,如果淑妃娘娘的儀仗再追過去……那可就有樂子瞧了。
“娘娘、娘娘!”馮玉扶著老腰,被他的兩個徒弟扶了起來:“怎麼辦?”
淑妃娘娘這才回過神來:“大不了,本宮硬闖天牢救兒子!”
為了兒子,淑妃也是豁出去了,當不了皇帝,當個親王也行,總比弑父弑君強。
“行,那咱家就去敲門。”馮玉知道自己出了個壞主意,但是沒辦法啊,賢妃娘娘那邊,可是掐著他的命門呢,只好表現的特別英勇一些,帶著兩個徒弟,去敲了天牢的大門。
丁田設計的天牢大門並非一整塊門板那種,他是在兩大扇整塊的們班上,開了一個小洞,就像是近代化的監獄門口,開了個小窗似的,上頭只能通過一個人的腦袋那麼大的小洞,打開之後,就能看到人臉兒,但是除了空氣,估計胖一點的貓都鑽不進去。
這就是為了看一看,外面來的是誰。
現在有人敲門,門沒打開,那小窗戶洞洞被打開了,露出來一張蒼老的臉,正是剛才想跟淑妃娘娘身邊的藍嬤嬤搭話,人家藍嬤嬤沒搭理她的姜嬤嬤。
話說,姜嬤嬤還一肚子的火呢。
她好歹也是個嬤嬤,在宮裡混了一輩子,哪怕身份不高,可同樣身份的藍嬤嬤不該如此無視她,哪怕是帶個話給淑妃娘娘,說上兩句呢。
可藍嬤嬤看她就像是在看一坨屎似的,嫌棄的要命。
也不想想,藍嬤嬤說白了,跟她姜嬤嬤有什麼區別?
她在宮裡待了一輩子,好不容易攤上了一個好主子,丁大人對她們這些老嬤嬤很照顧,人又好,這些年攢下來的錢,也都存了起來,打算以後就養老了。
晚年能如此美好,她己經別無所求。
可是老嬤嬤她們是來者不善,想幹什麼?
幸好,王爺跟大人都有應對的方法,為了出口氣,加上對方有是女眷,姜嬤嬤勇敢地站出來,當了話事人。
“叫你們丁大人出來,淑妃娘娘到了。”馮玉在淑妃宮裡也是說一不二的人,加上他身份特殊,被人看重了多年,所以這就用命令的口吻,對著一個老嬤嬤說話。
“不好意思,我們丁大人了說了,他不在!”姜嬤嬤也夠有意思的了,這話說的能噎死人。
什麼叫“我們丁大人說了,他不在”啊?
馮玉愣了一下之後,臉就拉長了:“你這是什麼意思?通傳一聲都不行嗎?”
“不行!”姜嬤嬤神色恭敬,但是嘴巴卻硬的很:“大人都說了,他不在。”
“那你開門,放我們進去!”藍嬤嬤一看,馮玉吃了癟,了就躥了出來,其實嬤嬤跟老太監,一直是競爭關係,嬤嬤上位了,提拔的必定是姑姑跟宮女兒們;老太監上位了,自然是提拔自己的徒子徒孫跟乾兒子們。
所以這爭寵,在宮裡是常態。
女人們爭奪皇帝的寵愛,宮女太監們爭奪主子們的寵愛,都是爭寵。
“你誰呀?”姜嬤嬤瞬間就跟失憶了似的,看著藍嬤嬤:“你說開門就開門?你要進天牢幹什麼?砸牢反獄是怎麼著?”
丁田帶著人就躲在彩壁後頭聽,姜嬤嬤撒氣撒的那叫一個痛快啊,將藍嬤嬤不帶髒字兒的罵了個狗血淋透。
“沒看出來,姜嬤嬤這麼厲害呀?”丁田對姜嬤嬤另眼相看。
“年輕那會兒啊,她還是個宮女兒,就敢跟管理她們的姑姑頂嘴,為了這,沒少挨打受罰,宮女兒不能打臉,也不能致殘,所以很多時候,就是不給吃飯,頂著一碗水,貼牆跟站著,久而久之,她就特別怕餓肚子,得罪了教養宮女的姑姑們,她也沒撈到什麼好差事,不是在空曠的宮室裡留守,就是去澱衣局那種地方當姑姑,一點都沒有靠近主子的機會,可憐見的,這些年啊,都從小辣椒變成了老白菜了,這會又變成了小辣椒,呵呵……挺好,挺好!”金公公笑的開心:“多少年沒見過她這樣了。”
作者閒話:在家待著看看小說,如無必要,不要出門溜達啦!
第四百三十一章 後宮大換血
丁田感歎了一句:“人人都不容易啊,以後好好的過日子,在這裡沒人能欺負你們。”
“我們早就沒人欺負了,自從進了這裡之後,半年的時間,老奴都胖了。”金公公笑道:“還有吃的喝的,也沒什麼重活兒。”
“那就好。”丁田就怕這些老人們受罪。
其實幹了一輩子的奴才,臨老了再不安享晚年,那也太慘了。
“其實還有很多人跟我們打招呼,希望來天牢這裡幹活的。”金公公又笑道:“還有給塞銀子送好處的呢。”
丁田趕緊擺手:“不是誰都能來天牢上差的啊。”
這裡是牢房,進來出去的人,都要調查的,身家清白,背後不能有小主子的才行。
在這裡這麼多年,宮裡什麼樣,王佐早就告訴過他了。
“您放心,我們都明白的!”金公公道:“豈能隨意讓人進出牢房?那不是亂了麼?什麼人都來,這裡就不是天牢了。”
而且他們能來,是因為上頭調查過了,他們都是沒有什麼背景和能力的,在這裡天牢裡也不怕被誰誰誰收買。
天牢單獨成為一個系統,很多人想來,可惜,進不來。
他們在裡頭聊天,外面的動靜小了下去,姜嬤嬤見淑妃娘娘要下轎輦的意思,也不跟那倆人廢話,直接關了那小窗戶,神清氣爽的往回走:“到點了,該去準備晚飯了,話說晚飯吃什麼?燴菜怎麼樣?”
“不要放血腸,多放點大骨頭跟酸菜!”丁田立刻就點菜上了:“對了,多放蔥花少放蒜!”
裡頭熱鬧的開始準備晚飯,因為是吃兩頓飯麼,在太陽落山之前,他們需要吃晚飯,半夜裡還有一頓宵夜。
別人可以不吃,但是值夜的人必須要吃。
一般宵夜就是容易消化的食物,一大碗牛肉麵啊,雞蛋面什麼的,或者是饅頭花卷之類的,配上羊肉湯、牛肉湯。
他們倒是熱鬧了,外面的淑妃娘娘臉都青了!
“丁田這是什麼意思?不給本宮面子嗎?”淑妃娘娘沒見過丁田,只是聽身邊的人說過,知道他是來自邊陲小地方的一個小牢頭兒,機緣巧合之下,救過甯王殿下的命。
從那之後就平步青雲,從一個小小的牢頭兒,變成了現在的輔國將軍的爵位,天牢的司獄官,這個職位,可是直屬皇帝,比起刑部大牢的典獄更高級。
不過他跟甯王的關係,也是大家猜測的一個亮點,為了往上爬,不惜出賣色相!
結果見過他的人都搖頭:這樣的要是也能出賣色相,那他們如此玉樹臨風,是不是當代董賢啊?
那他就不是出賣色相,而是甯王殿下就好這一口?
猜測的多了,時間長了,眾人也就不了了之了,人家有本事靠上去,那是人家的事情,加上後來那麼多事爆發,一個接一個,這丁田卻恰逢其會,救過王爺還救過皇上,救駕之功啊,從那以後,基本上沒人表面上議論紛紛了。
就連淑妃,也是如此。
只是剛被甯王殿下削了面子,這會兒又被一個小小的司獄官給無視了,淑妃娘娘好歹是宮裡受寵二十年,養大了三皇子的女人,她可以在王佐跟前撒潑,不講理,但那是因為王佐是甯王。
丁田是個什麼人?她可不想在他面前失禮。
“怎麼辦?娘娘?”馮玉也沒見過這樣的,宮裡的人都講究一個低頭不見抬頭見,大家能行方便就行方便,這可倒好,關了門,概不接待。
“給本宮敲門。”淑妃娘娘一咬牙:“本宮要見一見三皇子,不見到本宮的兒子,本宮就不走了!”
“哐哐哐……”馮玉上去,像是砸門一樣的敲門。
裡頭丁田他們聽到動靜,就像是沒聽到一樣,反正一進基本上都是放著東西的庫房等等,住人少,基本上是給值班的人住的,這會兒全都去了二進。
宮裡地方大,規矩多,這宮室的規矩比普通人家要寬廣,光是牆就比外頭普通人家的厚一倍,隔音效果當然也非常顯著。
丁田當自己是暫時性失聰了,直接帶著人去了三進的院落那裡,還跑去廚房那裡看做飯。
廚娘怕他們無聊,特意煮了花果茶,做了新的點心給他們吃。
丁田還好奇的問金公公跟姜嬤嬤一些宮人之間的趣聞軼事,金公公還真講了兩個,挺有意思的,還有姜嬤嬤,說年輕的時候啊,也做過被皇上看中,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夢,但是後來她見過一次先帝,當時先帝已經是半百之人了,而那個時候,姜嬤嬤才二十歲,花兒一樣的年華,怎麼肯屈就一個半百之人?
“現在想想啊,都是個笑話。”姜嬤嬤摸了摸自己的臉:“先帝當年活了八十歲,難得的長壽之人,妃婊過百,光是皇后,就有前後四位之多,妃子十位,嬪二十四位,剩下的昭儀等等,上百位,什麼樣的美女沒見過?能看得上奴婢這樣的麼!”
“我看也是,你這樣的脾氣啊,真要是成了主子,非得被人給生吃活剝了。”金公公樂了:“還是現在好,起碼人活著。”
“是啊,以前見過一個小美人,就是從宮女上去的,結果先帝就稀罕了不到一個月,就拋之腦後,後來那小美人在先帝去世的時候,殉葬了,她是沒了指望,人就沒了活下去的意思。
宮裡的事情很多,不過奴才們不能議論主子,卻可以說一些笑話給丁田聽,什麼小太監喝多了耍酒瘋啊,宮女繡了個漂亮的手帕,丟了,不知道丟哪兒去了,還哭鼻子。
更有大太監吃了蘿蔔,不敢湊到主子跟前去伺候,因為怕放屁!
萬一熏著主子可怎麼辦?
他們聊得開心,半晌之後,李占元才湊過來:“大人,外頭好像沒動靜了。”
“不敲門了?”丁田看了看天色,才過了中午,大家吃了點心,喝了果茶,混了個半飽。
淑妃不像是就此罷手的人啊。
“看看去!”丁田站起來,帶著人,去了一進大門那裡。
剛靠近,外頭就“哐哐哐”的有人敲門。
丁田一臉黑線的看著李占元:“這是沒人的意思?”
“剛才沒動靜半天啊?”李占元還撓頭呢。
就聽外面一個女人聲嘶力竭的喊:“開門,給本宮開門!本宮是淑妃娘娘,正二品皇妃,本宮要見本宮的皇兒,誰敢阻攔?開門!”
淑妃是真的著急了,這麼半天,沒有動靜,她覺得不太妙。
丁田轉身要回去,突然聽到了米英大總管的聲音:“淑妃娘娘,皇上有旨,您接旨吧!”
皇上有旨?
米英大總管來了!
眾人都好八卦的看著丁田:開門麼?
結果丁田非常淡定的走過去,打開了門上的那個小口,站在那裡往外看。
米英大總管正好看到他的臉!
丁田一呲牙,米英大總管無奈了,算了,不讓他出來跪著了,讓淑妃自己帶著人跪著吧。
淑妃在聽到聖旨的時候,就有些臉色發白,腿腳發軟了,等米英宣讀了聖旨之後,她就徹底的暈了過去。
丁田摸著下巴:“沒想到,皇上老爺子挺狠的呀?直接打入冷宮,三皇子還在天牢裡沒個說法呢。”
還能有什麼說法?
當娘的都被打入冷宮了,當兒子還能有好下場?
“一個剌王殺駕的罪名,誰擔得起。”金公公看得開:“只是打入冷宮,已經很不錯了,沒有賞賜鴆毒。”
“活著比死了更難受。”姜嬤嬤卻說了一句實話:“皇上不殺她,就是讓她活受罪。”
“活該,剌王殺駕,那是她男人,三皇子的親爹。”丁田卻冷哼一聲:“還讓她活著,已經是仁慈了。”
先不說別的,這樣的女人,他反正是不想要,也不敢要。
“是啊!”眾人都點頭。
不管皇上的聖旨說的是什麼,怎麼處理淑妃,那都是皇上的事情,皇上處理後宮,從來就沒有錯的。
因為那是皇上在處理自己的女人,外人誰也不會評論對錯。
外面,淑妃娘娘被人用水潑醒,慘嚎一聲:“為什麼?”
“不為什麼,皇上說了,馮玉,直接亂棍打死。”米英大總管冷著一張臉,繼續用沒有情緒的語調:“您還不知道吧?馮玉,是賢妃娘娘的人。”
淑妃眼珠子差點沒瞪下來:“不可能!”
馮玉是她自己挑選的一個老練的內監總管,怎麼可能是賢妃的人?
“他以前是你的人,後來,賢妃娘娘把握住了他的軟肋,他就成了賢妃娘娘的人,這次,他慫恿你來的吧?愚蠢!”米英大總管冷笑:“淑妃娘娘啊淑妃娘娘,你這樣的人,還妄想當皇太后?”
“不!不是的!”淑妃搖頭,極力否認:“不可能的,我是淑妃,皇上呢?本宮要見皇上,要見皇上!”
“皇上不會見你的。”米英大總管拿出另一卷聖旨:“本大總管還得去一趟賢妃娘娘那裡,宣讀另一份聖旨。”
“她……她是皇后了?”淑妃膽戰心驚的問:“是不是?是不是?她的兒子要當太子了?
“不是,她呀,東窗事發了。”米英大總管樂了:“西翠立了大功。”
“西翠是誰?”丁田扭頭問姜嬤嬤。
“是賢妃娘娘身邊的貼身大宮女兒,很厲害的一個女子。”姜嬤嬤道:“怎麼,她告發了賢妃娘娘?”
“不知道,有機會問一下王爺。”丁田撓了撓頭:“算了,我們就在這裡守著吧。”—直到吃晚飯的時候,王佐都沒回來,但是乾清宮賞了八十道菜給天牢。
最高席面也就是九十九道菜。
這八十道菜第二等席面的菜品。
“倒是賞了個好吃的,嘿嘿嘿……分了,分了吃。”丁田大樂:“嗯,這道四喜丸子不錯,這個白斬雞挺好……”
整個天牢裡才多少人啊?
五個人分一道菜,足足的分量,加上他們自己這邊的燴菜,大饅頭,吃的倒是挺開心。
—直到晚上丁田下了差,王佐在宮門那裡接的他,倆人都吃過飯了,一路上憋著沒吭聲,但是進了家門之後,洗漱過了,點著蠟燭,丁田盤膝坐在坑桌上,大眼睛閃亮亮的看著王佐:“說說唄?”
王佐抿嘴一樂:“後宮要大變樣了。”
“嗯?”丁田一愣:“後宮怎麼了?除了三皇子跟四皇子鬧騰一些,其他的不都是消停了嗎?”
他記得,王佐跟他說的,後宮就剩下賢妃跟淑妃嘚瑟了。
可是如今淑妃被打入冷宮,賢妃……賢妃也倒臺了?
“消停了就不可以再鬧騰了?”王佐告訴了丁田一個消息:賢妃身邊的大宮女西翠,竟然是永慶帝的女探子!
作者閒話:大家在家看小說吧,別出門了,江湖在家還要再關七天,才能解除警報,幸好,是個“作家”……
第四百三十二章 笑到最後的人
她將賢妃跟四皇子的計策一一說來,且手中有證據證明她說的話,還有跟她一起跑出來的一位大太監,兩個小太監作為證人,更有八個大內侍衛,也是人證!
何況外面還有藥堂抓藥的學徒、買藥的嬤嬤家的孫子以及負責傳遞的,果親王府的管事。
各個環節的人都被抓了起來,口供也都擺了上來。
幹什麼呢?
賢妃要給世孫夫人下藥,一屍兩命才好,如果是能將世孫也藥倒的話,三命更好!
賢妃甚至還說:“皇上兒子多,過繼一個不成,就過繼兩個,那可是一個郡王的爵位,慎郡王不也過得挺好麼。”
大概是最近太順遂了,賢妃有點得意忘形。
甚至在路過德妃的宮殿的時候,還揚聲大笑,裡頭的德妃據說氣的都犯了肝病了。
這樣的鐵證被送到了乾清宮,加上三皇子那一堆東西,有剌王殺駕的嫌疑……賢妃知道自己在劫難逃了,抓著四皇子的手道:“去邊關吧,找你大舅舅,他是被貶的人,在邊關當了個小官,起碼能護得住你,手上兵不多,可好歹不會怠慢你……是母妃錯了,你父皇,一生都在宮鬥之中度過,那樣的人,豈能容得下別人算計他的皇位?只有他給人的,沒有人從他手裡奪走的道理!”
“母妃,我們一起走啊!”四皇子捨不得他母妃。
雖然小的時候,別的皇子都在睡覺,只有他,被母妃用冰冷的毛巾擦臉,醒過來之後,要提前一個時辰背誦各種文章,四書五經;晚上睡覺之前,還要做九章算術,甚至很早的時候,他就接了自己皇子所的帳冊,每日看這些東西,要會過日子,更要會看帳本。
他過的比任何一個皇子都要辛苦,學習上的辛苦,讓他一直名列前茅,比起大皇子的魯莽,二皇子的粗俗,三皇子的懦弱,四皇子什麼都好。
人彬彬有禮,學業非常好,受到上書房所有先生的誇讚。
誰知道他背後付出了多少辛勞?
武藝上更要出眾,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他身體健康,很少生病,因為他母妃給他設計了最合理的安排,
就連教導他人事的大宮女兒,他母妃都讓人教導了三年多,甚至跟他說,就算是被大宮女兒教導人事,也要有時間限制,不能超過半個時辰。
他還沒有用到那四個大宮女兒。
時間就被母妃限制了……聽說三皇兄身邊的四個大宮女兒,也是被淑妃娘娘派人教導了一年才送過去的,沒幾天就被三皇兄挨個睡了個遍!
“母妃走不了了。”賢妃摸了摸兒子的頭:“你去了舅父那裡,好好的活下去,你父皇或許顧念父子之情,只是貶你為庶人……”
賢妃一想到這裡,就心痛如刀絞。
她的兒子啊,如此優秀,是最完美的太子人選,為什麼?皇上為什麼要如此對待他?
大皇子驕縱的都犯傻。
二皇子性格陰險毒辣。
三皇子是懦弱又無能。
唯有四皇子,文治武功樣樣出色。
“母妃……”四皇子不想離開,但是他的母妃讓他離開,最後,他是被幾個太監宮女帶著,非常低調的混在其中,出了宮。
一出宮,他就直奔北邊的邊關,大舅舅是母親的親哥哥,如今已經被貶了十年之久,不過因為有母妃在,即便是被貶,大舅舅也在北地安頓了下來,且混了點軍功,如今是一個千夫長了。
賢妃送走了兒子,讓人將宮裡收拾了一下,然後她身邊的宮人們就被慎刑司的人帶走了。
換了幾個老成持重的嬤嬤來照顧賢妃。
與其說是照顧,不如說是監視更妥當。
而且吃的飯食,也是標準的妃子規格,再也沒有禦膳房的人特意孝敬的美味佳餚。
不過賢妃也不在意,她是認命了的,不過,在聽到米英大總管來宣讀聖旨的時候,還是有些臉色蒼白。
永慶帝沒有賜她三尺白綾,只是吩咐人,將宮殿封鎖,她的一些待遇,依然是妃的水準,可是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吩咐了。
“本宮要見皇上。”賢妃慘白著臉:“一定要見一面!”
米英大總管沒有辦法,賢妃既沒有被賜死,也沒有剝奪妃位的頭銜,永慶帝只是關著她而已,跟德妃的待遇差不多。
好歹是個皇妃,要求見皇上也是很理直氣壯的一件事情。
米英大總管只好替她通傳了一聲,永慶帝竟然同意見她。
永慶帝去見了賢妃一面,比起貴妃和德妃,以及被打入冷宮的淑妃,賢妃倒是得見一次天顏。
賢妃又將心裡的疑惑,問了出來:“為什麼?四皇子有什麼不好?”
“他的好,都是你這個母妃打造出來的,如果他成了太子,將來的你,是不是也要垂簾聽政?”永慶帝淡淡的道:“他就是太好了,沒有一點主見,小的時候,他連玩哪個玩具,你都給他規定,那年他才幾歲?三歲還是四歲?你為了讓他背三字經,飯不許吃,餓的他哇哇大哭,這是皇子,朕的兒子!不是你訓練的貓貓狗狗。”
“可是臣妾是為了他好啊!”賢妃傻眼了。
“你一句為了他好,就讓他餓的哇哇大哭?那個時候,只要他跟朕說,朕就接他在朕的乾清宮去,你,也就當個賢嬪而已,結果他懼怕你這個當母親的,比懼怕朕還要嚴重,竟然一句都不跟朕提,反倒是背會了三字經,當時你很得意,朕心甚痛!”永慶帝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個兒子就這麼毀了啊!”
“不可能……臣妾一直都好好的教育皇兒……”
“你教育出來的是個傀儡,四皇子連自己喜歡吃的菜都沒有。”永慶帝看著她,眼裡沒有任何情緒:“大皇子喜歡吃炸排骨,二皇子喜歡吃紅燒肉,三皇子喜歡大拉皮兒,四皇子沒有喜歡的吃食,五皇子喜歡吃茄子,怎麼做他都喜歡吃。六皇子愛吃豆腐,紅燒豆腐醬燉豆腐都愛,但是不能吃清燉豆腐,覺得沒有味道,七皇子喜歡吃雞,八皇子小小年紀,已經很喜歡吃蛋羹了,九皇子還在吃奶,最近愛吃蘋果泥了。”
提起九皇子,永慶帝的表情明顯柔和了很多:“婉昭儀就從來不要求九皇子幹什麼,每日就是淘氣,小九兒要比他的哥哥姐姐們,身體都要健康,性格也活潑好動。”
“是婉昭儀?是那個賤人!”賢妃瞪大了眼睛:“她的兒子,你……你不能這樣,那是小九兒!”
怎麼會這樣?
前面八個兒子,沒有一個合適的嗎?
“婉昭儀怎麼了?”永慶帝板著臉道:“朕每次去碧葉堂,都覺得舒服,每次看到你們,就覺得煩,當年的皇后是怎麼去的?真當朕不知道嗎?”
“當年皇后去的時候,臣妾也只是個昭儀而已!”賢妃不可置信的大喊:“臣妾怎麼可能害皇後?”
“你是沒有害她,可是你也沒有幫她,不是麼?”永慶帝淡淡的笑了:“你們既然想爭鬥,那就爭鬥吧,這些年來,你們的家族也都在爭鬥之中倒下了,幾個兒子而已,朕不要了,要是老實呢,就當個郡王,不老實就過繼出去,朕兒子多,不缺他們那幾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哈……枉費我對你一片癡心,你只是當我是個工具嗎?”賢妃癱坐在地上,釵環淩亂,目中含淚地看著永慶帝:“難道這麼多年,你都沒有真的憐惜過我一次嗎?”
“憐惜你?”永慶帝低頭看著她:“那你在娘家的表哥,又是怎麼回事?你的啟蒙恩師家的三師兄,又是怎麼回事?別以為朕不知道你那點閨閣裡的破事兒!”
賢妃聽了,兩眼一翻,徹底的暈死了過去。
“哼!”永慶帝一甩袖子,離開了這裡,此生都再也沒有來看過這個女人一眼。
一個男人最忍耐不了的就是腦袋上的綠帽子。
何況是一國的皇帝,天子啊!
若不是四皇子長的很像他,他都忍不住懷疑,四皇子的血統了。
賢妃一輩子汲汲營營,如今讓她閉宮,在宮殿裡慢慢的老死,是對她最大的懲罰。
果然,不久之後,賢妃就去世了,死因是病重,原因是賢妃自己作死,三更半夜的總想跑出去,也不知道為什麼,折騰的自己感冒發燒,又不吃藥,總是說,那些藥是毒藥,有人要害她。
不吃藥的後果,就是發燒,然後就完蛋了!
喪事辦的很簡單,按照妃位下葬的,既沒有給死後的哀榮,也沒有誰來披麻戴孝。
因為據說四皇子己經去了邊關,在他舅舅那裡,皇上已經下旨,貶他為庶人,永生不得回轉京城。
在邊關那裡,已經隱姓埋名,成為一個百夫長的四皇子,看著朝廷發來的抵報,嚎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他就收拾了行囊,要回京城,結果被他大舅舅攔住了,他已經沒有了回京城的資格,回去幹什麼?就在這裡隱姓埋名,好好的娶妻生子,當皇子就是一場夢好了。
至於他母妃,多年前,老實的大舅舅就勸過母妃,不要太好強,可惜母妃不聽,如今自食惡果,說起來都是一聲歎息。
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了,後宮大清洗的同時,也有了新的格局,唯有果親王府的那位世孫夫人,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起來。
誰也沒有想到,在開春祭祀的時候,永慶帝給婉昭儀,提升成為了淑妃,新的淑妃娘娘。
後宮如今的四妃,貴妃“被”請去禮佛了;徳妃“被”閉宮;賢妃“被”幽禁;淑妃打入冷宮。
新的淑妃娘娘就是曾經的婉昭儀。
從碧葉堂搬出來,永慶帝讓人收拾了翊坤宮給她住,這翊坤宮,四妃當年沒少為此地爭鬥。
因為翊坤宮與承乾宮,都是皇貴妃的居所,誰住進去,誰就有可能是副後……進一步便是皇后了。
而婉昭儀,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女人,在入宮五年之後,生了一個皇子的情況下,被封為淑妃,入住翊坤宮。
同時,因為同為妃子的其他三人,都無法走出宮門一步,所以,這鳳印,也讓永慶帝交給了她來掌管。
可以說,前程似錦啊!
在京郊祭天之後,永慶帝舉辦了親耕禮,而淑妃掌握鳳印,卻沒有舉辦親蠶禮,因為她不是皇后。
宮中也沒有太后,太皇太后。
所以在開春之後,宮中沒有舉辦親蠶禮,別人還讚賞的說一聲,淑妃娘娘恪守禮節,不越權,挺好。
唯有王佐,跟丁田道:“沒想到啊,笑到最後的人,會是婉昭儀,哦,現在該叫淑妃娘娘了。”
“九皇子的生母麼?”丁田樂了一下:“大年初一生日的人,我知道。”
作者閒話:都在家老實的待著,不要出門亂晃了,多存點食物和純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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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皇貴妃啊
“這能生是一方面,會挑時辰也是一方面,還得會養才行。”王佐斜躺在炕上,看著外面一樹盛開的杏花:“你沒發現嗎?現在的這位淑妃娘娘,接了鳳印之後,只管了一樣宮務,那就是發放份例,宮裡的月例銀子而已,其他的宮務,全都分了出去,只一心教養九皇子,聽說現在九皇子都會冒話了,喊父皇喊的特別清楚。”
“是嗎?”丁田想像了一下:“嗯,正是可愛的時候,三頭身麼?”
“大概吧?”王佐卻沒想過可愛不可愛:“你沒聽明白,這個時候,她越是不抓權,越得聖心,就算成為皇后,她還是這樣,更能得聖心,看看人家這手段,不聲不響,不悶不吭的,人就得了聖寵。”
“或許是皇上找到了新的愛人?”丁田樂了:“還不許人家老樹發新芽,重新來個第二春啊?”
“或許吧?這位淑妃娘娘的家事很簡單,她的父親是個翰林院的翰林學士,一輩子清正,就一個妻子,三個孩子,兩個兒子,這一個女兒,兩個兒子一個還是翰林,一個在河北道那邊當個小縣令,沒權沒勢,三進的四合院帶倆跨院,家裡一戶下人還是家生子兒,兩個兒媳還都是孤女,也沒個親家,不過聽說那兩個兒媳婦,是他曾經的同窗的女兒,只是同窗逝去,家裡沒人了,接了過來,怕女孩兒面上不好看,就直接訂了親,成親之後倒是夫妻和睦,琴瑟和鳴的,還都各自生了孩子,男女都有,倒是這淑妃娘娘,是他的小女兒,四十歲才得了這麼一個女兒,後來入了宮,老兩口也挺想念的,以前因為位分低,一次都見不到面兒,現在後宮女兒說了算,卻只見了一次面,賞賜了家裡一些續羅綢鍛,珠錢香料之類的東西,就沒事了!看看人家這個態度,皇帝每次提起新的淑妃娘娘,那叫一個滿意啊!”
“是嗎?”丁田撓了撓頭:“不太懂這些,額呵呵呵,我們倆沒有那麼多說法,日子跟他們過的不太一樣。”
“是不太一樣。”王佐樂了:“一會兒烙點春餅吃。”
“好呀,烙那種榆林春餅,勁道!”丁田點菜:“還有爆炒土豆絲,雞蛋辣椒圈,用大醬炒最好了。”
春天了,小蔥小白菜,小香菜的都出來了,丁田早早的就種了辣椒苗,如今已經長成了,結了青辣椒鈕兒,炒雞蛋超級好吃。
果然,中午他們就吃上了春餅。
剛吃完,還說要去後菜園子(丁田把家裡的後花園,改成了後菜園子)看看新種下的茄子秧長得好賴,王富貴就跑了進來:“王爺,大人,新消息!”
“什麼消息啊?讓你這麼興奮?”王佐樂了:“王佑死了?”
“沒,他還沒死,不過,皇上剛下了聖旨,晉升淑妃娘娘為皇貴妃了!”王富貴道:“剛才在路上,碰到了正好要去宣紙的禮部尚書,他要去螞蚱胡同的林家宣旨呢!”
“淑妃晉升皇貴妃了?這才冊封幾日啊?”丁田瞪大了眼睛:“這就皇貴妃了?”
早在要去宮裡赴宴的時候,王佐就讓人教導丁田宮規禮儀,晚上躺在炕上,不滾床單的時候,就聊宮裡的那些女人的官銜,他知道皇貴妃意味著什麼。
那可是副後啊!
現在沒有皇后,這皇貴妃,就是後宮之主。
在後宮,只有皇后,才能被所有宮人叫“主子娘娘”。
皇妃再受寵,也只能是“某妃娘娘”,那些嬪以下的女人,只能被稱為“小主兒”,嬪以上的人,才能自稱“本宮”,掌管一個宮室,做一宮得主位。
可是皇貴妃,在宮裡,都是叫“貴主兒”的,說明在後宮,皇貴妃也是能當家做主的人。
這身份地位,可是大大的不一樣。
“皇上果然中意她。”王佐卻並不驚訝:“這事兒跟我們沒關係,恭賀後宮的人,我府裡也沒有,沒有人有資格進宮,那女人不要讓她知道,等事兒過了,讓她知道就無妨了。”
反正不能現在放出去。
“好咧!”王富貴跑了出去,他還要看熱鬧。
丁田見他跑了,就問王佐:“我獄裡那倆人什麼時候放出去?”
他牢裡那倆,現在可好了,那幫年輕的宮女們,全被派去伺候他們了。
“怎麼,他們在牢裡不消停?”王佐頓時眼神就冷了下來:“還敢跟你擺架子?”
“那倒沒有,派去伺候他們的宮女,一開始跟我吆五喝六的,後來被姜嬤嬤教做人了,現在一個個老實的跟鵪鶉一樣。”丁田道:“我就是想著,這每日關在裡頭,總歸是個心病,上次清明節,這送去的那些東西裡,就檢查出不少問題,眼看著就夏日了,到了端午,就該有新鮮的育菜下來了,每天都得提心吊膽,生怕他們吃了什麼不該吃的,再鬧騰出事情。”
有這兩個人在天牢裡,丁田連休假都有些提心吊膽。
要不是他有三個老師侄在,有金不換把關,這四個人,但凡是外面來什麼東西,都要經過他們四個人的手,那裡的倆人不知道被人害了多少次。
“應該不到端午就能解決,皇上是想著,放長線釣大魚,如今大魚都差不多了,就剩下李成思了。”王佐自從二皇子被過繼之後,就一直喊他李成思,從來不叫什麼二殿下了。
以前二皇子品級就沒他高,身為皇子,也只是堪比親王而已。
王佐可是一字並肩王,超品王爵,除了皇帝跟太子,誰也沒他大。
現在二皇子都成了世孫了,按照規定,這世子一般是沒有品級的!
因為世子只是繼承人,還沒繼承王爵之位,所以不論是什麼親王的世子,還是郡王的世子,都是沒有品級的,但是成婚之後,一般有恩寵的會由皇帝冊封一下世子,後宮的太后啊,皇后什麼的,冊封一下世子的妻子為世子妃。
一般這個時候可以鐵比什麼什麼來看待,比如軼比一品,那麼世子就等同於是一品官職來看待;軼比二品、三品之類的,這樣的待遇很少,因為永慶帝很摳門兒啊。
軟比的話,就要有相應的待遇,俸祿封賞缺一不可,他不想白花冤枉錢。
所以,一般的世子們,都是只有冊封世子的詔書,卻沒有給予品級。
連李成思這樣前頭是皇子身份的人,也一視同仁。
“都這樣了,皇上還想著李成思?”丁田就不理解了,這是父子啊還是仇敵啊?
打壓下去還不算,難道要踩進泥裡去?
“你不懂。”王佐偷偷告訴他:你以為宮裡那些人是怎麼鬧騰下去的?李成思功不可沒。
“他都不在宮裡了,還能影響到宮裡的人?”丁田更不理解了:“他走了滿一年了吧?”去年就過繼出去的,年節都過了,也沒見他進宮過一次,新年大宴上沒有他的位置。
來的是老果親王和老果親王妃。
“就因為他不在宮裡了,這才顯得跟他沒關係啊!”王佐嘖噴有聲:“不愧是德妃的兒子,看看人家這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能力!”
“怎麼跟打不死的蟑螂一樣啊?”丁田都快無語了:“他都不能進宮了。”
就差說,他都不是皇帝的兒子了,有什麼資格競爭大寶?
“他不能進宮了,但是別人可以出宮,你知道他為什麼不進宮嗎?在家裡跟媳婦兒造孩子呢,這孩子有了,起複的希望也就有了,他將媳婦兒懷孕的消息放了出去,自己府中嚴防死守,那些人主動往裡頭蹦,這不,就抓到了人,賢妃就是這麼栽進去的;淑妃更是被兒子連累的,三皇子就是個傻子。”王佐撇嘴:“多少人想除去他媳婦兒肚子裡那塊肉,結果全被皇上給發落了,這下子,李成思可抖了起來。”
“是他?”丁田第一次聽說這裡的內情,這些日子王佐忙的團團轉,他也顧著牢裡那倆鳳凰蛋兒,如今才知道,外頭還有一個攪動風雲的主兒。
“讓他折騰吧,也快折騰到頭了。”王佐卻不覺得李成思有什麼可煩惱的,這個傢伙其實就是個過度的貨色,老果親王他們想要的是一個孩子,而不是他這樣的成年男人!
他是沒看明白啊!
孩子就是催命符。
“沒事兒,明天上差,我去宮裡看看,要是那倆傢伙沒什麼用了,就放回去吧,在你牢裡待著,也不是那麼回事兒,出了什麼問題,還要你負責。”王佐想了想,到底是心疼丁田,打算給他牢裡那倆傢伙清出去。
“對嘛!”丁田一拍大腿:“還有那伺候他們宮女兒,能不能一起整走?一個個每天妖精似的,走路都不好好走,扭腰晃屁股的,看著就彆扭。”
“那幾個女人不能放,讓金不換看著點,萬一有了身孕……”
“不可能!”不等王佐把話說完,丁田就說了:“姜嬤嬤看得很緊,跟皇子那啥之後,都給一大碗避子湯喝下去,還要看著她們,不能讓吐了出去,每次都要喝下去不說,起碼一天的時間,不能離開所有人的眼前,想找個地方吐,都辦不到。”
其實丁田覺得,兩個時辰就夠了。
因為水液在身體裡迴圈的時間,就是四個小時,四個小時之後,就排出體外了。
不過姜嬤嬤為了以防萬一,愣是要盯緊六個時辰,也就是十二小時。
幸好,伺候那哥倆兒的宮女多,一共四個宮女,一人一天輪流來,也因為有宮女兒在,裡頭那倆人,吃喝拉撒睡,全都要宮女兒伺候,外人一概不進去,以至於那四個宮女攀上高枝兒之後,比平日裡在天牢做活兒都累。
本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結果鳳風成沒成不知道,這先當起了大丫鬟,還是全能型的大丫鬟。
每日伺候人不說,晚上還得暖床,暖了床還得喝避子湯,沒有孩子,她們將來依靠什麼?可是沒辦法,姜嬤嬤的手段厲害著呢,加上每隔十日,就有一位太醫給她們號脈,誰有沒有身孕,立刻就能知道。
“那也不一定。”王佐若有所思起來。
倆人也沒心情看茄子地了,回去躺在坑上睡了個午覺,起來後又去了一趙金不換家,他過生辰。
送了表禮,吃了壽麵,還是銀絲面,挺好吃,是金不換的媳婦兒親自做的,熱湯麵條,臥倆雞蛋,給金不換的還是雙黃蛋。
樂得他見牙不見眼。
倒是王佐,避開丁田,問了金不換一句:“喝了避子湯,還能有孩子嗎?”
“這個可能性很少,但是不代表沒有那萬分之一,只不過要看喝的是什麼樣的避子湯。”金不換想了一下,確切的回答:“我們給四位姑娘喝的都是不傷身體的那種,因為丁大人不想讓她們以後沒兒沒女。”
作者閒話:大家不要盲目跟風,好好在家待著,多喝白開水,比什麼都重要,多運動,提高自身免疫力
第四百三十四章 唯一的犯人
“嗯……回去之後,將避子湯停了,給她們調養身體,能有身孕最好。”王佐卻道:“聽說喝了避子湯,這第一胎多數都是女孩兒?”
“不是多數,是必須是女孩兒,避子湯多少有些陰性藥草,這第一胎非是女孩兒不可,第二胎之前,調養的好,會是個男孩兒,極少數第一胎是男孩兒,不過第一胎是男孩兒的話,以後這女子就再也不能生育了,因為第一胎如果是男孩兒的話,必定長的大,胎重,生的艱難。”
這是金不換跟幾個太醫交流後得出的結論,以及他查閱了許多太醫院的檔案的結果。
“行,那就給她們調養身體,最好在端午之前,讓她們有好消息傳出來。”王佐又告訴他:“不用跟田兒說那麼詳細,就說避子湯因為不能下猛藥,也不是那麼萬無一失。”
“是,這早就說過了,不然也不能有每隔十日就診脈的事情。”金不換低頭應聲:“大人心軟,下官可不是。”
他這人要說心狠,的確下得去手,他不想讓丁田摻和一些事情,讓他乾乾淨淨的當個天牢的司獄官,挺好。
“嗯。”王佐拍了拍他肩膀:“有事情派人給我傳話就行。”
這是他可以替金不換料理一些他無法料理的事情。
也是變相的給丁田的一種保護。
“是。”金不換心裡輕舒一口氣。
這都一年多了,王爺對丁大人還真是一往情深,一如既往啊。
丁田並不知道還有這種安排,當初姜嬤嬤說要給人賜避子湯,他以前看過電視,聽老媽講過,說那避子湯多數都傷身體,喝了之後,年深日久的就真的不孕了。
一個女人,要是以後嫁人了,連個孩子都沒有,那多悲慘啊?
哪怕是有一個女孩兒,也是一種安慰。
所以丁田覺得沒必要做的那麼絕,人家小姑娘他看不上,還不許人家主動找到自己的幸福麼?
在這個小三小四都合法的封建時代,他可以獨善其身,卻沒必要要求她們在宮中老實的等死啊。
所以他繼續上差,在天牢裡看看唯二的犯人。
話說,慎郡王對兩個宮女兒的殷勤並不看在眼裡,對倆人都有些冷淡;三皇子倒是一開始挺熱乎,後來估計是膩了,就煩了。
也是,這都一個多月了,外頭什麼動靜也不知道,他每天就對著倆宮女兒,看都看煩了。何況這麼久,都沒見放他出去。
“丁田,你什麼時候放本皇子出去?”丁田每隔三五日過來看一看這倆人,平時都是遠觀,三五日近看一回,證明倆人活蹦亂跳沒病沒災的就行了,但是每次他見到丁田的面,就是連名帶姓的叫喚,然後問這同一個問題。
“下官沒有接到聖旨。”丁田也每次都這個回答。
送他來的是王佐,下口諭的是永慶帝,沒永慶帝開口,誰敢放他?
丁田只能做到不虐待他,不欺辱他,每日好吃好喝還有美人相伴,這日子有什麼不好的?每天中午陽光好的時候,還能在院子裡走動一下,今天他出去放風,明天就是慎郡王,倆人錯開,誰也不見誰。
所以迄今為止,慎郡王都不知道三皇子就在他隔壁的隔壁。
“哼!”三皇子還挺自得:“本殿下可是三皇子,我母妃可是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己經被打入冷宮了。”金不換走了過來:“你還不知道麼?”
三皇子一愣:“你說什麼?”
“我沒告訴他。”丁田揉了揉鼻子:“那什麼,你來是?”
“皇上下了聖旨,三皇子被貶為庶人,永久囚禁在天牢……您看?”金不換道:“是不是給換個地方?”
永久囚禁,跟坐牢可是兩回事。
坐牢有出去的一天,永久囚禁那就是永遠都得在這裡,死了才能出去。
而且被貶為庶人,死了之後,葬禮恐怕也得簡單的辦。
“不可能!”三皇子傻眼了:“我母妃……怎麼可能被打入冷宮?父皇很喜歡她的!”
丁田不去管三皇子的大呼小叫,以及三皇子身邊兩個宮女兒慘白的臉色,想了想道:“我記得左邊我那個辦公用的院落後頭,還有一個兩進的小院子是空著的?”
“是有那麼一個。”那是他們預備用的院子,比如說人多了的時候,也好有個地方住。
“把那裡收拾一下,將三皇子、不是,李庶人跟兩位姑娘,遷過去吧。”丁田道:“以後那裡就是他們的家了。”
這已經被貶為庶人了,就不能再叫三皇子,他又不知道三皇子叫什麼名字,所以稱呼一聲“李庶人”。
“那裡都是新修的,不過也該換一換窗紗之類的,您放心,我這就去辦。”金不換扭頭就去找金公公了。
大概是因為同姓的關係,這倆人從認識開始,就很親近。
金公公辦事效率高,上午說了此事,下午就開始組織人手去修整那兩進的小院落,第二天上午就跟丁田說,可以搬了。
“這麼快?”丁田以為怎麼著,也得十天半個月的吧?好歹是裝修一下房子呢。
“已經是庶人了,房屋的裝飾什麼的都不用講究,這個時候講究,就是害了他,給他收拾乾淨了就行。”金公公道:“門窗桌椅板凳都是新的,坑是去年新搭建,都燒過了,通了氣,過了煙,每日的飯食,是依然吃牢裡的,還是單立個小廚房?”
“吃牢裡的吧,小廚房還得分個廚子、幫廚、廚娘跟灶台什麼的,麻煩。”丁田不愛麻煩,能簡單就簡單:何況我們吃大鍋飯,才最保險。”
“明白了。”金公公就下去安排了。
不過金公公走了,姜嬤嬤又來了,彙報的是,金不換讓人停了避子湯。
金不換再說一不二,這避子湯是丁田點頭同意用的,他給停了,姜嬤嬤不得不來說一聲,以免日後難做人。
“停了……就停了吧。”丁田感歎了一句:“這都什麼事兒啊!”
姜嬤嬤舒了口氣,就樂了:“老奴看啊,不換先生也是怕用的太久,這藥總歸是傷身體,您又不讓用那虎狼之藥,如果在用藥期間,真有了,那孩子要,是不要啊?”
“也是,唉!”丁田歎了口氣,剛要說什麼,外面又來人了,聖旨到了。
這次來宣旨的是小米子公公,早上丁田沒來那會兒,米英大總管就來宣旨過了,是貶三皇子為贖人的那道聖旨。
這次是來宣旨,放慎郡王出宮,回府閉門思過。
至於那倆伺候的宮女兒,一起帶回去,權當兩個會暖床疊被的大丫鬟了。
沒有賜給,沒有品級,連個庶妃、侍妾都不是,還是個丫鬟命。
這讓費盡心思,往慎郡王這裡攀的兩個大宮女兒,哭成了淚人兒。
“哭什麼哭?能跟去慎郡王府伺候就不錯了,看看秀芝跟秀華,那才該哭呢,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姜嬤嬤喝了口茶水,訓斥她們倆:“當初爭著搶著來,為此還陷害秀美,現在秀美好好的幹活,已經跟大人身邊的人看對了眼,大人那裡我去說說,指不定早日出宮嫁人,做個正兒八經的娘子。”
倆人更哭了起來,秀美是個什麼人?
大家都叫她木頭美人,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沒脾氣了,沉默寡言的,但是卻是那種非常豔麗的樣子。
不然也不會被選中,來這裡當差。
可就是這麼一個美人,她們都怕她被人看重,於是聯手壓制她,不讓她幹活,背地裡就說她奸懶饞滑;不讓她洗衣服,養的她溜光水滑的,一看就是嬌小姐。
果然,嬤嬤找人伺候皇子跟郡王的時候,秀美落選了。
因為一看就是個不會幹活伺候人的,要來幹什麼?只負責暖床嗎?
她們來伺候鳳子龍孫了,可是沒想到,最後最好結局的人,竟然是秀美!
不管她們怎麼哭嚎,反正丁田是用送走瘟神的態度,將人一股腦的打包送走,這裡就剩下李庶人跟兩個宮女兒是長住客了。
李庶人那兩天呆呆的,傻了一般,後來慢慢的恢復了神志,卻從此沉默寡言起來,搬家的時候,也是什麼都沒說。
一直到後來,他發現每日的飯菜依然跟他以前的一樣,其實就是在天牢裡的時候一樣,而住著的地方,雖然是“天牢”的範圍,但是是個獨立的二進小院子,宮裡的規制在那裡擺著,就算是冷宮,那也比普通人家的正房大。
所以這裡住著其實還不錯,加上吃喝上一點都不克扣他們,連換季的衣服,都是一送就是十套整,還有一些布料跟針線,兩個宮女沒事的時候,還做一些衣服,每個月,她們倆的月例銀子也一文不少。
話說,她們還拿著一個月五兩銀子的工錢,三兩是正式的月例銀子,二兩是補貼銀子。
一個月十兩銀子,在這高牆大院裡,也花不出去,就存在錢箱子裡。
留著給以後的孩子們吧。
沒辦法啊,他們現在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了,一個庶人,還怎麼成親娶媳婦兒?
這倆宮女兒就是陪他一輩子的女人了,以後一輩子親,兩輩子表,三輩子就拉倒的,新君登基,是不可能放他出去的,等新君的兒子登基,估計他也七老八十,出去不出去的,都一個樣兒。
所以,李庶人徹底的消停了,老實的在小院子裡住了下來,這裡在天牢裡就統稱為“二進小院子”。
暮春時節的時候,丁田就開始領冰了,然後初夏就給這裡供了冰,吃食也新鮮了許多,他就知道,夏天來了。
乾清宮
門外初夏,微風徐徐,送來一縷花香,永慶帝看了一會兒奏摺,突然問米英大總管:“天牢那裡如何了?”
“一切正常,丁大人前些日子領了冰,聽說今天已經開始供冰了,您知道,那位怕熱的很,冷點倒是沒什麼。”他沒說名字,但是如今在天牢裡的就剩下一個了。
“人啊,蠢點不要緊,但是不能讓人當槍使,那些東西,是他該帶的嗎?”永慶帝當時是生氣的,這種弑父弑君的事情,看歷史書,也就是個記載,可真發生在自己眼前,尤其要殺掉的人還是自己的時候,那感覺就不一樣了。
兒子,有錯;但是更有錯的是兒子的娘。
“呵呵……”米英大總管只笑,這個話他可不好往下接。
“田兒還是不錯的,放在他那裡,朕也放心,他必不會虧待了誰。”永慶帝心裡對丁田是很滿意的,沒有跟紅頂白,更沒挾私報復。
三皇子在他那裡,他覺得已經可以放心了,從此就撂下不管。
“是,丁大人一向盡忠職守。”米英不能說三皇子的什麼事情,但是可以說一說丁田的:“聽說家裡的後花園都改成了菜園子,種了好多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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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九皇子
最近天氣熱,皇上又到了苦夏的時候,如果有可能,去丁大人家裡走走,倒是挺好的一個消遺。
“是嗎?去年在他們家吃的那個,那個叫什麼來著?”永慶帝來了興趣:“小茄子的那個?”
“好像是涼拌茄子,用的大醬,大蔥,香菜,青椒,一點葷腥都沒有,可就是那麼好吃。老奴都吃了一大碗。”近幾日皇上用膳分置減少,米英大總管希望能去丁大人家裡,吃點特別開胃的飯菜。
“嗯……請皇貴妃,抱著九皇子,換一身普通一點的衣服,跟朕一起去丁家。”永慶帝將手裡的奏章一丟:“吃一頓去!”
“那也得明兒啊?明天丁大人休沐!”米英大總管道:“今兒去,他也不在家。”
“哦,也是,那就明天,上午就去。”永慶帝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人。
“是,這就讓人先去跟貴主兒說一聲。”米英大總管道:“也好早日準備起來,恐怕貴主兒沒什麼外出的普通衣服。”
“也是,讓針線房的人,趕緊做兩身出來,還有九皇子的。”永慶帝來了興趣:“算了,晚上就去她那裡用膳。”
曾經的婉昭儀,後來的淑妃娘娘,現在的皇貴妃,林婉兒,抱著九皇子,在屋裡玩了一會兒,就讓孩子去睡個小覺,又有乾清宮的太監來說,皇上要過來用午膳。
“知道了,讓小廚房準備一些清淡的吃食,別弄那些油大的東西。”皇貴妃想了想:“做幾個清炒的小菜,涼拌兩個素菜,肉類……就白切雞好了,再搭配一個老鴨湯。”
“娘娘,這是不是太素淡了點?”新配在身邊的管事姑姑一看這菜色,連塊肥肉都沒有,都快趕上守孝吃的東西了。
不得不大著膽子提醒一下:“好歹上一盤肉啊?”
“也是,那就來一盤四喜丸子,一盤梅菜扣肉。”皇貴妃樂了:“這些就夠了,其實皇上不太愛吃那些油大的東西,可他的身份在那裡擺著,餐桌上太素淡了也不好,端上來又不吃,很多都是端上來後又原樣端下去的,最後還是賞了人。”
其實也有點浪費的意思。
“皇上的身份,終究不能太清淡。”管事姑姑是新分來的,本以為能在後宮熬出頭的皇貴妃,指不定多難伺候呢,誰知道皇貴妃為人和氣,別說處罰宮人們了,就是打罵都很少,除非是真的惹著了她。
那也是移交慎刑司,很少親自開口罵人。
“也是,那就再加一個紅燒里脊,一個宮保兔丁。”皇貴妃到底是聽勸的人,見那管事姑姑點頭,就柔聲道:“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以後這種事情,不用膽戰心驚的說,皇上不挑,本宮也不是那種容不得人說話的,去辦吧。”
“是,娘娘。”管事姑姑更妥帖了,下去辦事的時候,更是雷厲風行,盡心盡力。
中午的時候,永慶帝就來了翊坤宮,用膳果然很滿意,而且皇貴妃拿出來的消暑佳品,竟然是九皇子喜歡喝的酸梅湯,只是涼一些,並沒有冰塊。
永慶帝喝著就更舒心了:“準備一下,明日我們出宮去。”
“出宮?”皇貴妃心裡一顫:“去哪家親王的府上嗎?”
“不是,去丁府。”永慶帝解釋了一下:“就是丁田家。”
“哦,丁大人家嗎?那臣妾是不是要帶一些禮物過去?”皇貴妃掩嘴笑道:“以前光是聽說丁大人救了駕,還沒見過真人呢。”
別的一個字都沒提。
儘管眾所周知,丁田跟甯王那點事情,都鬧到御前了,皇上都沒說什麼,別人就算是想嘀咕兩句,那也得背地裡嘀咕去,明面上,大家都打哈哈。
後宮更是如此,林婉兒可不像德妃她們那樣傻缺,跟了皇上多少年,還看不透他嗎?
林婉兒只憑藉本心做事,且也不想去說那些事情,人家倆人愛怎麼愛,就怎麼愛,關別人什麼事?
只要能兢兢業業的為國出力,哪怕一半的官員都好龍陽,那就都不成親得了。
還省得後院作耗,前頭的老爺們不實心辦差。
這就是皇貴妃林婉兒的想法。
很簡單,很直接,也很冷酷。
“這次讓你見一見,抱著九皇子一起,我們一家三口,去吃大戶!”永慶帝大概是太高興了,竟然說出了“一家三口”四個字,其他的宮人都低頭,假裝自己是個壁畫,唯有皇貴妃樂不可支:“那臣妾能點菜嗎?他家有什麼好吃的沒?豬蹄有麼?”
“豬蹄不知道有沒有,但是聽說他們家的小菜園裡的茄子長得不錯,還有辣椒也能吃了,小蔥香菜的也有,去讓他蒸個茄子,給涼袢一番!”永慶帝抱著九皇子逗樂:“到時候,孩子也能吃一口他們家自己養的小雞下的雞蛋,蒸個雞蛋羹!”
皇宮裡不缺前子跟雞蛋,但是皇宮裡肯定不能給永慶帝就上一個簡簡單單的涼拌茄子。
就算是上來了,那茄子也得是過了油,炸的軟爛,放切細了的蔥花小香菜,又放了辣椒末
啊,肉沫之類的提味,點香油,放薑末等等,調好了,也沒茄子味兒了。
還真不如普通人家隨便做做的好吃。
“好啊,那臣妾想吃紅燒肉燉豆角,有麼?”皇上吃得太素了,對身體也不好,所以皇貴妃點了一個葷菜:“要燉的豆角上有油泡兒的那種。”
“這個朕還沒見過呢?有那樣的菜?”永慶帝驚訝了。
“有的,臣妾小時候,去外祖家,吃過一頓,小時候的記憶了。”皇貴妃樂了:“至今難以忘懷啊。”
林婉兒的父親並非是京城本地人,而是南方的才子,考取了翰林之後就一直留在京城,後來也是經由恩師介紹,娶了恩師同窗的女兒,那同窗一兒一女,也是家風良好的讀書人家,後來老兩口去世了,兒子外放做了一方大員,好多年都不曾回京了,只每年捎些年禮往來。
女兒就嫁給了林大人,在這裡也是生兒育女,林婉兒小的時候去外祖家幾次,記得的唯有外祖母親自下廚,做的那個紅燒肉燉豆角,豆角上油汪汪的一個一個的油泡泡,吃起來特別香。
只是現在貴為皇貴妃,卻再也沒有了那口吃的。
因此夢裡都是那頓飯的香氣。
今日永慶帝提起來,她就想到了這道菜。
“那就點這道菜,不知道能不能做出你說的效果,一出鍋我們就能吃到,他們家沒那麼多講究,呵呵呵……”大概是覺得有了奔頭,午休之後,永慶帝又去處理了一些政務,空出了明天的時間。
而翊坤宮裡,皇貴妃正在跟小米子打聽:“第一次去丁大人家,不知道,丁大人有什麼喜好?是愛書畫還是喜歡古董?”
“丁大人他呀,不愛這些東西,其實就當正常親戚串門就行,貴主兒要是想帶個伴手禮的話,不如帶點人參燕窩子之類的,名貴的東西,還能放的住,其實丁大人更喜歡普通一些的,您要是能帶去兩封宮裡的禦點,他更高興,”
小米子就是米英大總管派來給皇貴妃當解說員的,皇貴妃沒去過丁家,不知道皇上在丁家那自由的都要飛起了。
“哦?”皇貴妃樂了:“丁大人好歹也是個有爵位的人了,怎麼沒有什麼品味?”
“他不愛那些,畫兒看不懂,古董也不認識年代,倒是種地有一手的,家裡的後花園改成了小菜園,花壇子都架了豆角秧子,靠牆根的地方都搭了黃瓜架子。”小米子是去過丁田家的,當時看了之後,眼睛都直了!
整個府邸,但凡是能種東西的地方就沒浪費,甚至還有犄角旮旯裡種了絲瓜的,說嫩的時候涼拌著吃好,老了還能掏了絲瓜甎子做搓板,可以搓身體,還自帶清香氣。
“這倒是個有意思的人。”皇貴妃想了想:“那裡有本宮親自醃制的醬菜,拿一罎子過去,既然是當親戚看,那就當串門了,另外,再帶一斤官燕吧,年輕人不用吃人參什麼的,拿兩盒進貢來的高麗參去就行了。”
這可真是,東西少,但是昂貴啊!
丁田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迎來“一家三口”,安頓好了工作,明天就休息了,還算計著上街去逛一逛:“家裡都換了衣服,現在初夏,天氣不熱,但是已經有南邊的水果過來了,話說,那個菠蘿蜜好甜!”
沒錯兒。
現在的京城,已經能吃到南邊來的各種早春就出的水果了,其中菠蘿蜜是丁田的最愛。
菠蘿蜜有新鮮的,也有曬乾了的,乾的容易儲存,能吃一年都不壞,新鮮的就只能現買現吃。
“明天就去水果鋪子買,菠蘿蜜麼,買一大堆回來,切著吃。”王佐道:“還想買什麼?”
“這個時候,也該有一些野菜下來了,買點野菜回來涼拌了,或者蘸醬吃也好。”丁田記得小時候,他老媽也是總給他們吃一些鮮嫩的野菜,清熱解毒還下火。
“好。”倆人說的挺好。
甚至為此,晚上都沒滾床單,就為了第二天可以逛街,結果第二天一大早,小米子提前來通知他們,皇上要來!
結果在倆人不甘不願迎接的時候,發現皇上的簡便車架直接進了二門,車子裡不僅下來了皇上,還有一個年輕的婦人,抱著個周歲大小的寶寶。
“臣見過皇貴妃娘娘。”王佐一抱拳,他是超品親王爵位,只有皇后能讓他大禮參拜,皇貴妃不行,再貴,也只是個妃。
副後,那也不是皇后,所以他只是一抱拳,已經很客氣了。
丁田想了想,一撩袍子,想行個大禮,好歹是皇貴妃,那抱著的就是九皇子了吧?
“只當來串門的,不用行大禮。”不等他屈膝呢,永慶帝先開口了:“不然多麻煩,朕這時不時來一次,你每次都大禮參拜不累啊?”
“您是常來常往的,這不皇貴妃娘娘第一次來麼,這是九殿下吧?”丁田也不想給人下跪磕頭啥的,但是封建制度在那裡擺著,他可不敢起什麼“革命”的心思。
不過永慶帝這麼說了,他這不大禮參拜也好,但是抱拳躬身的禮卻是不能省下來:“下官丁田,見過皇貴妃娘娘,見過九殿下。”
小奶娃娃看著他跟王佐樂呵呵,哈喇子都流下來了,皇貴妃娘娘倒是個嫺靜的女子:“丁大人免禮,甯王殿下也不用見外,聽皇上說,您家裡的茄子都長好了?可是比別人家早半個月吃上新鮮的茄子,今兒啊,我們娘倆兒也來蹭一頓飯。”
“茄子是長出來了,還有青椒跟一些別的小菜,您放心,小菜園是臣自己伺候的,提前半個月就細了苗,天氣一暖就栽種上了。”提起自家的小菜園,丁田就樂了:“保證您吃的都是最新鮮的!”
王佐卻看了九皇子好幾眼,最後吐槽了一句:“好小啊!”
作者閒話:現在去市場買菜,不戴口罩都不讓進了,進出都有置體溫……大家都當心一些啊!就算是上班了,也儘量少出去,如果一定要出去,就做好防護措施,還有,不要跟人面對面說話,肢體接觸最好也儘量減少,工作了,也要保護好自己。
第四百三十六章 麼麼噠
“他才一周歲多一點,不到三歲,當然小了。”永慶帝樂了:“你不是也從這麼大過來的嗎?”
小小的九皇子,咧嘴兒樂,估計有點認生,平生第一次出遠門,看到什麼都稀奇,但是抱著母親不撒手,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不同的世界。
丁田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個小孩兒:長的胖嘟嘟,白嫩嫩,誰不喜歡啊?
“進來,進來再說,一會兒太陽該熱了。”趕緊將人請到後院正房,進了屋,茶水點心加水果的上來。
林婉兒看了看這房間,收拾的乾淨整潔,擺放的東西也很有富貴氣息,只是這東西看著都有些眼熟,內造的風格,比如那個綠檀木的福祿擺件、那個翡翠綠葡萄的擺件……好像是內務府的款式。
其實這些東西都是王佐給他佈置的,要是丁田的話,肯定不會擺出來,他基本上沒有這方面的愛好。
牆上掛著的山水畫亦是名家手筆,價值千金。
屋裡沒有燃香,反倒是有一股自然的水果香氣。
這跟她想像的不太一樣。
倒是永慶帝,一進來就毫不客氣的招呼媳婦兒跟兒子:“上炕歇一歇,這一路坐著車子,都沒好好休息,光顧著這個小傢伙兒了。”
“是啊,皇兒又胖了一點,臣妾抱著胳膊都酸了,還是捨不得放下。”皇貴妃樂了:“趕緊上炕去玩吧!”
“不胖,不胖。”胖嘟嘟、圓滾滾的九皇子,立刻就開口了,軟糯的小奶音,可愛吧唧的反駁:“不酸。”
還用小肉手,揉了揉皇貴妃的胳膊。
把永慶帝都逗樂了。
“先喝點水,中午想吃什麼?臣這就去準備!”丁田搓了搓手,看著九皇子在他們家的炕上顛顛的跑來跑去。
九皇子的小鞋子都沒沾地,鞋底子都是乾淨的,在炕上跑並不會弄髒炕被,只是炕被輕薄,被面順滑,怕他跌倒。
皇貴妃就一直看著他。
這次出來,就侍衛們便裝跟著,一個奶媽子大宮女都沒帶,一家三口非常簡單的就來了。
侍衛們都在外面佈防放哨,府內一片歡樂的氣氛,王佐斜著眼睛看九皇子,九皇子懵懵懂懂的看著他,倆人大眼瞪小眼。
關鍵是,也沒人去管他們倆。
皇貴妃給了丁田伴手禮,丁田最喜歡的竟然是皇貴妃醃制的醬黃瓜:“這個好,早上起來佐餐最是可口,來點素餡包子小米粥,配上這個吃,爽口不油膩。”
皇貴妃見他是真的喜歡,覺得有趣兒:“還有燕窩什麼的,怎麼不見你這麼開心?”
“燕窩那東西吃著跟粉絲沒什麼區別,還是這個實在些,臣出身貧寒,沒見過什麼好東西,讓您見笑了。”丁田撓了撓頭:“臣去準備午飯,告退,告退!”
丁田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麼跟女眷打交道,乾脆告辭跑廚房去了,翻翻食材,再看看該做點什麼。
“田少啊,小的看有孩子來,是不是做個蛋羹什麼的?”大廚明顯是認出了來人,因為他是以前禦廚房裡大廚的徒弟,有幸去送過兩次菜,遠遠的看到過幾次。
所以才小心翼翼的伺候著。
“雞蛋羹,那孩子恐怕都吃膩了。”丁田想了想,問他:“我記得昨天有送來的魚?”
“有,送來的大魚,還帶籽兒呢。”大廚立刻打開魚缸,給丁田看:“好幾條,還有送來的大蝦,不過是河蝦。”
“不吃雞蛋羹了,今天做個魚泥蝦仁兒羹。”丁田起了個繞嘴的名字,其實他也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小時候媽媽給做過的,魚肉剁成肉泥,拌上雞蛋清,放點清水攪和成泥兒,將蝦仁兒放在上頭,擺成花兒樣,蒸熟了就是肉粉色的底,粉紅色的蝦仁兒,好看,好吃,又鮮嫩。
他記得做法簡單,但是味道很好。
“好咧!”大廚給他打下手,丁田先忙活了起來。
永慶帝他們來的時候,大概是早上七點多,剛吃過早飯,加上離皇宮近,他們吃過早飯就趁著涼快的時候來了。
歇夠了之後,丁田還在廚房裡指揮人手打水,劈柴,準備午飯,皇貴妃抱著九皇子,永慶帝帶著王佐,四個人溜溜達達的去了丁田家的後菜園。
這裡原本可是郡王府,那後花園地方大了去了,以前種植的花草樹木啊,全讓丁田給除了,樹木啊,改成了果樹;花草全都成了蔬菜。
如今茄子果然長了出來,都是小嫩茄子,黃瓜也結了,很嫩,很細,一看就水靈。
“摘點茄子……那個黃瓜也要,還有那小蔥……那裡是蒜苗麼?”這老夫少妻的抱著個孩子,將丁田的小菜園子一頓折騰。
想吃什麼就摘什麼,等送到廚房的時候,丁田都傻眼了:“這都摘下來了?你們吃的了嗎?”
一小籃子茄子。
一小筐的黃瓜加豆角。
還有五個小角瓜,一大把小香蔥,一大把香菜,還有一大把蒜苗跟幾顆雞蛋……從他家後院柴房那裡養的雞窩裡掏出來的。
雞蛋還是溫熱的呢。
“吃的了,吃的了,對了,這是豆角,記得燉一下啊,要端上來的時候,豆角上有油泡泡的那種。”永慶帝還指點江山的架勢對丁田道:“皇貴妃想吃。”
皇貴妃不好意思的一笑:“麻煩丁大人了哈!”
“好吧。”丁田也無語了:“那什麼,都是菜,不吃個肉啊?”
“肉菜你看著辦。”永慶帝倒是大方。
還是王佐開了口:“讓廚子做肉菜,你做這些就行了。”
“好吧。”丁田撓了撓頭:“少做一點,做多了還得剩下,這天氣放不了太久。”
“做多了就賞給老樂叔他們吃。”王佐知道丁田不愛浪費。
“給人吃剩菜不好。”丁田不好意思了:“行了,你去陪著聊天,我等會兒就做的了午飯。”
“好。”王佐又摸了一下丁田的臉:“隨便做做就行了,別太熱著自己。”
“我知道。”丁田將人推出了廚房。
其實菜都不用丁田洗,切都不用切,他只管下鍋做就行了。
雞蛋炒蒜苗,紅燒肉燉豆角,紅燒肉還是現成的,昨天晚上剩下的……咳咳;清炒小角瓜;嫩拍黃瓜。
涼拌了個茄子,還有一道麻醬拉皮。
六道素菜,配了白切雞,白切肉,紅燒魚跟燒鵝。
算是葷菜了,最後是雜菌菇湯,湯底是用豬筒骨熬出來的濃湯。
主食廚娘就做了二米飯,估計皇貴妃沒吃過這樣的飯菜,端上來的時候,皇貴妃看了半天:“這是大米跟小米一起做的飯?”
“這叫二米飯,是田兒告訴朕的,呵呵呵,吃飯,吃飯!”永慶帝抄起筷子。
丁田自己端了一個小碗進來:“這是給孩子做的……不是,這是給九皇子做的。”
“就叫孩子,他這麼點兒,知道什麼?”永慶帝很是隨意的夾起雞蛋炒蒜苗吃了一口:“嗯,挺香的麼!”
“就這麼喜歡啊?”丁田覺得這當皇帝的,怎麼就沒吃過這麼普通的菜呢?
“在宮裡的炒菜,沒有這種一出鍋就吃的道理,第一個吃的肯定不是朕,得是廚子,第二個吃的是試膳的太監,第三個吃的就不知道是誰了,第四個吃的估計是朕。”永慶帝樂了:“以前在親王府的時候啊,還能吃到這種菜,不過親王府也有規矩,像你這種端上來就吃的,沒有,也就在你這裡能吃口新出鍋熱乎的,新鮮的。”
“真可憐……多吃點。”以前他要是這麼說,丁田可能覺得誇張,但是他進過宮之後,就知道了,這絕對不是誇張。
皇宮大內自有其制度,而且因為是封建社會裡,這制度特別嚴格。
宮人們都死心眼兒的執行著,禦膳房離任何一個宮室都有一段距離,以防走水的時候,發生火燒連營的慘劇。
所以這禦膳房離皇帝所在的地方是很遠。
新出鍋的炒菜,如果是夏天還好,冬天的話,就算是用盒子拎過來,也是溫熱的了。
這一頓飯吃的永慶帝心滿意足,臨走的時候,丁田已經跟九皇子玩到了一起,甚至還教會了小孩兒“麼麼噠”。
樂得永慶帝也湊上去,讓九皇子給自己來個麼麼噠。
王佐看的眼饞,皇貴妃掩嘴偷笑,這一天過的很開心。
結果就是,隔三差五的就來一次,夏日炎熱,一家三口來避暑了。
丁田家的葡萄架子下頭,成了他們一家三口最愛待的地方。
這一個夏天過去,丁田就跟皇貴妃與九皇子熟悉了,九皇子很愛笑,也不太懂得那些繁文縟節,丁田甚至扛著人家小孩兒,在院子裡瘋跑,樂得嘎嘎的。
皇貴妃也不管,倒是看著永慶帝,不讓他多吃冷飲,又怕他熱,所以只敢在最熱的時候,給他喝一點井水裡灞涼了的飲品,不敢給吃冰。
“世孫夫人是不是該生了啊?”王佐躺在搖搖椅上,跟對面躺著的永慶帝聊天:“這都幾個月了?”
“七個多月了。”永慶帝搖搖晃晃的閉著眼睛,感受夏日的微風:“快生了,聽說身體挺好,懷像不錯。”
“那些人動手了沒?”王佐問:“這麼安靜,不像他們的做派啊。”
“沒什麼人動手了,李成思前後都沒有什麼人了。”永慶帝道:“生個孩子而已,好好的當他的世孫。”
“我看難。”王佐撇嘴:“他現在可是您唯一的成年兒子了,五皇子才多大?六皇子才多大?七八就更別提了,九皇子……”
提到九皇子的時候,丁田正扛著九皇子,從他們倆眼前跑過去,九皇子笑的嘎嘎的。
“五皇子跟六皇子出身都不高,母家也沒什麼能力,七皇子才還沒去上書房呢,八皇子乳牙都沒長齊。”永慶帝想了想:“你覺得,他們幾個誰好一些?”
“眼前那個小肉團好一些。”王佐看到一大一小玩夠了,坐在一起,丁田給九皇子喂了一點涼白開。
九皇子還拿了個果子給丁田,起碼這孩子知道感恩。
“是麼?”永慶帝看到九皇子跟丁田在一起,年紀相差那麼大,竟然還能說到一起去。
臨走的時候,丁田用草編了個蟈蟈籠子,裡頭裝著一只好大的紅色的蟈蟈。
九皇子拿著就美了,晚上睡覺都要放在床邊。
第二天,永慶帝在臨上朝前,跟皇貴妃林婉兒道:“將坤甯宮修繕一下,要大修!”
宮裡的修繕,分為大修和小修。
小修就是換個傢俱門窗,粉刷一下而已。
大修就是動房梁,換瓦片之類的,四白落地。
從裡到外的修飾一番,很是費錢,也費功夫。
“是。”林婉兒委婉一笑:“那傢俱要換成什麼樣的?紫檀的還是紅檀?”
“紫檀的吧。”永慶帝想了想:“做一整套,新的。”
作者閒話:武漢加油!
第四百三十七章 生了個啥?
修繕坤甯宮,還是大修,在宮裡掀起了不小的浪花,連宮外面都都引起了注意。
很多誥命夫人紛紛請見進宮,打聽消息。
只可惜,永慶帝將後宮交給了皇貴妃打理,而皇貴妃又是個四六不靠的,其他的女人位份太低,不是嬪位就是昭儀、美人之類的存在,若非有嬪位的嬪妃領著,連自己宮室的門都不能擅自出去。
皇上很少流連後宮,也不會跟她們說宮裡的事情。
加上皇貴妃放權,幾個嬪妃爭奪宮權都來不及,何嘗想過坤甯宮?
再說了,此次修繕坤甯宮,皇貴妃一人打點,這可是皇上的口諭,誰敢越俎代庖?
所以一些人是一問三不知,三問九搖頭。
倒是丁田這裡,一切照舊,除了多了一家三口經常來蹭飯之外,其他的也沒什麼不同。
而且時間長了,他跟九皇子還挺熟,小孩兒長得快,丁田覺得幾日不見,就又長大了一些。
“修繕坤甯宮,是要立後了嗎?”躺在被窩裡,丁田小聲的問王佐:“不然修了也是落灰啊!”
坤甯宮,自從元後去世,就一直封宮到現在,也該有十幾二十年了吧?
“估計皇貴妃要再進一步了。”王佐拍了拍丁田的後背:“九皇子……”
“他是太子人選?”丁田都愣住了:“他那麼小?”
“你也知道他小啊?”王佐樂了:“第一天見他的時候,我不就說了嗎?好小!說的是他當太子,太小了,可是你也看到了,皇上就是因為他小,才立他為太子,如今皇上也快四十歲的人了,九皇子起碼需要二十年的時間來成長,等二十年之後,皇上六十了,花甲之年,還有什麼放不下的?前頭生的皇子沒有一個被他看好的,唯有九皇子,母家不顯,又是書香門第,不攬兵權,你以為賢妃是怎麼倒臺的?她錯就錯在,請人打點她兄長的流放之地,讓她兄長抓了一點兵權在手裡,你也知道,如今軍中流行的火器威力有多大!”
“他有了兵權,雖然不大,但是難保不發展起來,火器又不可能不配給軍中,皇上這才動了手,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也不想跟你說,免得你煩心。”其實主要是怕丁田無法理解內中含義,反而著急上火:“三皇子那裡就別提了,原來的淑妃娘娘也不清白,現在成了庶人倒也保住了命,日後九皇子登基了,可能會放了他,也有可能他等不到九皇子登基。”
“他還年輕,等得到,我會好好照顧他。”丁田果然一腦袋漿糊,發現宮鬥真不是誰都能鬥的起的,這裡頭前朝後宮,還牽涉到了兵權這麼敏感的東西,也怪不得賢妃一敗塗地,淑妃跟著就進了冷宮。
“我知道你是公平的,皇上也知道,你看他對你,和顏悅色的,其實皇上心裡也明白,你肯定能保的住李庶人。”這也是永慶帝為什麼放李庶人在天牢裡,而不是放出去,放出去的話,一個庶人,估計不到一個月就得“暴斃”而亡。
放出去是個死,還不如留在安全一些的天牢裡,雖然名聲難聽了些,可好歹保住了命。
“皇上,也是愛兒子的,只是,這兒子不一定就愛父親。”丁田歎了口氣:“李庶人有兩個宮女兒照顧,如果懷孕了,也生在牢裡嗎?”
“應該是的,那倆宮女兒,有了?”王佐頗有興趣的問:“幾個月了?”
“沒,是姜嬤嬤跟我說的,好歹有個準備,那倆宮女兒都已經停了避子湯好幾個月了,萬一有了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丁田道:“我還讓人偷偷的準備了一些孕婦可以吃的補品,到時候,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你還真是未雨綢繆。”王佐樂了。
倆人夜裡談話的內容,並沒有傳出去,宮裡繼續修繕坤甯宮,女人們繼續爭奇鬥豔。
丁田依然是老實的上差,對李庶人很是照顧,除了不能出院門之外,日子過得還挺好,穿的雖然都是麻布衣服,棉布衣服的,沒有綾羅綢緞,但是絕對沒有被克扣。
吃的粗茶淡飯,可也葷素搭配,沒有了曾經的繁華跟浮誇,茄子就是茄子,豆角就是豆角,李庶人也一樣吃下去了。
倒是立秋當日,趕上丁田休沐,正在家裡準備烙肉餡的餡餅,用的還是豬肉圓蔥的,這個餡兒的餡餅吃著不膩。
結果金不換就風一般的刮了進來:“果親王府被禁軍給圍了!”
“嗯?”丁田一愣,手裡頭還在攪拌的肉餡動作都停下來了:“果親王府犯事了?”
“沒有,聽說世孫夫人發動了,要生了!”金不換的消息來源一直很神秘,但是每次都說的很及時。
“要生了?”丁田算了算日子:“可不是麼,這快要到日子了。”
年後正月爆出的喜訊,這已經立秋了,八月份了,算日子也九個多月了,該生了。
女人懷孩子,雖然都說“十月懷胎”,但是沒有真的掐著點十個月生的一說,一般九個多月,就生了,有的早產的話,七個月就生了。
“關鍵是禁軍包圍了果親王府,聽說老果親王出門訪友沒回來,果親王世孫是出門去拜訪岳家,也沒回來,如今家裡主事的是老果親王妃。”金不換一臉神秘兮兮的告訴他:“誰知道世孫夫人偏偏在這個時候發動了。”
家裡唯二的兩個男人都沒在家,只有女眷在。
“哦?”丁田現在也不是什麼小白了,經歷了那麼多,他要是再小白下去,那就不是單純,是單蠢了。
“據說是皇上為了保證果親王府的安全,特意調遣了禁軍拱衛,另外,甯王殿下已經帶人過去了,聽說皇貴妃為了世孫夫人,特意派了宮裡老道的嬤嬤跟產婆過去,果親王府準備的嬤嬤跟產婆,都被甯王殿下給扣下了。”
“你怎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丁田不得不懷疑金不換了。
“這哪兒用我去打聽啊?那些碎嘴的女人們早就嘀咕出來了,而且我認識幾個禁軍中人,他們來的時候,接到的命令,就是不放過任何一人進入和出去,不許進不許出。”
丁田將肉餡攪拌起來:“嗯,不知道王爺能不能回來吃飯,今天吃餡餅,你家吃什麼?”
“哦,我夫人說吃紅燒肉,抓秋膘呢。”金不換從旁邊的蔬菜框裡拿了個黃瓜啃:“你在家還是去看看?”
“人家媳婦兒生孩子,我去幹什麼?”丁田哭笑不得的道:“我就在家做飯,你要是去的話,看能不能給王爺帶個話?晚飯能回來吃麼?對了,生孩子要多久啊?”
“這可不一定,有的能生上三天三夜,有的也就半個時辰吧!”金不換給出來的時間彈性太大了。
“三天三夜……難產啊?”丁田趕緊指著門口道:“出去,少跟我打咧咧。”
金不換就這麼一陣風似的又跑了。
中午果然是丁田自己用的飯,吃的餡餅也沒有多香,結果晚上金不換才又跑來:“王爺說不過來了,讓你早點休息,裡頭的人出不來,外面的人進不去,這還是看在我是熟人的份上才給傳個話,不然連話都說不上。”
看著金不換跑的滿臉是汗,丁田給他拿了十幾張餡餅:“給嫂子孩子的,回去吃吧。”
金不換拎著籃子走人了。
現在他們已經不用擔心家裡沒有肉吃了,但是他還是覺得這是丁田的一番心意,所以回去吃晚飯的時候,就吃這個了。
丁田自己洗漱,躺在榻上,秋天了嘛,雖然秋老虎很厲害,但是已經有了一絲涼意,他抱著王佐的枕頭睡的,初秋的涼風,吹著好舒服。
他是舒服的睡了一夜,第二天因為要上差的關係,起得很早,昨天的餡餅已經吃沒了,早上起來活動一番,早飯是廚娘做的三丁包子小米粥,在家裡,丁田的吃食其實不需要多麼複雜,只要乾淨衛生,味道好就行了,不用非得捏出十八個褶兒的包子才吃一口。
早飯剛擺好,小菜都是現拌的茄子等蔬菜,王佐就裹著一陣晨風進來了,並且嘴角微翹,一看就是心情大好的樣子,雖然熬的眼睛都有些紅了。
“回來了?”丁田趕緊將自己已經晾涼了的粥放在他跟前:“先吃兩口。”
“嗯!”王佐不跟他客氣。
丫鬟拿了濕熱的毛巾過來,王佐擦了臉跟手,外面的綢緞披風一丟,就脫鞋子上炕了。
廚娘趕緊拿了一雙碗筷過來,給丁田用,丫鬟又給端來了三籠屜的包子。
王佐明顯一夜沒睡,眼睛都有了紅血色,不過半碗米粥下去,再吃幾口小菜,他也緩了過來。
王富貴已經拿著他的披風退了下去,他們這些跟著的人也一夜沒睡,這個時候,都是跑去廚房吃早飯,然後找個地方補眠。
丁田這裡有他們一群人固定的一個院子,這都成了他們第二個家了。
等王佐緩過來了,丁田才喝了一口粥:“那邊生了?”
“生了,很順利,一天一夜,喝了半碗參湯,產婦身體很好,孩子一生下來,就五斤整。”王佐說的時候,嘴角帶笑,心情大好的樣子。
“五斤……是不是小了點?”丁田一想五斤,太小了吧?
這麼輕的新生兒,在他那個時代,是要放在保溫箱中,醫學觀察一星期的。
“挺大的了,我出生的時候,才六斤而已。”王佐卻道:“再大就該生的艱難了,這頭一胎,五斤已經不小了。”
“怎麼……哎呀!”丁田一拍額頭,他忘了,這個時候的一斤,相當於是後世的一斤六兩,算一算的話,那孩子整整八斤,可不是挺大的了麼。
“怎麼了?”王佐嚇了一跳。
“沒,那什麼,你出生的時候還挺重的呀!”丁田很笨拙的轉移了話題。
“那是當然,聽我乳母說,我出生之後,吃的也多,兩個乳母都忙不過來,後來那個乳母不老實,吃一些妨礙我身體健康的東西,被我乳母發現了,就讓我母妃給發賣了出去,唯有一個乳母喂我,當時乳母每日吃六頓飯,加上我母妃也親自喂我,這才養大了。”提起乳母如意夫人,王佐就更開心了:“現在乳母饞嘴,說都是那個時候留下的壞習慣。”
想起胖乎乎慈眉善目的如意夫人,丁田也笑了:“上次去,如意夫人還說做了醬雞爪子給我留著,讓我秋收後去吃呢。”
“嗯,家裡的莊子上,秋收後就該送出息過來了,你那個莊子也是如此。”王佐吃著小菜道:“我還讓他們曬了不少乾菜,冬天的時候好吃。”
“對了,二皇……不是,世孫夫人,生的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丁田道:“我也該準備點禮物去賀喜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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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破滅的希望
王佐非常開心地告訴丁田:“世孫夫人,生了個女孩兒!”
丁田:“……咳咳咳……”
吃驚的都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哈哈哈……!”王佐痛快的笑道:“你不知道,當時李成思的表情啊!”
“女孩兒……也挺好,都說女孩子是父母的小棉襖。”丁田也樂了:“這女孩兒日後也得是個縣主吧?”
比郡主低一級的宗室女,縣主已經很好了,因為是嫡女,又是嫡長女,有個縣主的封號,嫁人也好看一些。
如果是庶女的話,估計封號是不要想了。
“你當他想要個女孩兒?他想要個男孩兒。”王佐收斂了笑容:“你當我帶人去圍了果親王府幹什麼?”
“對啊,你怎麼帶著禁軍去了果親王府?當時不換先生說的時候,我還不信呢!”丁田這個疑問被想了起來:“為什麼呀?”
“因為我們接到密報,李成思準備了三個產婦,只要世子夫人那邊發動了,這邊就喝催產藥,四個人,總該有個男孩兒吧?”王佐冷笑:“他想的很周全。”
“什麼?”丁田震驚了:“他想來一出……偷龍轉鳳?”
差點就說出“狸貓換太子”了,這可是個非常有名的典故,但是,李成思不是皇帝,他的兒子也不是太子。
封建時代,這個是不好的比喻,輕易都用不上。
王佐看他震驚的樣子,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守著,世孫夫人生的是什麼,就是什麼。”
“那可是他的嫡長子,換人?為什麼?”丁田想不明白了:“兒子就那麼重要?”
接受過男女平等教育的人,實在是……儘管這是古代,但是沒有計劃生育啊!
在古代,只要男人那方面沒問題,女人只要能生,一胎二胎的早晚能生出兒子來。
因為不限定你生幾個,只要你能生就行。
就像是金不換,他都二十好幾奔三十的人了,才娶了馬家二小姐多久啊?
看看現在,兒子兩個,女兒一個,這媳婦兒能生會養,金不換又對媳婦兒言聽計從,夫妻倆這幾年過得是蜜裡調油的日子。
所以說古代女人只要能生會養,兒子多得是!
男人也同樣如此,金不換還算是好的,沒有小妾,更沒有庶出子女。
就丁田知道的人家,小妾最少的是三個,最多的那就沒地兒數去了。
庶子庶女也有的是,可是一旦老爺去世了,這家產,七分是嫡長子的,兩分是嫡次子的,還有一分,則是所有的庶子平分。
苛刻麼?就是這樣的分家方式。
但是從側面說明了,大家都不缺兒子。
妻子不生不是還有小妾呢麼!
何必為了一個兒子,還來這麼一出?
“他是為了嫡長孫的名頭。”王佐告訴丁田驚人的內幕:“自從宮裡的那幾位相繼落馬之後,他就心思活躍了,等到宮裡要大修坤甯宮的時候,他就著急了。”
“修坤甯宮,是要封後了,大家都這麼說,但是誰也不敢大聲提。”宮裡的氣氛就是很嚴肅,俗話說的壓抑。
“所以他著急了,一旦封後的話,皇后的兒子,立刻就是嫡子,當之無愧的東宮太子,自古講究立嫡立長,立嫡在立長之前,以前沒有嫡子,大家都是庶子出身,一樣的身份,就連大皇子的生母,也只是個貴妃,而不是皇貴妃。”王佐給他分析:“但是有了皇后就不一樣了,現在大家都看得出來,皇上這是要立皇貴妃為皇后了,皇貴妃膝下還有一個兒子,九皇子是小了點,但是他可以長大啊!”
丁田滿臉的不贊同:“那也沒必要這樣吧?”
“為了那個位子,有多少都是有必要的!”王佐道:“我也是奉了聖命,帶禁軍包圍了整個王府,你知道嗎?在生產的一天一夜裡,一共有二十幾撥人想要出去,三十多人要進來,連東莞伯府都有人來了,要不是禁軍代表了天子,他們真的敢動手。”
禁軍,一直是天子直接指揮的軍隊,要不怎麼叫“禁軍”呢。
這可是一隻直轄屬於帝王,擔任護衛帝王或皇宮、首都警備任務的軍隊。
誰跟他們對上了,就等於是跟天子對上了,誰敢啊?
所以,儘管東莞伯府的人千求萬求,王佐也沒放行。
甚至最後,東莞伯夫人親自來了,也沒放人進去,只是讓人帶了一句話:一切安好。
就沒了下文。
不過就因為這樣,東莞伯夫人也嚇得夠嗆,沒敢多廢話,直接打道回府了。
“皇上他?”丁田想起了永慶帝,自己的兒子,要換自己的孫女兒,他肯定難過了吧?
“皇上早就說了,那是果親王府的世孫,跟他已經沒關係了。”王佐歎了口氣:“當皇帝的,哪兒有幾個不傷心的呢?早年間……哎,皇上也苦的很,現在估計是在翊坤宮哄九皇子呢。”
九皇子人雖然小,但是很有脾氣的,這麼點點大就不要乳母抱著了,自己滿地溜達不說,翊坤宮的花花草草可是遭了秧。
他在丁田家裡習慣了扯個大蔥撈個香菜的,還會扯豆角下來做菜,回宮之後,就習慣了,到處扯東西要做吃的,逗得皇貴妃哈哈大笑,乳母們更是哭笑不得。
偏偏他這小胳膊小腿兒是越來越有勁兒,蹬蹬蹬跑的也越來越順遂。
看著這個兒子在院子裡淘氣,永慶帝在窗前乘涼,手裡拿著的是貢菊茶:“怎麼不來點涼的啊?”
貢菊茶,裡頭放了一點枸杞跟紅棗片,沖淡苦味的,不涼不熱,竟然是溫的。
“這都立秋了,天氣雖然熱,可是夜裡已經有些涼意,不可再貪涼了。”皇貴妃自己也抱了一杯這樣的貢菊茶:“臣妾跟您一起喝。”
哄小孩子的口氣,偏偏永慶帝就吃這一套,而且貢菊茶並非什麼高級茶,一般後宮的妃子喝的都是八寶貢菊茶。
那裡的東西可就多了,喝的味道也就沒多少菊的苦澀。
這貢菊茶,卻有一縷苦味,正好給他撤撤火。
“坤甯宮修得怎麼樣了?”永慶帝過問了一下坤甯宮的修繕事宜。
“還差一點收尾的事兒,這次是大修,內務府報了快三萬兩銀子的賬,花費很大啊!”皇貴妃道:“只是宮裡修繕好了,擺設什麼的都沒挑,還是用原來的吧?都是先皇后的遺物。”
坤甯宮就先皇后住過三年,後來就一直封宮到現在,逢年過節的時候,眾女眷們只是在坤甯宮前的空地那裡跪拜一番而已。
因後宮多年沒有皇后,每年的宴會都是各宮各吃各的。
“三萬兩不多了,上次大修坤甯宮,內務府可是報了五萬兩的銀子呢。”永慶帝還記得第一次大修坤甯宮的時候,是他剛剛登基的時候,現在,一晃已經二十年了啊。
“那臣妾是省了點銀子呢!”皇貴妃輕笑出聲:“皇上可得讚賞臣妾一番。”
“好,讚賞,你呀,那點銀子也看得重。”永慶帝含笑看著皇貴妃並不嬌媚的面容,只是年輕許多的皇貴妃,穿戴上卻很淳樸,換言之,有些老氣:“你也做幾件鮮亮的衣服穿。”
“臣妾的衣服夠鮮亮的了。”皇貴妃指了指自己的裙擺:“這可是正宗的松枝綠腰群,上身的可是金黃錦緞呢,以前都沒見過這樣的好料子。”
她這身打扮,大氣十足,但是絕對不鮮亮,其實,只是想儘量跟永慶帝站在一起,看著配對一些。
老夫少妻,總該有個人去適應另一個人,皇上不會去主動適應後妃,那就只有後妃主動去適應皇上。
“朕看麗嬪好像穿了一件粉袖孔雀裙,你見過沒有?”永慶帝想了想,記得麗嬪是穿過這麼一身。
在御花園裡玩來著,他見過一次,印象深刻。
皇貴妃知道,麗嬪自從生了三公主之後,就想著再生一個皇子。
十皇子也已經出生了,生母乃是金美人。
以前是金才人來著,後來生了皇子,才晉封為美人。
宮中有一位皇貴妃,而四妃可以說是都被廢了,沒被廢的也閉宮不出,形同虛設,很多女人的目光,盯上了妃位,甚至是嬪位。
麗嬪家裡雖然出身不高,也就四品的京官一個,但是麗嬪進宮之後,她的兩個庶妹,都嫁給了商賈,一個是江南的鹽商,一個是京城的皇商。
這兩家可沒少給聘禮,加上要仗著這個大姨姐在宮裡撐腰,所以沒少通過岳家的手,給宮裡送銀票。
手裡有了錢,要什麼沒有?
宮裡的東西貴,自然有貴的道理。
只是皇貴妃一點都不嫉妒,而是掩嘴偷笑。
“你笑什麼?”永慶帝莫名其妙。
“皇上,麗嬪那件裙子再好看,她那腰肢……不勒得慌嗎?”皇貴妃低頭忍笑,雙肩不停的抖動。
“噗!你這個促狹的!”永慶帝沒憋住,笑出了聲。
麗嬪當初生三公主的時候,因為不懂事兒,補得有些多,幸好她身體底子好,三公主一出生就很壯實,但是她補得太好了,一身的肉都長在了腰腹上,未生孩子之前就非常圓潤豐滿的麗嬪,生完孩子之後,更是胖墩墩的了。
費了半天勁減肥,折騰的滿皇宮的人都知道了,別的地方還好說,腰腹部那裡,終究是跟生之前不一樣的啊。
且她愛吃啊,嘴饞,管不住,總減不下去。
所以她的衣裙一般都是束胸的那種,而不是束腰的,不過,孔雀裙一般都是束腰的,因為看著漂亮啊。
這倆人好一陣笑,永慶帝心情都好了許多,回頭就賞了麗嬪一對兒美人瓶,一個青玉熏香爐。
賞的麗嬪莫名其妙,她幹什麼了?
倒是德妃那裡,聽說生的是個女孩兒,一臉的不可置信:“不是都安排好了嗎?”
“可是,皇上突然讓甯王派了禁軍去圍了果親王府,那些……都帶不進去。”蓮兒也一臉的苦相。
本來因為二皇子那邊的喜訊,他們這裡有了點起色,沒有繼續被人磋磨,可是那邊生了個女兒之後,這邊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今天的膳,就是糯米鴨子、肉末豆腐、涼拌捲心菜這樣的稀碎飯菜,誰知道都是什麼人吃剩下的?
唯一看的過眼的就是對蝦乾炒玉蘭片兒。
可是秋收的時候,吃這種乾菜,是個什麼意思?
這是廚房來不及做,或者不給做,拿個東西湊個數而已。
一大碗油膩的紅燒肉端上來,娘娘都犯噁心了。
“真是一群廢物,早養在府邸裡不行嗎?”德妃有些歇斯底里了:“到時候一起生,誰生誰就是皇長孫。”
蓮兒都要哭了,那是果親王府,你在王府裡養倆孕婦算怎麼回事?真當果親王府是自己家嗎?
作者閒話:元宵節快樂!不能出去賞燈了,那就在家看看電視,瞅瞅電腦,嗯,最主要的是,要看看江湖的新文《成了傳奇之白澤》,謝謝O(∩_∩)O
第四百三十九章 榮歸故里
蓮兒不僅有了想離開德妃的心思,這裡註定是沒有出人頭地的希望了。
德妃還不知道自己的宮女兒有了想離開的心思,反而一直在想,哪兒出了問題呢?
為何會如此?
明明安排的很好,如果世孫夫人要是生了個男孩兒,皆大歡喜!
生了個女孩兒,那就換一下。
多簡單點事兒啊?為什麼就辦不成呢?
德妃的心情更不好了,宮裡伺候的人本來就不多,這一折騰,更加見少,伺候的人不盡心,德妃看在眼裡恨在心裡,卻無可奈何。
永慶帝沒有去掉她的尊號,沒有撤走她的妃位,只是讓她閉宮不出,門口守著禁軍呢。
這一方天地,就是她老死之處。
她還不如貴妃,起碼貴妃是去英華殿了,那裡是佛堂。
李成思的妻子生了個女兒,本來有些浮動的人心,一下子就安定了,誰也不找事兒了,李成思也不整日出門交際應酬會友了,媳婦兒剛生了孩子,正在坐月子,根本不可能跟他滾床單造小人兒,李成思倒是想要個嫡子,卻也要等媳婦兒出了月子,養好了身子才行,老果親王想要個曾孫子,可李成思不要小老婆,他覺得小妾生的孩子,血脈不純,不貴重。
他自己就算是個庶子出身了,當然想要一個嫡出的孩子,才能給自己增加分量。
這外面消停了,秋天也來了,秋收開始,秋收是大事情,朝廷都要為此祭天祈福,甚至連刀兵都不興,全力搶收田地裡的糧食。
隨後在中秋晚宴上,永慶帝宣了一道旨意,他要立後了!
人選就是皇貴妃,進為皇后,著禮部準備封後大典。
皇帝娶老婆從來都不是單純的娶老婆,皇帝喜歡小老婆也未必是真的喜歡小老婆的人,一句話,皇帝娶妻娶的是一家子,喜歡小妾也是喜歡小妾的一家子。
這幾年皇帝一直尚武,大臣們心裡都在犯嘀咕,一個皇帝,窮兵黷武是要不得的,且天下承平已久,擅動刀兵可不是什麼好事兒。
索性這幾年皇帝的決定都是正確的,邊境也一直在打勝仗,一打勝仗就朝敵方要“戰爭賠償”,以至於國庫豐盈,皇上連不住人的坤甯宮都修繕了,現在再也不怕天下哪兒哪兒有災禍了,因為國庫有錢了啊,戶部尚書每日再也不是愁眉苦臉的怕人來戶部要錢了。
每年北方蠻族的各種牛羊進獻,京城的牛肉價格都降了不少。
大冬天的連牢房裡都有羊湯給犯人們喝了,驅寒氣效果怎麼樣不知道,反正犯人有的喝就行了。
誰知道這會兒竟然要立後。
如果林婉兒沒有孩子,大家還不覺得什麼,後宮後位空懸近二十年,有了皇后自然是好的,但是皇貴妃有一個兒子,這要是成了皇后,那孩子就是嫡子。
儲位人選也不用多想,就是九皇子了。
永慶帝立後,不是他一個人的事情,是朝廷的大事,後宮要有女主人了。
而且他竟然立的是一位文官的女兒,他們以為就算是立後,也得找個武將家的閨女呢。
後來知道是皇貴妃,眾人還挺驚訝。
不過細想想,皇貴妃也挺好,起碼一個翰林家的閨女,總比一個武將家的閨女強啊。
丁田回家後開始翻箱倒櫃,王佐看到他這樣樂了:“你找什麼呢?”
“恭賀皇后,是不是得送禮啊?這每年送禮送的我都要吐了。”丁田以前小人物一個,送點禮物就行了,現在不一樣了,每次送禮都千挑萬選,幸好有老王管家給他看著。
“到時候你跟我一起送就行了,我那邊有準備。”王佐家大業大,甯王府富貴滔天,不差那點送禮的東西,主要是丁田這家底在京中根本不夠看的,每年的禮物都是東牆補西牆,這家的送那家,他自己留下的東西少。
“哎,封了後,是不是就消停了?”丁田道:“一連兩年都是不著消停,各種震盪。”
京中風起雲湧,無數勳貴落馬,丁田就算不在刑部大牢那裡上差了,也有刑部大牢的人來往,消息他知道,那裡不少人家都被判了刑,其實他們也不冤枉,只是量刑太重了,一家子人,統統流放。
女眷哭哭啼啼,沒了高官庇護,漂亮的女人下場沒幾個好的。
現在也該平靜了吧?
“應該是了,只要東宮再一立,齊活兒了。”王佐一甩袖子:“到時候啊,這天下就太平嘍!”
丁田樂了,笑容乾淨而清爽。
立後大典只有幾日的時間,但是辦的很隆重,因為大家都看得出來,這可能是未來的太后。
永慶帝看著一身鳳冠霞帔的林婉兒,仿佛看到了二十多年前,初嫁給他的那個女人,也是這樣的年輕貌美,也是這樣的溫柔嫺靜。
他扶起林婉兒:“以後你就是朕的妻子,後宮交給你,朕放心。”
“皇上您放心,婉兒知道該怎麼做。”林婉兒溫柔一笑:“宮裡您不用操心,有事情婉兒會跟您說。”
她很明白,當皇后不是最終目的,她還是那個謹小慎微的女人,後宮女子的一生榮辱,都在皇上的心念之間。
“後宮交給婉兒,朕放心了。”永慶帝從一旁的盒子裡,拿出來一支非常漂亮的五鳳朝陽掛珠簪花,親手戴在了皇后的頭上。
因為後宮有了皇后,朝中也跟著一片清淨,各地上報的糧食都是大豐收,這一年也算是風調雨順,五穀豐登了。
但是,北邊戰事又起來,蠻族已經有些受不了了每年的貢獻,他們每年要給朝廷進貢五十萬頭牛,五百萬頭羊。
整個蠻族被勒索了三年,可以說每一年給的都肉疼的厲害,他們養的這點東西,最後都進貢了,他們倒是能吃飽穿暖了,但是其他的富裕就沒了。
加上今年北方早早的就下了大雪,好像是有點雪災的樣子,蠻族本來就容易衝動,這會兒忍不了了,就起了刺兒,直接來找中原王朝的人……講道理了!
“噗!”王佐當時就噴了口裡的茶:“講道理?”
“是,蠻王的使者說,這一年一年的東西進貢的太多了,他們有些承受不了,能不能少點?”禮部尚書也是哭笑不得:“邊疆的人因為他們是有使者的名頭,不敢擅作主張,就將人留在邊關外面,不讓進,也沒給回話。”
“他們還學會講理了?以前不是都用拳頭說話麼?”永慶帝都樂了:“變聰明了嗎?”
“是拳頭沒有咱們的大,現在不得不屈服。”王佐太知道那些蠻族的尿性了:“不同意他們減少貢品的請求就好,據臣所知,他們往南打不過咱們,可以往北打麼,那些羅刹鬼子,富裕著呢。”
蠻族的草原跟北方的羅刹國是接壤的,他們打不過大青,可以去攻打羅刹國。
君臣一陣調笑,但是誰都沒有同意蠻族的請求。
可奇怪的是,邊疆那邊的消息一直不太穩定,當然,一直是打勝仗的,但是這勝仗時間長了,也有些不對,功勳是有了,可是蠻族哪兒來的那麼多人?
據說他們的大部隊沒有動彈,可邊關的戰鬥一直都是小規模的那種,加上火藥一爆炸,屍骨無存的,都不知道殺了多少敵人。
但是賞賜還是要給的,永慶帝如今國庫豐盈,並不吝嗇。
只是終究搞不清楚邊關的情況,也不太安心,王佐就說他去一趟吧:“三年前臣去過一次,如今再去一次不過是舊地重遊而已。”
“也好,你去一趟朕也放心,帶上火器局的人。”永慶帝道:“正好親眼看一下那火器的威力。”
“是,不過,臣想帶一個人去。”王佐抬頭,樂呵呵的樣子,一臉的甜蜜。
丁田最近很忙,因為秋收過了,曬乾菜的、醃鹹菜的、入庫的新糧,以及他那莊子上給送來的糧食和銀子,以及各種出息。
雖然說不用他親自幹活,但是帳本要過目,莊子上還有送來的活物,雞鴨鵝的,以及養的兔子等等。
其實這莊子上還挺能出產的,而且丁田跟佃戶們要的佃租並不多,一般人家都是四六分,主家六,佃戶四,因為是當官的人家,免稅的麼。
佃戶們幹剩下四成也夠吃飽了。
不過丁田的是五五分,一家一半,佃戶們幹勁兒更多了。
且丁田管得嚴,家裡下人並不去莊子上指手畫腳什麼的,佃戶們老實種地,得了產出交了租子後,還能剩下很多富裕的,另外丁田逢年過節的都有一些所謂的“福利”。
就像現在,每一戶人家送來租子,都能在主家這裡領到一隻燒雞,三斤肥豬肉,十斤的白麵,說是丁大人給大傢伙兒貼一貼秋膘,一個秋天下來,為了搶收這點糧食,都累壞了,帶點東西回去吃點好的,補一補。
另外還有十斤鹽巴,二斤糖塊,都是最普通的飴糖那種,給孩子們甜甜嘴兒。
倒是將佃戶們給籠絡住了,他們倒不是缺少這點東西,而是主家的態度。
兩年多下來,到底是相處的好了,而且今年王老管家還給丁田置辦了一個布莊,家裡總該有點產業,不過丁田不經商,買了鋪子也只是租出去吃租金,因為家裡沒有人會經商。
但是買的時候吧,那家人走得匆忙,貴重的綢緞之類的都帶走了,唯有一些土布和粗布、細棉布給留了下來。
算是個添頭給了買主,丁田家裡並不缺少布匹,何況他是官身,穿的是綾羅綢緞,棉布也得用細棉布。
乾脆,丁田就將這些東西都分給了佃戶,不多,一家兩匹土布、一匹粗棉布、一匹細棉布,這麼一分下去,果然將那些東西都分完了,還得了佃戶們的感激,其中有兩家佃戶要娶親,丁田知道了,特意送了一家兩匹大紅色的絲綢去,這顏色鮮豔,正好成親的時候做兩身衣服穿。
另有老人家的就多送二斤肉,這樣下來,倒是牢牢地攥緊了佃戶們的心。
他這裡忙忙活活的,當天晚上,王佐回來就給他一個驚喜:“帶我回老家?牛角縣嗎?”
丁田聽了這個消息,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是,公事,現在回去還能在老家過個年。”王佐道:“何況,你有三年沒回去了吧?”
“四年多了,在北風府的時候,那一年沒回去。”丁田對於牛角縣的記憶,更多的是原主的角度,他自己其實是沒有多少印象的,但是他卻記得那個新的縣城,也不知道老家成了什麼模樣。
被王佐勾起了鄉愁:“回去……也好,給父母上上墳,掃掃墓。還有我兩個叔叔,堂弟他們不知道學得怎麼樣了。”
因為學的晚,考試沒把握,丁家的幾個男孩兒,都沒有來會試。
作者閒話:這兩天往家裡跑了幾次,更新番外有些不定時,另外,大家在家裡多喝點白開水,勤洗手,開窗通風,出門戴口罩,少去人多的地方……估計現在也沒有人多的地方了。
第四百四十章 再見老家的故人
“回去可以在老家過個年,明年開春之後再回來就行了。”王佐早就打算好了,回老家是個引子,如果能在老家過年,丁田肯定會回去的,如果能過清明節,那就更好了。
端午之前肯定要回來京城,但是能回老家呆半年,足夠丁田心動了。
果然,丁田心動了:“那我的差事怎麼辦?”
“我看金不換他們挺好的,你那裡不就是有一個李庶人嗎?”王佐滿不在乎的道:“讓皇上多分一點注意力過去就行了,現在大家都在忙秋收的事情,還有北地蠻族之事,沒人會在這個時候,還在打李庶人的主意,他已經不能成為讓人注意的存在了。”
都成庶人了,還有什麼可在意的?
古代的“禮節”上講究頗多,“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意思就是對待庶人,連禮節都不用行。
何況是一個被關在天牢裡的庶人。
“那行,啥時候走?”丁田已經忍不住想飛回老家去了。
“十日之後起行,你有的是時間準備,帶幾個人去伺候你?車架也帶上,平時坐我的王駕,那裡舒服一些,你的車架帶回去,也在家裡人面前顯擺一下。”王佐慫恿丁田:“讓父老鄉親們知道你現在有爵位,有官身了。”
“可拉倒吧,就我那些儀仗啊,車架之類的,我自己都沒弄明白呢,我家裡人更不會認識。”丁田才不上當:“我就跟你去公費回家一趟,祭奠一下祖宗爹娘,又不是回去顯擺,顯擺什麼啊?我們家那塊你又不是沒去過,以前窮的叮噹響,現在好點了,每年我們家的糧店都不掙錢,就為了鄉親們的糧食能有個地方賣。”
老丁家的糧行一直是不溫不火的樣子,一年到頭也賺不了多少錢,倒是附近的村民們,再也沒有了被糧商剝削的困擾,賣糧食的價格一直都挺好,日子也富裕了許多,加上他們離邊關近一些,每年大量的皮貨跟牛羊在那裡交易,他們也能從中獲得一點利益。
日子好過了,大家也就開心了。
每年丁田送回去的禮物都很合適,而老家給他帶來的東西也很有意思,都是些家鄉特產,聽說京中米珠薪桂,嗯,大堂弟跟二叔三叔解釋了一下這個詞彙的意思,從那以後,兩位叔叔給他送年禮的時候,都是有二百斤大米,夠他一人吃的了;以及一百斤乾菜。
年年如此,生怕他在京中吃不飽一樣,還有醃制的鹹臘肉,每年也必須送來一百斤。
看這分量,足夠丁田一個人吃一年的了。
當然,他們還不知道,丁田家裡不止他一個人。
而且帶來的乾菜和咸臘肉,丁田一般都做了給永慶帝一家三口吃,因為他們沒有吃過北地的乾菜和鹹臘肉。
除此之外就是各種乾蘑菇,黑木耳。
大冬天的,一盤雞蛋炒木耳香蔥,能讓永慶帝吃上兩碗飯。
堂堂的皇帝陛下,好養活得很。
“我知道你是好心,那也要有個架勢,回去才能讓北風府的人,對你們丁家村,甚至是牛角縣都不能小看。”王佐道:“你可是你們村最出息的人,你們縣令估計對你都念念不忘。”
“何止啊?徐縣令跟杜知府,每年都跟我走禮來著,還寫信,我們那裡現在據說可好了,日子好過了,不說頓頓有肉吃,可也家家有餘糧,肥豬、大鴨子都不缺,冬日裡還能跟邊關那裡交易一些牛羊回去。”
北地冬日裡酷寒,羊肉的消耗巨大,羊骨頭熬湯,羊雜湯特別流行。
“嘿嘿嘿……”這種類似調侃一般的誇獎,讓丁田有些不好意思了:“還行吧。”
既然要決定回老家,自然要先把工作安排好。
金不換聽說他要回去:“正好,幫我把年禮捎回去,給我那大姨母和大舅子問好,還有我那大外甥。”
“行!”丁田爽快地答應了。
“還有啊,你們回來了,我明年也想回去看看。”金不換道:“家裡的墳塋雖然委託大舅兄照顧,終究是要自己回去看看的。”
“可以,我回來換你回去,嫂夫人也跟著回去省親。”這點請求沒問題。
工作的事情就交給了金不換,丁田打了一圈招呼,安排好工作之後,他就回家了。
家裡的事情交給老王管家他很放心,每年走禮都是一樣,只不過今年給家裡的東西,他帶回去就行了。
“不過您回家,總不能就帶往常的東西,還得多準備一些……”老王管家嘮嘮叨叨的去準備:“吃的喝的用的都缺一不可。”
結果就是,丁田回老家,光是各種東西跟禮物,就拖了快五十輛馬車了。
但是跟王佐一比,那都不算啥。
人家甯王殿下此次出京北上,跟上一次不同,上一次邊關不太平,這次他是去威懾對方的,所以不僅儀仗齊全,帶了五百輛馬車的東西,都是各種禮物,賞賜軍中的銀錢等等。
另外,他自己的東西也有三百輛馬車拉著,加上丁田的那點玩意兒,浩浩蕩蕩上千輛馬車出行,更有來回隨扈的大內侍衛跟在左右,三千禁衛軍隨行。
加上他自己的人馬,差不多五六千人。
這出京的動靜,可以說是地動山搖了。
因為已經深秋,又是往北走,於是在路上的驛站裡,住了兩次之後,第三次住進驛站,第二天早上起來,外面就下了霜。
“這是初冬了吧?”丁田一大早就爬起來,穿戴整齊後去洗漱,然後打開門,在空地上抻抻胳膊抻抻腿,活動一下筋骨。
只是一打開門,就看到外面滿地白霜。
“是,冷不冷啊?這麼早出來。”王佐就在他身後,從王富貴手裡接過披風給他圍上:“讓廚房熬的羊湯,一會兒喝一點,暖一暖身子,今天趕路恐怕要露宿了。”
因為人多,並不是每一個驛站都能接待下這麼多人的。
“好。”他們人多,帶的東西也多,野外露宿不成問題,反正倆人是在王駕上住的。
就這樣走走停停,從八月末走到了九月,快到九月十五了,他們終於到了北風府。
丁田在這裡沒有府邸了,他都給處理了,但是王佐在這裡還有一個府邸,那就是曾經被改成總督府的王府別院,在王佐走了之後,這總督府也遷走了,但是王府別院的名頭保留了下來,王佐有派人在這裡打點一二。
加上金大娘帶著小孫子還在呢,故人相見,真是不勝唏噓。
金大娘還是老樣子,她的孫子金書樂,已經長成了一個小少年的模樣,更有書卷氣了,但是因為這幾年金大娘養得好,小少年長的還挺壯實。
還有崔久一家子,如今已經是個大老闆了,東北三府都有他的點心鋪子,生了一個兒子,如今媳婦兒肚子裡還揣著一個,剛懷上的。
在知道丁田他們回來之後,金大娘早已經做好了飯菜,丁田跟王佐沒有在王府吃飯,而是直接去了金大娘家。
王府的飯菜也就那個意思,讓跟來的人去吃吧,他們倆去吃家常菜。
金大娘家已經重新修繕過了,房屋翻新,門窗都換了新的還刷了漆,窗紙都是新糊的那種,白白的一看就是精心打理。
院子裡的菜地還在,只是都有在週邊起了半高的圍牆,裡頭種著的菜也都收了起來,但是在圍牆上,有凍白菜,房檐下,擺滿了乾菜。
這幾年,每年都有金大娘給京裡捎去的乾蘑菇、凍白菜乾兒以及一些雜糧,不多,但都是她的心意,丁田也厚厚的回禮,也不給多少金銀財寶的,怕祖孫倆守不住,就每年給一個荷包,裡頭裝著兩塊一兩重的金元寶,一個筆錠如意,一個三元及第,再給一袋湛湛新的銅錢,一千枚的那種,剩下的就是布匹和皮草等物,還有每年一根的老山參。
如今金大娘佳的日子好過了許多,偶爾崔久一家子也會來看望他們祖孫倆,兩家人如今過得跟一家似的,崔久夫妻倆還認了金大娘做乾娘。
認金書樂為乾兒子。
如今他們倆回來,崔久一家子也來了,眾人相見之後,本來要行禮的,被丁田跟王佐免了。
“快上屋裡來,外面冷得很。”金大娘看到丁田跟王佐就樂呵呵的讓倆人進屋:“去年新修的房屋,連炕都是新盤的,都是崔久幫忙張羅的,現如今可是好日子了。”
金大娘家的屋裡也不再是雪洞似的啥都沒有了,而是門窗嚴謹,屋裡更是盤了新的火炕,打了新的傢俱,曾經用的都掉漆了的傢俱都不見了。
一進屋,一股暖意,還有點飯菜的香氣。
“都做好了飯菜,快洗洗手,吃飯,吃飯了!”金大娘笑的見牙不見眼,能當了大官兒,還惦記那點交情,可真是念舊的人,不枉費她每年幫忙打理隔壁的院子,還有在本地的那點田地租子。
“哎,是燉的大鵝麼?乾菜燉大鵝?”丁田鼻子好使得很,自從離了北地,他在京城就吃不到這麼地道的乾菜燉大鵝了。
“是,還有小雞燉蘑菇,怕串了味兒,明天吃小雞燉蘑菇。”金大娘笑眯眯的指使孫子:“去把我去年釀的果子酒端來,以前指著果子賣點錢好買鹽巴,現在不缺鹽巴吃了,就沒賣了果子,釀造了果酒,你來嘗嘗。”
恩人回來了,金大娘高興的不能自己,丁田也不跟她客氣,這一桌接待的也都是自己人,除了崔久夫妻倆,就是金大娘祖孫倆,以及丁田夫夫和王富貴,他是王佐去哪兒他跟去哪兒。
兩隻大鵝,一鍋乾菜,用一個粗瓷大盆盛著擺在桌子中間,其實還有其他的小菜,不過都是些涼拌土豆絲、蒜茄子這樣的東西,珍貴說不上,但是很家常。
丁田吃了一口乾菜:“好吃!”
“吃肉,吃肉!”崔久用自己沒用的筷子,給丁田夾了個鵝大腿兒,又膽戰心驚的給王佐夾了一個……王爺啊,這輩子他覺得是老崔家燒了高香了,竟然認識了王爺。
然後就是崔久家的笑眯眯的給小樂少年夾了個鵝腿兒,乾兒子嘛,也不能因為王爺跟田少就虧待了不是?
“這些年過得好不好?”丁田道:“我離開之後,可有受到欺負?”
“沒有,沒有!”金大娘他們都樂了:“你在這裡夠照顧我們的了,還有杜大人,也很照顧的,這些年因為朝廷老是打勝仗,蠻族的人每年都要給朝廷進貢嘛,所以這牛羊肉都不缺,還賣的便宜咧!”
對老百姓來說,不管是什麼肉,只要有的吃就很開心了,何況塞外的牛羊肉是真的很好吃,羊肉一點都不腥膻,做得好了那叫一個香,還有冬日裡,喝上一碗羊湯,暖呼呼的甭提多舒服了。
知道大家日子過得好,丁田就開心了。
只是崔久欲言又止,被他媳婦兒暗地裡拉了一把,終究是沒說什麼,免得掃興。
崔久咽下了即將出口的話,轉而吃了一筷子的涼拌土豆絲。
但是王佐看到了他的表情,眼睛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們夫妻倆。
作者閒話:在家待著吧,除卻買菜之外,江湖就守在電腦前了!武漢加油!我們一定能扛過去這場疫情。
第四百四十一章 老家的親人
丁田吃的最開心,因為做的是他愛吃的,同桌的人又都是朋友,更是喝了兩杯高粱酒,臉頰泛紅,躺在火炕上,聽著小樂少年給他背書:“好,好孩子。”
金書樂臉一紅:“丁叔,我已經長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嗯嗯,不是小孩子了,過幾年,考個秀才,做個舉人老爺,再說一門親事,早日娶個媳婦兒回來,孝敬你奶奶,你奶奶為了你啊,可沒少吃苦。”丁田算是看著金書樂長大的人,當年從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孩子,到現在十幾歲的小少年,古代人成親早,再過三年,金書樂也夠成親的年紀了,不過他想著,還是早日有個功名的好,北地的讀書人少有出人頭地的,但是有個功名,總是會被人看重,日後說親,也能找個好人家的姑娘,有個好一點的岳家。
“是,丁叔不說,小樂也知道,日後定會好好的讀書,考取功名,孝順奶奶。”至於親事,金書樂還沒有那麼放得開,提起親事有些臉紅,就不說了。
王富貴看時間差不多了,進來催了一回,王佐就將丁田裹成了一個團子,半背半抱著,將人帶回了別院。
院子裡早就打理好了,他們進了屋子,脫了衣服鞋襪就能穿著睡衣上炕了。
第二天,東北三府的官員挨個上門請安,丁田跟這些官員們算是老鄉,但是他討厭這種應酬,也不會應酬,乾脆跑出去走親戚了,去了崔家,還去了馬家等等相熟的人家。
王佐在家接待官員們,其實主要是打聽一下東北三府的情況,跟彙報京裡的是不是一致。
忙了好幾天,才在下第一場雪之後,將將處理完,然後就是去北崇府,又是忙了好幾日,又跑去軍中走了一圈,得到的都是喜報,另外,軍中看管火器異常嚴格,不止有單獨的營房,甚至火器兵都是精挑細選出身清白的兵丁,第一就是沒有家世拖累的,孤兒優先;第二就是年輕體壯,能跑能跳,耳聰目明;第三就是要聰明,火器這東西偶爾還有可能自爆,故而平日裡一定要心細。
在兵營裡待了幾日,又去了前線看望將士們,各種上次不斷的分發下去,丁田也忙著去鄭家莊,拜見自己的老師兄鄭老御醫。
各種年禮提前就送去了。
鄭家莊如今已經今非昔比,依靠種植藥材供應大軍,得到了上頭免稅的待遇,且每年丁田老家這邊的糧店,也底價供應鄭家莊糧食。
不缺吃穿,又是種植的藥材,鄭老御醫日子過的逍遙自在,又有幾個孫兒在身邊,言傳身教的學習家傳醫術。
見到丁田來,還呵呵的介紹老妻給他認識,丁田別看年輕,卻是個輩分高的,老夫人還得叫他一聲小師弟,搞得那些鬍子都白了的人,管他叫小師叔。
丁田非常尷尬的挨個給了見面禮,因為知道他們都是守得住清貧,耐得住寂寞的人,丁田大方的一個荷包裡,裝了十兩金子,二十兩銀子,拿荷包的時候,沉得要命。
不過是見面禮,也不能拒絕。
倒是老鄭御醫,捏著鬍子道:“破費了。”
“不破費,都是我晚輩。”丁田呲牙:“再說了,你們這日子過的也沒什麼外撈。”
是的,這裡的日子過的清閒的同時也清貧的很,除卻地裡的那點出息外,他們就沒有什麼賺錢的地方了,雖然有人會慕名過來求醫,但是那點錢能幹什麼呢?
這麼一大家子人都在這裡住呢。
丁田在這裡受到了熱烈的歡迎,吃的是老師嫂親自下廚做的藥膳,喝的是陳年釀造的補骨酒,嗅的是藥香,聽小娃娃們背的是脈訣醫案。
很有點世外桃源的意思。
就是走的時候,被老師兄塞了個小木箱子:“你跟王爺的事情,我不便參言,但是你也要懂得保養自己。”
說的丁田臉都紅了:“我知道了,您別擔心,他對我是真心的,我對他……也是真心。”
雖然過了這麼多年,但是當著自己的老師兄的面,還有點羞澀啊。
“好,那就好。”小師弟的事情,鄭老御醫其實還是有些擔心的,王爺啊,那高高在上的人,一旦厭棄了小師弟,小師弟的下場堪憂。
丁田看著他這位鬚髮皆白了的老師兄:“老師兄啊,我覺得吧,你這一身醫術只教導這麼點人有些浪費,你想過開一個醫學院嗎?就像是學堂一樣,不再是培養幾個徒弟,傳承醫術,而是培養一大群醫者,一大群醫女,讓世間再無病痛困擾。”
是的,丁田覺得開個醫藥學院太應該了。
現在大青最缺少的就是大夫,尤其是鄭老御醫的女兒們都是醫女,有些婦科疾病,女人們羞于啟齒,大夫們又都是男人,這封建時代的男女之別非常嚴重,就算是在他那個開放的年代,也沒見過幾個男婦科大夫,一般都是女子擔任。
他想著,如果能有一個專科學院,培養大夫和醫女……那以後人們不就有福了嗎?
“這個,我考慮一下。”鄭老御醫有點心動了。
“好。”丁田跟他告別,浩浩蕩蕩的回到了軍中,三天之後,終於辦完了事情的王佐,帶著丁田,又車馬勞頓的到了牛角縣。
如今的牛角縣,再也不是丁田走的時候那個牛角縣了。
已經擴建了五倍不止,甚至丁田的二叔在這裡給丁田都置辦了一個三進帶三個跨院的大宅子,王佐在這裡也買了一個別院,比丁田的更大,是個五進帶四個跨院一個馬房,以及一側花園的別院,王府的別院,就算是王爺一輩子不來,這地方也得有一定的規格才行。
而且兩個府邸是挨著的,建在新城的西城區,那裡都是高官府邸,連縣太爺家都在那裡。
因有“東富、西貴、南平、北武”的說法,所以,他們倆的府邸都在城西,城東是一些買賣人的住處,都是有錢人啊,南邊就是平明百姓們了,而北城區多數都是武將們的家,武將們也紮堆居住,因為城北那裡正好通向先鋒大營,倒是讓先鋒軍不少低階武官將家安置在了縣城裡,反正縣城擴建,城高牆厚,看著就安全。
王府別院跟丁府挨著,丁府的旁邊是縣太爺的家。
他們回來了,自然受到了父老鄉親們的集體歡迎,大冬天的,二叔跟三叔更是駕著馬車在城門口等著。
“來了,來了!”
王駕儀仗,鳴鑼開道,浩浩蕩蕩的進了城,直接去了別院,因為是王府別院,須得有重宇別院,可以駐蹕關防,才能請王駕入住。
別院的規矩就是必須要五進大院,有兩邊跨院以及外圈的下人房,不然不夠格成為王府別院。
倒是丁田的車架,因為前頭有王佐在吸引人注意,他的車架非常順利的尾隨進了城,在城門口就跟王佐分開了,將兩位叔叔直接拉到了自己的車裡:“都說了不要在外面等,這天寒地凍的,冷不冷啊?”
他的車架小,但是那要看跟誰比,起碼在這個地界上,哪怕是鎮北大將軍,也不如他的品級高,他是鎮國將軍了,而且他是宗室爵位。
裡頭裝上三個人還是綽綽有餘的,還有小茶几,上頭有熱茶,趕緊給兩個叔叔喝兩口熱乎的奶茶。
“不等著心裡不安啊!”丁二叔看了看丁田:“壯實了些。”
“在京裡吃得好,還在宮裡吃過禦宴,當然長胖了點。”丁田都沒好意思說,王佐隔三差五的就讓人給他弄點什麼補一補。
能不胖麼!
而且他這工作也不出什麼力氣,手下一群人伺候著。
“那就好,在京裡不吃苦就行。”兩個叔叔是親眼看到了丁田才會放心,以前總怕在京裡吃苦受罪,自家人又幫不上忙,只能讓田兒一個人去闖蕩。
現在看他好好的,也就放心了。
“你嬸子他們都在家等著呢,你大堂妹也回來了,還有你堂弟他們都在家,你先回這裡的家,安頓一晚上,歇夠了,再回村兒,村裡現在可大變樣了。”二叔樂呵呵的道:“老裡長現在腰板兒挺得直直的,誰見了都說越活越年輕,長壽之相。”
古代農人們普遍的年紀也就五十歲,因為身體不好,並不多長壽,不然也不會有“人生七十古來稀”的俗語,現代人七八十歲的比比皆是,可古代就少見了。
“是嗎?我在京城這些年,雖然每年都有通信,可畢竟不放心老家,家裡都好就行。”丁田也就跟兩位叔叔問一問田地的收成,跟外族每年來買賣牛羊,他們也能跟著吃上一些上好的牛羊肉,他們這裡還有人曬牛肉乾呢,每年給丁田送去的肉乾,都是自己製作的,味道重,但是非常抗餓。
也成了軍中採購的糧草之一。
有著說不完的話,打聽不完的各種情況,他們在丁府的側門下的車,前頭的正門已經被王爺的儀仗擠滿了。
不過從側門進去也挺好,動靜小,不引人注意。
“這裡空著不好吧?”丁田看著這麼大的宅子,空著就為了他偶爾回來一趟探親,不太合適。
“不空著,我跟你三叔有的時候來這邊,就住在你這宅子裡,前些年買的宅子給你堂弟他們了,租賃出去吃租金,空著宅子不好。”丁二叔道:“正好你大堂妹的店鋪也在這附近,每年我們都看著附近店鋪租金的漲跌,來定租金的價格。”
“那就好。”丁田樂了:“還是家裡的炕熱乎。”
“提前就燒好了。”丁二叔見丁田毫不見外的就脫鞋上炕,也非常開心,大侄子不跟自己見外,是好事兒。
這裡有丁二叔他們經常來,自然,飯菜都是準備好了的,香辣羊排鍋,大盆端上來的香辣羊排,加上玉米麵的大餅子,配上蘿蔔湯,涼拌的海帶小菜。
不等王佐了,丁田先搓著手,拿了一根肉呼呼的羊排啃上了。
“喝點湯。”丁三叔趕緊給他盛了一碗湯:“這羊排放的乾辣椒多,不喝湯該辣嘴了。”
“嗯嗯,還是家裡的羊排好吃。”丁田啃的滿嘴流油,其實這種一看就是實惠的家常飯菜,上來的是一個老陶盆子,裡頭滿滿一下子的菜,再來一大盆子的大餅子,丁田咧開嘴笑得開心,吃的高興:“大鍋燉的就是香!”
“在京中吃不到這樣的飯菜嗎?”倆叔叔又擔心了。
“吃得到,就是不如這個看著實惠。”丁田道:“都是一小碗的那種,精緻的要命,吃兩口就沒了。”
剛說完,王富貴就來了:“大人,兩位丁老爺好。”
“哎哎!”兩位丁家叔叔趕緊點頭,這位雖然不是大官,卻是王爺身邊的人。
“你咋來了?”丁田看到王富貴,手裡也沒放下啃著的羊排骨:“王爺呢?”
作者閒話:情人節快樂!嗯,在家一個人樂也行,或者看著江湖的文樂一樂也好。
第四百四十二章 親人們
“王爺那邊還有點事情沒完,前鋒營的將軍還在,故而這晚飯您就先用吧,王爺讓小的給您和兩位老爺送來了點菜品。”王富貴不是一個人來的,還有四個人,兩個人抬著個好大的食盒子,食盒子底部放了個炭盆保溫,隔著一個鐵篦子,上頭放了菜品。
比起丁田吃的如此豪邁的家常接風菜,王佐讓王富貴送來的菜品果然精緻的很。
“米糟猩唇。”
“蝴蝶蝦卷。”
“一品飛龍湯。”
“燕窩拌雞絲。”
“海參燴豬筋。”
“文思豆腐羹。”
“鯽魚舌燴熊掌。”
“鮑魚燴珍珠菜。”
一共八道菜,用的盤子挺大,擺的也好看,用料是兩位叔叔這輩子估計都吃不到的東西。
這次出來,王佐可以說是打包了很多東西,珍貴的食材,漂亮的綾羅綢緞,絲綢布匹,連京中有名的糕點師傅都帶來了,在當地製作京味糕點,然後拿出來送人。
不能更自給自足了。
兩個叔叔看的目瞪口呆,尤其是飯菜的造型,那叫一個精美啊,真的是不敢下筷子。
“哦,好,那我就不等他了。”丁田也是隨意慣了,將自己的大盆菜放在一邊,繼續吃,桌子另一邊,擺滿了這些精緻的菜肴:“二叔三叔,你們吃,這可都是禦廚的手藝。”
王富貴彎腰告退了,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丁大人這也太隨便了,那麼好的菜,跟一大盆香辣羊排放一起,一邊粗糙無比,一邊細緻精巧。
留下一頓飯菜,他撤了,得回去跟王爺說一聲,丁大人吃了辣的,就別想著美事兒了。
丁田吃香辣羊排吃的香,兩個叔叔吃那些菜吃的稀罕無比:“田兒啊,你就吃這個啊?”
“也不是天天吃,天天吃可吃膩了,您二位看到了吧?東西看著多,其實盤子大,裡面的裝飾多過菜。”丁田可勁兒的吹噓自己在京中的生活:“每樣嘗一口就沒啥了,我在京中赴宴就沒吃飽過。”
除了去甯王府吃飯能吃飽,其他地方都是七分飽。
而且他的確吃了一些在老家吃不到的飯菜,不過比起來,他更愛家鄉風味。
這頓飯吃的叔侄三個人都心滿意足。
兩位元叔叔吃了頓禦宴規格的各種珍貴菜品。
丁田啃了一頓香辣羊排,吃的酣暢淋漓,就是吃過之後,需要洗個澡,不然全身都是汗,還有羊排的味道。
丁田去洗澡了,跟來的管家娘子跟兩個丫鬟不用去伺候洗澡,她們只管收拾碗筷,拿去廚房清理乾淨,另外,兩個丫鬟將房間的窗戶敞開,通風透氣,還熏香,祛除異味。
將二老爺三老爺請去了隔壁的暖和房間裡喝茶。
免得開窗透氣的時候,屋裡太冷,凍到兩位老爺。
等丁田洗漱完畢,在隔壁房間跟兩個叔叔聊了一會兒天,頭髮也乾透了,因為屋裡溫度高,頭髮乾的快,那邊臥房裡也清理乾淨了。
屋裡溫暖如春,不復方才那一股子飯菜味兒,一個小香爐裡,點燃著熏香,不過因為丁田不喜歡熏香,所以這熏香就點了一會兒,就被拿走了,換了一大盤子的蘋果擺在炕桌上,還有一大盤子的暖橘,橘子扒開,皮放在一邊,散發一股水果的味道。
還有從暖房那裡拿來的水仙花,盤子裡放上清水,上頭長滿了水仙花,開出淡黃色的花朵,味道清雅而迷人。
“你這日子過的,享福了!”二叔跟三叔喝了點酒,眯著眼睛看著大侄子,心裡覺得對得起大哥了。
“嗨,我也沒吃什麼苦頭。”丁田樂了,專門挑一些京中的趣事說,皇上怎麼英明,皇子們還逛青樓楚館呢。
要說這皇家的八卦,當小老百姓的二叔跟三叔可愛聽了,還有什麼郡主守寡啦,耐不住寂寞了,最後被皇帝罰出家。
他沒說自己的原因,不過是圖個樂呵而已,讓兩位叔叔知道,自己在京中很是不起眼,不用擔心會被什麼大風大浪連累。
此次回家,馬小風沒跟來,他現在跟金不換已經是正式的師徒關係了,丁田打算等他出師了,就給他換個良民的身份,也好當個小吏什麼的,日後也是平民百姓了,總比當奴僕強。
至於馬小花,已經讓王二石看中了,等他哥王大石成親了,他就跟馬家提親。
至於王小雅,已經出落的花兒一樣,此次跟來,也是給丁田撐場面,讓人看看,丁田身邊的一個丫鬟,都如此有范兒,實際上,丁田就倆貼身丫鬟,一個是王小雅,另一個是馬小花。
現在馬小花跟王小雅學,倆人好姐妹一般,幹什麼都一起,而且王小雅也有人求娶。
不然王佐可不會讓倆貌美如花的姑娘,待在丁田身邊。
王老樂也沒來,他上了年紀,看家就行了。
王大福跟王大石以及王二石爺三個跟來了。
加上王大福的媳婦兒,管家娘子一起,照顧丁田綽綽有餘了。
三個人在這裡住了一夜,第二天,丁田去見王佐,倆人去了縣衙,然後接近中午的時候,在徐府用的飯,算是給徐縣令一個面子。
如今的徐縣令,越發的像個縣令了。
牛角縣擴城,他功不可沒,上頭已經嘉獎,估計如果杜知府高升,他就會跟著高升。
飯菜竟然是徐夫人親自下廚做的,很是家常的一頓飯,紅燒肉,燉大鵝,涼拌土豆絲跟炒三絲,加上一道豆腐鯽魚湯,還挺豐富。
葷素都有,搭配合理,大白饅頭一上來,齊活了。
酒就是當地的高粱酒,一桌四菜一湯,主食加飲品,很是豐富了。
不過他們在意的是人,而不是吃的東西。
王佐就是來陪丁田的,徐縣令說的更多的是擴城時候的趣聞軼事,爭取讓丁田更瞭解家鄉所發生的事情。
讓丁田開心的很,王佐覺得徐縣令還是挺會做人的,沒有趁機攀附,更沒獻媚表功,只是閒話家常,讓丁田沒有察覺到身份的距離,挺好。
這一天的上午飯吃的開心,中午睡過午覺,丁田就要提前回丁家村了:“我在那裡等你過去。”
“你放心,小年之前,我一定過去。”王佐道:“你帶人回去,缺什麼少什麼,派人來說一聲。”
“不缺東西了。”丁田指著外頭那三十幾輛大車:“我這一路送的也差不多了,還有這些是給家裡人的,還有我自己用的,足夠了。”
“那就好,回去後就在家好好的待著吧。”王佐將一個毛帽子戴在丁田的頭上。
“不行啊,要去一趟舅舅家。”丁田道:“聽說舅舅家都重新蓋了房子呢,我還一次都沒去過,還有舅舅家剛一歲的小表妹,也沒見過呢。”
舅舅胡偉這幾年沉迷於教書育人,但是也在自學當中,丁田想讓舅舅去京裡會試一下。
就算不當官,好歹有個進士出身,將來開辦學院也好當個山長什麼的。
而且日後小表弟長大了,也好結親。
舉人老爺跟進士大人,還是有差距的。
“哦,那你去看看舅舅也好。”王佐想了一下:“我在小年的時候,給先鋒營發賞賜,小年在先鋒營過,過了小年就去丁家村。”
“嗯,我在家裡等你哈!”丁田小聲的道:“帶你去我父母墳前說一聲。”
雖然說這個身體的父母,他沒見過,但是好歹他用了人家的身體,現在跟人好了這些年,也該拜見一下父母……以及原主,他給原主立了一個沒有墓碑的墳墓,就在原主父母墳墓的後面,挨得很近。
丁田走了,王佐板著臉,又成了那個冷面王爺,開始公事公辦。
而丁田回到了闊別已久的丁家村,發現丁家村果然大變樣了。
雖然還有土圍牆什麼的,但是村子裡的房屋都成了青磚瓦房,可能是經過了策劃,整整齊齊的六排房子,院落都一樣大,兩進的小院子,中間的祠堂很是威嚴,像是鎮壓著什麼一樣,聽二叔說是請了一位擅長風水的道長給看的,說祠堂修的好,讓眾人好好規劃一下村落,起碼以後能出點人才。
這幫人的房屋都是照著丁田家的祖宅的樣子修建的,而丁田的青磚大瓦房,已經翻新了,收拾的乾乾淨淨,門窗都是新換的,窗紙都是新糊的,一進門,炕上鋪著新席子,上頭新的褥子,炕上都是熱乎的。
家裡的親人都在等他,幾年沒見,小堂弟已經不記得自己了,丁田抱著他玩了半天,他才想起來。
還有他的大外甥,大堂妹的兒子,小傢伙兒可可愛了,胖嘟嘟圓滾滾的,丁田抱在懷裡都不想撒手了。
一大家子人聚到一起,吃了一頓晚飯,第二天,丁田又去了一趟舅舅家。
胡家村的日子也變好了,而且胡家村出了那麼多秀才,在本地很有名氣。
不過胡家村的防護措施依然做的非常到位,比起來,丁家村的圍牆好久都沒修了,因為現在牛角縣那裡的關卡,修的太結實,別說騎著戰馬了,就是騎著老虎也攻不進去。
不然那些軍中將領們,不會將家小安置在牛角縣。
而且丁家村離縣城最近了。
胡家村反而還是遠一些的。
舅舅家蓋了三進的大宅子,週邊一圈下人房,還帶了四個跨院,一個後花園。
舅媽已經給舅舅生了一個小表弟,一個小表妹,如今又有了一個,丁田抱著小表弟,看著小表妹:“舅舅是兒女雙全的人了。”
“是啊,你舅媽這幾年辛苦了,如今舅舅家也算是上等人家了。”胡偉唏噓不已:“當年何曾想過有如此好日子啊!”
當年戰亂過後,百廢待興,他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書生,父母俱亡,長姐亦是傷逝,留下一個外甥,還被人退了親。
現在呢?
外甥是有爵位的人了。
在京中當官,直屬天子管轄,本地聲望很高,他作為親舅舅,也很被人尊重。
“舅舅想沒想過,去京中會試?如果可以的話,不如帶著舅媽和孩子們一起啊?京中的宅子地方大,都住的下,到時候在京中住個一年半載的,請幾個有名的翰林指點一二。”
這些年在京中,丁田也知道了一點會試的習俗,例如請翰林看看文章什麼的。
有條件的會單獨請翰林來家裡給考生開個小灶什麼的,當然,會試當年是不可以的,但是提前一年可以啊!
“舅舅想一想吧。”如今家裡條件好了,再也不是吃一年糧食,擔心明年是否能豐收的日子了,可他覺得北崇府就很大了,京城啊!有些發怵。
作者閒話:沒有了外賣,江湖只能自己做飯吃了,第一天菜弄的鹹了,第二天鹽沒化開,第三天終於算得上是能吃了……估計疫情過去後,不少人的廚藝都能上漲一大截!
第四百四十三章 敲打
去了舅舅家,就不得不去一趟堂妹家。
昨天已經見過了,今日來舅舅家,堂妹就跟著回來了。
大堂妹家如今的日子更好了,已經將三進的院子擴成了四進的大宅院,帶了四個跨院,另外,有十幾個健僕丫鬟的伺候著。
丁田大駕光臨,全家都站在門口迎接。
只是……丁田皺了皺眉,他看到大堂妹身邊除了兩個大丫鬟打扮的女子之外,身邊還站著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
大堂妹的兩個小姑子都陸續出嫁了,這女人絕對不是胡家人。
因為丁茶花當年還小,所以沒有出嫁,但是丁桂花出嫁了,如今也是一位舉人老爺的太太。
大堂妹還是原來的樣子,只不過多了一些成熟的韻味,打扮的也好看了許多。
只是,丁田當年可是親自給她備了嫁妝的,其中的一些飾品,都是他親自清點了不知道多少遍的東西,而且古代的飾品沒有什麼防氧化處理,需要的是每年都要炸一下,清潔翻新一下。
現在那個女人頭上戴著的一對簪子,耳朵上的一對金耳環,丁田是怎麼看,怎麼覺得,那就是他大堂妹的嫁妝裡的東西。
估計是丁田的眼神太過直白了,連堂妹夫胡彪,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大舅哥,進來說話啊!”
並且略微粗魯的將那個女子推到了一邊,讓開了門。
丁田卻伸手,拉著大堂妹的胳膊:“你怎麼跑出來了?外頭冷,在屋裡待著等我多好。”
“想早點見到大哥。”丁桂花樂了一下:“前些天見到了,現在又見,心裡高興。”
“你呀。”丁田拉著大堂妹,進了正廳。
胡家二老都在,顫顫巍巍的給丁大人問好,丁田一擺手:“都是親家,不用客氣。”
但是他非常不客氣地坐在了正位上。
不說他的官員身份和爵位,就說他是親家大舅哥兒,娘家來的客人,也該尊貴一些。
胡彪家裡如今已經是分了家。
因為兄弟三個都成了親,兩個妹妹也出嫁了,據說丁桂花給的添妝,很是豐厚的樣子。
不過胡彪是老大,要繼承家業,要給二老送終,所以他們家還是在原來的房子裡,胡家村裡他們家僅僅比胡偉他們家差一等而已。
但是已經是很有家底的人家了。
另兩個兄弟分家出去單過,只是他們都在縣城有買賣,就將家按在了縣城那邊。
兩個妹妹也嫁去了縣城的讀書人家。
所以家裡現在是胡彪一家在奉養兩位老人,加上一群下人,僅此而已。
丁田看向大堂妹,她身後的大丫鬟長相也就算是清秀,倒是乾淨整潔。
兩個僕婦婆子是抱著大堂妹的孩子的,那麼那個女人,這會兒卻是站在了胡老太太的身後。
有大丫鬟端了茶水點心上來,丁田喝了茶,吃了點心,才問了一些瑣事,比如身體如何?孩子可起了名字?
堂妹夫胡彪在一邊搓著手,賠笑臉兒,但是有點心虛。
女眷們見過了就該去後院,但是丁田是丁桂花的堂兄,倒是不用避諱,但是胡老太太是農家出身,也不太懂這些大戶人家的規矩,就那麼直挺挺的坐在那裡。
眼睛老是往跟來的王小雅跟馬小花身上飄,發現人家兩個大丫鬟,跟兩個大小姐似的,那長相,那穿著,那氣度。
再回頭看一眼……連人家的丫鬟都比不上,還妄想什麼?
場面話說了一會兒,還是舅母將幾個女眷帶去了後面單獨聊天,才將整個前廳交給了男人們。
丁田坐在那裡,一聲不吭的看著胡彪,到底是當了官員,氣度培養了出來,加上他底氣足啊,我是大舅哥,我不給我妹子撐腰,給你撐腰麼?
都不用丁田問,胡彪就老實交代了,那女子是他母親那邊的一個什麼侄女兒,以前是跟著爺爺奶奶生活的,後來爺爺奶奶去世了,她家裡沒人了,就來投靠胡老太太,一開始,胡老太太想著給她找個人家嫁了吧,反正如今日子好過了,也不差她這一付嫁妝。
農家嫁閨女出門子,也就三五十兩銀子的事情,還得說是嫁妝豐厚了。
窮苦人家,二兩銀子就把閨女打發了去婆家的,不有的是嗎?
誰知道這女子來了家裡之後,大概是看家裡條件好,竟然想給他作妾!
“你答應了?”丁田的臉一下子就陰沉了下來。
“怎麼可能!”胡彪立刻就舉起手:“我發誓,我只對桂花好,表妹只是個孤女,在這裡寄住而已,而且她年紀大了,過了年,就請媒婆來,二月就嫁出去吧,三月正好適應了一下婆家,四月就該整地種田了。”
這是要往農家嫁的意思,而且還得是那種全家一起下地幹活的人家。
“那嫁妝?”丁田冷哼一聲:“我大堂妹的嫁妝,戴在了她的腦袋上?”
“那是桂花可憐她,無依無靠的,便送了她一點裝飾頭面的東西。”胡彪立刻就道:“您知道的,桂花她就是心軟,善良。”
妻子的好,他怎麼不知道?
家裡這若大的家業,分家的時候,弟弟們分走的家產那麼多,還不是因為桂花這個長嫂賢慧又大度,持家有道,才增產了這麼多。
然後又公平的分給了兩個弟弟,還教弟妹們看帳本,算術。
妹妹們出嫁的時候,妻子的添妝可是全家最豐厚的,光是金簪子,就一人兩對,妹妹們的嫁妝豐厚,到了婆家也有底氣。
又給他生了一兒一女,兩個孩子,湊了個好字,而他現在是舉人老爺,過些年會試之後,如果有幸,那就是進士及第,全家都以他為榮,但是他知道,要想出人頭地,大舅哥的照拂少不了。
所以他於公於私,都不可能讓妻子心裡堵得慌,再說了,他也看不上那個表妹啊!
因為表妹太好高騖遠了。
看他家財萬貫,就想當他二夫人,也不看看妻子是什麼人家出來的,她一個孤女憑什麼當二夫人?
就連母親知道了此事,也對她冷淡了下來。
家裡人誰不知道,夫人的位置坐的穩穩地,就算沒有丁田丁大人在,丁家條件好,又給胡家生了一雙兒女,倆孩子健健康康又聰明伶俐,誰不說妻子是個有福氣的女人?
如今誰家嫁女兒,都來請妻子去當個全福人兒,因為妻子父母公婆具在,丈夫又是舉人,膝下一雙兒女,又活潑可愛。
只是這個表妹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都有些憤憤然,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幸好,妻子還相信他沒有那個心思。
另外,今日看到了大舅哥兒,那表情……呵呵!
簡直是丟人現眼,真當自己是美若天仙,誰人見了都能憐愛一番啊?
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能離多遠離多遠吧!
“你安排好了吧,這樣的女人以後少沾,這次就算了,日後再有這種事情,難保不鬧的你家宅不寧。”丁田冷哼:“好好讀書,儘量去衙門觀政一下,看官員們是怎麼辦差的,日後會試,去京裡找我,我給你找幾個熟悉的翰林來,指點一下學問,提前一年進京,也好摸一摸,那些主考官們的脾氣秉性。”
這些事情,都是王佐平日裡跟丁田嘮叨的東西,現在被丁田原封不動的掏出來,跟大堂妹夫嘮叨一番。
還挺像那麼回事兒的呢!
其實丁田對這些東西並不是很理解,權當是高考押題那樣的對待,但是對於長在村裡,只在縣城和府城活動的胡彪而言,可就不一樣了。
這是他第一次接觸跟考進士有關係的事物。
原來這裡頭有這麼多的說法,他都不知道!
現如今他們這群舉人,是在府城的書院裡讀書,授課的老師是一位年高德劭的老進士,考中進士之後,便一輩子教書育人,貌似沒有跟他們說過這些。
先生跟大舅哥兒,他當然聽大舅哥兒的了。
“你也要潔身自好,一個名聲不佳的讀書人,哪怕他才華再好,也沒有人會用他,懂麼?”丁田繼續敲打大堂妹夫:“將來你若是進了官場,哪怕外人說你畏妻如虎,你自己心裡知道自己怕不怕妻子就行了,千萬別腦袋一熱,帶個女人回家,你覺得一個女人沒什麼大不了的,告訴你,多少官員,都是倒在女色上!”
“是,是!”胡彪額頭冒汗。
“也別去什麼青樓楚館,跟那裡的花魁娘子來個什麼吟詩唱對的,那裡的女人你得花錢,如果覺得跟人家投緣,那好了,你還得想辦法給人贖身,然後你沒錢,那你就得貪,一貪,你就得犯法,犯法就得抓,抓了就得殺,最後你死了,人家那邊另找一個”情投意合”的郎君,一刻鐘都用不上!”丁田給他舉例說明:“我在刑部大牢裡見的多了,前任兩江總督蔣明海,那叫一個牛啊?進去了之後還享福呢,不過還不是被砍了頭?還有前任江蘇巡撫張漢遠……”
一個個都是倒在女色上的,說的堂妹夫滿臉的冷汗。
而且一個個的官職那叫一個高,從一品的封疆大吏,到從二品的巡撫大人,一個個都是他以前仰望都不可及的存在,結果都在大舅哥兒的手下被關過。
當天,丁田是在妹夫家用的餐飯,不過男女不同席,晚上丁田是在舅舅家住的,不過第二天,聽王小雅說,大姑奶奶家的那位表小姐,據說是奉了大姑奶奶的命,來給丁大人送宵夜,不過丁田身邊都是什麼人啊?那點小技巧也敢來嘗試?連內院都沒讓進去,直接被侍衛們送回去了。
不知道胡家是怎麼個意思,一直到丁田離開胡家村,回丁家村過年,他都沒有再見那個表小姐。
後來聽大堂妹丁桂花說,表妹被她婆母做主,用二十兩銀子、一對銀簪子,一對銀耳環以及她曾經給表妹的那倆首飾當嫁妝,四套嶄新的被褥,一掛驢車,嫁去了一個叫平家溝的地方,離這裡挺遠的,好像都出了東北三府的地界了。
估計嫁過去,就是一輩子的事情,再見面,難了!
丁田這才滿意,堂妹夫還是挺有魄力的,那女人一看就不消停,與其嫁在附近,將來被連累帶壞了名聲,不如嫁得遠遠的,老死不相往來。
從胡家村回來之後,丁田又去了老裡長家,在那裡磨了一日,蹭了頓飯,樂得老裡長說他:“都是大官了,還差這一頓飯啊?”
“那不一樣的,叔爺家的紅燒兔子永遠都是最好吃的!”丁田盤腿兒坐在炕上,吃著一個兔子腿兒:“還有叔奶做的大醬,蘸著乾菜吃就是香。”
讓老裡長夫妻倆樂得見牙不見眼。
作者閒話:武漢加油!社區封閉了,咳咳,江湖今天可以出門採購,明天不可以出門了,後天可以……好嚴格,額呵呵呵,社區現在連進車都少了,晚上安靜得不得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 丁家村告急
第二天又請全村人吃了一頓飯,算是給丁田接風洗塵,也是丁家村的人再見丁田的時候,說話的,敘舊的,不一而足。
第三天開始,丁田在全村裡送年禮,其實東西不多,如今丁家村的人都富裕了,但是他們在乎的一份心意。
丁田又見到了丁侃,如今丁侃家也起來了,蓋了整整三進的青磚大瓦房不說,二兒子都成親了,不過沒住在村裡,而是因為上差方便,去了縣城居住。
丁侃樂得一個勁兒的搓手:“田兒今天不走了吧?我讓你嫂子殺了兩隻小公雞,燉蘑菇吃!”
“不走了,就在你家吃了。”丁田看到丁侃日子好過了,也為他高興。
這樣的丁田,幾乎每一頓飯都不在家吃,都是去誰誰誰家用了,在家吃的只是他帶來的那些人。
不過丁田高興啊,他有些雛鳥情節,丁家村可是他睜開眼睛後,第一個待著的地方,很是懷念這裡。
或許是吃的不如王府那樣精緻,也不如京中那些美味,但是吃的就是那個氣氛。
看著一張張樸實的臉龐,純真的笑容,丁田覺得還是老家好,老家的人都想著他,念著他。
就連曾經不對付的四伯娘,如今也老實了。
倒是丁墨家,如今也是富戶一個,竟然迎娶了一個縣城裡油坊老闆的閨女為妻。
“恭喜墨哥了啊!”丁田一拱手。
“嘿嘿,知道你小子要來,我讓你嫂子做了乾鍋靠大鵝。”丁墨笑的頗為得意:“你嫂子的手藝,沒的說!”
丁墨的妻子很是爽利,果然是城裡出來的商家女子,就是大氣,端了一大盆子燉的乾乾的大鵝肉,裡面還放了咸蔥葉子,沒放鹽,這咸蔥葉子就夠鹹的了。
“您吃,家裡別的沒有,這個大鵝可是養了三年的大公鵝,大白米飯,再來兩盅燒刀子。”墨嫂爽朗一笑:“喝多了就在家裡住下吧。”
“是啊,你一來,你嫂子連酒都讓我喝一盅了!”丁墨哈哈大笑,雖然丁田回來的時候,那儀仗,那官服,一看就威嚴得很。
但是丁田在老家,卻是換上了嬸子們給做的棉袍子,棉褲,棉靴子,腰上勒著一個大褲腰帶,皮帽子一戴,好像又恢復了以前的樣子,在丁家村裡滿村子的亂躥了兩天,眾人跟他隱隱的隔閡就沒了。
小孩兒們也敢朝他要糖吃了。
在丁墨家吃到了半夜才散開,丁墨現在也是一家之主了,媳婦兒也有了,孩子也生了,幾年沒見,都是個大人了。
丁田在老家貓冬等過年,有不少人是知道的,於是又有一群曾經的舊相識來看他,因為快要過年了,衙門裡沒什麼事情,一個個都發達了,不過還是那樣的淳樸,提著肥雞大鴨子的過來看丁田,還有人扛了一個豬肘子過來,吃的不一定多麼的精緻,但是肯定是家鄉味兒!
這一敘舊,就到了臘月二十三。
小年了,祭灶,殺大公雞,丁田這一房就他一個人,幸好,王大福他們都跟來了,就住在老宅子裡,到也有些人氣。
丁田按照往年的慣例,挑了一隻大紅公雞宰了,有是祭灶神,又是抹蜜糖的,好一頓折騰。
隨後喝了一碗粥,吞了一盤煎餃,就跑去了二叔家,沒辦法,他們的去祠堂祭祖。
丁氏祠堂因為丁田的關係,如今是香火鼎盛的,而且丁家村好歹也是出了幾個秀才的地方,這祭祀禮儀上就比別的村子要講究許多。
按照規矩,祭獻的時候,要上香,高香的那種;還要秀才讀祝文,辭藻華麗,語言優美;然後是婦女們奉獻飯羹、奉茶、獻帛、獻酒、獻饌盒、獻胙肉等祭祀的食物,再由老者獻嘏辭(福辭)、焚祝文、叩拜等。
弄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就是在焚帛燒錢紙時,主祭的老裡長,在神前獻上一杯酒,然後由充當禮生的村長,將這杯酒送至焚帛處,將酒酹在上面,酹時將酒滴成一“心”字,以示祭者獻上錢帛之虔誠。
以前他們也就是放個鞭炮熱鬧一下,但是丁田帶了儀仗回來,簡直是太有用了!
因為在祭祀的時候,幾次鳴鑼擊鼓,都是丁田的儀仗在伴奏,還有會吹個曲兒的王大福,也充當了一次樂器班的班主角色,這個熱鬧啊,就別提了!
尤其是丁田,一身大紅的官服,威風凜凜的站在那裡擺造型,香煙繚繞之中,他差點以為自己成仙了。
倒是祭祀的物品,有了很大的改觀。
因為丁田是有爵位的人了,所以這供給祖宗們的供品,也從雞鴨鵝,上升到了一頭大肥豬,兩隻大肥羊的級別。
沒有牛,因為要侯爵才能用牛來祭祀祖宗。
但是這些東西在祭祀過後,卻是要分給所有人的,因為祖宗吃過了,就該輪到兒孫們了。
以前只是一些雞鴨鵝的,便是一人分一塊,那也太摳搜了,都是給老裡長、村長以及看守祠堂的人吃。
現在一頭大肥豬,兩頭大肥羊,這三個人也吃不了,於是分給了全村人一起享用。
丁田是本村最出息的人,於是他先選,他就要了一對豬耳朵:“回頭好下酒吃!”
眾人都被他逗樂了,他這麼大的官兒,那麼有錢,還差那一對兒豬耳朵麼?
只不過是謙虛一下,丁田要是直接抽走了豬里脊,也沒人敢說什麼。
分了大肥豬,分了大肥羊,估計家家都能分二斤肉回去。
最後是各家都在炸的肉丸子,也叫“炸肉”,是各家供給祖宗的菜肴,一家一二大碗肉丸子,供在祖宗跟前,各家的肉丸子味道各異,但是都捨得用肉炸丸子,不是以前的素餡丸子了,孩子們都愛吃,一人抓一個,吃的滿嘴油。
熱鬧了一天才算散去,各回各家吃晚飯。
晚飯吃過之後,丁田跟兩位叔叔在炕上坐著喝茶,順便說一說家裡的事情。
當年丁田說過的,堂妹出嫁,十八歲,磨得二叔跟三叔都答應了,現在二堂妹,十七歲了,一直沒有定親,現在麼,需要他這個大堂哥來拿個主意。
“那三叔是怎麼想的?”丁田當然要問一下人家閨女的父親了。
“徐縣令……給他家大公子來說過親,你看?”丁三叔其實想的是,徐家也挺好,家風清正,有是讀書人家,徐縣令還是當地的父母官。
“哦,是徐家大公子。”丁田是知道的,那孩子叫徐子旭,比他小兩三歲呢。
如今也長大了,還沒定親麼?
“是,這不,一直在等你二堂妹。”三叔有點不好意思的道:“他們倆還挺喜歡對方的。”
其實,是倆年輕人看對了眼兒。
徐子旭在家跟徐縣令磨了好久,徐縣令又知道丁田今年回來過年,這才同丁三叔說了一下,行不行的,得看丁田的意思。
如今徐家雖然是縣太爺家,可真說起來,還是丁田身份高一些,人家都混到爵位了好麼!
說起來都是他們徐家高攀了。
丁田已經沒有父母了,堂兄弟姐妹,就跟自己的親兄弟姐妹沒什麼兩樣了。
以前丁田在府城的時候,可能徐縣令還沒那個意思,但是如今丁田在京城,又是天子近臣,看看杜大人,如今都是知府了,估計日後巡撫和督撫,都得是他。
而徐縣令很想再上一層樓。
這不僅需要他的政績,更需要一定的人脈。
他一個基層出來的帳房先生,有功名又能如何?
還不得積極的依靠上頭的人?甯王殿下那裡門檻太高,他爬不上去,但是丁田這裡可以啊!
老同事了,又是知根知底的,丁家女孩兒的教養不錯,丁茶花可是手腳伶俐的一個閨女。
加上丁家這些年來的生活是蒸蒸日上,家中子嗣也都出息了,
所以這門親事,他是仔細想過之後,又見兒子喜歡,這才萌生了結親的念頭。
“挺好,徐家家風不錯。”丁田點了點頭:“等二堂妹出嫁的時候,我給她添妝。”
二堂妹丁茶花臉一紅,跑了出去,鑽進了西廂房不出來了。
“哈哈哈……還害羞了。”丁三叔拍著炕延笑:“害什麼羞啊?你這孩子!”
丁田也樂了:“小姑娘都害羞呢。”
“對了,田兒啊,你大堂弟的婚事,是考了進士之後再說,還是現在看看?”丁二叔又有事情問丁田了:“如今家裡的這些事情,還得你拿個主意……”
家裡是發達了,可隨之而來的就是各種誘惑,不止是孩子們的婚事被人盯上了,他們這樣的半老頭子都有人主動上門,給他們說納妾之事。
氣的兄弟倆將那些人好一頓罵,農夫而已,納什麼妾?
律法有規定,白丁四十無子,方可納一妾室,傳遞香火。
他們倆兒子女兒一個不少,媳婦兒肚子裡不是揣著一個,就是剛生下來,他們不缺孩子,納個什麼妾納妾?
聽的丁田哈哈大笑:“您二老可要堅持住啊!別讓人用美人計勾搭了去。”
“哪兒能啊?你二嬸跟你三嬸兒,第二天就去縣城,堵著那人家的門口罵了一天,再也沒有人來咱們家說納妾的事兒了。”丁二叔還挺洋洋得意:“讓那幫人丟了個大臉!咱家也消停了。”
“是啊,尤其是在你升官了之後。”丁三叔也道:“家裡的日子更好過了。”
他們在老家熱鬧的過著小年兒,外面卻氣氛緊張了起來。
因為邊疆傳來消息說,這幫蠻族竟然繞過了邊關重鎮,大雪天的,損失了一半的人馬,越過了防線。
他們的大部隊沒動,可幾個小部落自行組成的小股人馬,只想打一杆子就跑,搶了東西就溜,也不敢跟大青的正規軍接觸,
像是馬匪一樣,繞了很遠的路,竟然繞過了關卡,進了關卡背後的地方,這些地方那些人不熟悉,但是他們知道牛角山啊!
這幫傢伙,摸到了牛角山,見到了牛角縣……不過縣城城高牆厚,他們這幫騎著馬的遊牧民族輕騎兵根本不可能攻城。
那麼只能去往村莊了,而離縣城最近的村莊,富裕又有錢,還有存糧的,也就剩下的丁家村了。
且他們上頭的少族長說了,丁家村出了個官兒,正是幾年前,將他們打的落花流水的那個人!
於是,新仇舊恨,一股腦的沖上了心頭,一群兩天沒吃東西的傢伙,嗷嗷叫著,騎著戰馬,就沖向了丁家村。
可他們不知道啊,如今有一位榮歸故里的丁大人,在丁家村過小年兒呢,還有一位甯王殿下,正帶著一萬多號人,在縣城北邊的先鋒大營裡代天子賞賜眾位將士,過了小年之後,還要去丁家村過大年……
作者閒話:最近一直在家,徹底體驗了一把古代“大家閨秀”的生活,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外男”都不見一面(*。▽。*)
第四百四十五章 躲去哪裡?
要過年了,當然要準備一下。
民間有諺雲:“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殺年雞;二十八把面發,二十九去灌酒,年三十的早上貼門神。”
這過了小年兒,家家戶戶開始打掃房子,換洗被面等物。
到了二十五,大家都去磨豆腐,幸好丁家村自己有豆腐房,是丁墨家裡開的,雖然說活兒累了點,但是十斤黃豆給一斤黃豆的費用,丁墨家賺的是個辛苦錢。
除此之外,平日裡做豆腐,還能有一些別的收入,例如凍豆腐、豆腐乾、乾豆腐、腐竹、豆腐皮等等。
一群人樂呵呵的來磨豆腐,你家牽一頭驢過來,他家牽一頭驢過來,三五頭驢子就夠了。
從早上磨到晚上,一片的歡聲笑語,熱氣騰騰的豆腐房也是年前最後一次磨豆腐。
熱鬧過了,二十六開始有人殺年豬,割肉的人排成隊。
等到二十七就殺年雞,各種大公雞小公雞,丁田沒出門,他覺得有點血腥,倒是在家的大暖炕上發了盆豆芽。
又跑去宗祠裡掃了掃地,上了好幾根高香。
已經二十七了,王佐要來了,丁田美滋滋的算計了一下時間,嗯,快了。
在軍營裡過了小年,二十四收拾東西,二十五到縣城,跟縣城交接一下,因為過年還有一些賞賜要發下去。
二十六估計就整裝待發,今天就該來了!
正美滋滋呢,就聽見外面一陣慌亂,二叔瘋了一般的闖了進來:“田兒,快走!蠻族騎兵來了!”
“什麼?”丁田一愣:“蠻族的騎兵?”
“是啊,他們來了,快躲起來!”二叔十分害怕的道:“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蠻族騎兵竟然到了我們丁家村。”
丁家村自從縣城擴建之後,早已經覺得安全了,而且安全了十年的光景啊!
加上北地如今每一場戰役都是大勝,那火器轟隆隆的響,他們的底氣也隨之足了不少。
何況北地修建了雄關,縣城都擴大了三倍,怎麼會有敵人過來?
他們丁家村的圍牆前年開始就沒再修繕……北地的圍牆乃是土壘起來的,一年不修繕,就頹敗,兩年不修繕,就脆了!
這大冬天的怎麼修繕?
何況也來不及了啊!
“你們怎麼知道的?”丁田緊張的穿起了自己的棉靴子,順便問一問外面的情況。
“有人看到了,雖然過年,但是還有人在瞭望塔那裡站崗的。”其實是因為他們擔心丁田的安危,畢竟是當了官嘛,所以派人去村口大門那裡站站崗,放放哨,加上有丁田帶回來的人一起,反倒是最早發現了動靜,因為人少,而對方是騎兵,看起來聲勢浩大,自然,要通知村裡人趕緊想辦法。
“那敵人?”丁田是上過戰場的人,但是那個時候敵人多,他們人也不少。
而且那時是在軍隊裡,這是在老家。
都是一些村漢,充其量就是舉著糞叉子打,怎麼跟人那刀槍劍戟的比?
雖然說北地民風彪悍,但是沒有彪悍到誰家裡都有三五把大刀片子的程度,朝廷也不會允許民間有大量的武器存在。
而丁田帶來的人倒是有武器,還有一些人習慣了多帶一把當備用的,這會兒已經分給了有戰鬥力的人,他們村子的圍牆雖然有兩年沒有修繕了,但是高度還在,能擋得住幾次衝鋒。
不過,對方氣勢洶洶的有備而來,這幫人跟蠻族也打過仗,曾經也被蠻族的散兵游勇闖蕩過村子。
戰鬥經驗是豐富的,就是武器不行,不過拿起刀子來,也敢砍人。
青壯都去守著村口了,其他人都在安排老弱婦孺。
“二叔,老弱婦孺要往哪兒去?”丁田雖然有原主的記憶,但是真的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他在戰場上卻看到過蠻族騎兵的衝鋒。
說實話,很厲害!
那幫人連個馬鞍子都沒有,騎在光溜溜的馬背上,就跟長在上面一樣,衝鋒起來真的不要命。
“往後面跑唄!後頭的村口暫時沒被圍困。”二叔趕緊扯了大毛的衣服給丁田披上:“你們跟著跑就行。”
“不行啊二叔!”丁田哭笑不得的道:“人兩條腿兒,怎麼跑得過戰馬?”
“那也跑掉一個是一個,這幫人來勢洶洶,恐怕不好應付,實在不行,就只能拼了!”雖然多年沒有外敵入侵了,但是掄起狠勁兒,北地的爺們兒也不缺。
“拼什麼啊?我們打不過他們。”丁田想了想:“我去前頭看看。”
“別!”進屋來的三叔嚇壞了:“誰都可以有事情,你不行!”
丁家村是一姓村,全村的人都有血緣關係,這其中,重中之重就是丁田。
沒有他,丁家村能過的如此幸福嗎?
沒有他,丁家村的人能出人頭地嗎?
沒有他,丁家村能免稅、免勞役嗎?
他就是丁家村最應該保護的那個人。
“我有什麼不行的?”丁田穿好了衣服鞋子:“我可是有爵位的人,輔國將軍,是將軍呢!”
跟丁二叔、丁三叔這樣的人,說什麼宗親之爵啊,勳貴之爵什麼的他們根本聽不懂。
但是丁田的宗親之爵,的確是輔國將軍。
丁二叔丁三叔不知道這裡頭的區分,反正“將軍”二字倒是知道是什麼意思。
“可是……?”兩個人還不想讓丁田去冒險。
大哥家就剩下這一根獨苗苗了,可不能有所差錯。
“我一個將軍,臨陣退縮,還當什麼將軍?”丁田板著臉,端出他那為數不多的官威:“何況,如果我退了,丁家村怎麼辦?就算你們拼命為我殺出一條血路,我這不戰而退的將軍,回到京中,也得被梟首示眾!”
他說得嚴重,嚇的丁二叔跟丁三叔大氣都不敢喘了!
“所以,二叔,三叔,現在要靠你們幫我,我不能做一個臨戰脫逃的將軍。”丁田握住倆人粗糙的大掌:“好嗎?”
“好!”
“好,叔幫你,叔幫你!”
“還有我們。”老裡長推開門進來了,他身後跟著村長。
“我讓丁巳他們去前面應戰了。”丁巳就是村長家的大兒子,老裡長的大孫子。
成親剛三年,已經生了一個兒子。
算起來,老裡長家是四代同堂了,這在古代是一種福氣的象徵。
但是現在,他們都來了,身後還有幾個丁田帶來的人,侍女的臉上有些驚慌失措,但是更多的是堅毅的眼神。
作為丁田貼身的大丫鬟,王小雅跟馬小花穿戴的很簡單,沒有廣袖長裙,而是換了一身短打扮,但是以前頭上只帶著一些絨花或者絲綢頭帶捆綁的髮辮,現在卻高高地挽起,上面插著兩支,特別長的金簪子。
這種簪子異常鋒利,如果事有不可為,她們倆決定用簪子劃破脖頸,自殺殉主,也不要受蠻子的淩辱。
丁田看了看他們,笑了:“好,那聽我說,我們先去看看來了多少人,不過在走之前,請老裡長將村裡的老人和孩子,暫時集中起來,婦人們都跟在身邊,家裡的東西什麼的,都不要打包,只帶夠糧食,和厚實的衣服被褥即可!”
古代不便利,人走到哪兒,都得有吃的才行。
加上東北這邊氣溫低,現在又是年關時節,家家戶戶都有不少吃的,甚至是肉食,新的衣服,乾淨的被褥。
這些都要帶走,那些人沒有吃的能堅持多久?
丁田想的就是這一招,有點釜底抽薪的意思。
眾人應聲:“好!”
丁田又吩咐了幾句,眾人便各自散去,開始行動。
王小雅最具統籌能力,便跟村長媳婦一起,讓女眷們扶老攜幼,背著被褥,馱著吃食聚到一起;老裡長則是起到定海神針的作用,畢竟老裡長的威信在丁家村是除卻丁田之外最高的,而丁田每次回來,都會親自提著東西去看老裡長。
丁田如此捧著老裡長,丁家二叔跟三叔更是村長的鐵杆支持者,所以丁家村從貧寒到富裕,過度的很平穩,沒有發生什麼亂子。
只是沒想到,會發生戰亂。
丁田帶著人趕到村口的時候,村口已經發生了一次交戰。
騎兵要想攻城,那純粹是癡人說夢。
丁家村不是城堡,沒有高高的城牆,但是有防禦工事,不高,但是足夠戰馬望而卻步。
兩米以上的圍牆,戰馬跳不過來。
何況圍牆前面是壕溝,很深的壕溝,起碼一米以上的深度,一米以上的寬度,讓圍牆的實際高度達到了三米。
所以他們只能攻擊大門。
可是丁家村的大門可不是那麼好打破的,那是用三五層木板合訂起來的門板,每次開啟都得七八個壯漢努力,平時大家進出只走那門中門,也就是在大門上開啟來的小門。
現在那小門已經被封死了,後頭是更粗的頂門杠子。
這玩意兒大力士來了也頂不開。
不過外面的人也很聰明,他們用刀掘土,企圖填平那壕溝,只要填平了壕溝,再往上填土,墊起來一塊斜坡,這幫人就能騎馬沖進來。
別看跳不過來,但是從兩米的高度往下跳,他們還是敢的,大不了損失一匹馬,他們還有備用的馬匹,只要能攻進這個村莊,糧食,布匹,女人,應有盡有!
所以這幫人是紅了眼睛的填土,可憐遊牧民族,根本沒有鐵鍬這玩意兒。
但是他們的瘋狂也嚇到了守衛村莊的人。
“這幫人恐怕不肯退去。”丁村長看著這些人的眼神,就知道,要是他們進來了,恐怕丁家村就完了。
“剛才已經打了一場,幸好田哥帶來的人反應迅速,我們拼死關上了大門。”丁巳過來,身上有些狼狽,還有一些血跡,但是整個人像是一杆標槍,眼神都帶著兇狠的狼性。
“我們的人可有傷亡?”丁田問他。
“沒有死亡,但是有十幾個受了傷,都已經撤下去包紮了。”丁巳咽了咽口水:“我們還有兩百多人。”
這兩百多人,並非訓練有素的士兵,只是一群侍衛和莊稼漢的組合,戰鬥力……不提也罷。
就算是想一命換一命,那對面那麼多人,也換不了幾個。
“受傷的人,重傷的往祠堂那邊去,輕傷的換在後頭。”丁田看到外面那些面目猙獰的蠻族人,知道這要是沖進來,他們擋不住幾次攻擊的,於是想了想,吩咐人:“讓老弱婦孺,都去祠堂那裡躲避。”
“祠堂?”眾人沒想到,丁田會吩咐人去祠堂。
雖然說祠堂是全村人的,但是誰不知道,祠堂是丁田一手建起來的?
丁田堅定的點頭:“對,都躲去祠堂!”
同時心裡,卻在感謝這個封建的時代。
作者閒話:《成了傳奇之白澤》正在勤更中,《總裁的傳奇天師》已經開新坑,歡迎訂閱、收藏!另外,江湖還在社區裡,嗯,現在還是封鎖期間,出不去……
第四百四十六章 祖宗保佑
因為這個時代,他是封建主義大家庭的一員,他是有爵位的人,所以丁家村的祠堂,是按照一定的規制建立起來的,祠堂不僅寬大,能容納下所有的人,還富富有餘,更因為這是祠堂,那周圍都被高高的圍牆圍著,圍牆三米開外,牆下還自然生長了一些蒼耳、蒺藜等帶刺的植物。
如今寒冬,這些植物的果實就像是一顆顆鐵蒺藜一般,紮人的很。
其實,這種東西一般都是給人以警示的,寓意生活不易,充滿了艱辛。
聽說南方祠堂外面種植的是荊芥。
現在這些植物成了天然的防禦陣地,雖然只有一層,但是足夠阻攔戰馬的衝鋒了,而那些人要想跑進祠堂,除非是爬牆頭。
東西可以丟,但是人不能有事情。
丁田讓他們將家裡的吃的都拿走,柴火都抱去祠堂。
因為丁家村現在富裕了,村民們家裡多數都是一些木柴和煤炭,至於植物杆兒之類的,已經很少了。
加上丁家村人少,速度很快,村裡可以說被清空了一遍,吃喝都被帶走,取暖的東西也一樣。
因為過過苦日子,有的人連家裡的門窗都卸了,連同木制的桌椅板凳一起,塞進了地窖裡。
在冰天雪地裡生活的人,太知道大冬天的沒有個取暖的地方,非得凍死丫的不可!
所以他們拿的非常乾淨,拿不走也要藏起來。
這地方本來就有地窖,後來富裕了,各家各戶的地窖都很大,還不止一個,屋裡一個小地窖,儲存土豆。
外頭一個大地窖,儲存蘿蔔白菜用,反正這兩種菜不怕凍。
現在吃了大半個冬天了,菜都吃的差不過了,正好,放家私等物。
上頭用石頭塊子碎磚頭什麼的堆起來,一看就像是個雜物堆,且沒有一根柴火的那種。
活的雞鴨鵝狗豬的都帶去了祠堂,因為祠堂為了祭祀方便,專門有一個地方是放大牲口的,那牲口欄兒足夠圈下所有的牲口了。
說句不好聽的,連一隻貓都沒留。
這個時候就看出來有些人的決斷了,雞鴨太多裝不下,乾脆就一刀宰了,反正這會兒氣候冷得很,凍起來,想吃的時候,再拿進屋裡化了扒皮摘毛都可以。
另外,這些人也不是毫無自保的能力,農家婦人都是幹慣了農活的壯年婦女,拿著鐵鍬、糞叉什麼的,也敢對戰一兩個男人,且不落下風。
老人們更是帶著孩子們在祠堂的正堂那裡。
幸好當時丁田因為爵位的關係,祠堂是擴建了再擴建,加上這是要傳給子孫後代的地方,日後他們死了也要入住祠堂的,所以這祠堂用的可都是好料啊!
比起一般人家的房子都要用得好料。
後方的老弱婦孺緊急撤退,前方的人也迎來了這些蠻族騎兵的第二波衝鋒。
第一次衝鋒有些試探的意思,第二次才是有組織有計劃地沖,只是這圍牆太討厭,馬匹過不來,不過墊了土之後,有騎術高超的人還是可以控制馬匹過來的,只是墊土的地方畢竟只有窄窄的一條,這騎兵要兩個兩個的策馬越過牆頭。
多了擠不下啊!
可是進去兩個人,裡頭的人就糞叉子、鐵鍬的招呼,進去幾個滅掉幾個,這樣添柴一樣的進攻了一會兒,外頭就不再讓人進來了,因為進來就是送死。
外面的人聚到一起,用蠻族語言溝通,裡頭的人也有了傷號。
“帶受傷的人都退到祠堂裡去。”丁田指揮人手:“其他人用大刀、長槍做好準備,如果事不可為,一起退到祠堂,不要拼命,我們要保護好自己的性命。”
“田哥,我們能打!”丁巳已經殺紅了眼,這個村長家的大兒子,在這個時候表現得很英勇,肩膀上被砍了一刀,因為躲避及時,只傷了個皮肉,沒流多少血,就是衣服破了。
“笨蛋!”丁田罵了一句:“人活著才能有以後,死了別說報仇了,連保護家人都辦不到,還拼什麼命?我們離縣城這麼近,很快就會有援軍過來,只要我們能拖到援軍的到來,就是勝利!”
“田哥,這些蠻子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縣城那裡……能來援軍嗎?”丁巳不太看好援軍。
“會來的,一定會來。”丁田卻信心十足。
他對縣城和軍營沒信心,也不能對王佐沒信心啊。
他在這裡,王佐不會不管他,就算一時來不及,也不會任由他陷入險地,所以他要堅持住。
而丁田是丁家村最出息的人,他都說了一定會有援軍,那就一定會有,所以大家的底氣瞬間就足了很多。
傷患全部後撤,留下的基本上都是丁田的護衛,和村裡有兩下身手的人。
丁田發現對方又在墊土,只不過這次他們用已經戰死了的人的備馬,直接宰殺後填入了壕溝,這樣的話,馬的屍體也是一個墊道的好材料,外面冷,那屍體也不會腐爛,反而會凍成硬邦邦的冰坨子。
丁田就知道收不住了。
“撤,我們撤去祠堂。”不等對方攻進來,丁田已經讓人後撤了。
但是敵人的速度很快,已經有十幾個騎兵越過牆頭沖了過來,幸好他們這裡有長槍,是專門對付騎兵的,眾人一邊打,一邊退。
而後續的敵人進來的也越來越多,他們一直退到了祠堂,大門一關,外頭的敵人傻眼了。
祠堂的大門厚重無比,而且蠻族人也不認識這裡是什麼地方,只知道這裡的大門是全村最大最豪華的大門!
紅漆,鉚釘……領頭的幾個人聚在一起一商量:“這裡肯定是最大最富裕的人家!”
富裕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金銀財寶,糧食布匹,以及漂亮的女人!
“攻進去,攻進去!”領頭的幾乎是要發瘋了。
“族長,我們都餓了,能不能吃點東西啊?”雖然大家都很興致勃勃,但是無奈肚子不給力,他們倒是想攻進去,可沒力氣怎麼攻啊?
他們都三天三夜沒吃飯了。
“這麼多房子,還不知道去找吃的?他們漢人正在過年,各種好吃的都有,去找。”當頭領的並沒有覺得怎麼樣,讓人去找吃的,還讓人去找酒。
冬天怎麼能沒有酒水暖身呢?
北地的老白乾兒,燒刀子,二鍋頭,一想起來那辛辣的口感,喝完全身都熱的發光,立刻就饞的直流口水。
但是那些人四散開來,進了一家又一家……竟然都是空的!
米缸是空的,倉房是空的,連雞窩豬圈裡都是空的,空空如也,連個毛兒都沒有留下!
別說吃的了,連根柴火棍都沒有,他們本想燒點火取暖,結果搜來搜去,連個傢俱都沒有留下,沒辦法,有人一來氣,拆了門窗取暖,結果又沒有找到火摺子。
他們來的匆忙,連個火摺子都沒帶,怎麼點火啊?
可憐千八百個北地蠻族壯漢子,凍的哆哆嗦嗦的不說,沒有熱水喝,沒有食物吃,丁家村的人都恨死了他們,連水缸裡的水都沒給他們留下一滴。
他們也不會打水,因為不會搖軲轆從深井裡打水上來,幸好外面還有一些冰雪,他們可以抓一把雪吃兩口緩解口渴,可吃的東西冷,他們扛不住啊!
肚子裡沒食物,沒力氣。
連一點鹽巴都找不到……可憐這幫人,並不知道漢人百姓還有一種叫“地窖”的地方。
“族長,沒有找到吃的,也沒有柴火。”
“首領啊,沒有米,也沒有面,連個會喘氣的都沒有!”
“沒找到柴火,就找到點墊狗窩的草穀……還沒找到火摺子。”
人一個一個的回來,消息也一個個的傳回來,還都不是好消息。
“族長,我拆了窗戶,可以生火……但是沒火摺子。”
“首領啊,沒有找到任何取暖的東西,連條破被子都沒有!”
這幫人凍的跟慌腳雞似的直蹦躂,哆哆嗦嗦的身上穿著破皮襖子,本來想翻找一些棉被什麼的,哪怕是披在身上,也是好的,可惜的是,丁家村這幫摳門的人走得太乾淨,連個破被子都沒留下。
三個領頭的人氣的差點沒暈過去:“一點吃的都沒有?這可是要過年了!”
塞外不流行過年,但是他們知道漢人流行這個,每年這個時候人人家裡都有好吃的好喝的。
怎麼今年就沒有了呢?
“我們沖進去吧,那裡肯定有,你看,裡頭都有炊煙了。”另一個領頭的人,卻指向了祠堂。
祠堂裡的確是飄起了炊煙,這死冷寒天的,他們村子裡少壯倒是穿得厚實能扛得住,老弱可不行,還有孩子跟傷患。
幸好,祠堂裡本就是有人看顧,加上逢年過節都要祭祖的麼,所以祠堂裡有兩口大鍋,四口小鍋,平時是燒熱水收拾祠堂衛生,還有就是殺豬宰羊祭祀,宰羊可以剝皮,但是殺豬必須要褪毛,還有一些雞鴨鵝的,所以這裡是有大鍋的還不止一口。
不過此時此刻,這大鍋裡煮著的是羊湯,老弱婦孺跟傷患全集中在屋裡,可以暖一些,但是這麼多人,不可能都進屋裡去,那也裝不下,外面巡邏的,幹活的,燒火的,劈柴的,幫忙照看大牲口的,都是年輕的青壯。
“這大冷天的沒有一口熱的誰也扛不住。”丁田他們退進來關上大門之後,便開始吩咐:“去宰羊,燒羊湯,做飯,熱食千萬不能斷,湯水必須供應上。”
老裡長出來喊了一嗓子:“先殺我家的羊,我家的羊多。”
老裡長家養了三十多頭肉羊,本來就是用來吃肉的,所以養得很肥。
“我家帶來的乾辣椒。”
“我家新買的十斤胡椒麵兒!”
眾人紛紛出東西,還有各家都帶來的饅頭,因為要過年了,都蒸了三五鍋的饅頭,這會都背來了,放在籠屜裡熱一下就能吃。
殺羊,煮羊湯,熱饅頭,還有一些人直接掏出自己家做的小鹹菜,吃的喝的都不愁,還有大量的乾柴和煤炭以及被褥棉衣等等,足夠全村人半個月的生活沒問題。
倒是老裡長,擔心的看著大門:“他們不會沖進來吧?”
“沖一定會沖的,但是進不來。”丁田指著頂門杠子:“多大的力氣?能把這玩意兒衝開?”
祠堂可是按照一定的規模建造的,畢竟丁田現在是有爵位的人,那頂門杠子一人多粗,乃是千年鐵木,別說人了,就是來十頭牛也撞不開它啊。
“熬著吧,等援軍到了就好了。”老裡長看了看天色:“而且這雪要停了。”
在敵人來的時候,是下了雪的,還是一場風雪,風大,吹的雪滿天都是,如今卻停了風,也沒了雪,晴了,也更冷了。
“嗯,祖宗保佑,我們會平安無事。”丁田扭頭,看向祠堂裡隱隱的燈火,那裡供奉著,丁家村的祖宗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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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丁家村保衛戰
外面的敵人又冷又餓,裡頭的人還一個勁兒的燒羊湯,熱饅頭,味道往外飄散,大冬天的誰不樂意喝一口羊湯,吃兩個熱饅頭啊?
偏偏隔著高牆,就是吃不到!
外頭的人眼睛都紅了!
領頭的只好讓這幫人找東西,再次實行填土墊高的計畫,只是這戶的圍牆忒高了點,周圍都是一些障礙物,他們也不敢將馬匹都弄死墊道,搶了東西他們總該騎馬快跑,不然等當地守軍反應過來,他們就會被包了餃子,會被憤怒的守軍撕成碎片。
如今北地的蠻族再也沒有了曾經的囂張跋扈,每年都要給中原的皇帝進貢大量的牛羊馬匹,幸好中原的皇帝也同意邊境開設互市,大家用牛羊還可以換一些糧食布匹和鹽巴茶葉等物。
就是沒有鐵器,給他們換過去的都是些薄薄的鐵鍋,不抗用,幾年就要換新的鐵鍋,另外還有砂鍋,陶鍋,那個不限量,就是太沉了,搬家不方便。
燉肉倒是挺好吃的……
但這不是關鍵,關鍵他們現在又累又餓,連口水都喝不上,燒柴都沒有,冰天雪地的這日子簡直沒法兒過了!
他們來不是為了挨餓受凍等死的。
“砸,衝鋒,不管怎麼說,必須打進去,不然我們恐怕都沒有力氣回到草原上。”首領陰沉著臉:“記住,必須要打進去!”
他們在外面想著打進去,裡頭的人還在想著如何讓他們滾蛋。
丁田他們一人抱著一大碗羊湯,趁熱喝了進去,雖然是在外面,冷得要命,但是一碗羊湯下去,暖了許多。
“讓人將大家準備的鞭炮跟煙花都拿出來。”丁田指揮人手:“我們提前放。”
“提前放?”眾人不太明白。
“他們的馬,在外面我們沒辦法,現在進了村子,只能走我們村子裡的道,一字排開,可不像是在外面,隨便跑。”丁田冷笑:“我們的鞭炮、爆竹、煙花都是馬匹怕的東西,他們的馬慌亂了,要麼踩死他們,要麼那些馬跑了,他們沒了馬匹,還能來去自由嗎?腿兒著跑回草原去麼?”
“累不死丫的!”丁巳一咬牙:“好,我這就去搬東西。”
外面的人在用刀子掘土,拆門板,找火種,可惜,他們都在爭時間,大家是又餓又累,而丁田看他們努力的在幹活的時候,突然讓人點燃了鞭炮,丟出去,尤其是這些都是騎兵,騎兵是離不開馬匹的,他們對於馬,比自己還要上心,人可以不吃東西,可馬不能不吃草料,喝水。
馬匹都放在一起,找到一點乾草,化了雪水餵養,馬匹們還挺精神的,只是,因為集中在一起,這鞭炮丟過去之後,劈裡啪啦的一響,那些馬匹就受驚了。
這些馬匹都是來自草原上的馬匹,有著野馬的血脈,平日裡還好,好吃好喝,馱著人跑,沒問題。
但是現在,它們也吃不飽,喝的水還是雪水,人不好過,馬匹也不好過,加上突然聽到了巨響,馬匹一頓亂躥。
外頭的人第一時間自然是去安撫自己的馬了,沒有馬他們怎麼回到草原去?
就在這幫人手忙腳亂的時候,王佐已經帶著三千人馬過來了。
本來今日就是要過來過年的,耽誤了兩天王佐已經忍無可忍,更讓他生氣的是,有一股繞了遠路的蠻族騎兵流躥了過來,還去了丁家村!
“為什麼別的地方不去,直奔丁家村?”王佐大怒:“還是有人裡通外敵?”
丁家村,那可是田兒在的地方!
“不是,他們就認識牛角山,也來過這裡,想來……別的地方不知道,也不敢過去,生怕迷路……所以他們才會……”徐縣令已經哆嗦了好麼。
十多年前的那場戰爭,本以為是最後一場大戰了,後來的戰鬥都是在關外打的,何況這些年,他們一再的往草原深入,已經佔據了五百里的草原之地,本打算開春之後,就在週邊重新修建防禦工事,建圍牆也好,重塑一個要塞也罷,甚至是修建長城,誰能想到,已經消停了那麼久的蠻族,被打的毫無還手之力的蠻族,還會有遊騎兵過來騷擾縣城背後的村莊啊?
“來人!”王佐一聲大叫:“整頓兵馬,去丁家村!”
丁田還在那裡!
他無法想像,丁田會遭遇什麼樣的局面。
王佐是超品的一字並肩王,他出行也是有一定的規模的,何況是代天子巡視北疆,封賞諸位將士。
所以他帶來的人都是具有戰鬥性的人員,其中那三千禁衛軍,足以代表皇帝的態度,而一萬御林軍則是負責押送的居多,但是這一萬三千人都是騎兵!
機動性強,北疆最多的也是騎兵,在沒有汽車的情況下,騎兵的機動性,最為快速迅捷。
王佐是紅了眼睛的往丁家村跑的,他想好了,要是丁田有一點意外,他也不活了!
去把那些人都宰了給他陪葬,自己就抹脖子,陪他去!
反正他這輩子也就只有丁田一個心上人,在意他一個了,他沒了,他也不獨活,這幾年跟丁田在一起,是他最快樂的日子。
餓了有熱乎飯菜,冷了有人給添衣服,被窩裡永遠都有另一個人在……
結果他帶人到了丁家村,發現外面亂糟糟,村裡的大門已經被打開,飛雪遮掩了一切痕跡,但是他們依然在雪裡聞到了血腥氣。
王佐帶著人不要命的往裡沖……也幸好,丁家村的路況很好。
而沖進去之後,發現路上越來越多的是敵人的屍體,以及無主的戰馬,還有,祠堂那裡驚天動地的聲響!
而丁田他們能搞出來這麼大的動靜,多虧了現在的時間是過年!
按照北地的習俗,過年的時候,要準備高香跟大炮仗,初五的時候,是要焚香燃炮“送窮”的,其實就是一個習俗。
古代過年期間有諸多禁忌,其中,不倒垃圾最為突出。
傳統民俗認為,元旦至破五不倒垃圾,能夠聚財,否則就倒了“福氣”。
然而,垃圾堆多了,畢竟影響衛生,所以到初五要倒出去,又有了講究,叫“送窮”。
而民間的送窮方式頗多。
簡單的只是清早響著爆竹把垃圾倒出門外完事,複雜些的則要用紙剪一個小人(窮媳婦)送走,甚至還要讓她背個裝了垃圾的紙袋送在門外;更有破五飽食或汲水滿甕的,稱“填窮”,或者把別人家的窮媳婦拿走,稱“得富”。
而以前丁家村窮,最多是簡單的過,但是現在富裕了,不僅有高香要燒,還有大炮仗要點燃,焚香燃炮的送走“窮神”。
現在村裡人準備的大炮仗,都在丁田的手裡,外面那些人敢衝鋒,他們就往外丟炮仗,馬匹怕炮仗那驚天動地的動靜,草原上來的馬匪更怕炮仗那味道,這些年他們可沒少被漢人的火器揍的找不到北,雖然炮仗不是火器,可那味道感覺都差不多。
他們連紅茶跟綠茶都喝不出來口感,能知道味道差不多,已經很不錯了。
外面一有人衝鋒,或者想要靠近大門,撞擊大門,裡頭就放大炮仗,那動靜大的咧!
還有那二踢腳,哦,就是雙響炮,這些草原來的強盜沒見過這樣的,以為爆炸完了就沒事了,結果爆炸完一次,他們沖了過來,卻響了第二聲……好麼,不少人戰馬又驚了。
人也嚇得夠嗆,這會兒光是非戰鬥減員,就有一半以上的人馬趴窩了,人餓的眼冒金星不說,這一日三驚的誰受得了啊?
還有戰馬也是如此,脾氣不好的戰馬都敢咬人了。
而且外面的人還能聞到裡頭的食物香氣,老天爺也是看不過去,這刮的是北風,丁家村祠堂乃是坐北朝南的方向,正門就在南邊,這幫蠻族掠奪者,在大門那裡發起衝鋒……就這邊一個大門能沖一沖,其他地方高達三米的牆就讓他們撓頭了。
大門起碼只有兩米半……
差半米高度,很明顯的好麼。
這頭正在折騰,其實已經有不少人被炸死了,一個二踢腳威力不大,架不住多啊!
丁田幾個捆在一起丟出去,那威力,杠杠的。
王佐過來的時候,帶著人馬,騎兵的動靜很大,加上祠堂因為建築高一些,平時也要打掃房頂上的積雪,是可以上房頂,眺望整個丁家村的,所以外頭的援軍一來,在房頂上觀望的人就知道了。
這幫人本來就死了一半多,加上又餓又累,被王佐手下的人很容易就都抓住了,並且繳獲了好多戰馬,都是很好的馬匹,有的都是種馬那樣的優秀戰馬。
而王佐沖到了祠堂大門前,猛的敲門:“丁田!丁田!是我!”
“來了!”裡頭是丁田的聲音:“多開點,這門後頭放了好多堵門的東西,我們搬一下哈!”
很是費勁的搬了半天才搬完,大門打開之後,站在門檻內的丁田,雖然臉有些凍傷,鼻子也通紅,但是眼睛水亮亮的看著王佐:“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救我的!”
“嗯!”王佐上前,一把抱住丁田:“你沒事,太好了。”
丁田回抱著他,拍了拍他厚實的背:“我沒事,一切都過去了,我們還殺了敵人,立了戰功。”
大概是兩個人擁抱的太久了,身後的王富貴也突然冒出來,跟裡頭迎面出來的丁巳擁抱了一下:“丁大哥!你沒事太好了!”
“不僅沒事,我們還殺了敵人,立了戰功咧!”丁巳受了傷,但是人卻是紅光滿面的,只要援軍來了,他們就平安了。
加上這一夜兩天裡雖然難熬了一些,但是熱乎的羊湯一直沒斷,自己這邊的人都是受傷,沒有殞命的,最嚴重的一個,也只是少了一條胳膊,但是他們起碼殺了一半的敵人。
還有繳獲的戰馬,足夠丁家村的人為之驕傲了。
善後的事情交給了王佐,他帶來的都是專業的精兵強將,打掃戰場也很專業,不過丁家村因為前面做的很好,後頭那幫人也只是拆了門窗,還沒點燃,因為沒火摺子啊!
被抓了的人,連夜送去了縣城的大牢裡,那裡可以給他們提供一點吃喝,但是絕對不管飽,吃飽了該鬧事兒了。
而丁家村的人,帶著大包小裹,趕著牲口回到了家,家裡基本上沒什麼變化,只是打掃一下衛生,有的人按一下被卸走的門窗,就行了。
至此,還差一天就過年了。
眾人一頓忙活,終於趕在年三十之前,收拾的差不多了。
而三十的白天,在丁田家的祖屋裡,丁田磨墨,王佐下筆,他寫了新年的地一封奏摺,乃是一封捷報奏摺:現有胡圖、雜雕與哈拉風三部族,不思進取,不牧民風,糾結戰馬人手,繞走千里,偷襲牛角縣……
第四百四十八章 二堂妹出嫁
這封奏摺,寫得很全面,重點突出了丁家村的村民不畏艱辛萬苦,鏖戰一日夜,緊急撤到祠堂,堅守一日,直至援軍到來,共殺敵五百,俘敵千人,戰馬兩千匹……
最重要的是,沒折損一人,只重傷兩人,均斷一臂,輕傷五十三人,老弱婦孺均安。
“這樣寫,合適嗎?”感覺有點誇張。
“當然合適了。”王佐寫完,還吹了吹,蓋上了丁田的大印,還蓋上了自己的大印:“這可是捷報,過年的時候送上去,絕對是錦上添花,皇上會重賞你們的,尤其是那倆斷臂的,我估計,會給一些免稅的待遇。”
“那感情挺好,對了,這幫人真的沒有去別地方?直沖我們丁家村來的?”這一點,丁田要問清楚。
“他們是聽人說,丁家村富庶,還有個當官的老爺回來過年,就奔這裡來了,我已經派人去查了,他們進來的缺口,貌似,是四皇子舅舅守著的那一片……”王佐只說到了這裡:“其他的你不用想,我會處理的,現在,去看看,有什麼飯菜?給我端來一點,我有點餓了。”
“哦,好,這一大早上的飯菜不一定多豐盛,不過肯定有別的好吃的,我去拿點來。”丁田出溜下了地,趿拉著棉拖鞋,就跑去了廚房那邊。
廚房裡果然人聲鼎沸。
王佐帶來的人,一半送戰俘回去,順便在縣城過年了,而剩下的一半,在這裡拱衛村莊,也在這裡過年。
老裡長已經派了人在祠堂那裡殺雞宰羊做大鍋飯給他們吃,而各家也都做了一些好的吃食,抱著酒罈子去給這些援軍們加菜。
丁田家裡也有送去的東西,只是送去的是一頭肉牛,讓祠堂那裡自己做熟了吃。
另外還有一千個饅頭,一千個菜團子。
這都送去祠堂那邊了,這邊還得繼續蒸一些,所以丁田進了廚房之後,就撿了六個菜團子,他覺得太油膩的肉包子之類的,王座可能不喜歡。
然後切了一盤熟牛肉,拿了一隻手撕雞,想了一下,又跑去拿了一碟果仁菠菜,好歹有個青菜。
搞了一罐的羊肉蘿蔔湯,還有一碟小蔥拌豆腐,四菜一湯,一份菜團子,就擺到了他西屋的炕桌上:“來,暫時吃點,現在村裡還挺忙。”
“大家都忙著過年呢。”王佐脫了靴子上了炕:“我們也歇一歇,這個年過的,讓我膽戰心驚。”
那種差點失去丁田的感覺,他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好。”丁田知道王佐的意思,因為在王佐擁抱他的時候,他感覺到了王佐的身體在顫抖,那是一種極度恐懼下,才會有的反應。
所以丁田努力的在安撫王佐,儘量不離開他的視線範圍之內。
倆人親親熱熱的墊了點東西,肚子裡不空了,便相互依偎著,說一些話,然後慢慢的沒了動靜,倆人就這麼頭靠著頭,睡著了。
丁田很累,王佐更累,不止是身體,還有心。
外面,不少人走路都點起了腳,儘量減少聲音。
因為是過年的關係,丁家村這裡的事情沒有傳開,但是因為這個動靜太大了,不少村落聽說了之後,竟然還有村長帶著青壯過來支援的,雖然敵人已經被打敗了,但是這些援兵依然是讓丁家村領情的,最後好說好商量的送走了那些群情激憤的民兵們,還一個村子給了五頭肉羊做為謝禮。
王佐又開始起草奏摺了。
這一年過的很驚險刺激,但也收穫滿滿。
如同王佐說的那樣,這樣的軍民一心的事情,在大過年的時候,上報到朝廷,是一件喜事,尤其是結局,丁家村的人還大獲全勝。
所以賞賜在年後,丁田他們要離開丁家村的時候,由朝廷快馬加鞭的送來。
整個牛角縣再次免稅三年。
這對朝廷來說是九牛一毛,但是對於百姓們來說是個喜事兒。
其次是整個丁家村的人都有封賞。
普通村民每家都賞了一百兩銀子,其實丁家村一共才幾戶人家啊?
這賞銀是最普通的賞賜了。
然後是每一家都有那麼三五匹的綢緞,這個是宮綢,還是大紅色的,比較惹百姓們喜歡。
各家又分了兩頭牛,是吃肉的肉牛。
這是當地的官府給的,當地官府每年都從草原上的蠻族那裡要不少東西,牛羊最不缺了。
另外,王佐重點點名的出戰的青壯人家,又比旁人多了十兩金子、一對宮花的賞賜。
以一個村子抵抗住了外敵的騎兵突襲,丁家村的村長又比普通人家多了一對玉佩:“這以後就是我老丁家的傳家寶了,只傳給長子長媳!”
老裡長樂得合不攏嘴,鄭重的將這對玉佩,掛在自己的大兒子腰上一個,掛在大兒媳婦的腰上一個。
丁墨、丁侃家更是有了一塊“竹報平安”的玉牌,這也成了傳家寶。
因為一些有了戰功的人家都是另外有賞賜的,倒也讓人羡慕不已。
唯獨丁田沒有。
丁二叔他們都有了一柄玉如意呢。
雖然不缺這把玉如意,但是皇帝光明正大的賞賜,跟丁田走年禮送來的還是不一樣。
一接了賞賜,立刻就清理出一間專門的房間,供奉這把玉如意。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皇賞”啊!
二叔三叔接了賞賜,喜氣洋洋之後,發現沒丁田的,不由得擔心的問:“田兒,你的賞賜呢?”
“我的賞賜要回京之後才能送來。”丁田道:“恭喜二叔三叔了。”
因為他們兩家全村最富裕,在祠堂裡不僅殺了十幾頭羊熬湯,還殺了兩頭牛,各種吃食也不要錢一樣的舍了出去,皇帝特意“厚賞”了兩家,別人家的都是玉佩和玉牌等等,丁二叔跟丁三叔家就是玉如意。
都是上好的白玉鑲金的如意。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不忘了田兒就行。
倆人開心了,村子為此舉辦了盛大的慶祝儀式,其實就是擺了一天的流水席,附近的村落都來了。
胡家舅舅更是後怕的很:“圍牆一定要修,一定要修!”
村長也道:“修!這次可不能偷懶了。”
以前不覺得什麼,現在發現還是處處都有危險啊。
在出了正月之後,徐縣令飛快的給兒子定下了丁家的二閨女。
但是在下聘禮的時候,丁田也跟徐縣令說了:“以你現在的政績,調任知府估計是肯定的了,你家還要定下我二堂妹嗎?”
“訂!”徐縣令苦笑道:“不說我們是患難見真情的關係,就是我那兒子,也對丁二小姐很滿意。”
“嗯?”丁田眼睛一亮:“他見過我妹妹?”
“見過,還見過不止一次。”徐縣令摸了摸鼻子:“你也知道,咱們這裡不那麼講究,犬子見過好幾次,尤其是丁二小姐沒有那些大家閨秀的矯揉做作,犬子很喜歡。”
這裡是邊陲之地,加上丁家這一代也才起來,大家閨秀什麼的不要想了,丁家的二閨女,平時還帶著人去縣城裡買東西,自己會去布莊挑布匹,會去繡莊買繡線。
家裡是不需要她做繡活貼補家用了,但是她也不閑著,給家裡人做衣服,針線越發的好了,還繡一些小東西,給自己準備嫁妝。
平時也不是什麼都不幹,就知道臭美,家裡有人伺候,她也會做一些活兒,偶爾會下廚給家裡人做一頓飯。
總之,是個很普通農家女孩子。
守得住清貧,也享得了富貴。
丁田沒想到徐大公子對自家二堂妹的評價還挺高。
雙方順利地在丁田離開丁家村,回到京中之前,成了親。
丁田親自給二堂妹添的嫁妝,比起大堂妹那會兒,這次添的更多,王佐作為甯王,給寫了一條橫幅:佳兒佳婦,宜室宜家。
另外還給了添妝,是一套內務府出品的赤金鑲寶的頭面首飾。
以及成對的玉鐲、玉佩和一對金鑲玉如意。
看著這樣的添妝,大堂妹的婆婆都眼熱了:“這可比你那個時候,貴重多了。”
“娘,你說什麼呢?”不等媳婦兒說什麼,胡彪先不高興了:“二堂妹嫁的是什麼人家?我們家是什麼樣的人家?我要是個縣令,大堂哥給的添妝也不會簡薄。”
這一點,胡彪比他母親要看的更清楚,他當時娶媳婦兒的時候,才是個秀才而已。
就算是他現在舉人的功名,在人家甯王殿下面前,算個什麼?
甯王殿下家裡估計刷馬桶的都比舉子高人一等。
母親被那個表妹帶壞了,雖然那個表妹被嫁了出去,可到底是有影響的,不由得嚴肅的道:“還是您覺得,您兒媳婦哪兒不好?是沒給我胡家生兒育女,還是沒孝順公婆?連我那兩個妹妹出嫁的嫁妝,有一半都是她給的添妝!”
媳婦兒嫁妝豐厚,比起自家來還要有錢,每年田裡的出息,鋪子的租子,從來都是貼補家用的,跟娘家走禮也是有來有往,岳父岳母家更有錢,都不用他們貼補,反而是媳婦兒每次回去,都能帶一些東西回來,是岳父岳母心疼女兒,給她的一些東西,也是幫襯親家的意思,這樣的媳婦兒,上哪找去?
何況,兩個弟弟成親的時候,媳婦兒可是偷偷的給了他二百兩銀子,一個弟弟一百兩銀子的“私房錢”,充分體現了他這個當大哥的不忘兄弟之情,即便是分家了,兩個弟弟也經常來往,對他這個當大哥的很是信服。
不就是分家的時候,公平的分了家產,私底下又有了補貼,日子過好了,兩個弟弟更是被他搓去了學堂,不求能跟他一樣考個舉人,成為一個秀才也好啊!
“我……我就是那麼一說。”胡老太太有點害怕了:“兒媳婦你千萬別介意,哎,最近豬油吃多了,有些蒙了心。”
胡家村裡,誰不羡慕他們家娶了個金娃娃回來?
兒媳婦一進門就生了個男娃,後來又有了身孕,生兒育女,且從不怠慢他們,在家裡的家務也是一把抓,雖然有陪嫁過來的丫鬟婆子伺候,家裡人也都跟著享福。
“沒關係,婆婆,我們去那邊坐吧,一會兒就要送二妹妹出門了,以前我們家啊,全都是小子,就我們倆姐妹是女娃兒……”丁桂花扶著丫鬟的手,一邊陪著婆婆走,一邊說起小時候的事情,將話題岔開了。
不給婆婆難堪,也不讓丈夫難做。
胡彪打心裡喜歡這個媳婦兒,敬重她,當然也要愛護她。
等送嫁過後,丁田有些患得患失:“又一個妹妹出嫁了。”
“三日之後回門,回門過了我們就啟程回京。”王佐道:“孩子大了終究是要成家立業的嘛。”
王佐除了一個弟弟王佑之外,就沒什麼兄弟姐妹了,堂兄弟姐妹都斷了關係。
他可跟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關係不太好。
所以無法體會到丁田的那種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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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晉為鎮國將軍
“小的時候啊,二堂妹就跟大堂妹一起,照顧我……”他還記得剛來的那會兒,二堂妹吃一口肉都跟過年似的,女孩子在農家不太受重視,不過,他覺得女孩子要富養,所以他對兩個堂妹是非常捨得花錢的,倒是對堂弟們要求嚴格,讀書識字,種地幹活一樣都不能少。
王佐忍不住笑了:“反正是你妹子,等下次有機會,我們再回來,還能看到的,何況那個徐大公子,是不是要會試?到時候,你可以邀請他們去京裡,住在你府上,讓你二堂妹一起去不就成了?照顧夫婿嘛!”
“對啊!”丁田大樂:“還有大堂妹!”
他立刻就舉一反三了:“讓他們跟舅舅一起,還有舅媽,嗯,還有小表弟……他們太小了點……”
這就低谷期來沒完了,但是那股子傷感也不見了。
一想到他們能去京中,住在自己的府上,丁田就開心。
三日之後,二堂妹回門,跟二堂妹夫倆人看著可親熱,而且二堂妹很果敢的告訴丁田:“大堂哥,不用擔心我,我們倆說好了,只要我能生,他就不納妾,您給我陪嫁過去的丫鬟,也說了,她不給姑爺作妾,已經跟姑爺身邊的小廝看對了眼兒,日後是要嫁給小廝,小廝也是要歷練的,歷練出來了,可以當個鋪子的管事什麼的,反正不要爬床!”
丁茶花是有這個底氣的,她堂哥是丁田。
而且徐家家風清正,徐縣令的夫人,也不愛兒子寵妾滅妻,也討厭一些妖嬈的女子往兒子跟前湊。
所以丁茶花才會答應下嫁,不然的話,求娶她的人家裡,還有比徐縣令家更好的人家,只不過,丁家找人問過了,那些人家無一不是沖著丁田去的,家裡三妻四妾,通房丫鬟一個不缺。
“那就好。”二堂妹過得好,才是真的好。
不過丁田還是問了家裡的幾個親戚,要不要去京中會試?
幾個親戚商量了一晚上,還是沒點頭,自覺才疏學淺,胡家舅舅更是想先去遊學一番,他家裡現在有了孩子,也算是有了後,妻子在家帶孩子,他去各地走一走,看一看:“或許,會試的時候,我也到了京城,到時候再去你那裡,下場一試。”
“舅舅若是想遊學的話,最好帶著妹夫跟堂弟他們,好歹人多有個照應。”丁田叮囑道:“如果真有不開眼的就報我的名號,別的不說,天牢的典獄,我見萬歲一面還是很輕鬆的。”
這年頭,資訊不發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給他一個輔國將軍面子,但是天牢不一樣,他要是上個奏摺什麼的,那是直通禦案,誰都不用過手,想給戳落奏摺都戳落不了。
“好,舅舅記住了。”胡偉樂了:“到時候一定跟別人說,我外甥是在天牢當差。”
他這外甥可比他爹強多了。
不過,王佐後來還是私下裡派了王富貴,給胡偉這個“舅舅”留了一面玉做的權杖,上面有甯王府的標誌,給他防身用,這東西,甯王府的幾個幕僚都有,關鍵時刻,可以代表甯王府說話。
這些彎彎繞的丁田並不知道,不然他也給舅舅他那輔國將軍府的權杖了。
丁田再不想走也不行了,時間到了,於是跟親人們惜別,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往京中趕路。
因為春天了,天氣暖和了許多,他們一路上走的很順利。
回到京中,丁田跟著王佐就要進宮陛見。
不過沒直接去,而是第二天,倆人穿戴了官服,去上朝了。
上早朝起得早啊!
幸好昨日睡得早。
王佐算好了時間,他們是下午進的京城,晚上才收拾妥當,這個時候宮門都要下鑰了,不方便進去,所以晚飯吃過之後,遛食遛彎,洗漱一番,躺炕上,等頭髮乾了,就早早的睡了,第二天起早好有精神。
大殿之上,眾人都知道了新年的時候的捷報,對於丁田也很佩服,能當機立斷,臨戰不亂,他已經受到了所有大臣的認同,起碼在這件事情上,大家都是如此。
而永慶帝則是給王佐的封賞還是老樣子,錢,珍寶,還有牛羊。
給丁田的就非常有意思了,第一就是丁田的爵位,從輔國將軍,上升了一級,鎮國將軍。
本來還有禦史上奏說不太合適,不過永慶帝就說了:“怎麼不合適了呢?丁田臨危不懼,組織村民殊死抵抗,丁氏一族全員戰鬥,朕聽說,連村長家的大兒子都受了傷,但是敵人都被俘虜了,戰馬更是有一千多匹,可憐他們為了豎壁清野,連家裡的牛羊都殺了,為了不讓人凍死,羊湯更是一鍋接一鍋的熬煮,大人孩子齊上陣,連婦人都拿起了糞叉,你覺得,這樣的丁氏一族,還不能出一個鎮國將軍?”
那禦史被說的啞口無言。
其實禦史只是習慣性的要反對一下皇帝的決定,忠言逆耳嘛。
真沒硬來的意思,但是這會兒被問到了臉上,才發現自己孟浪了,別人都不來當這個出頭鳥,就他傻缺的站了起來。
丁田的“戰績輝煌”,最主要的是,丁家村非是軍中,而是平民百姓,如果北地的平民百姓都能打贏那些蠻族騎兵,朝廷還有什麼可怕的?
與其說是獎勵丁田,不如說是宣傳給天下人看。
只要能打仗,只要能對抗敵人,哪怕是平民百姓,朝廷也一樣有獎賞。
何況丁田的戰績還不止這些,要不是為了保護丁田,他肯定給他封個郡王。
但是現在嘛,最多能封個國公了,但是丁田還年輕,要是現在就給他封公候的話,日後可就封無可封了。
所以,他要慢慢來,不能驟然給高位,那樣不是喜歡丁田,而是害了丁田。
當皇家封無可封的時候,就該舉起屠刀了。
“臣……臣……”那個禦史哆嗦著跪了下去。
“好了,下次想清楚了再開口說話,遇事三思而後行,還用朕來教你們嗎?”永慶帝趁機發了個火,然後美滋滋的當堂提了丁田的爵位,鎮國將軍哎。
除此之外,還賜了丁田一座皇莊。
一年產出不說多少,起碼這個皇莊的名字就夠一般人忌憚的了。
那可是皇室的東西,而且這個皇莊是內務府主管的,也就是說,收益歸丁田,平時還不用操心的那種好地方。
其次是綾羅綢緞各十匹,全都是貢品級別的好東西。
紫檀木的擺件一對、赤金鑲寶如意兩對,金如意兩對,白玉如意一對。
另外特別賞賜“鎮山河屏風”一扇、四君子屏風一套。
金子一千兩,銀子一萬兩。
更有宮中內務府送去的肉牛十頭、肉羊百頭、雞鴨鵝各四籠。
嗯,每籠裡是十隻。
後宮的皇后也跟著賞了十匣子的八件點心,一百擔的龍鬚麵。
算是榮寵至極了。
不過更重要的榮寵在後面。
丁田跟王佐下了朝,去了天牢那裡休息了一下,又睡了一覺,中午沒吃飯就被永慶帝叫去了禦膳廳,一起用膳。
“你現在是鎮國將軍了,但是此次遇險也的確是讓朕擔心。”永慶帝一邊吃飯一邊道:“朕決定賜你一總旗的人馬,歸你調度,護衛你的安全。”
一小旗人馬是十二個人。
一個總旗是十個小旗,也就是一百二十個人。
加上一個總旗,倆副總,一共一百五十個人。
“這個,不太合適吧?”丁田咽下了嘴裡的飯:“臣這個爵位雖然提升了,但是領兵還是不行的,何況……”
“何況什麼?”永慶帝喝了一口湯:“說。”
難道是不想自己派人監視他?不能夠啊!那魯侍衛回話說,他們在丁田身邊,待的可好了。
丁田也什麼事情都不瞞著他們的……
“何況臣家裡也沒那麼大地方,沒那麼多月錢,養這一百五十個人。”丁田一咬牙就說了,他的錢雖然多,養活全家已經是很勉強了,其餘的都讓他拿來貼補天牢了。
天牢不像是刑部大牢,還能有一點額外的補助,自己也能賺一點錢,勞動改造賺來的錢,足夠大牢的開銷了。
但是天牢不同,天牢裡的犯人,輕易的連見人都見不到,何況是要他們做活兒了。
所以只能是偶爾貼補一下,如果丁田心狠一些,可以克扣宮女太監的那點錢,但是他不是那樣的人。
不能開源節流,只好自掏腰包了,幸好一年到頭皇帝總有賞賜給他,他也就都貼補到了天牢那裡,尤其是那裡還養著一個李庶人呢。
再一個就是這走禮的問題。
丁田是煩透了,每年光是禮品上的花銷就是一大筆。
不走不行,這就是個人情社會,法理還不外乎人情呢。
“你小子想什麼呢?”永慶帝樂了:“那是朕的禁軍裡出去的人,平時下了差,就駐紮在皇宮前頭左大營那臨時駐地裡,不在你家住,也不拿你的俸祿,禁衛大營裡出;他們的家人也都讓人遷去了朕剛賞你的那個皇莊上了,都是你名下的產業,他們等於是你的佃戶,免得有人用他們的家人威脅他們,對你不利。”
關鍵是這是禁軍,代表的是天子,誰敢跟他們動手,就是跟天子過不去。
“哦哦,那好,那謝主隆恩?”丁田端著碗筷,還有些不太明白,這個時候,是不是該謝主隆恩?他看的是王佐。
“好了好了,你呀,別跟朕在這裡玩花舌子。”永慶帝更樂了:“用膳,用過了膳就回去吧,看看賞賜,明天讓他們正式上差。”
“哎!”有人保護自己,還不用給發工資,丁田不是第一次被永慶帝這麼照顧了,於是很開心的就接下了這個賞賜,飯都多吃了半碗。
等倆人出宮的時候,王佐才摸著他的頭,告訴他:“以後你的安全就有保證了,再出門的話,我一定跟你在一起,寸步不離。”
這次的事情,不僅是永慶帝,王佐都嚇得夠嗆,所以以後就亦步亦趨的跟在丁田的身邊。
不想再發生什麼意外。
“這次是趕上寸勁兒了,誰知道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呢?”丁田放鬆的依偎在他懷裡:“以後我們十年八年的回一趟老家就行了,快去快回,不耽擱時間。”
“好。”王佐同意了。
丁田舒服的閉上眼睛:“我可得好好的活著,陪著你慢慢變老……好不容易活著……呼呼……”
王佐沒聽清楚他說的什麼話,見他睡著了,扯了個薄被裹好,自己也閉上了眼睛,小憩一下。
王駕一路行駛在寬闊的禦道上,車馬如簇,旌旗獵獵,左右隨扈,歲月靜好。
作者閒話:這是番外的最後一章,拉開這麼長的時間線,總該杜絕盜文了吧?另外,《成了傳奇之白澤》正在熱更,《總裁的傳奇天師》入V了,歡迎訂閱!再說最後一句話,明天愚人節,大家千萬別吃虧上當啊!
基本上是不錯看啦
但是錯字太多以及解說太多
容易讓人看得很膩會想棄文
有一章甚至一半以上都是解說
害我那一章根本看不下去快速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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