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南王府憑男記   作者:初吻江湖
  內容簡介:
  別人穿越,他也穿越,別人不是嫡子有為就是庶子崛起,他呢?是嫡子庶子的庶子……孫子!
  王府很大,五世同堂,作為一個連炮灰都不夠資格的小透明,一個現代寫手的古代穿越之旅,究竟是將人都宰了自己當王爺好?還是分府出去另立門戶?這是個難題……另外,為什麼要他養個包子啊?還有包子他爹也貼了上來。
  嫡親兄長被人陷害,生死不知,未婚的嫂子懷有兄長之子,卻被娘家急匆匆嫁掉,本以為這個孩子沒了,兄長血脈斷絕,但是沒想到,嫂子成了別人的媳婦兒卻難產而亡,而那孩子,長的跟兄長有八分相似!還有那孩子的養父,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關鍵字:平南王府憑男記,初吻江湖,趙仁河,李釗,宅鬥,官鬥,宮鬥,爭天下


楔子
  盛夏的夜晚,沒有涼風習習,只有悶熱和暴躁的蟬鳴。
  位於某個都市的高樓上,單身公寓裡,趙仁河正在劈裡啪啦的打鍵盤,電腦螢幕上的文檔字數越來越多,一直到最後結尾,保存之後,上傳了上去,他才松了口氣,抓起一邊的半個西瓜,挖了一大口吃。
  這個單身公寓不大,不到四十平,一張很大的雙人床,一組簡單的大衣櫃,以及一個電腦桌,一個電腦椅,一些靠牆放著的簡易書架上,放了一些關於歷史的書籍,另外,洗手間倒是挺大,分了裡外兩間,裡面可以上廁所,外面可以洗澡,乾濕分離。
  門口有全自動洗衣機,窗臺上一個晾衣架,不大,但足夠精巧,可以晾曬少量的衣物。
  這就是整個公寓的佈局了。
  趙仁河能有這樣的一個安身立命之所,是他碼字十年來的所得,自從跟家裡出櫃之後,他就被父母給攆了出來,幸好他還有個大哥趙仁嘉,很是照顧他,他跟妹妹與大哥相差十八歲的年紀,大哥大嫂簡直是第二個爸媽。
  趙仁河跟親妹妹趙仁美是龍鳳胎,只是大概是兄妹倆是計劃生育裡的漏網之魚,這倆孩子在趙母二十一歲節育,十八年之後竟然再次懷孕,因為趙媽媽當時年紀大了,心臟也不好,不敢流產,且孩子月份大了也不好做下去,只好硬著頭皮生了下來,竟然是一對龍鳳胎。
  也幸好是因為以前做過節育,是屬於那萬分之一的失敗幾率裡,所以他們倆出生之後,沒有被罰款。
  父母的工作也沒有被丟掉,加上大哥那個時候都大了,也能分擔家務,作為雙職工家庭,收入自然不菲,這才將他們倆養大。
  當時大哥都上大一了。
  他們才出生而已,大哥畢業了參加工作,他們倆才會走路。
  二十年之後,趙仁河發現自己喜歡的性別是跟自己一樣的,於是果斷跟家裡人出了櫃,再然後……他就被分家出來了。
  幸好大嫂的肚子爭氣啊,一口氣生了兩個兒子,一對兒男孩兒!
  從那以後,家裡不缺孫子。
  這些年父母的態度也軟化了一些,就是妹妹不太讓人省心。
  兄妹倆上學的時候就都偏科,文科最好,數學最差,後來都報考了文科學校,出了學校大門,便成了網路寫手。
  只不過興趣不相同,他主攻網路文學,玄幻題材的寫了一點,但是更喜歡歷史題材。
  尤其是叱吒疆場的那種,風雲際會,熱血報國什麼的,更想改寫歷史,讓中原王朝屹立不倒,反正各種熱血沸騰的文,也有一些忠誠的讀者,忠實的追著他的文看。
  妹妹則是成了腦殘花癡,最愛霸道總裁,冰山校草那一類型的男人或者男生,現實生活中,上哪兒找那樣優質男人去啊?
  就算是有,人家要錢有錢,要貌有貌,身邊的紅顏知己不知道多少,能看上你?
  再說,誰家總裁不是四五十歲了的年紀啊?都不一定是幾婚了好麼。
  於是兄妹倆都三十了,還都是單身。
  倒不是他們倆挑,只是一個性向特殊,一個老愛做夢,父母都已經不管他們倆了。
  管也管不起了。
  倒是大嫂很和氣,說了,兩個兒子,總能給他們小叔小姑養老送終。
  因為有了大嫂的這句話,父母才不再逼著妹妹結婚,但是相親,還是要的!
  最近因為宮廷劇熱播,古裝小說又有了新的熱度,妹妹趙仁美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竟然開了個新的古裝小說……她就不是寫古代言情小說的料。
  “叮鈴鈴!”是視頻通話。
  趙仁河打開之後,畫面裡出現了妹妹那熟悉的臉:“二哥,二哥!你上傳了沒有啊?”
  “傳上去了,我說,你以後就別寫這個題材的了,裡面一堆的BUG不說,那也不通順啊?”趙仁河吐槽:“古代的小妾敢算計當家主母?早就死的不能更死了!還有啊,小妾每日要去給主母請安問好,掀門簾打扇子是不假,但那是賤妾做的事情,正兒八經的二房或者貴妾,是不能那樣糟蹋的,你那邏輯也不通順,正室夫人還用對小妾忍氣吞聲?早就大耳刮子打上去了。”
  封建時代自有一套行事準則,就妹妹筆下那人物,估計在真正的深宅大院裡活不過三個月就得玩完。
  “這不是為了狗血多一些麼!”趙仁美在視屏另一邊看著她二哥道:“爸爸今天還說,讓我明天搶親……啊不是,相親。”
  “妹子啊,你要是能找的話,就找一個吧,你這條件也挺好的,總比你二哥強。”趙仁河摸了摸臉蛋,憑良心說,兄妹倆長得很像,趙仁美外號“趙美人”,瓜子臉,柳葉眉,櫻桃小口一點點,皮膚白皙,一笑還有兩個小酒窩兒,一個女人長成這樣,可以說很不錯了,但是一個男人長成這樣……從小到大,趙仁河覺得自己彎了完全是被別人誤會成美女給掰彎的!
  趙仁河不想再心塞,於是跟妹妹趙仁美道:“好了,我幫你將那個文的結尾都寫完了,你要是還想寫的話,就寫個番外吧,但是千萬別再胡扯了啊?什麼王府妻妾鬥法記啊?我看就像是一鍋大雜燴。”
  “不大雜燴不精彩麼!”趙仁美噘嘴扮可愛:“謝謝二哥幫忙,我第一次寫這種題材的,找了半天的素材也沒能豐滿起來,只能胡扯六拉的搭配,我自己都覺得頭疼,真佩服古代的女人,在後院裡閑著無聊能想出那麼多手段來耍。”
  “那些女人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在後院無事可做,不就想著宅鬥麼?一個個鬥成了烏眼雞,一群女人爭一個男人,後宮更甚。”寫歷史題材小說的人,必定瞭解歷史,上下五千年的文明精粹,後宮的確占了很大一張篇幅,從垂簾聽政到女皇登基,後宮的女人們就沒有一個是善茬兒。
  而妹妹寫的那種簡直是小兒科啊。
  “算了,我不寫這個題材的了,還是寫我的校園純純戀情,冰山校草吧!”趙仁美朝鏡頭擺了擺手:“那二哥,晚安。”
  “晚安。”趙仁河也擺了擺手,跟妹妹道別,關了視頻之後,打開了自己的文檔。
  這是他下一個新文,名字還沒想好,但是各個人物設計已經寫好了,一個王府庶子的崛起,安排老王爺、老王妃、王爺、王妃都統統去死好了,全家死光光,剩下一個庶子繼承家業……想一想還挺順風順水,但是有同行說這樣太簡單了。
  你得經歷千辛萬苦,才能弄死這幫人,然後自己當王爺。
  還有人說他這一開始就挺好的一身份,但是沒有挑戰性。
  因為別人的主角,要麼是一個草根平民逆襲成大官,甚至是開國皇帝,要麼就是家境貧寒的不第秀才等等,最後棄文從武,成為一封疆大吏,手握重兵……起碼一點一點的往上爬,勵志又精彩,還能多出來不少字數。
  可趙仁河不想那樣寫,覺得太累,一個現代人在古代如何能拼得過人家本地土著啊?還科舉考試?知道科舉考試多少道關卡嗎?考試都考什麼嗎?
  連個八股文都不知道怎麼寫的現代人,一去古代就科舉,腦袋進水了吧?
  還有那古代言情小說,脫胎自女駙馬……這一點更讓趙仁河吐槽,古代科舉進門就要搜身的好麼!
  你一個女的,敢讓兩個男人在你身上亂摸?別說古代了,現代也受不了這個啊。
  還有,衣服都是要脫下來檢查的,別說胸前裹布條,你就是裹牛皮,也沒用!
  聽說嚴重的時候,甚至連屁股眼兒都要摳一下……古代人為了考取功名,作弊是最常見的,為了功名,什麼事兒都幹得出來。
  而檢查的士兵們,為了檢查出一個作弊的書生,也是豁出去了,因為據說他們檢查出來一個,有獎勵來著。
  反正是為了升官發財,也是拼了!
  習慣性的發呆,然後就開始散發思維,半天才動彈了一下,去洗了把臉,回來坐好,唉,還是先把人設都填滿好了。
  人物的出場年齡,性格設定,以及後續的一些重要情節,衝突,以及發揮的效果,作用,甚至是結局,一切都設定好了,他也困了,看了看時間,又過了十二點,趕緊關機,然後去洗漱一番,躺在柔軟的被窩裡,閉上了眼睛。
  他的睡眠一向很好,一覺到天亮……但是……為什麼這麼黑?
  外面還能聽到女人喊痛的聲音……他屋裡怎麼會有女人?他睡覺前已經將門反鎖了的,這是他的習慣,不反鎖的話,他一個人住,會害怕!
  總覺得會有人進來,所以每次睡前最後一個事情,就是去檢查門鎖。
  又感覺到仿佛有人在推他,迷迷糊糊的,他就順著力道往外……擠!
  女人的痛呼聲,以及力量的擠壓,讓他順利的通過了一塊黑暗的地方,迎來了……一巴掌。
  “誰打我?”感覺應該是屁股那裡,這可是趙仁河的忌諱之一,自己的屁股怎麼能隨便讓人摸呢?
  結果傳出來的卻是嬰兒稚嫩的“哇”哭聲。
  哭聲很是響亮,因為趙仁河正想破口大駡。


緣起
  二進院落的後罩房,靠西邊的兩間房舍裡,進出兩個粗使婆子,端著兩大盆熱水,已經渾濁的熱水被倒進髒水桶裡,自然有另外兩個粗使婆子拎出去倒掉。
  又有兩個比較乾淨體面的婆子,端著兩大盆乾淨的熱水進去,門口一個小丫頭急著直跳腳,但是又幫不上忙。
  這後罩房有一明一暗兩個房間,是個套間。
  外間是個小客廳,里間是臥房。
  一聲嬰兒的啼哭聲響起,所有人都松了口氣,露出了笑容。
  臥室裡,一片狼藉,一股子血腥氣。
  床上躺著一個汗津津的女人,頭髮都被汗水濕透了,眼巴巴的看著一個年老的女人抱著的小繈褓:“孩子?”
  “恭喜姨奶奶,賀喜姨奶奶,是個男孩兒!”年老的女人是個接生婆,手藝純熟,將孩子洗乾淨就用柔軟的繈褓裹好,放在了產床邊:“這孩子哭聲大咧!小身子很是健康,一定能平安長大。”
  “好,好!”女人全身的力氣都用完了,就昏睡了過去。
  自有婆子們進來收拾,另外將人抬起來,換了床褥枕頭等物,又有小丫頭進來,用乾淨的毛巾,給女人擦濕漉漉的頭髮,然後用篦子梳理乾淨,編成麻花辮。
  有人來回走動,迅速的清理了臥室,又有接生婆,用乾淨的筷子,點了一點酒,在嬰兒嘴上點了一下,算是開口了。
  “哇!”這是什麼味道啊?是酒麼?
  趙仁河心裡發苦,閉著眼睛就知道乾嚎。
  沒辦法,他現在成一個小嬰兒,還是個剛出生的小嬰兒,他都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這個事情。
  一開始以為是做夢,結果被人打屁屁,哇哇大哭,聲音可真實。
  現在又被人點了酒,開了口……按照規矩,男孩兒是用酒點開口,女孩兒則是用鹽水。
  因為男人長大了得喝酒,用酒點開口,將來千杯不醉。
  女孩兒用鹽水點開口,是因為女人需要烹飪,將來廚藝好。
  其實就是討個好彩頭而已。
  “可是餓了?”這個時候,進來一個少婦膜樣的人,這女人乾乾淨淨的樣子,規規矩矩的站在那裡,倒是一臉老實相。
  “是餓了,你抱過去餵奶吧。”產婆是知道這女人的,早就挑好的奶娘。
  “哎!”少婦上前,將孩子輕手輕腳的接了過來,抱著在床榻旁邊狹小的碧紗櫥裡,喂起了奶。
  沒辦法,這裡地方小,唯有這有個遮擋的地方。
  此處的碧紗櫥,是一種類似於室內木門的東西,將一間房隔成兩個小房間,由多扇的隔扇門聯成一體,但平時不開啟,只留中間的兩扇可以開關,在開關門扇表面裝有簾架,門扇打開時可掛簾子。而這裡的屋子大多小巧玲瓏,要麼不做隔斷,要麼用多寶閣或是花罩作為隔斷。
  說白了,碧紗櫥,其實就是古代臨時換衣服的地方,這裡的碧紗櫥,地方不大,勉強能站的下三五個人,有一繡著梅蘭菊竹的四扇屏風遮掩。
  趙仁河很不想吃奶,但是沒有辦法,他餓呀!
  這麼點的小嬰兒,不吃奶吃什麼去?
  一狠心,閉著眼睛,吃吧!
  使勁的裹奶,奶娘還有些高興:“小孩兒嘴壯,有力氣。”
  隔著屏風,產婆也高興了一些:“那就好,那就好。”
  等屋裡收拾乾淨了,這幫人就都走了,留下奶娘一個,小丫頭一個,以及兩個粗使婆子在門外候著吩咐,其他人就都回去了。
  這小小的一角後罩房立刻就安靜了下來,隔壁的後罩房裡,有女子探頭來看,發現人都走了,不由得啐了一聲,就回屋裡去了,沒再出來。
  倒是這後罩房的前頭二進的正房裡,一個少婦正好午睡起來,剛喝了一盞涼茶清口,就有一打扮利索整齊的婆子進了來:“少奶奶。”
  “怎麼樣了?”那少婦將茶盞放到了茶几上,有大丫鬟過來,蹲在地上將鞋子給她穿在腳上:“生了個什麼玩意兒?”
  “後邊那打魚的,生了個男孩兒,重三斤六兩九錢,哭聲響亮,產婆說,是個能養大的。”婆子低聲道:“恭喜您了。”
  “嗯,不錯,我們三少爺如今有三子一女,也算是開枝散葉了。”少婦看樣子開心了一些:“來人,穿衣打扮,我要親自去給母親報喜,如今她又多了一個孫兒。”
  “是,少奶奶。”婆子湊上來,殷勤伺候著:“要奴婢說啊,還是少奶奶您大度,可不像那起子妒婦,連爺們兒房裡人都容不下,還大家閨秀呢?都不如奴婢家的兒媳婦,奴婢家的大兒子,都第三房小妾了,大兒媳婦還不是笑眯眯的喝了茶。”
  “你兒子都有第三房小妾了?”少婦樂了:“我可從來不知道,奴才還能納妾?”
  “您就聽那麼一樂,奴婢就是那麼一說,什麼小妾啊?還不是奴才秧子的閨女,上不了檯面,也就配給奴婢的兒子那樣的,門當戶對麼!”婆子湊趣的道:“門不當戶不對的,只能當個妾,奴婢的兒子可是家生子,兒媳婦是這府裡的家生子,至於那倆小妾,外頭買來的死契之人而已。”
  “你們家的事情,我也懶得過問,只是別太過分,良家女子碰不得,懂麼?”少婦年紀輕輕,卻很有威嚴:“別的不說,光是以賤欺良,你們全家就得吃不了兜著走。”
  “那是,那是!”婆子點頭哈腰:“這點道理,奴婢明白,明白。”
  在這府裡當差,誰敢倡狂?
  不被活活打死才怪呢。
  “走吧,去前頭拜見世子妃去。”少婦打扮好了,便站了起來。
  但見她身穿蜜合葫蘆雙喜紋的遍地金褙子,逶迤拖地正紅底漩渦紋裙子,身披月白底錦緞薄煙紗。
  烏黑發亮的頭髮,頭綰飛天髻,雲鬢裡插著鑲嵌暗紅圓珠玉鈾,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個金鑲珍珠手鏈,腰系啡色珠線穗子腰封,上面掛著一個蓮青底百蝶穿花錦緞香囊,腳上穿的是棗紅底寶相花紋雲頭鞋,整個人既莊重又美麗,尤其是這一身紅色的衣服,代表了正室的身份。
  當她邁出門檻的時候,身後跟著兩個大丫鬟隨行,兩個大丫鬟留下看家,另有四個小丫鬟跟著去,兩個小丫鬟進來以清水用抹布擦地,又有兩個婆子兩個僕婦隨行。
  一共十個人,穿堂而過,從前頭的抄手遊廊那裡,出了正門,直奔正院而去。


第001章 平南王府:外院
  平南王
  是一個王爵的封號。
  平南王姓趙,一門忠烈,統領水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南方大海波濤綏靖,多虧了平南王鎮守南疆,趙氏一族也多有在水軍中服役,屢建戰功,就像是盤踞在南方的一條惡龍,周圍海域的小國都很恭順。
  平南王府落座的地方很特殊。
  本朝最南邊的最大城平南城,就建在海邊,離大海只有一片山脈阻隔。
  平南盆地之上,佇立著平南城。
  而往南,便是水軍大營,駐守著五萬水軍,以及沿海停留的上千艘水軍大船。
  平南王府則是在西邊。
  跟平南城、水軍大營,形成了三角的圖形。
  而且平南王府看著就跟一個城一樣!
  王府的圍牆有兩層,外圍牆高達五米,寬兩米,四周建有瞭望塔,塔上設有烽火臺。
  外城有五千王府親兵駐紮,他們的家裡人也住在外城,他們自然形成了一套生活體系,開設了店鋪,但是錢莊還是王府設立的,因為別人也設立不起來。
  五千親兵,每日正門一千站崗放哨,正門是不會隨便打開的,除非是傳軍令、迎接聖旨等等正式的活動才會開啟。
  一般人都走兩邊的側門,一邊走馬車,一邊走行人。
  側門一般都是一些散兵在看守,其實這些人都是王府中人,看守也沒什麼油水可撈。
  另外,還有角門一座,來回運送柴炭潲水、夜香、死人出殯等等。
  跟一個小型城鎮也差不多了。
  只是規矩森嚴一些,不許人隨便外出,起碼也要有主子的權杖,或者事先報備,平南王乃是軍中起家,規矩自然也按照軍中的來,只是近些年來,平南王的兵權還在,卻不怎麼上戰場了。
  內城就是王府。
  外城像是一個保護殼兒,內城則是只有趙家的人在住。
  王府中軸線上乃是親王格局,一溜兒七進,乃是正門五間,入得門來,便是銀安殿,乃是平南王有事的時候,召見臣屬,商議正事的地方。
  銀安殿過後便是正殿,乃是王爺每日起居之地,過了正殿便是一道非常繁複的垂花門,過了垂花門,便是後殿,乃是王妃的棲居之地。
  按照規定,親王府大門為五間,正殿為七間,後殿五間,寢宮兩重,各五間。
  再往後,便是後花園,偌大的後花園,廣植奇花異草,修繕亭臺樓閣,花舞水榭。
  中間的建築格局,像是兩個“目”字疊在一起,七進的大宅院,縱深栩栩,規矩森嚴。
  而兩邊則是兩米高的圍牆,圍牆自垂花門兩邊延伸,將整個王府前院,與後院隔開。
  圍牆前面是八個客院,二十四個廂房,可以給來客臨時居住,廂房也可以給來客帶來的奴僕居住。
  另外,最週邊的一溜兒下人房,共有三十六間,分為膳房、茶房、水房、柴房和倉庫等等。
  更有倒座房那裡,一些單身的老下人們,便居住在那裡。
  而門口兩邊延伸到牆角那裡的單獨建築,一個是馬房,一個草料房。
  中間種了點高矮不一的花木遮掩一下氣味和不堪的場景。
  平南王府光是下人就兩千多,更別提王府外面,那萬頃連在一起的良田,以及前頭那片五萬頃的水田了。
  每年種出來的糧食,不僅足夠王府吃用,還能剩餘一些,轉賣給水軍大營。


第002章 平南王府:內院
  平南王府的外院說完了,我們再說一說內院。
  垂花門那道兩米高的圍牆後頭,中軸線的寢殿後面,乃是一個大花園子,大花園子拉開了前後的距離。
  花園子後面又是二進,第一進乃是正房七間,兩邊廂房各六間、以及內子牆邊上建起來的下人房十八間。
  越過這裡又見一處花團錦簇的兩個小院子,院子各有正房兩間,後罩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兩個小院子的中間靠後的位置,乃是一座五層高的小樓,精緻而小巧,只是一二三樓都沒有窗戶,四樓有窗戶還挺小,五樓窗戶倒是挺大,就一扇而已,但是能看到後花園裡的美景。
  是的,過了這兩個小院子一座小樓,便是王府的後花園。
  後花園裡多種植了花草,樹木也是花木居多,還引了一汪溪水,從後花園流淌進來,形成一個小小的湖泊,再順著地下水道流向前頭的大花園子,在前頭的大花園子裡流過彎彎曲曲的水道,再往前頭流,一直到暗渠那裡,流出內城,也就是王府的範圍,然後往前,流進護城河道,再往外流,便是出了王府的範圍,流向田地邊上的水渠裡了。
  王府的後花園再往後,便是兩座二層的樓,並排建立的,在中軸線上的地方,哪怕是最後頭,那也不是什麼人,都能住著上的寶地。
  據說住在那裡的都是一些已經不受寵愛的王爺的姬妾。
  或是別人送來的,居心不良的女探子之類的,不能殺了也不能打發出去,便只能養在府裡,不過那裡相當於是冷房了,進去了就沒見幾個還能出來得寵愛的。
  這是王府中軸線上的建築,而過了大花園子之後就是後宅的範圍了。
  平南王府的後宅,分為五層。
  就像是捲心菜一樣,也是分一層一層的。
  除卻中心軸之外,建築也分了層次出來。
  第一層自然是後殿,那是給王妃居住的正殿,也是這王府裡正兒八經的女主人的居所。
  第二層則是四個跨院,分為“春夏秋冬”。
  跨院都是大三進的院落,前頭帶倒座房四間,後頭帶後罩房。
  正房都是五間,廂房也都是五間的那種,後罩房則是七間,周圍內子牆搭建的下人房統統都是十六間。
  第三層則是二十四個跨院,以二十四節氣而命名。
  這二十四個跨院全都是二進的院落,有倒座房四間,後頭帶後罩房六間。
  正房三間,廂房三間,內子牆搭建的下人房十間。
  除此之外,前院後院各有一個大廚房,負責做下人們的飯菜,又各有一個小廚房,負責做主子們的飯菜。
  各院若是想的話,也可以自己設立小灶,只要你能找到地方開設廚房立小灶。
  又有各院內子牆之間的夾道,與各院相通,夾道還挺寬敞,起碼五米的距離,能過去一輛馬車的那種。
  第四層則是在後宅,還有一圈小圍牆,靠著小圍牆,蓋了一圈的婢女房,一般住在這裡的都是一些需要值夜的婆子、做菜的廚娘、挑熱水給女主子洗浴的健婦等等女僕。
  第五層就是小圍牆外面的大圍牆,這兩牆中間的寬度很大,靠著大圍牆,又建了一圈的下人房,不然王府裡的下人太多住不下,能進去伺候的,得了主人的意,才能住在裡頭,可能也就分個床鋪那麼大的地方。
  一般都是在裡面伺候過了,用不上了就出來回到這裡。


第003章 嫡子庶子
  初春的天氣,不冷不熱,對於坐月子的人來說,是一個很好的時候,不會因為太熱而產生褥瘡,不會因為太冷而著涼。
  第一天的慌亂過後,消停了一晚上,趙仁河被裹在繈褓裡,照顧的很好,風吹不著,雨淋不到。
  而且他在昏睡中,渡過了穿越來的第一個夜晚。
  只是前面正房裡,少奶奶從外間進來,留守的大丫鬟打濕了帕子,給她擦手,又有人來將肩上的薄披風拿了下來,有去倒了熱茶的奉上來。
  “少奶奶,世子妃那裡怎麼說?”作為留守的大丫鬟,晚晴乃是三少奶奶心腹中的心腹。
  本來少奶奶想抬舉她給三少爺當小妾的,結果讓個打魚的捷足先登,氣的晚晴哭了好一陣子,當時同樣是大丫鬟的晚霞還勸她說那打魚的沒什麼文采,出身粗鄙不堪,三少爺是個讀書人,幾天就膩了,你還有機會……結果那打魚的現在連孩子都生了!
  三少爺外出還沒回來呢!
  “她說生了就生了,當初我生孩子的時候,不也沒驚動嗎?還說怕孩子福薄,經不起折騰,不敢驚動了去,悄悄的就可以了,還說滿月的時候,三少爺大概也該回來了,那個時候再熱鬧一下就行了,如今這王府裡人口眾多,生孩子的女人也不止我們這一房,如果都鬧騰一下,這王府還能不能清淨了?”三少奶奶氣得一拍桌子:“當年我生孩子,她也這麼說,現在輪到那個打魚的生孩子了,還是這一套,不就是因為三少爺不是嫡子麼?她嫡孫出生的時候,還不是洗三、滿月、過百日,一個都不少,熱鬧的跟過大年一樣,那個時候,她怎麼不說福薄……。”
  “少奶奶!”一個僕婦進來,趕緊叫了一聲:“您看,洗三是不是就不辦了?當初我們大少爺和二少爺,以及大小姐都沒有辦。”
  “我的兒子女兒都沒辦,他一個庶出的辦什麼辦?”三少奶奶皺了皺眉。
  那僕婦趕緊的端了一碗茶上來:“您喝茶,喝茶!不辦就不辦了,省事兒,三少爺回來,您也有話說,畢竟是世子妃的意思,不要說什麼嫡出庶出,三少爺可也是庶出呢,您可想好了。”
  三少奶奶什麼都好,就是一生氣起來,口無遮攔的,這樣的女人,嫁入誰家都是個讓人不喜歡的存在,如今世子妃更不喜歡她,她還在這裡說三道四,真當世子妃不能知道嗎?
  “對,你說得對!”三少奶奶深吸一口氣:“我不能太暴躁了,三少爺跟我的孩子都沒有辦洗三,滿月的時候再看吧。”
  “那派人好好照料那個海姨娘。”僕婦又道:“切不可苛責怠慢了,不然世子妃那裡又該說您了。”
  不是親兒媳婦,娘家也只是個五品官而已,還是在這沿海地區當官,在平南王的地界上,誰不給平南王府幾分顏面?
  人家世子妃明擺著磋磨庶出的兒媳婦,誰又能怎麼樣?
  吃虧的還不是自己的三少奶奶。
  “行了,派人去說一聲,那個紅糖,大棗之類的就給她用,反正也花不了幾個錢,洗三就免了吧,給她做一桌豐盛點的飯菜送去,讓奶娘精心餵養著吧。”三少奶奶也煩了:“我累了,趕緊給我更衣,我眯一會兒,太陽下山前,我還得去前頭伺候世子妃飯食。”
  這話說的頗有怨氣,但是這些人卻不敢吱聲,只默默的侍奉著。


第004章 我是孫子
  穿越前:
  姓名:趙仁河;職業:職業網路寫手一個,號稱鍵盤農民一枚;婚姻:未婚;年齡:三十四歲。
  穿越後:
  姓名:待定,還沒人告訴他叫啥;職業:小嬰兒一隻;婚姻:呵呵……;年齡:未滿月;父:不知道。
  因為至今為止,他都沒見過父親,他出生已經三天了。
  母親倒是知道,就是床上正在坐月子的那位。
  這就是趙仁河穿越前後的情況,由一名人到中年,還沒結婚的大齡剩男,一朝穿越成了吃喝拉撒皆不自主的小嬰兒,而且父母年齡家世身份都不知曉。
  身為一個才出生的小嬰兒,趙仁河的內心是拒絕這種安排的,現實卻是他無法抵抗。
  比如現在,他柔軟的身體被輕輕抱起來,然後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之後,他的嘴巴被塞進他目前唯一可以食用的食物。
  話說大齡剩男趙仁河,上輩子三十來年,只牽扯過母親跟妹妹的手,出櫃之後,更沒膽量去牽男孩子的手!
  可是如今他眼中含著一泡淚,可是身體卻控制不住本性的吸允乳汁,喝飽之後,乳母輕輕擦拭一下他的嘴角……趙仁河非常想要嚎啕大哭表達內心的不願,可是最終還是堅守了身為大人的尊嚴,他安安靜靜的吃完了奶。
  “小三兒今天可是好好的吃了奶?”軟語溫言傳入了趙仁河的耳中,說話的是這具身體,也就是這一世的娘親。
  俗語說,聞香識美人,這位親生母親的身上,有著一股淡然的清香,像是大海的味道,可以包容一切。
  趙仁河想著這便宜娘親一定是個大美人,可惜現在的他,還是太小了,睜開眼睛,看到的也是一片模糊。
  “回姨奶奶的話,三孫少爺今兒好多了,也沒有吐奶。”回話的是剛剛喂了趙仁河喝奶的乳母,從小丫頭翠兒口中知道,這位姓李,大家都叫她“李媽媽”。
  姨奶奶?
  趙仁河柔軟的小身體一僵,喜歡寫歷史文章的他,當然知道,這是因為他的生母,貌似是個小妾來著。
  還有,這個稱呼,趙仁河非常不喜歡,三孫少爺……聽起來跟三孫子似的,但是沒有辦法,他剛出生,任何權利都沒有不說,還是個孫子輩兒的,還是個小妾生的……真是各種不舒服斯基。
  “今天是洗三的日子,怎麼,三少奶奶沒話說嗎?”婦人坐月子出不去,但是三少奶奶卻是他們這一房的當家主母。
  “三少奶奶說,如今大家都忙,三少爺還不在家,這洗三就免了吧,讓人做了幾道菜給您享用,另外,如果可以的話,三少爺回來的時候,直接舉辦個滿月宴就行了。”李媽媽小聲的道:“您就別逞強了,孩子生下來,養大了才是您的福氣。”
  那少婦一愣,隨後就不太開心了:“三少爺什麼時候回來?”
  “還不知道呢。”外面爺們的事情,她們這些僕婦怎麼會知道?就算是知道,那也得是三少奶奶身邊的人才能知道吧?她們算個什麼呀?
  能被派來伺候小妾的人,能是在主子跟前得臉的嗎?
  少婦躺在那裡半天不吭聲,最後才小聲的道:“李媽媽,將孩子給我抱一抱吧。”
  “姨奶奶,您當心點。”這個李媽媽小心的將孩子放在了床前:“其實,三孫少爺這樣也挺好,不起眼兒,才能長的大。”


第005章 五世同堂
  “我對這王府已經夠夠的了。”少婦看著嬰兒稚嫩的臉龐:“什麼寵愛啊,花前月下的都是扯淡,唯有兒子才是我的依靠。”
  “你能想明白就好。”李媽媽道:“這府中何曾少了庶子的存在?您只看二房跟四房,不也過得紅紅火火的麼!”
  “現在是紅紅火火的,一旦老王爺跟老王妃故去……。”說這句話的時候,少婦特意壓低了聲音:“他們還能有好日子過?”
  “所以他們才到處討要延年益壽的方子,希望兩位老人家長命百歲。”李媽媽同樣小聲的道:“只是長命百歲,哪兒那麼容易啊?”
  兩個女人說話沒有背著那麼一個才出生三天的小嬰兒。
  這讓趙仁河聽到了許多關於王府的事情。
  如今的平南王府,可是非常有名。
  第一就是平南王府現在的當家人,平南王趙棟,字文棟。
  平南王妃趙王氏。
  但是平南王府還有一位老王爺,即趙棟的父親,原來的平南王趙德,字有德。
  老王妃趙錢氏。
  老王爺跟老王妃,已經八十高齡,快九十歲的人了。
  因為年老力衰,早在十年前就上報朝廷,將王位讓給了二人的嫡長子,即當時的世子趙棟繼承。
  自己跟老王妃,以及幾個姬妾,退居去了後院,頤養天年。
  而趙棟是嫡長子,但不是獨子啊!
  趙林,字文林,是老王爺跟側妃范氏的兒子。
  趙粱,字文梁,是老王爺跟老王妃的二兒子。
  趙傑,字文傑,是老王爺的通房丫頭所生,那丫頭難產而亡後,趙傑就被側妃范氏收養在膝下。
  如今側妃娘娘早就去世了,留下的二房跟四房,聯手霸佔了老王爺的一半寵愛。
  而三房跟大房乃是嫡出,天然的同盟關係,只是三房老是惦記王爺的王座,這讓趙棟非常不喜歡這個心大了的弟弟。
  春、夏、秋、冬四個大院子,分別給了他們。
  春院自然是給嫡子嫡孫居住,也就是世子的住處。
  夏院給了趙林,也就是二房居住。
  秋院則是趙梁帶著妻子小妾在那裡住。
  冬院給了趙傑,也就是四房居住。
  每個院子都有六個跨院,以二十四節氣而命名。
  春院是給世子居住的地方,世子趙安,字博安,世子妃趙張氏。
  另外六個院子,分別是:
  立春居:給世子與世子妃的嫡長子,趙修,字希文,與其妻趙孫氏居住。
  倆人育有一子,即趙海,字仁海。
  雨水居:給世子與世子妃的二兒子,趙侯,字希候,與其妻趙史氏居住,二人育有一子一女,即趙派,字仁派;與女兒趙夢,夢小姐。
  驚蟄居,就是他們這裡。
  春分居,乃是給這一支未成年未出閣的女孩子們居住的地方。
  是緊挨著立春居的地方,還有小門相通。
  方便當家主母照顧那些嬌滴滴的小姐們。
  清明居,居住的是世子側妃徐氏所出的四兒子趙偉,字希偉,其妻子趙崔氏。
  有三子,即趙沸,字仁沸;趙湖,字仁湖;趙沼,字仁沼。
  因為世子側妃難產而亡,這趙偉,就成了個小可憐兒,居住在了清明居。
  穀雨居,是世子妾室夏姨娘所出的趙仿,字希仿,其妻子趙林氏。
  育有一子,即趙溫,字仁溫。
  他父親在平南王世子這裡排行老三,叫趙伊,字希伊。
  乃是世子的庶子,據說世子看到他母親尹姨娘的時候,說了一句《詩經》上的話:“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然後尹姨娘就進了王府,成了個姨娘,生了他,然後難產死了,他也娶妻生子,然後在外面還找了個海女,納為妾室,現在生了個兒子,就是胎穿過來的趙仁河!
  他大哥叫趙清,字仁清;二哥叫趙澤,字仁澤;到他這裡,就叫趙河了,字仁河……都是一個“仁”字。
  趙仁河聽得直皺眉,這特麼的是什麼意思?不僅是個王府,還是個五世同堂的王府啊?
  而且人好多,關係好複雜!


第006章 巨多的親人
  除此之外,他還有巨多的親人!
  老王爺跟老王妃,應該是趙仁河的高祖父高祖母。
  現任的平南王跟王妃,是趙仁河的曾祖父曾祖母。
  現任的平南王世子跟世子妃,是趙仁河的祖父祖母。
  而他的父親,則是平南王世子庶出第三個兒子。
  算起來,他還是老王爺跟老王妃的小玄孫兒呢!
  母親是父親的第二個小妾,還是良妾。
  據說是海邊一漁民的女兒,父母雙亡,沒爹沒娘,一個兄長出去當了水軍,也沒見回來,六年了,連個信兒都沒有,估計也是凶多吉少了。
  她是自己養活自己,然後因為長得好看,被村裡的人好好的愛護著,然後就被前去收購海魚乾的父親看中,納為妾室,但是他的姨娘,的確是良家女子出身。
  趙仁河一邊吃奶,一邊暗暗的想,怪不得這個母親坐月子,他身為庶子,也沒有被抱出去給嫡母看一眼,原來他是不必記在嫡母名下的兒子。
  因為是良妾所生,非一般的賤妾能比的。
  古代小妾分三種,一種是貴妾,就是二房,相當於是平妻一般的存在,只比妻子少了個名分而已。
  良妾乃是良家女子出身,在官府有記載的那種。
  賤妾就是丫鬟,奴婢出身,有賣身契,拿捏在主母的手裡,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想賣就賣了。
  三種小妾裡,最多的就是賤妾,其次是貴妾,良妾少有。
  因為沒有幾個良家女子,想給人當小妾的,妾者,立也。
  不知道為什麼,母親卻願意給人當小妾,再是個孤女吧,總該有宗族在的吧?
  “那倆長不長命的,跟我也沒關係。”少婦躺在床上,看著悠車裡的兒子:“這個才是我的命!”
  “您說的太對了,為了三孫少爺,您也得振作起來,不給辦洗三也好,等少爺回來了,您也別說委屈,老爺自然會過問家裡的事情,孫少爺出生可不是小事兒,一個男娃兒呢,迄今為止,三少奶奶也沒讓人將三孫少爺抱過去看一眼,您是良妾,能養活自己的兒子,那頭的,連懷,都沒懷上,聽說每次見了三少爺,一碗避子湯直接灌下去,還要被人看著兩個時辰,免得吐出來。”
  “這麼嚴重?”少婦嚇了一跳:“那我……這不是礙了少奶奶的眼麼?”
  “這您放心,您是少爺親自帶回來的良妾,在官府可是有文書記載的,她能將您怎麼樣?”李奶娘道:“您現在養好身體,等少爺回來給您做主。”
  “也是。”少婦不緊張了:“少奶奶再厲害,能蓋的過少爺去?”
  “就是,您看看二房的老太爺老太太,還不是過的滋滋潤潤的嗎?”李奶娘很瞭解這個王府:“二房的大老爺不也官居五品呢麼!還有二房的爺們兒,哪個不是官身?哪怕是個不管事兒的官呢,那也是官,比民強多了!還有他們那少爺,不管是不是庶出,將來也能混個一官半職的,您何必急在一時?補辦也好,不辦也罷,只要將孫少爺養大了,要什麼沒有?”
  “你說的是,只要養大了,就是我後半輩子的依靠了。”少婦摸了摸小嬰兒柔軟的小胖手:“其實,我對三少爺無所謂了,隔壁那兩個看我生了兒子,現在急得跟慌腳雞似的,哼,我命好,被人賣了還能遇到少爺,還能養下個兒子。”
  “您能這樣想,就對嘍!”李奶娘笑的很是溫柔:“女人沒嫁人之前,靠的是父兄,如今嫁了人,就該靠兒子。”


第007章 遠近親疏
  趙仁河捋了一下他聽到的這些消息。
  五服的子弟只會記載嫡系,也僅僅承認嫡系屬於親戚範圍內,至於庶出,還是已經早早就分出去的旁系的庶出子弟,和王府的關係真心不大。
  所以也不住在王府裡,倒是王府後山那邊,隔了一道山梁,還有一個趙家鎮。
  那裡有十萬畝良田,百萬畝旱田,都是趙家鎮上的人家所擁有,乃是趙氏族人的聚集地。
  人口上千,也出了幾個舉人跟秀才,還有一些當了個小官,鎮子中建有祠堂一座,家廟一座,學堂一座。
  另外還有藥堂,善堂以及公倉,祭田收穫的糧食都放在公倉裡。
  說起來都是趙氏一族,有八房分支,說了算的叫房頭。
  又有北山那裡,是祖墳所在地。
  乃是第一代平南王與王妃合葬之地,往下第二代、第三代都在那裡,山上是王府嫡支一脈的祖墳,兩邊的側峰,葬的是旁支族人,地方還挺大,足夠埋上幾萬人,山下則是祭田的所在。
  祭田的產出,全部用來供奉祖宗。
  而祭田外面,則是族田,這裡的產出,供給族中孤寡老幼。
  按照如今的演算法,到了趙仁河這一輩,其實已經跟老王爺他們遠了起來,算是玄孫輩了。
  若是再往下,就能算是出了五服。
  所以二房和四房的人才會如此,三房的人也有些著急了。
  現在當家做主的是大房,王位都繼承了,妥妥的當家做主的意思。
  他們住在一起,是因為老王爺跟老王妃還活著,一旦老王爺去了,老王妃肯定成太妃,那分家是立馬的事兒。
  到時候,他們就是旁支了。
  現在的這位平南王爺,年紀也不小了,身體也不太好,年輕的時候,沒少折騰,現在老了,身子都有些不太好。
  等到世子繼承了王位,他們這些叔爺爺們,又遠了一層。
  如今世子都有一群孫子了,他們還有什麼可折騰的?
  只盼望老王爺老王妃長命百歲,活的長長久久的……。
  如今大房是嫡支嫡脈,平南王自然是王爺,而他的三位弟弟,被稱為“老太爺”,二房老太爺、三房老太爺和四房老太爺。
  他們的兒子在各自的房頭裡被稱為“大老爺”、“二老爺”等等。
  孫子則是被稱為“爺”,例如三房,住在秋院的老太爺就是趙梁,三房的老爺們,就是趙梁的兒子;趙梁的孫子們,被稱為“爺”;玄孫們就被稱之為“少爺”,而玄孫們的孩子,就稱呼為“孫少爺”,也就是跟趙仁河平輩的這一代。
  等趙仁河平輩的這一代再有了孩子,就是平南王府第六代,男孩兒就該叫“哥兒”了,女孩兒就得喊“姐兒”。
  像是《紅樓夢》裡的“巧姐兒”,並不是真的姐姐,而是一個稱呼。
  而趙仁河則是世子庶子的庶子,這彎兒拐的忒遠。
  像是這種庶子,估計在家裡是沒多大出息了,趙仁河明白,古代嫡庶之別猶如天地之間那麼大,他要是想出人頭地,就得靠自己,首先,他就得有個身份,庶子的庶子,這個身份可不好聽。
  起碼他得有個讀書人的身份,像是這種軍功起家的人家裡,讀書人其實並不太受歡迎,但是好歹是一條出路。
  他記得,讀書好像要精通君子六藝的吧?


第008章 先定一個小目標
  關於六藝,其實一直是有一點糾紛的,規定不太一樣。
  不過來源倒是很同意,因為這是古代周朝的貴族教育體系,開始於西元前一零四六年的周王朝,周王官學要求學生掌握的六種基本才能:禮、樂、射、禦、書、數。
  因為最早關於“六藝”的記載,出自《周禮•保氏》:“養國子以道,乃教之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禦,五曰六書,六曰九數。”這就是所說的“通五經貫六藝”的“六藝”。
  春秋時期孔子開私學也授六藝,但此六藝即儒學六經,謂《易》、《書》、《詩》、《禮》、《樂》、《春秋》。
  六藝現代解釋,包括“禮、樂、射、禦、書、數”等六種技藝。
  這裡的設定就按照後面那個”禮、樂、射、禦、書、數”來。
  你想一下,現代人若是突然回到古代,除非胎生從頭教導,否則真想憑藉科考走上當官的路,難上加難啊。
  以上提到的那一堆,會哪個?
  幸好,趙仁河是胎穿來的,可他同樣也有短板,他是個嫡子庶子的庶子。
  祖父是世子,父親卻是個庶子,他又是個庶子。
  平南王府是軍功起家,雖然這一代的平南王並沒有在軍中成長起來的,下一代的世子更是不知道水軍大營的轅門朝哪邊開,但是如果他想從軍的話,肯定是行不通。
  第一他吃不了那個苦。
  第二,他的出身也註定了他不可能從軍。
  平南王府是不可能讓一個庶子掌握兵權的,因為嫡子們的都沒把住兵權,你一個庶子出人頭地了,那些正室夫人們能甘心?
  以庶壓嫡,非大家子所為。
  而他這個小小的,還在吃奶的娃兒,現在開始就得為自己做打算,大目標暫時定不了,因為他太小了,現在連吃喝拉撒睡都不能自理。
  但是可以定個小目標!
  那就是討好能在這個小院子裡說了算的三老爺,即他的親生父親,親爹趙伊,趙希伊。
  只是至今為止,他還沒見過人呢。
  據說是出了遠門,有點事情,未歸。
  以至於他的洗三沒辦,說是滿月的時候回來。
  但是趙仁河比較在意的是自己的奶媽,這些事情她閑著沒事兒,跟自己的親生母親嘮叨,說的頭頭是道,一個奶媽,能這樣有見識?
  沒有這個女人在親生母親面前嘀嘀咕咕,他能知道這麼多事情?
  趙仁河就有些懷疑這個女人的出身了。
  古代可不是現代,誰都能接受九年義務教育。
  尤其是男尊女卑的封建時代,認字的人都少,何況是有文化的女人。
  古代的人識字率都不多,更何況女人在古代就是男人的附庸,大戶人家沒有家裡男人點頭,女人連二門都出不去。
  更別提讀書識字了,那些什麼青樓頭牌,讀書識字也只是為了賣弄風情而已,真正的四書五經估計一個都背不下來。
  倒是這個奶娘,說話辦事透露著一股大家風範,比起他那大字不識幾個的親生母親,可更像是一個當主子的貴婦。
  不過也因為有了這個奶娘的存在,趙仁河沒有一點不舒服的地方,被照顧得很好。
  甚至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這位元奶娘可是明裡暗裡給他擋了不少小算計,讓正房居住的那位少奶奶,沒少慪氣。


第009章 滿月了
  大概是小嬰兒的精神頭終究是有限,趙仁河哪怕是只想醒著不想睡覺,也會不自覺的睡,只是朦朦朧朧的時候,聽到的一些消息。
  一直到他一個月之後,他的親生母親終於出了月子,在月子裡養得好,那李奶娘伺候的周到,雖然他的親生母親是個小妾,但是她出身良家,乃是一個良妾!
  按照府裡的慣例,這樣的良妾,是有一個大丫鬟翠兒,兩個小丫頭,吉祥、如意伺候的,還有兩個粗使婆子,負責打掃衛生,洗衣服等等。
  而他身為一個庶子的庶子,到底是個爺兒,男孩子嘛,總歸是金貴一些的,所以他一落地,便有一個大丫鬟紅兒,兩個小丫頭柳葉跟楊花,還有一個奶媽,兩個照顧他的婆子,四個粗使婆子。
  比當母親的多四個人。
  今天是他滿月的日子。
  當母親的出了月子,洗了一通澡,好麼,換了三桶洗澡水才洗的清爽了。
  不再是用頭巾子纏頭,而是換上了清爽的衣服,以及曬乾了頭髮,便挽了起來。
  趙仁河也精精神神的待在乳母的懷裡。
  看著他的親生母親,露出“無齒”的笑容。
  其實細看看,他這生身母親其實長得很好看。
  不是那種小家子氣的好看,而是一種柔情似水一般的好看。
  她身穿蔥綠柿蒂紋的妝花薄衫,因為是妾室,一切跟“紅”有關係的東西她都用不了。
  這就是古代妾室該遵守的規矩之一。
  不過,逶迤拖地的淺金色平羅襦裙,很是勾勒出她修長的身形。
  加上身披品竹緞子風毛碧霞羅,顯得整個人更是溫溫柔柔的氣質。
  柔順烏黑的頭髮只是挽成清爽俐落的靈蛇髻,輕攏慢拈的雲鬢裡插著一支普普通通的素銀蓮花垂白珍珠步搖,周圍圍著一圈碎珍珠的小發網。
  耳朵上掛著一對赤金鑲寶的金耳環,脖子上是一串大珍珠的項鍊。
  手上戴著一對亮銀蝦須鐲,腰系碧綠色的絲絛,上面掛著一個芙蓉色底繡白鶴展翅的香袋,腳上穿的是比較普遍的繡著花紋的樹綠色的雲頭繡鞋。
  全身上下,素素靜靜的,反倒是襯著她整個人柔情似水一般。
  加上初為人母的母性光輝,反正趙仁河是覺得自己的老娘哪兒比人差了?好得很!
  就連李奶娘都有些驚豔于這位姨奶奶的風姿了,怪不得能被三少爺看中,從外面帶進王府呢。
  “等三孫少爺長大了,還得在身邊添人,伺候筆墨的書童少說也得一個,常隨倆,小廝也得有四個才像那麼回事,奴婢可是知道,前頭大少爺身邊,光是伺候筆墨的書童就有四個,常隨十個,都是軍中歷練過的,小廝六個,還有專門的馬車,車夫跟馬夫呢!”李奶娘又開始嘀咕了:“二房那邊也都這個標準呢。”
  “那也得等他七八歲之後了。”姨奶奶將兒子抱在身邊:“可是能好好的抱一抱他了。”
  前些日子不能洗澡,只能擦一擦身體,身上都有一股味道了,生怕熏到孩子,都不敢靠近。
  “今日滿月,是不是抱著去給三少奶奶請安問好?”李奶娘有點唏噓的問:“好歹孩子滿月了。”
  “這……不知道少奶奶有沒有空閒。”少婦想了想:“翠兒,你去前頭問一問,看少奶奶要是有空的話,我就抱著三孫少爺去給少奶奶看一眼。”
  生了個兒子,坐月子都是消停的坐著,人沒來看過一眼,倒是有不少的東西“賞賜”了下來。
  可光是賞賜東西有什麼用?
  一面都不見,太過分了吧?


第010章 滿月也免了
  大丫頭翠兒脆聲答應:“哎,奴婢這就去!”
  然後就去了前院。
  倒是李奶娘,一邊疊著一摞曬乾淨了的尿布,一邊跟姨奶奶聊天:“隔壁的那倆,現在著急上火的,每天都偷偷的避開人,花大價錢買來上好的坐胎藥吃呢!”
  “沒聞到藥味兒啊?”姨奶奶抱著兒子晃悠:“她們倆現在吃藥也沒用啊,三少爺還沒回來呢。”
  “現在吃藥,三少爺一回來,免不得雨露均沾,到時候,不就有機會懷上了嗎?”李奶娘笑著道:“何況,她們倆可是賤籍的身份,跟您不一樣,您說到底,也是良家子,她們算什麼?三少爺以前貼身伺候的丫頭而已,三少奶奶進了門,給她們臉面,成了通房丫頭,說是有了身孕之後,為三少爺開枝散葉了,才能提為姨娘,這要是一直沒孩子,那就得一直是個通房丫頭,連個賤妾都不是,怎麼跟您比?”
  “那倒是。”姨奶奶感慨了一句:“當初堅持不入賤籍,是對的,這個籍貫,果然是重中之重。”
  李奶娘手下一頓,隨後若無其事的道:“再說了,她們是個什麼身份?爬了男主子床的丫頭,也不可能往女主子跟前湊合了,沒資格請醫煎藥,買的都是成品的藥丸子,每日兩粒,一早一晚的用溫水吞服。”
  “怪不得沒有聞到藥味呢!”姨奶奶恍然大悟:“這樣的話,的確是不起眼,不然三少奶奶肯定發作她們,咱們院子裡,可有好幾個孩子呢!”
  “是啊,大孫少爺都十歲了,二孫少爺也八歲了,大小姐六歲,都留頭了,聽說三少奶奶已經寫了信回娘家,希望娘家給找個教養嬤嬤,教養一下大小姐。”李奶娘果然消息靈通:“聽說是想找個宮裡出來的教養嬤嬤呢!”
  “這你都知道?”果然,姨奶奶也不是啥都不管的那種女人,她有點吃驚於李奶娘這都知道?
  宮裡啊,對於姨奶奶來說,簡直像是聽天書。
  能進王府,她都已經跟做夢似的了。
  趙仁河努力的瞪大眼睛,跟他這一世的親娘一起,看向了李奶娘。
  心裡不禁給親娘點了個贊,雖然是個姨娘,是個小妾,但是好歹沒真的一傻到底。
  “這有什麼?”李奶娘竟然一點都不害怕:“三少奶奶從娘家帶來的陪房裡,有三個人都自覺自己教養好,曾經是三少奶奶母親的陪嫁,小時候也照顧過三少奶奶,三少奶奶剛要給大小姐選教養嬤嬤的時候,她們一個個都覺得自己能夠勝任這個活兒,所以都去三少奶奶跟前表示過,結果三少奶奶一個都沒看上!那徐婆子自覺在三少奶奶面前得臉,也被刷了面子,回來後就在下人房那裡嘀嘀咕咕的,這事兒全院子的人都知道。”
  母子倆聽的目瞪口呆!
  “還有曾婆子,她可是三少奶奶的奶娘,結果還不是一樣?”李奶娘興致勃勃的跟他們娘倆兒八卦,仿佛沒有看到姨奶奶震驚的樣子:“另外那陳婆子也不是個好東西,她小兒子吃酒賭錢,被前院太太的人發現了,結果差事被開革了,現在還在下人房那裡,整天無所事事呢。”
  王府的下人極多,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各個院子裡的差事雖然多,但各位主子並不缺少人伺候。
  正說著呢,大丫頭翠兒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姨奶奶,前頭三少奶奶說,三少爺出門未歸,這滿月宴就先省下了吧,這是三少奶奶給三孫少爺的滿月禮。”


第011章 滿月禮
  姨奶奶的臉色不太好:“三少奶奶還有什麼吩咐?”
  翠兒低頭,只露出一頭烏壓壓的秀髮盤城的雙丫髻,上頭插了一朵綠色的絨花,纏了翠色的絲帶:“三少奶奶說,請您多體諒一下現在的難處……。”
  有什麼難處?不就是不想讓她們娘倆兒冒出頭來嗎?
  本來姨奶奶這個良妾,就是紮在三少奶奶眼前的一根刺,現在又生了兒子,三少奶奶能讓她們冒頭才怪。
  趙仁河看得出,自己的這個母親心情不好,不由得伸出小奶手,摸了摸她的臉,現在他才剛滿月,說不了話,也做不了什麼事情。
  給與她的,除卻安慰之外,再也沒有別的了。
  “我知道了。”姨奶奶抱著兒子親了一口,感覺到懷裡的重量,不由得散了些鬱氣:“三少奶奶給了什麼滿月禮?”
  “回姨奶奶的話,因為三孫少爺還小,所以給的滿月禮並不那麼貴重,怕太貴重了壓不住,故而給了一對老銀龜的擺件。”大丫頭翠兒立刻歡聲的道:“又說您為三少爺開枝散葉辛苦了,特別賞您,給了一百兩的貼己銀子,一對珠釵,兩匹上好的湖綢,四匹細棉布,還有兩匹貢緞,專門給三孫少爺做兩件衣服穿。”
  “哦,挺好,你再替我跑一趟,替我謝謝三少奶奶了,就說我這剛出月子,身上還有些不諧,就不去前院給三少奶奶添堵了,在後頭養著就好。”姨奶奶說話的口氣,有了一點李奶娘的影子:“也替我們三孫少爺,給三少奶奶磕頭了。”
  “哎!”大丫鬟翠兒倒是個任勞任怨的,又跑去了前頭謝恩。
  等人走了,姨奶奶抱著兒子,就坐在床上,有些安靜。
  李奶娘也疊好了那些屬於趙仁河的小東西:“姨奶奶這次處理的挺好,我們越是不鬧騰,對方越是抓不到把柄,最後理虧的還是她!”
  “我就是覺得委屈,當初說的千好萬好,一入王府,連門都出不去……。”姨奶奶有些怨念:“連兒子滿月,都見不到人。”
  “這不是有事情要忙嗎?”李奶娘樂了:“沒事情,三少爺可不是不著家的人。”
  “他對我是好,我知道,但是這裡讓我覺得,這好,也沒有什麼。”姨奶奶抱著兒子:“還是兒子最好了。”
  趙仁河咧嘴,本來想給母親一個燦爛而無齒的笑容,結果……哈喇子流了下來。
  他現在還太小,根本什麼都幹不了,吃喝拉撒,一樣都不受控制,還有睡覺,因為太小的緣故,困了就得睡覺。
  而且小肚子一漲……他又尿了!
  “哎呀,換尿布,快!”兩個女人也不悲春傷秋了,趕緊忙著照顧他。
  孩子尿了,這個時候可沒有爽身粉,但是有自製的爽粉,其實就是爽身粉的前身,一般富貴人家用的都是滑石粉,參上一些茉莉花粉末、薄荷粉末等等,起到爽滑遮汗的作用。
  但是趙仁河投生的可是王府啊,人家守著海邊要啥沒有?
  他的爽粉,用的是珍珠粉、茉莉花籽、乾薄荷葉研製成粉末,還放了一點別的東西,製成了高級爽身粉,用起來不僅香香滑滑的不傷肌膚,還特別舒服。
  等忙活完了他,大丫鬟翠兒也回來了,同時,跟在她身後的是兩個打扮光鮮亮麗的僕婦。
  而大丫鬟翠兒這次回來卻是一臉的喜氣洋洋。


第012章 來自長輩的滿月禮
  “姨奶奶,世子妃跟前的金嬤嬤跟費嬤嬤來了!”大丫鬟翠兒身上的喜氣勁兒,是怎麼都遮掩不住:“您快出來看看啊!”
  兩個嬤嬤都是守禮的人,可沒有跟著大丫鬟,往裡屋鑽的意思,在外屋就停下了腳步。
  畢竟是三少爺的房裡人,還是一位良妾,掄起身份來,比她們都要高半頭。
  只是她們是世子妃的人,自然受到一些尊重。
  姨奶奶也不例外。
  抱著兒子就出了裡屋,到了外屋:“兩位嬤嬤來了,請坐,請坐!”
  看到姨奶奶,兩個嬤嬤倒是沒有什麼用鼻孔看人的樣子,畢竟這是一位良妾。
  “給姨奶奶請安問好了。”兩個嬤嬤曲了曲膝蓋,就算是行禮了。
  態度有些敷衍,但是沒辦法啊,這可是世子妃跟前的人。
  “好,都好。”姨奶奶也不介意:“翠兒,紅兒,上茶,點心。”
  “姨奶奶不用麻煩了,老奴兩個說完就走。”這裡的茶水點心能有多好?兩個嬤嬤可不想吃:“這是世子妃給三孫少爺的滿月禮。”
  那是一整套的嬰兒用的銀飾。
  有長命鎖、項圈、一對手鐲,一對腳鐲,花紋乃是簡單的萬壽如意紋。
  寓意良好,還有兩套小嬰兒穿的“和尚服”,用的是上好的雪緞縫製,針腳細密,一看就是用了心,但肯定不是世子妃自己縫的,針線上的人做這個,一天就能做完。
  “謝謝世子妃。”姨奶奶自然是要感恩道謝的。
  “世子妃說姨奶奶為三少爺開枝散葉也辛苦了,這是給您的補品,補一補身體。”
  又往桌子上放了兩個盒子,一個盒子裡是兩塊上好的阿膠,一個盒子裡是一大包玫瑰紅糖。
  都是好東西,姨奶奶美滋滋的收下了。
  這兩個老嬤嬤送了東西就走了,沒停留太久,但是世子妃賞了東西下來,還是快速的在這個小院子裡流傳開來。
  前頭的三少奶奶,氣的砸了一個茶盞:“不讓舉辦滿月宴,就來給我扎眼了!”
  “三少奶奶,世子妃賞的也只是平常的東西,跟大孫少爺、二孫少爺以及孫大小姐那會沒法比。”曾婆子沒辦法,只好在一邊給三少奶奶降溫撤火:“不管怎麼說,世子妃都得擺出一副姿態來,不能不管不問啊!”
  “她是可以管,但是沒必要越過我去,好像是我多不待見後頭那賤人……氣死我了!”三少奶奶氣的胸口疼。
  這還不算完,又有大丫鬟翠巧進來:“少奶奶,王妃娘娘跟前的陳嬤嬤過來了。”
  “怎麼?”三少奶奶站了起來:“是王妃娘娘有什麼吩咐我這個小輩的嗎?”
  大丫鬟翠巧有點害怕,但是這事兒又不能不稟報:“陳嬤嬤來,是替王妃娘娘,看看您,順便,看看後院的三孫少爺……以及姨奶奶。”
  三少奶奶一愣,臉就黑了:“她倒是面子夠大,連王妃娘娘都驚動了!”
  當初她生孩子的時候,來看她的就是陳嬤嬤,王妃娘娘有好多嬤嬤伺候,其中就有一批嬤嬤,專門針對各個院子而設定,例如陳嬤嬤,她就是負責世子這一系的人,是王妃娘娘的陪嫁丫鬟,因為長的普普通通,後來就嫁給了王府的一個侍衛長,現在在府內伺候,頗有臉面。


第013章 陳嬤嬤(上)
  而陳嬤嬤來這裡,代表的就是王妃娘娘了。
  整個平南王府,真正的女主人,這是臉面。
  “沒有洗三,也沒滿月酒,估計百天必須要擺一桌了。”曾婆子只好硬著頭皮道:“三少奶奶啊,您這是何必呢?那說白了就是個妾而已,生的兒子都是庶出啊!”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三少奶奶一臉的不高興:“當初說不辦的是她,現在給那個打魚的臉面的還是她,顯得她賢慧是吧?那我算什麼?不賢慧嗎?還是孽待了那個打魚的?後頭那兩個小賤蹄子也學會跟我玩心眼了,跟人求了坐胎藥,偷偷摸摸的服用,也不怕吃出毛病來!”
  三少奶奶本來心情就不好,現在更是聽說,後頭的兩個通房大丫頭,在偷偷的服用坐胎藥,等三少爺回來了,好趁機親香一番,也能得個一兒半女的,當上個姨奶奶。
  三少奶奶再大度,也有個限度啊。
  兩個通房大丫頭,在她進門的時候,就存在了,是王府的家生子,加上是世子妃給三少爺的,那就是標準的未來賤妾。
  這已經夠讓她心煩得了,後來三少爺沒立她們倆,反而從外面,尋摸回來一個良家妾室,好麼,打不得罵不得,還不用立規矩。
  三少奶奶除了能磋磨一下兩個通房大丫鬟,還不能對那個打魚的如何。
  連叫過來伺候自己都不成,人家是良妾,可不是賤籍。
  “少奶奶,你裝,也得裝的大度一些啊!”曾婆子苦口婆心的勸:“好歹,見一見陳嬤嬤,那可是王妃娘娘的人。”
  大熱天的,讓人站在門口那裡,太不像話了,陳嬤嬤可不是她們這樣的陪嫁嬤嬤,那是王妃跟前的人,是有品級的,八品的宮內品級,內務府有備案的人。
  那可是非一般的奴婢。
  “請陳嬤嬤進來喝茶。”三少奶奶深吸一口氣:“我這就換一身衣服出來。”
  “哎!”曾婆子親自接待的陳嬤嬤,說了好話一籮筐,三少奶奶才出來,一身清爽的衣服,笑容也很清爽:“沒想到是您來了,本以為一個小孩子,就不折騰了,想著等三少爺回來了,再慶祝的,倒是讓王妃娘娘惦記了,真是我們的不孝。”
  “三少奶奶客氣了。”陳嬤嬤穿著樸素,禮儀舉止無一不規矩,站起來微微傾身道:“王妃娘娘身為曾祖母,關心每一個趙家的血脈,還說三少奶奶是個賢慧的,特意賞您一盒燕窩,一盒阿膠補身體,另外,蘇杭那邊來了一匹輕薄透氣的綢緞,正好給您兩匹,也好做兩身夏日裡的衣服,穿著涼爽又透氣。”
  陳嬤嬤說的客氣又疏離,但是那誇獎是實打實的,這讓三少奶奶的心裡好受了許多:“那就多謝王妃娘娘的厚賜。”
  最主要的是那“賢慧”二字,她非常受用。
  比起臉酸心狠的大少奶奶,她這個三少奶奶,當然是更稱職一些。
  陳嬤嬤在這裡喝了一杯茶,吃了兩塊點心,便告辭去了後罩房那裡。
  見到了正主兒。
  世子家庶出三少爺的庶出第三子,孫三少爺,以及三少爺的良妾,據說是良家子,乃是正兒八經從王府側門抬進來的良妾。
  當初世子家的大少爺還鬧了一陣子,也想要個良妾,卻被世子給打了一頓,都動了家法了。


第014章 陳嬤嬤(下)
  “見過陳嬤嬤。”雖然是良妾,但是終究沒有品級,比起有著內務府八品嬤嬤頭銜的陳嬤嬤,姨奶奶不得不屈膝蹲福,行禮問好。
  “見過姨奶奶。”陳嬤嬤並不托大,也還了半禮。
  她是第二次見這位良妾了。
  第一次是她剛入門的時候,在整個春院裡都鬧開了花兒,也讓世子在王爺跟前,第一次當著外人的面,罵了好幾句。
  不過世子還是很疼愛兒子的,這位的姨娘到底是個厲害人物,死了還能讓世子對她念念不忘許多年,
  兒子不僅養大了,娶妻生子還能納個良妾回來,不佩服都不行。
  而現在這個良妾,舉止上沒有大家小姐的大度,但是也有一股子小家碧玉的姿態,這麼一對比,前頭那位三少奶奶,可真就不夠看了。
  別以為她沒聽出來,三少奶奶那樣說話,是給剛滿月的三孫少爺上眼藥呢。
  “您老請坐,怎麼大熱天的,您過來了?”姨奶奶按照李奶娘教她的話說:“派個大丫鬟過來就夠了。”
  “您客氣了,您為王府開枝散葉,誕育有功,王妃娘娘自然是惦記您的,不能親自來看一眼,但是讓老奴跑一趟,也是相信老奴。”陳嬤嬤安心地坐在椅子上:“可否見一下三孫少爺?這大熱的天兒,不宜抱出去,就在這裡看,看好了,老奴也好給王妃娘娘回話。”
  “行,李奶娘?”姨奶奶很是爽利的喊了一嗓子:“抱孩子出來給陳嬤嬤看看。”
  李奶娘一改在姨奶奶跟不懂事的三孫少爺跟前的精明樣子,非常平靜帶著微笑的將三孫少爺抱了出來:“見過陳嬤嬤。”
  趙仁河也看向了陳嬤嬤,這是個老嬤嬤了,頭髮花白,但是梳得一絲不苟,盤成一個揪揪在腦後,上面插著一個銀珠簪子,一個鑲嵌了綠松石的珠花模樣的簪子,耳朵上掛著一對素銀耳環,手上戴著銀色鑲嵌瑪瑙石的一對鐲子,煙青色的長裙,青色的褙子,上面只是簡單的繡了一點祥雲紋,黑色白幫的布鞋上,繡了萬字紋飾。
  整個人簡單俐落,素素靜靜,但是一雙老眼,偶爾閃過一絲精光,一看就是個人老成精的宅鬥高手。
  “嗯,這就是三孫少爺吧?”陳嬤嬤最先觀察的自然是奶娘了。
  李奶娘還是很能唬住人的,她現在就是一個普通的奶媽樣子,不猥瑣,也不大方,普普通通的一個人。
  有點小家碧玉的樣子,看來出身教養也還好。
  而趙仁河穿戴的像是一個紅包,不過一個剛滿月的小嬰兒能知道什麼呢?
  只是朝陳嬤嬤笑的哈喇子都出來了。
  不得不說,所有小嬰兒的笑容,都是那麼的可愛,讓人無法拒絕。
  自打進來開始,就嚴肅非常的陳嬤嬤,都忍不住,露出了三分笑容:“三孫少爺養的可真好。”
  已經有了一點小奶膘的趙仁河,笑的更歡實了。
  只可惜,還是不會說話,但是他知道,自己這樣才是最合適的,要是剛滿月就說話,非得嚇死一批人不可。
  “您要抱一下嗎?”李奶娘笑容謙卑,有點討好的道:“三孫少爺很乖的,從來不大哭大鬧,是個乖孩子。”
  “嗯。”像是答應一樣,趙仁河哼唧了一聲。
  陳嬤嬤有點猶豫了,倒是姨奶奶,上前將兒子抱過來,不由分說的放到了陳嬤嬤的懷裡:“您抱抱看,這小子別看軟和,卻是個挑人的呢,翠兒她們想抱一抱,他還不幹呢。”


第015章 王妃的賞
  陳嬤嬤抱著柔軟的小嬰兒,而趙仁河開啟了賣萌大法,小手雖然沒有力氣,但是摸一摸陳嬤嬤的老爪子還是能摸到的,還朝人家笑的非常可愛又無齒。
  就連翠兒都驚訝了:“真是少見啊,我們三孫少爺,一般人都不讓抱的,奴婢們就是想抱,他都不讓,抱起來就哭呢,跟您可真投緣。”
  紅兒更是如此:“奴婢還是他的貼身大丫鬟呢,這都不讓抱,全屋裡,也就姨奶奶跟李奶娘可以抱一抱。”
  其實是趙仁河不愛被人抱來抱去,尤其是年輕的丫鬟,總覺得彆扭的很。
  而他拒絕不了姨奶奶,那可是他這一世的親媽!
  當然不能不讓抱了,當小妾已經是很讓人心疼的事情,兒子再跟自己不親,可怎麼活下去?
  雖然沒有聽這一世的老媽說她是為了什麼進的王府為妾,但是一個好人家的女兒,在古代是不興給人當妾的,良妾,那也是妾啊。
  另一個李奶娘,雖然這個女人居心叵測,但是趙仁河得吃飯啊,得活著啊,就不能拒絕吸奶……因為他還太小,不吃奶吃什麼?
  所以他只允許這兩個女人抱他,其他的就免了吧。
  但是這個老嬤嬤例外,因為剛才他聽李奶娘說了,陳嬤嬤代表的是王妃。
  這個王府裡,真正的女主人。
  雖然他不是世子妃的親孫子,但卻是王妃的親曾孫!
  他祖父可是世子,王妃的親兒子,雖然他不是嫡出,但是古代講究的是枝繁葉茂,子孫綿延。
  所以他才討好這個老嬤嬤,何況,他也得尊老愛幼麼。
  “是嗎?”陳嬤嬤臉色更好了一些,抱了一會兒,便將趙仁河還給了姨奶奶:“看老奴這記性,光顧著看三孫少爺了,還沒跟您說,王妃的賞到了。”
  跟陳嬤嬤過來的是兩個健婦,倆人抬著一個很大的禮擔。
  “王妃娘娘說您為三少爺開枝散葉辛苦了,特賞您兩匹綠綢,兩匹粉綾子,兩匹雪緞做衣裳,另外賞金釵一支,金鐲子一對,金耳環兩對;給三孫少爺的是一套金,金長命鎖、金手鐲和金腳鐲子。”
  王妃娘娘一出手,果然不同凡響,比起世子妃的賞賜,自然更豐厚一些。
  “多謝王妃娘娘賞賜!”姨奶奶喜笑顏開:“也多謝您老跑這一趟。”
  那邊,大丫鬟翠兒已經拿了三個荷包,一個大的當然是給陳嬤嬤,兩個小的給兩個挑東西過來的僕婦。
  答對的利利索索,皆大歡喜。
  等到陳嬤嬤走了,眾人才敢喘出氣來,尤其是姨奶奶,看著桌子上擺著的首飾盒子,笑的很開心:“終於見到點真金白銀了。”
  出去送人的大丫鬟紅兒隨後就進來了:“姨奶奶,後院來了人,是曲婆婆!”
  曲婆婆,那可是王太妃跟前的得意人,是王太妃奶娘的閨女,跟王太妃可是從小到老,全家都是家生子。
  曲婆婆是跟著王太妃的乳母,也就是她的親娘,一起陪嫁過來的,後來嫁給了老王爺跟前的一個傷了左胳膊的親衛,生了三個兒子,都在平南城的王府鋪子裡當大管事,那鋪子是王太妃的嫁妝之一。
  兒子們又分別生了十七八個孫子,有十個都給王爺當了親衛,剩下的七八個,讀書識字之後,就跟王府的商隊走南闖北,給王府摟錢去了。
  孫子們也分別成家,生了重孫子。
  重孫子們都大了,現在正跟孫子們,當親衛的當親衛,當掌櫃的當掌櫃,老太太比王太妃小不了幾歲,都九十了。


第016章 高祖的賜
  “那快點,快點請進來啊!”姨奶奶立刻就道:“趕緊收起來,去泡茶,泡好茶!”
  曲婆婆,那可是三少奶奶都要仰望的老人家。
  “曲婆婆還在前頭跟三少奶奶說話,不過,我看她的小孫女兒,倒是帶人過來了。”翠兒道:“曲如柳嫁人了,現在是老王妃跟前的管事媳婦子。”
  “那也趕緊的去請進來,一來就請進來。”李奶娘道:“那可是老王妃跟前的人!”
  比起王妃來,更應該隆重一些。
  果然,不一會兒,曲如柳就進來了,她身後跟著兩個同樣抬著東西的健婦。
  “奴婢陳三家的,見過姨奶奶。”陳三,是曲如柳嫁的男人,成了婚的婦人,一般都是叫“某某家的”,因為冠上了夫姓。
  “哎,陳三娘子,坐,坐下說話。”這陳三家的就是曲如柳,而她同時,也是陳嬤嬤的孫媳婦。
  雙重身份呢。
  最是得罪不起的人。
  “奴婢不敢,今日是奉太妃娘娘之命,來看看姨奶奶,另外看看三孫少爺,還有,太妃娘娘賞賜您與三孫少爺的東西。”陳三家的是個精明的小婦人。
  穿著玫瑰紅的一套襦裙,輕薄的料子,頭上盤著單螺髮髻,只插著一朵正紅色的堆砌紗花,唯有正室娘子,才有資格著紅。
  臉上薄施粉黛,眉心一點殷紅色,耳朵上掛著一串珊瑚珠子的耳環,脖子上沒有帶東西,手上一對赤金鐲子,腰間掛著香囊與荷包。
  整個人像是一朵怒放的鮮花,看著就那麼鮮豔。
  也是,在老太妃跟前伺候的人,可不得精精神神的麼。
  說著,不給姨娘反映的機會,已經呈上了禮單,並且報了數:“老太妃憐惜您剛生產,不許驚動太大,故而,給的東西都是一些您能用上的,以及三孫少爺還小,精心伺候著。”
  “是,是!”眾人唯唯諾諾,這位氣場強大的並不比陳嬤嬤差多少。
  “老王爺賞三孫少爺竹報平安玉佩一方,老太妃賞三孫少爺赤金鑲寶項圈一個,赤金鑲寶長命鎖一掛,赤金鑲寶手環一對,赤金鑲寶腳環一對!”陳三家的張嘴就道:“老太妃另賞姨奶奶金簪一支,銀簪一對,珠釵一對,赤金十兩,紋銀一百兩,阿膠二兩,紅糖二斤,另有綠色宮綢一匹,白色貢緞一匹。”
  可以說,這賞賜很豐厚了,姨奶奶喜笑顏開:“多謝老祖宗賞!”
  “您的話,奴婢會告訴老太妃的,這就告辭了。”因為還有事情要忙,陳三家的根本沒多待,喝了一口茶,點心沒吃,拿了荷包就走人。
  乾脆俐落,風一般的刮過了後院,至於曲婆婆,根本沒來後頭,就在前面跟三少奶奶說了說話,就回去了。
  可以說,一點都不客氣。
  能客氣才怪了,一個姨娘,良妾又如何?還不是個妾!
  曲如柳非常自得自己的身份,她是正室娘子,特意穿了這一身去看一個妾室,不過也不敢太過分,畢竟那是半個主子。
  只可惜,她這一身打扮沒用,姨娘根本不在乎這個。
  或者說,她早就認清楚了現實,看到真金白銀比什麼都高興,至於穿紅不穿紅?
  那有什麼關係呢?
  等人走了,姨奶奶高興了:“發財了啊!”
  李奶娘抱著趙仁河走了出來:“那女人來者不善啊!”


第017章 一桌席面
  “我管她善不善呢?她還能吃了我不成?”姨奶奶將銀子跟金子都放在了一個帶鎖的箱子裡:“這才是我跟兒子的依靠。”
  貧窮過的姨奶奶,是非常在意錢財的,如今兒子滿月了,各處給的打賞,她都一一收起來,雖然不會記帳,但是她記性好,自己的錢,少一文,她都能算出來。
  何況兒子的東西,誰敢動?
  這麼小家子氣的姨奶奶,讓李奶娘真是又愛又恨。
  這真的能扶起來嗎?
  她不僅懷疑的看了姨奶奶好幾眼。
  姨奶奶沒在意,但是她懷裡的滿月娃娃卻看了她好幾眼。
  趙仁河儘管還是個閉著眼睛吃奶的娃兒,但是他芯子不是啊!
  “何況,她一個奴婢,跟我怎麼比?”姨奶奶道:“我是主子她是奴婢,這一點,永遠改不了。”
  趙仁河樂了,他這一世的老媽,可是個厲害的人,想什麼都能想的很透徹,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個李奶娘,動不動就引著他這一世的親媽想一些有的沒的,什麼王爺的權利啊,整個王府的財富啊,還有世子之位。
  說實話,這跟他好像沒有多大的關係,他一個庶子的庶子,想那個有用嗎?
  別的不說,他爹前頭還有倆嫡出的兄長呢,就算是老大死了,不是還有二哥是嫡出麼?
  一萬個理由,前頭的都死了,他那還沒有見過面的親爹當了世子,他前頭還有倆嫡出兄長在呢。
  且他們家乃是實實在在的五世同堂的人家,看看老王爺老王妃,那不是一般的長壽,就算現在嗝屁了,他那曾祖父估計也得是個長壽之人,等到他長大了,他那祖父能當上王爺都不錯了。
  輩分差的太大,想那些沒用的,不如想著怎麼出人頭地。
  庶子想要出人頭地可不好辦,他從老娘跟奶娘的嘀咕裡聽出來了,他的嫡母,同樣沒有見過面的三少奶奶,可不是什麼寬宏大量的主兒,從他出生到現在,都沒來看過一眼。
  以後在這樣的嫡母面前,日子肯定不好過。
  幸好,他是庶子,不是庶女,不然估計下場更慘。
  “話是這麼說不錯,可她終究是老太妃跟前的得意人,在老太妃跟前說兩句您的不是,您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李奶娘道:“你是不是哪兒得罪了她?”
  “我跟她都沒見過面,怎麼得罪她?”姨奶奶自己也莫名其妙:“還是她以為我是個妾室,好欺負?”
  “這個以後再說吧,今天雖然沒有什麼滿月宴,但是好歹各位主子都派人過來了,我們也不是一點聲音都沒有。”李奶娘道:“聽說後廚還給做了一桌席面送過來,挺好的了。”
  她儘量挑好話說,讓姨奶奶的心情好了許多。
  中午的時候隨便吃的,但是晚上這一餐,倒是相當的豐盛。
  平時根本吃不到的菜肴,這會兒都上來了,一桌席面一共是十二道菜,其中的荷包魚翅、醉排骨、雞茸金絲筍等等,光是看就知道這菜可不是一個姨娘能享受的,連飯,都不是平時吃的白米飯了,而是八寶紅鱘飯。
  這道飯很特別,它是以紅鱘(青蟹)為主附於鴨肉肫等八種原料與糯米一起蒸熟而得名。
  它具有治療營養不良、調理、健脾開胃、調理、清熱去火調理的功效。
  這道味口味鹹鮮味,軟、糯、香、醇,獨具風味。
  主要用料是糯米和紅膏青蟹。
  但是這道菜,李奶娘直接就讓翠兒跟紅兒分了吃,不僅自己一口沒吃,連姨奶奶都沒讓吃一口。


第018章 八寶紅鱘飯
  “怎麼吃不得?”姨奶奶看著飯被端走,兩個大丫鬟分了吃,她也不生氣。
  話說她對這倆大丫鬟還是很好的,對奶娘也好,也不對小丫鬟們頤指氣使,更不會打罵粗使婆子,其實在後罩房這裡伺候的人,只要不是“事業心”特別強的那種,可以說這裡的差事相當的不錯。
  伺候的主子好說話,就是下人們的天堂了。
  “我看安排這一桌席面的人還真是費心了,您跟奴婢都是要給三孫少爺餵奶的,可吃不得這些寒涼之物,我們吃了最多是覺得好吃,可孩子吸了奶水,絕對會拉肚子!”李奶娘生氣的道:“這是看誰不順眼,想害我們三孫少爺呢。”
  姨奶奶嚇壞了,筷子都掉了,回頭就抱起了兒子:“那怎麼辦?是不是三少奶奶?她兒子都倆了,還不放過我跟我兒子嗎?”
  “也不一定。”李奶娘道:“就像您說的,三少奶奶都兩個兒子了,一個閨女,足夠她在這裡站穩腳跟,何必再找您的不痛快?再說,廚房不會不知道這是送到您這裡的席面。”
  “那是怎麼回事?”關乎到自己跟兒子的安全問題,姨奶奶立刻就道:“派人去查一下,然後去告訴三少奶奶吧!”
  “也行,這事兒要是鬧騰起來,第一個被懷疑的就是三少奶奶。”李奶娘道:“讓翠兒去一趟,就說一下席面姨奶奶很喜歡,謝謝三少奶奶了,只不過,這道八寶紅鱘飯,不太合適哺乳的婦人食用,被姨奶奶賞賜給了你跟紅兒,其他的不用說,想必三少奶奶會知道這話裡的意思。”
  “是!”翠兒跟紅兒是大丫鬟不假,但是也代表的是後罩房的臉面,她們倆去找三少奶奶,跟姨奶奶去找三少奶奶,是一樣的意思。
  何況紅兒還是三孫少爺的大丫鬟。
  吃過了飯之後,其餘的人都在趁著天黑之前,熏香,趕蚊子,放下蚊帳,哄睡的第一個人,自然是趙仁河,雖然他更想知道結果,可惜,年紀太小的關係,就是要早睡早起,且晚上他是跟著奶媽睡的,白天跟著自己的親媽在一起。
  半夜還要吃兩頓奶水,不然會餓。
  他不知道半夜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第二天他早上起來,哼哼唧唧吃了奶,拉了,尿了,被洗了屁股之後,清理乾淨了,被放到了親媽的懷裡。
  然後李奶娘出去了,半天才回來:“姨奶奶,你猜,昨天送來八寶紅鱘飯的是誰?”
  “是誰?”姨奶奶比較咬牙切齒,畢竟這關係到自己跟兒子的安全問題。
  要是有可能,她恨不得生撕了對方。
  “是隔壁的佩環跟佩玉。”李奶娘道:“這些日子她們不是在吃藥麼?三少奶奶早就看不順眼她們了,只是這次,她們盼望了許久,三少爺卻沒回來,藥吃了也沒用,並且嫉妒您有了個兒子,就想了個辦法,藥她們是弄不到的,但是卻可以在吃食上下手,三少奶奶發了大火!”
  前頭,三少奶奶的確是發了大脾氣,將佩環跟佩玉從後罩房那裡叫過來,是一頓臭駡啊,罵的倆小美女狗血淋頭,這還不夠,還讓曾婆子收拾她們倆,曾婆子收拾人無非是那幾手,在柔軟又疼痛敏感的地方,下手掐。
  掐的兩個小美女哭哭啼啼,卻不敢反抗,因為是她們先犯的錯誤。


第019章 姨奶奶的心態
  偏偏曾婆子是練過的人,這下手掐的疼,卻不留痕跡,這一手,可是她在三少奶奶跟前,安身立命的資本。
  用這一手,她可沒少替三少奶奶出氣。
  當然,她也只是敢在小丫鬟的身上練手,平時連大丫鬟都很少這麼掐,何況是三少爺的通房丫鬟了。
  “她們怎麼會?”親媽很是驚訝:“我跟她們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三少爺可沒在家。”
  “三少爺是沒有在家,在家她們哪兒有心思琢磨您啊?”李奶娘用柔軟的手帕給趙仁河擦了擦嘴巴上的哈喇子:“你這裡是紅紅火火,從太妃、王妃、世子妃,一直到大太太那裡,都有賞賜送來,這種賞賜,以前就三少奶奶有那個殊榮,現在是您,她們倆算什麼?爬了三少爺的床,當了通房丫頭,這都幾年了?連個蛋都沒下下來,要她們有什麼用?”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姨奶奶不服氣的道:“我又沒招惹她們,這都快二年了吧?我都沒跟她們正面見過,說過一句話!”
  “您要是說話還好了呢。”李奶娘樂了:“就因為中間起了個花牆,她們是過不來的,您也過不去,現在她們是有力氣沒處使,三少爺也沒回來,她們也沒有事情可做,三少奶奶那個人啊,沒事的時候還看她們不順眼呢,何況是有事情了,她們下手害您,外人只會說,三少奶奶管教無方,連後院都料理不好,還是您聰明,不聲不響的生了個兒子,後半輩子有靠了不說,就連那倆都跟著急了,她們越是著急,我們越要穩住了。”
  趙仁河很想翻白眼兒,可惜,他還太小,做不了那麼高級的動作。
  明明是她勸親媽,不要爭,不要搶,更不要當出頭得椽子。
  安安心心的將他養大,後半輩子就有著落,男人靠不住,兒子一定靠得住。
  天天念叨,他都會背了。
  “其實我也是沒那個本事,要是我也能跟大哥院子裡那位姨娘似的,逼得大少奶奶都撒潑了,我還怕三少奶奶幹什麼?”姨奶奶頗為感慨的道:“可惜,姨娘就是姨娘,妾室就是妾室,哪怕是貴妾,那也是妾,當了妾就該有當妾的樣子,看看前頭那個,鬧成什麼樣了?連王妃都驚動了,派了身邊的嬤嬤過去教導規矩,聽說一天三頓飯的背女四書,都要成貞潔烈婦了。”
  “姨奶奶說的是。”李奶娘恭維的道:“像您這樣規規矩矩的過日子的人,可不多了,別說那大少爺院子裡的那位了,就是二少爺的院子裡,不也鬧騰的很麼?二少奶奶聽說都獨守空閨三個多月了。”
  “那邊事情鬧的那麼熱鬧,連你們都聽說了。”姨奶奶道:“都是一群不知足的女人,我在老家那會兒啊,連飯都吃不飽,如今能每日高創暖枕,吃飽喝足,還有什麼可折騰的?真是該好好地讓她們去我們老家看看,那裡的人,一天吃的飯菜,都不如這裡一頓飯值錢,真是太享福了,才有心情爭風吃醋,爺們兒在外面辦差辛苦,回到家裡還不得消停,一個個的想什麼呢?”
  “姨奶奶說的好有道理。”李奶娘挺驚訝。
  “我能有什麼見識啊,以前聽我隔壁的大娘說的,他們家八個兒子兩個閨女,孩子多,兩口子養的辛苦,每日就為了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忙活,也就沒心思折騰了。”姨奶奶拍了拍兒子的背:“我兒子命好,生在了這個富貴窩兒裡,比那些窮人家的孩子,要享福多了。”


第020章 變化
  “您說得對,我家當年要不是沒錢了,活不下去,我也不會賣身進府當奶娘……我那小女兒,也活不下來,當年我啊,生了兩個女兒,都被我那狠心的婆婆給淹死了,現在的這個小女兒,也是我後來跟這個男人生的,唉……。”李奶娘也是一腔的苦水:“您說的很有道理,要是連肚子都填不飽,她們還有什麼力氣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呢?”
  倆人相互吐苦水,倒也挺合拍。
  只是,趙仁河又想翻白眼了,因為他是被姨奶奶抱著的,他趴在親媽的肩膀頭上,看得見後窗戶那裡,一個女人的頭頂,那女人梳著的是高椎髮髻。
  髮髻上插著赤金鑲寶朝陽五鳳掛珠釵,兩邊壓著紫玉鬢角簪花,這樣的東西,唯有正室夫人才能戴,哪怕是老太妃跟前最得寵的管事娘子,也沒有資格這麼戴。
  紫玉華髮頂針,更是少見的昂貴首飾。
  這款高椎髮髻一般都是貴婦人才會盤的髮型,王府禮教森嚴,若非是正室夫人,絕對不敢梳,也不可能梳這樣的髮髻,因為這個髮髻會顯得腦袋大一圈,戴這麼昂貴的東西,分量可不輕,不方便幹活。
  這是三少奶奶吧?
  趙仁河覺得親娘在奶娘的有意“教導”下,已經有了宅鬥新手的水準了。
  果然,外面偷聽的就是三少奶奶,她本來是不想過來的,但是出了這種事情,她不過來說一下不合適,加上這孩子生都生下來了,各處也都知道了有這麼一個人,她要是再無視下去,就該是她的不是了。
  所以過來看看,沒想到聽了這麼一段對話。
  心裡的氣終於順了一些,也不進去了,反正那打魚的都守本分,她還有什麼可跟她說的?就這麼著吧。
  這讓跟在她身邊的曾婆子非常不開心,她還想在姨奶奶跟前兒要個強,讓三少奶奶看看她的本事。
  結果現在三少奶奶都不進去了。
  她還有什麼理由進去掐尖要強?
  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趙仁河認為這是親娘在跟嫡母示弱,結果晚上他就發現,不是那麼回事,因為親娘是真的這麼想的,而嫡母也投桃報李,他們晚上的飯菜,立刻就上了一個檔次。
  以前是四菜一湯,本來小妾是兩菜一湯。
  菜是一葷一素,湯就隨便了,有的時候,不受寵的小妾那湯都是刷鍋水。
  而姨奶奶因為還要養孩子,所以飯菜的規格上就提了四菜一湯,兩葷兩素,湯也是滋補的那種,就連李奶娘,每日的飯食都是有益乳母的東西,每天還有一盅雞湯、魚湯、大骨湯等等葷湯喝。
  可是今天的晚飯,雖然也是四菜一湯,可卻是三道葷菜。
  這菜也不再是肉菜參半的葷菜,而是純粹的葷菜。
  一道清燉鯽魚,一道手撕鹽焗雞,一道白切肉片。
  都是硬菜不說,做的還清淡,非常適合姨奶奶吃,還不耽誤哺乳。
  一道素菜也是清炒小白菜,咸淡正好。
  湯水則是一改以往的應付,做的是通乳下奶的通草雞湯。
  就連李奶娘的菜,也改善了不少。
  看的趙仁河大眼珠子滴溜溜的轉:看來親媽這番表演,沒有白費啊。
  過了幾日,大丫鬟翠兒就說了:“聽說是三少奶奶從自己的份例裡,撥了一道葷菜,替下了姨奶奶的一道素菜,眾人都稱讚三少奶奶賢慧,真乃大婦風範。”
  眾人都讚不絕口,說三少奶奶這樣的才是當家主母。
  但是又過了一日,跟翠兒一樣是大丫鬟的紅兒就回來了:“大少奶奶那邊,聽說這兩天,碎了不少茶盞子,還有一個大丫鬟,被攆出去配了小子。”


第021章 未雨綢繆
  三少奶奶賢慧,就襯著大少奶奶嫉妒了唄。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兒。”李奶娘的宅鬥覺悟絕對是最高的:“姨奶奶,這幾日還是不要出門了。”
  “我就是想出門,也得路過前頭,她不讓我過去,我出的去麼我!”姨奶奶抱著兒子埋怨道:“再說外面那麼熱,我出去幹什麼?好不容易生養下這麼一個小祖宗,我得照顧他呢。”
  趙仁河咧嘴一樂,小小的一團,卻被養的很好,粉嫩嫩的看著就讓人欣喜。
  “奴婢是說,眾人讚譽三少奶奶,起因是她將自己的份例菜,撥了一個給您,找不到三少奶奶的茬兒,就得朝您來!”李奶娘十分未雨綢繆:“您可得想好對策。”
  趙仁河不自覺的就點了點小腦袋,真有可能啊!
  誰讓他母親在這幫人的跟前,是弱勢的一方呢。
  “那要怎麼辦?”姨奶奶不高興了:“我可不想受那個閒氣啊。”
  “可是現在這各種流言蜚語,都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大太太那裡可不好糊弄。”大太太,就是三少奶奶的婆母,世子妃的大兒媳婦,也是親生兒子的媳婦兒。
  將來鐵板釘釘的世子妃。
  那可是真正的大家閨秀,那手段用起來,真真是一個犀利無匹。
  “三少奶奶其實挺好的,三少爺也好……我……。”姨奶奶有些猶豫,這都挺好的,怎麼就礙人眼了呢?
  “三少爺再好,三少奶奶再賢慧,那也不是她親生的兒子。”李奶娘道:“也不知道是誰,給三少奶奶出了這麼一個損主意,踩著大少奶奶的名聲往上爬,顯擺自己賢慧,大太太那人,眼裡可揉不得沙子。”
  “不如,就說……我不舒服?”姨奶奶道:“裝個病歪歪的樣子?這個我能裝。”
  “不行。”李奶娘搖頭:“你現在養著三孫少爺,如果你身體不好了,這孩子立刻就得歸三少奶奶撫養,再想要回來就千難萬難了。”
  聽李奶娘這麼一說,姨奶奶立刻抱著兒子就不撒手了:“那不行!”
  兒子是她的命根子,誰敢動她兒子一下,她就跟誰拼命。
  “是啊,所以您不能生病。”李奶娘看向了趙仁河。
  趙仁河:“……!!!”
  小小的奶娃娃無辜的看著她,看的李奶娘自己都有些心虛了。
  “我兒子就更不行了。”關鍵時刻,還是親娘給力:“他這麼小,可不能折騰。”
  “那要怎麼辦?”李奶娘也有些束手無策:“總不能真的讓人拿去出氣吧?”
  正在想辦法的時候,外頭翠兒慌裡慌張的跑了進來:“姨奶奶,曾嬤嬤過來了。”
  曾婆子可是三少奶奶的乳母,這幾日就對後罩房虎視眈眈,佩環跟佩玉沒少受她欺負,這次她來後罩房,肯定是沖著姨奶奶來的。
  也怪不得翠兒緊張。
  外頭紅兒已經招呼上了:“曾媽媽,您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姨奶奶。”曾婆子有些氣不順的道:“姨奶奶可還好?三孫少爺可還好?”
  她意思就是進去,但是紅兒堵在門口,跟她說話,聲音那麼大,明顯就是在通風報信。
  可是她是個奴婢,就算是三少奶奶的乳母,在姨奶奶沒開口讓她進去之前,她也不敢隨便的闖進去,那可是姑爺女人的房間。


第022章 王府內院的丫鬟
  可是紅兒這大丫鬟,就跟個傻丫頭似的,一點眼色都看不到,還跟她在那裡一個勁兒的熱絡的聊天,恨不得管她叫“娘”的架勢。
  “我說,你這丫頭是真的傻啊還是跟曾嬤嬤我這裡裝傻充愣呢?”曾婆子多精明的一個老婆子啊,頓時就用她那老眼,不懷好意的看著紅兒。
  紅兒一個激靈,隨後就低聲道:“不是紅兒我攔著您,是有事情求您。”
  “什麼事兒啊?”曾婆子不耐煩的道:“快說,我這忙著呢。”紅兒能有什麼事情啊?她只是負責攔人,可現在又不能得罪這個老婆子,到時候在三少奶奶跟前給她小鞋穿可怎麼辦?
  “紅兒我想去前頭,伺候三少奶奶。”紅兒一時腦熱,就只能想到了這個藉口。
  “哦?”曾婆子看了看她:“你在這裡可是當的貼身大丫鬟,去了三少奶奶跟前兒,可只能做個伺候的一等丫鬟,這可掉價了啊!”
  按照王府裡的規矩,下人也是分上下高低的。
  最末等的是所有十歲以下的下人,不論男女,都是不入流的存在,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兒,跑跑腿兒,傳個話什麼的,活蹦亂跳的樣子,主子們看了也喜歡。
  但是這樣的小小子兒,小丫頭子,每個月只有一百個銅錢的工錢,以及一年四季,各有兩套衣服,三雙鞋子,其他的就什麼都沒了。
  內院跟外院還不一樣。
  內院的小丫頭子過了十歲,就要梳起頭髮,當個人用了,可以成為一個三等丫頭,掃地,灑水,澆花等等,都需要人手。
  每個月有兩百個銅板的月錢,以及一年四季各有三套衣服,三雙鞋子。
  沒有梳起髮髻之前,都叫小丫頭子。
  過了十三歲,身體張開了一些,梳起了頭髮,叫小丫頭。
  有那好的丫頭,就能晉升二等丫頭,負責房間的清掃,除塵,端膳等等。
  每個月有五百個銅板的月錢,以及一年四季各有四套衣服,四雙鞋子。
  一等的丫頭,已經是十五歲,及笄了,雖然是婢女,但是王府的婢女跟外面的不一樣,及笄了之後,那也是能在頭上帶一些絹花銀簪的,穿著打扮上去了,也能見人了,一般提拔起來的就有些體面了,負責給主子打扇、插花、管理主子的衣櫃啊,首飾之類的東西,相當於近身伺候了。
  每個月可是有一兩銀子的月錢,以及一年四季各有六套衣服,六雙鞋子。
  貼身大丫鬟,那可就厲害了。
  可以說,相當於是現代人的生活秘書,跟女主人聊天,出主意,負責穿衣打扮啊,收拾首飾盒子啊,甚至是跟著主子出門作客。
  每個月還有二兩銀子的月錢,以及一年四季各有八套衣服,八雙鞋子。
  除此之外,王府時不時的會有賞賜,例如老王爺大壽,老太妃大壽,王爺大壽,王妃千秋,這都是會給下人加一個月的月錢。
  當然,各院的主子過生日,也能領賞錢。
  另外,越是靠近主子的越是容易得賞,主子高興了,賞賜一點下來,皆大歡喜。
  而且越是在主子跟前得臉,這吃穿用度上越是好,那太妃、王妃、世子妃跟前兒的貼身大丫鬟,過的更是快趕上外面的大家小姐一般。
  穿的是綾羅綢緞,戴的是金銀珠玉。
  誰看了不羡慕啊!
  都是往上爬的,沒見誰主動走下坡路的啊?
  “跟在三少奶奶跟前兒,和跟在這位的跟前兒,能一樣嗎?”紅兒開始胡扯八咧:“您看我有機會,去伺候三少奶奶麼?”


第023章 臨渴掘井
  “你?”曾婆子看了一眼她:“想得到挺美,前頭光是一等丫鬟就有不少等著伺候三少奶奶呢,你去了,得從二等丫鬟做起。”
  王府內院,規矩森嚴,再加上家大業大,這女眷也多,嫁進來的女人們,自然有陪嫁的下人,又是一大堆,各種關係錯綜複雜。
  主人們之間的勾心鬥角算什麼?下人們之間也要分個三六九等呢。
  誰不想往上爬啊?
  所以曾婆子一點都沒懷疑紅兒的別有用心,反倒是非常有優越感,看來在姨奶奶身邊,日子過得也不好,這連大丫鬟都想著走人呢。
  這個時候,紅兒是真的沒話說了,幸好啊,翠兒出來了:“這不是曾嬤嬤嗎?真是稀客啊。”
  “不算是稀客了,我想見一見海姨娘。”曾婆子這會兒都沒什麼脾氣了:“不知道海姨娘可有時間?”
  “有,有!”翠兒樂呵呵的笑臉相迎:“您請進,海姨娘啊剛哄睡三孫少爺。”
  小嬰兒睡覺,最怕吵鬧,這個老虔婆子要是敢亮嗓門大聲吵吵,三孫少爺一定會哭的!
  雖然海姨娘不想讓孩子遭罪,可是沒辦法啊,李奶娘一時之間也想不到什麼好辦法,只能先斬後奏了。
  曾婆子自從海姨娘生了之後,是第二次來這裡,上次還是在生孩子的時候,平時根本不過來,也不會打聽後頭三孫少爺的事情,她打聽的都是海姨娘。
  當然,如果三少爺在家的時候,打聽的肯定更勤快一些,現在三少爺都不在家,打聽什麼啊?
  這後院的女人們,都消消停停的,安靜極了。
  所以她不知道,趙仁河睡覺的時候,不能有人大聲說話,一有人大聲說話,他就哭鬧。
  她一進門,就看到海姨娘抱著三孫少爺,正在輕輕地晃悠著,三孫少爺躺在那裡,張著小嘴閉著眼睛,呼呼的睡呢。
  曾婆子彎腰福了福身:“見過姨奶奶。”
  “嗯。”海姨娘頭都沒抬,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但是看在曾婆子的眼中,這就是怠慢了。
  她可是代表三少奶奶來的,她一個小妾,就這個態度?
  “海姨娘,老婆子我是代三少奶奶……。”她的聲音越來越大。
  這是她的習慣,第一,大聲說話,顯得自己底氣十足;第二,大聲說話,也給自己鼓勁兒啊!
  第三就是震懾,一般這個時候,對方就該心虛服軟了。
  可是海姨娘抬起頭來,卻怒瞪著她,然後她還沒等她繼續說下去,趙仁河已經張開小嘴,哇哇大哭了起來。
  沒辦法,他這人起床氣挺嚴重的,更何況,對方明顯是來為難他親娘的,哭而已,他反正現在也不能說話,張嘴大罵,其實聽在其他人的耳中,就是“哇哇哇”的小嬰兒語言。
  他喊得再大聲一些,夏天天氣熱,臉都吵紅了。
  反正,他罵人也沒人聽得懂,所以他閉著眼睛破口大駡。
  “三孫少爺這是怎麼了?”曾婆子傻眼了。
  “曾婆子,尊重你,叫你一聲曾嬤嬤,你也別太過分!”海姨娘一下子就蹦起來了。
  本來跟李奶娘商量著,對付她的招兒都沒想出來合適的,想著船到橋頭自然直,結果這一上來,就跟她大小聲,結果驚了她剛睡著的兒子。
  海姨娘不在乎吃喝,不在乎穿什麼綾羅綢緞,也不愛金銀首飾,她在乎的是她的親生骨肉。


第024章 教訓不成
  “我……我怎麼了?”曾婆子砸了眨眼睛,那小三角眼裡都是迷茫。
  “你怎麼了?你說話那麼大聲幹什麼?我又不是聾子,你那麼大聲,嚇到了三孫少爺,知道了嗎?”海姨娘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樣子。
  讓曾婆子是顏面掃地。
  大丫鬟翠兒扭頭不看她,大丫鬟紅兒,更是瞪大眼睛,看著曾婆子,那眼神純淨無暇,看的曾婆子老臉通紅。
  “老婆子我也是無心之失。”曾婆子腰板兒就不那麼直了,但是嘴硬得很:“而且我可是三少奶奶派來的,你這是什麼意思?對三少奶奶不敬嗎?你一個姨娘,能養活三孫少爺,是你的福氣,你還跟我發火?我可是三少奶奶的奶娘!”
  “奶娘怎麼了?”海姨娘像是被激怒了的母狼,怒瞪曾婆子:“奶娘也是奴婢,我再是姨奶奶,也是良妾,這懷裡抱著的是趙家的子嗣,你一個賤籍之人,竟然敢如此對我。”
  “我怎麼如此對你了?”曾婆子的嗓音很大,完全不顧趙仁河的嚎哭:“敢對我這樣輕慢,我要讓三少奶奶好好教訓你一頓!”
  “教訓我?你也配!”海姨娘這段時間,被李奶娘教了很多知識,其中一個就是,良妾的定義。
  梁鍥就是出身是良民的寫了納妾文書的妾室,那是不能隨便賣和欺辱的,因為是良家出身。
  三妻四妾,嫡妻最為貴重,乃是正妻正室。
  偏妻乃是二妻,除了不是正室之外,其他的地方,與嫡妻只差一點。
  平妻,比偏妻再差一點。
  這就是“三妻”的定義。
  平妾,貴妾,良妾和賤妾。
  平妾的意思,就是跟妻平等的妾室,除卻當家做主之外,什麼都跟妻一樣的待遇。
  貴妾比平妾再低一級;良妾比貴妾再低一級。
  這都是有官府備案的妾室。
  賤妾就是出身賤籍之女子,成為妾室,例如婢女大丫鬟啦,青樓女子啦,是有賣身契的妾室,生殺大權都在主母的手中,主母是想打就打,想罵就罵,甚至還能轉手賣出去。
  《莊子》記載:“靈公有妻三人,同濫而浴。”。
  可見“三妻四妾”的習俗由來已久,《陔余叢考》考證:“小妻、傍妻、下妻、少妻、庶妻,皆妾之稱也。”
  她是良妾,不用怕這些賤婢!
  所以海姨娘現在底氣十足:“瞎了你的狗眼。”
  “你!”曾婆子掐腰指著海姨娘就叫駡上了:“真當生了個兒子就能囂張跋扈了,我看你能養活你兒子多久!”
  海姨娘一聽就更憤怒了:“你說什麼?”
  李奶娘看到外面來人,立刻朝海姨娘使了個眼色。
  海姨娘為了兒子,也真是拼了,一看李奶娘使眼色,頓時就從怒駡變成了驚怒:“我兒子在誰那裡養活,你說了不算!”
  “我說了不算?等你兒子落在我手裡,看我怎麼炮製他。”曾婆子惡狠狠的道:“到時候,我要你跪下求我曾婆子。”
  海姨娘抱著嚎啕大哭的趙仁河,立刻就跪了下去:“求您了,饒了我們母子倆吧!”
  曾婆子得意洋洋的看著海姨娘:“你跟我嘴硬,我……。”
  “曾婆子你在幹什麼?”門口,一個中老年婦人,正哆嗦著手指頭,指著增婆子,表情驚怒交加。


第025章 臨時發揮
  來人是金嬤嬤,世子妃跟前的得臉嬤嬤,據說她是世子妃的奶妹妹。
  也就是世子妃奶娘的女兒,從小跟在世子妃跟前侍奉,是心腹中的心腹,後來又嫁給了世子爺的書童之一,繼續在世子夫婦跟前效力,可以說是世子夫婦倆的鐵杆家生子。
  本來是奉命來看一看海姨娘,最近風聲比較多,議論紛紛的,世子妃也有些不開心,大夫人那裡也是生氣的,不過大夫人跟世子妃訴苦,說三少爺不是自己親生的,又幼年喪母,從小也不在自己跟前長大,大老爺對這個兒子很看中,何況人都結婚生子了,她這個當嫡母的也不好管得太多。
  大夫人是嫡母,跟三少爺沒什麼感情。
  但是世子妃是祖母啊,心疼大兒子啊,大兒媳婦這人也不是個好嫡母,她知道。
  哪個正室夫人會關心庶子呢?
  但是那是她孫子啊,再是小婦生的,那也是她的孫子,所以世子妃讓人過來看看。
  第一呢,是給大孫媳婦正個名,現在都說三孫媳婦賢慧,大孫媳婦善妒。
  第二就是警告一下三孫媳婦,別想踩著大孫媳婦給自己增光添彩。
  第三則是讓大兒媳婦別趁著三孫子不在家,就為難三孫媳婦兒。
  第四也是略微可憐了一下海姨娘這個良妾,整個王府裡,海姨娘這個妾室是最特別的,因為她是良妾。
  在那些賤妾的身上,怎麼做法都行,但是良妾可不行,王府丟不起那個人。
  金嬤嬤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誰都知道,金嬤嬤代表著她的態度和臉面,誰見了都給三分薄面,在老太妃跟前都有名號的人。
  老太妃還親切的叫她“小金丫頭”,因為這個姓氏很討人喜歡。
  為此,在第一次見禮的時候,還特意賞了金嬤嬤一個金燦燦的發簪,金嬤嬤一直戴在頭上,如今都成了金嬤嬤的招牌首飾了。
  金嬤嬤本以為就是走個過場,來一趟,說兩句話,拿個荷包走人,輕輕鬆鬆而已。
  誰知道會趕上這麼熱鬧的場面?
  她是隨便選了個時間來的,要說她們是早有準備,不可能,只能說,她來的太是時候了。
  “金嬤嬤?您怎麼來了?”曾婆子打了個哆嗦:“您……您別誤會,我……我……。”
  她的手腳都軟了。
  “你什麼你?”金嬤嬤看到海姨娘跪坐在地上,小聲地哄著三孫少爺:“可憐的三孫少爺啊,都哭成什麼樣了?海姨娘快起來,快起來!扶海姨娘起來。”
  “哎,哎!”李奶娘流著眼淚扶起海姨娘:“姨奶奶,姨奶奶,我們進去吧,去屋裡,三孫少爺哭得很厲害。”
  本來海姨娘還不想進去的,但是一看兒子,就立刻同意了,兩個大丫鬟也扶著她一起,擁簇著人進去,臨進去的時候,海姨娘還哽咽著跟金嬤嬤道:“麻煩您老給做個主了。”
  “哎,哎!”金嬤嬤眼睛也紅了:“您趕緊進屋裡去,翠兒啊,趕緊打一盆熱水給姨奶奶洗一下,李奶娘,好好的哄一哄三孫少爺。”
  幾個人應了聲,這才進去,翠兒跟紅兒忙裡忙外,指揮幾個丫頭端水盆,毛巾,梳子等等一陣忙活,進進出出的都不看曾婆子一眼。
  曾婆子尷尬的站在那裡……。


第026章 反被教訓
  “你剛才是如何對待海姨娘的事情,我不問原因,你留著跟世子妃說去吧。”金嬤嬤不是一個人來的,她身後跟著倆二等丫鬟,四個粗實丫鬟,和四個粗使婆子:“將人給我押下去,帶著見世子妃。”
  “是,嬤嬤。”四個粗使婆子一使勁兒,立刻將曾婆子擒拿住,往外一扭就帶走了。
  她想喊冤,或者鬧起來,讓三少奶奶來救她。
  因為她知道,這要是被世子妃的人帶走了,她活著的可能性很少,不死都是幸運的了。
  可能還要遭一遍罪,才能死。
  只可惜,她高估了自己在三少奶奶心目中的地位,一個奶嬤嬤,如何跟世子妃跟前的印象相比?
  現在三少奶奶恨不得親自處置了她。
  “讓她去給那打魚的一點教訓,沒讓她在那裡作威作福!”三少奶奶氣的臉都白了:“這下子讓世子妃的人抓了個正著,我可怎麼辦?真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徐婆子跟曾婆子一直是不對付的,都是三少奶奶從娘家帶來的嬤嬤,憑什麼曾婆子就比自己高人一等?不就是年輕的時候趕上了好日子,喂過幾天這位三小姐吃奶麼?
  現在她犯了事兒,徐婆子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她是什麼樣的人您還不知道嗎?一朝權在手,就把令來行,何況後頭那位也不是什麼高貴的人,踩一腳不是很平常的事情麼?只是她倒楣,遇到了金嬤嬤她們。”
  “那我可怎麼辦?”三少奶奶現在怕的是自己該怎麼辦,至於曾婆子,還真沒考慮過。
  “您現在就去世子妃跟前請罪,就說沒管好婆子,但是曾婆子又是您的奶娘,不如請世子妃開恩,饒了她的賤命,全家發配去莊子上種地算了。”
  莊子上,就是三少奶奶陪嫁過來的田地,一共五十畝,不過因為王府附近的田地都是王府所有,這五十畝地是遠在平南城北五十里地開外的閔家村。
  地方偏僻,土地還好,算是中上等的莊子,每年就是種植糧食,山上還有果樹,平時的產出也都是一些果蔬糧食的,養的雞鴨鵝等等,農莊不都是這樣嗎?
  不過活兒很累,種地能不累麼,跟在王府裡伺候沒法兒比。
  全家發配過去,就算是掉進了黃連水裡,苦啊。
  她這是要將曾婆子連根拔起,以免有個兒子閨女的,日後再給主子說兩句好話,一原諒了,就回來繼續給她添堵。
  弄得遠遠的才好。
  “好,我這就去,我這就去!”三少奶奶是個沒腦子的,這會兒六神無主,立刻就帶著人,跑去了世子妃那裡。
  趙仁河不知道事情發展,他只知道自己是個關鍵點,他是嬰兒啊,嬰兒沒有道理可講,哭哭唧唧半天,親娘哄了又哄,終於不哭了,外頭也消停了。
  李奶娘也跟著在屋裡哄孩子,也不出門,一直到天黑,世子妃那邊派人送來了兩盤點心,一盤椰奶糕,一盤紅棗糕。
  來人是一個二等婆子,穿著素淨又利索,送了東西來,姨奶奶送上一個小荷包,這人就走了,不過翠兒送人出門的,倆人貌似聊了聊。
  回來翠兒就活泛了:“聽說三少奶奶被訓了好幾句話,還派了一位嬤嬤教導三少奶奶規矩,前院一個個都跟鵪鶉一樣。”
  這年頭,已婚婦人被教導規矩,是很嚴重的事情!


第027章 親爹回來了
  而且與其說是教導規矩,不如說是折磨人。
  那些老嬤嬤們,到死規矩死教條的人,要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吃有吃相,喝有喝相。
  怎麼走路,怎麼說話,都有規矩,喝湯不能出聲音,笑不能露齒等等。
  那達不到要求,懲罰的手段多了去了!
  這下子,正院後罩房都安靜了,就連通房大丫鬟都安靜如雞。
  而趙仁河也在吃吃喝喝的過日子,在他快要百天的時候,他的父親,平南王府世子的庶子,趙伊,趙希伊。
  一般人都叫他趙希伊,官場上都喊他“趙書記官”。
  前些天就聽說三少爺要回來了,李奶娘貌似很激動:“姨奶奶啊,您可要好好地打扮打扮,三少爺要回來了。”
  “回來就回來吧。”姨娘不當一回事:“他回來關我什麼事情?三少奶奶也沒告訴我一聲。”
  當家主母沒發話,她一個妾室主動去打聽,到時候,又該給她一頓排頭吃了。
  她不傻,才不去呢:“三少爺回來了,自然會來看兒子,打聽了又如何?他也不可能早早地回來。”
  王府之中,規矩何其嚴格。
  “可是,知道歸來的日子,您也好生打扮一下,雖然說現在有了兒子,可兒子還小。”李奶娘冷靜的道:“三孫少爺將來還得依靠三少爺的寵愛,這府裡這麼大,沒一個寵愛他的父親可不行。”
  庶子本來就過得艱難,再沒有父親的看重,日子可就更慘了。
  “他兒子,他還能不喜歡?”海姨娘有些驚訝:“誰家不喜歡兒子呢?”
  在她看來,生了兒子就好,家裡沒有人不喜歡兒子,生的女兒才是個賠錢貨吧?
  “王府不缺兒子,也不缺女兒。”李奶娘苦口婆心的勸她:“如果孩子不受寵,你這個當娘的也該受寵,你看著辦吧。”
  都不受寵,那就沒法兒活了。
  “好了好了,他回來不回來,都要過日子,我們這陣子已經夠出風頭的了,不要去打聽,等他回來,總會來我這裡。”因為他還沒見過兒子。
  同時,趙仁河也挺好奇,自己這一世的親爹,長什麼樣子?
  英俊?瀟灑?還是書生意氣?不過聽說他在軍中任職,應該是個英武不凡的男人。
  結果就在八月十五就要到了的時候,他的親爹回來了。
  一大早他醒來吃過了奶之後,本來是要玩耍一會兒就要睡個回籠覺的,結果就聽前面一陣吵鬧,紅兒風一般地沖了進來:“姨奶奶,三少爺回來了。”
  “哦?”海姨娘一把抱起兒子:“可是……朝後院來了?”
  “沒,就是聽說回來了。”紅兒直眉棱瞪眼的道:“前頭灑掃的小丫頭的大哥,在二門那邊上差,聽她說的,現在前頭正在灑掃。”
  “那就不著急。”李奶娘冷靜的安撫海姨娘:“這外出遠遊歸來,首先要沐浴更衣,去拜見父母,然後是見一見妻子兒女,這個時候就該吃午飯了,等到三少爺想起來看你們娘倆兒,就該晚飯的時候了,不過今天晚上他不可能在此留宿,這第一晚啊,肯定是跟三少奶奶在正房歇息。”
  “那我不著急。”海姨娘一下子就更冷淡了:“讓人早點去提午飯,估計廚房那邊今天可能會很忙。”


第028章 三少爺回來了
  大廚房還是老樣子,反正他們這個地方就這樣,三少爺又不是世子,出去回來了,最多是春院的廚房,給驚蟄居這邊多送一桌子好菜,給三少爺接風洗塵了。
  不過,這接風洗塵的飯菜是放到了晚上那一頓,而中午,三少爺是去的立春居,跟世子夫妻倆用的餐,在用午膳之前啊,還去拜見了老王爺與老太妃。
  然後是王爺和王妃。
  說幾句話,訓斥兩句,然後再奉上禮物,便結束了。
  下午是各位長輩……長輩太多了,等拜訪完了,就該吃晚飯了。
  從長輩那裡回來,一走就是一百多天,三個多月,當然是要在妻子這裡,跟妻子好好說說話,團聚一番,加上孩子們。
  這個時候,三少奶奶是不會讓人來打擾的,別說生了孩子的姨娘,就連倆通房丫頭都沒露面。
  加上三少爺大概是真的要跟自己的妻子說說話,這就沒過來。
  晚上的時候,前頭傳膳了,後面海姨娘就讓人也擺飯了,吃飽喝足了逗兒子玩,然後伺候兒子拉撒,哄兒子睡覺。
  半夜起來,兒子要吃一遍奶,然後是換尿布,洗屁屁,再哄睡。
  等到第二天,繼續昨天的生活節奏……一直到七八天之後,大丫鬟翠兒喜氣洋洋的在吃過了午飯之後跑了進來:“姨奶奶,一會兒三少爺過來看您跟三孫少爺!”
  “哦,知道了。”海姨娘竟然不溫不火的回了一句,翠兒的喜氣頓時就沒了一半。
  “好了,好了,別板著個臉。”李奶娘樂了一下:“趕緊的,將那套翠袖襦裙拿出來穿上,我再給你梳個清爽一點的靈蛇髻,好好地跟三少爺說說話,最主要的是啊,得讓三少爺看看三孫少爺。”
  “要不是為了兒子,老娘現在就跟他……哼!”海姨娘是生氣的,兒子洗三沒有辦,滿月又沒有辦,這樣看著就百日了,是不是也要這樣悄無聲息的過去啊?
  就算是個庶子,那也是他們老趙家的孩子,至於這麼苛待嗎?
  迄今為止,孩子都沒見過嫡母的面,也沒見過其他的兄弟姐妹們。
  可以說,除了後罩房這一畝三分地,其他的地方都沒去過。
  孩子出生了這麼久,連親爹的面都沒見過,回來第一天,她不說什麼了。
  畢竟是個妾室,一個庶子,還沒有長輩跟正妻重要,第二天可以說是在家處理事情。
  好歹也是個官兒。
  第三天,第四天……這都過了幾天了?
  現在才想起來她們娘倆,是不是晚了點啊?
  海姨娘心裡這個不痛快啊,男人果然靠不住,還是兒子最重要。
  但是她重要的兒子,此時此刻別看是在無意識的玩耍,實際上還挺鬱悶,這當爹的回來幾天了啊?才想起他們母子倆,什麼意思啊?不重視你當時幹嘛要我老媽當妾室啊?還不是賤妾,是良妾的資格。
  但是他更知道一點,這個老爹他一定要抱緊大腿,在沒有長大成人之前,這是他天然的保護傘,因為不是正室所出,只能憑藉老爹的寵愛來站穩腳跟了。
  所以,不到百日的趙仁河,已經決定一定要抱緊親爹的大腿,爭取平安的長大成人。
  就在母子倆各自心酸算計的時候,平南王世子的庶出三子,進了後罩房的範圍,來看他的良妾和庶出三兒子了。


第029章 趙伊,趙希伊
  趙仁河被李奶娘好好的清理了一番,還對著小小的奶娃娃念叨著:“一會兒可千萬別尿在三少爺的身上啊,三少爺可是個愛乾淨的人,還有啊,要笑啊,不要哭……。”
  羅裡吧嗦一大堆,不過趙仁河也沒想過哭,他這嬰兒生涯還是挺乖巧的,主要是不能讓年輕的丫鬟近身,誰想抱他,咧嘴就哭!
  唯有海姨娘跟李奶娘可以,其餘的人,連翠兒跟紅兒都不行。
  而海姨娘那邊,也換了一身衣服,還擦了一下汗,撒了一點花粉在衣服上,沒撒在身上,是因為海姨娘還要給趙仁河餵奶,不宜用香料。
  在這方面,厲害的李奶娘非常在意。
  等到娘兒倆都準備好了,三少爺也大踏步的進了後罩房的範圍,自然有丫鬟掀開門簾子,請三少爺安,然後就進來了一個男人。
  他身穿一件白色緞面袍子,腰間綁著一根青色卷雲紋帶,一頭烏黑茂密的髮絲,用一個銀冠扣著,兩條飄帶自然下垂,風一吹,飄然若仙。
  劍眉下,有著一雙非常大的眼睛,溫潤有神,看你的時候,很是溫和的樣子,身形頎長,當真是玉樹臨風,又品貌非凡。
  這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出來的公子哥兒啊!
  腳下一雙卷文雲的鞋子,走起路來,竟然不掀起衣角一點,文質彬彬,氣質高雅。
  跟自己的母親,站在一起,就是王子跟灰姑娘的組合,怪不得母親對他又愛又恨,卻是以良妾的身份進入王府,還給他生了自己。
  這男人果然是這個時代最標準的美男子了!
  尤其是夏日炎炎,他手裡頭還打著一把摺扇,扇著風呢就進來了。
  在看到海姨娘,以及抱著的趙仁河之後,“唰”的一下子,就收起了扇子,那個姿態啊,非常瀟灑:“如花,我回來了。”
  趙仁河一下子沒憋住,咧開小嘴兒就笑的嘎嘎的!
  穿越過來這麼久,第一次知道他親媽姓海,叫“如花”!
  他親爹如此溫文爾雅,帥氣非常,他親媽卻叫“如花”這麼一個名字,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來星爺電影裡的“如花”形象。
  簡直太有違和感了!
  “叫什麼如花?我現在是海花娘!你還知道回來啊?我生孩子你都不在家,我自己害怕!”本來,以海姨娘的脾氣,非得跟他掰扯個子午卯酉來不可,但是不行啊!
  厲害的李奶娘早就教育過她了,不許跟男人硬頂硬,只能軟著來。
  於是,如今海姨娘只好用抱怨的口氣道:“幸好這孩子乖巧懂事,沒有太折騰我。”
  至於洗三啊、滿月什麼的,不用說,以後他會知道的。
  “這就是我的三兒子吧?”三少爺將扇子放到一邊,伸手摸了摸趙仁河的小手:“養的挺好。”
  趙仁河被養的的確不錯,白白胖胖,乾乾淨淨的一個奶娃娃,還笑眯眯的看著你,誰會不喜歡呢?
  尤其是這個奶娃娃,還是你的兒子的時候。
  那就更討喜了。
  “嘻嘻……。”趙仁河充分發揮自己的優點,小嬰兒笑起來是很可愛和幸福的,尤其是現在的他。
  果然,這帥氣的親爹也跟著笑了:“竟然是個不怕生的樣子。”
  “他呀,怕,怕生的很,翠兒跟紅兒想抱一抱都不行,這滿屋子的人,只有我跟李奶娘可以抱,剩下的誰抱都哭,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海姨娘抱怨兒子的挑剔:“以前笑得可少了,這可倒好,第一次見到你,就笑的嘎嘎的,到底你是他親爹。”


第030章 差距啊差距
  趙仁河也是第一次見到親爹,還挺開心。
  起碼親爹長得不錯,文質彬彬,一看就是個有學問的人。
  而趙希伊也覺得這個孩子好會長,白白胖胖,可可愛愛。
  一般小奶娃娃身上都是騷臭騷臭的,混合著奶香氣,是小嬰兒獨有的味道。
  但是趙仁河又不是真的小嬰兒?
  他很省事,何況這裡衛生狀況也好,所以他身上只有奶香味,而沒有騷臭味。
  “真乖。”三少爺抱著兒子稀罕了一會兒:“我聽說,洗三和滿月都沒辦?”
  果然,不用海姨娘說,三少爺自己就開了口。
  “是,這孩子生的有點困難,身子骨弱,洗三就免了吧。”海姨娘心裡吃驚的是,還真按照李奶娘說的來了,所以她就按照李奶娘的話說:“滿月的時候,你沒在,我就想著,不辦了吧,百日,百日你這個當爹的總該回來了吧?”
  說的話,聽起來不錯,但是不能細細的追究。
  “還是你識大體,這樣吧,百日好好辦個小宴,我兒子出生,也不能什麼都不做,一點動靜都沒有。”三少爺這個當爹的倒是挺大方。
  只是,小宴?
  三少爺來,自然,這後罩房裡喜氣洋洋,就連晚飯都是在這裡用的,而且這正主回來了,跟海姨娘平時吃的東西,可就不一樣了。
  海姨娘最多是四菜一湯而已,還是看在她哺乳期的份上。
  但是三少爺早飯就有六樣早點主食、八樣粥品和八樣小菜。
  午飯則是最少六樣菜品、兩樣主食和兩樣湯品。
  晚飯也是如午飯一般,甚至還要加一樣補品。
  或者是人參燕窩,或者是魚翅雞湯等等。
  反正是怎麼補身體怎麼來。
  當天晚上,三少爺的補品就是羊尾湯,話說這玩意兒貌似很是壯陽。
  海姨娘的則是鯽魚湯,這個下奶。
  可是海姨娘還在哺乳期,怎麼侍奉三少爺?
  這吃完了,還不知道要便宜哪個女人呢?
  倒是李奶娘,指了指他們院子旁邊的另外兩個院落,那裡住著的是三少爺的通房丫鬟。
  三少奶奶這幾日霸著三少爺,也該讓三少爺見一見別的女人了。
  海姨娘自己不行,不是有倆小妖精呢麼。
  這點小動作,趙仁河都看在眼裡,但是他現在是一個小奶娃娃,除了吃喝拉撒睡,也幹不了別的,只能乾看著。
  海姨娘反正也對三少爺死心了,這會兒打疊起精神來,陪著吃喝玩樂了一下午兼一晚上,等到趙仁河找她睡覺的時候,海姨娘就抱著兒子,跟三少爺道:“你能回來看我們娘倆兒一晚上,我這心裡好受多了,現在你就是想在我這裡住啊,我也不能伺候,這個小祖宗才是第一要務。”
  三少爺就笑了:“那少爺我就是排他後頭了唄?”
  “呸!”海姨娘更樂了:“好意思跟兒子爭,我不跟你玩那個虛的,你去隔壁,看看你那兩個寶貝吧,也都盼的眼睛都綠了,我不方便,你去找她們高樂去吧。”
  “我去高樂了,你不吃醋?”他倒是還有心情問這個。
  “吃醋不吃醋的,倒是在其次,你還好意思跟你兒子搶奶吃?”海姨娘低聲紅著臉道:“快點走吧,看你那樣兒!”
  三少爺樂呵呵的摸了一把海姨娘的臉,又抱著兒子親了一頓,才瀟灑地離去。
  走之前還說:“兒子就是乖,這麼折騰,都沒見他哭。”
  趙仁河:臥槽!
  老子的臉蛋兒!


第031章 百日小宴
  口水兜不住了,已經流出來了!
  海姨娘含情脈脈的送走了三少爺,回頭就跟李奶娘道:“可是打發走了。”
  “您表現的很好。”李奶娘道:“剛才啊,三少奶奶的人就在外面,想要探聽消息,看樣子,還是想將三少爺請回正院去的,這半個來月,她過得可滋潤了。”
  三少爺一口氣在她房裡休息了這麼久,老開心了。
  前院的人一個個也喜氣洋洋的,跟過大年似的。
  “去哪兒無所謂。”海姨娘卻道:“只要別留下來,讓我們母子倆成為別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您也別這樣想,一個孩子終究是太少了,您不如趁著年輕,再生一個,兩個才最保險。”李奶娘道:“哪怕日後分了家,也占一分便宜。”
  “算了吧,我有一個就夠了。”海姨娘抱著兒子哄著他睡覺:“好好養著這個兒子,將來我也有個依靠,至於那個沒良心的,算了吧。”
  李奶娘將三孫少爺接過來哄著:“您也別那麼太死心,萬一三少爺對您一往情深呢?”
  “拉倒吧。”海姨娘才不信呢,這種事情,她好像早就看透了,反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對了,為什麼我兒子要辦的是個百日小宴?不該是百日大宴嗎?”
  “我的姨奶奶,唯有世子誕生,才是百日大宴,其他人只是百日宴而已,而庶子,都是百日小宴,請的是家裡人,能來的就來,不來的就可以禮到人不到,如果是世子的話,百日大宴,光是來的官員們,就得十幾個,軍中也得來幾十位,正兒八經的下帖子宴請。”
  那可就麻煩了,從出生開始準備,廣發請帖,還要收禮物,宴會的菜單啊,酒水啊,可是一件大事。
  至於百日小宴?
  很簡單,按照王府裡的規矩,一桌十二個菜,就是小宴的規格,一桌坐個十個人,二十桌三十桌的就一個小宴。
  要說這庶子出生,其實也沒什麼可值得慶祝的,但是也不可能什麼動靜都沒有。
  洗三和滿月忽略過去了,百日總該有點動靜,起碼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們王府再次添丁進口。
  雖然是庶子,但那也是世子庶子的庶子。
  如今這上頭四房鬧騰的水深火熱一般,誰家多一個孩子,就像是多了一點底氣。
  “原來是這樣。”海姨娘想了想:“辦個小宴就小宴吧,百日的時候,總不能再無聲無息了,不然的話,我兒子只能等到周歲了。”
  那就太讓人忽視了。
  “您能這麼想就好。”李奶娘還怕海姨娘又鬧彆扭呢,結果沒想到,海姨娘想的挺開。
  不想開也不行,這世道就是這樣。
  第二天,三少爺又來了,這次帶了四匹絲綢給海姨娘,還有細棉布,給兒子做衣服。
  而趙仁河吃吃喝喝的,終於到了百日。
  這期間,他這一世的親生父親,倒是隔三差五的來一趟,看看他這個三兒子。
  大概是因為,都是庶子,又都排行老三,三少爺覺得跟這個三兒子很投緣,漸漸的竟然是有些喜歡上了這個三兒子,每日不看看那個小奶娃娃,就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似的難受。
  不過,因為海姨娘一直沒有讓三少爺留宿,前頭三少奶奶對她還是不錯的,倒是三少爺那倆通房大丫鬟,好麼,白天在內書房裡跟三少爺添水磨墨,晚上還玩紅袖添香,倆個大丫鬟被滋潤的那叫一個水靈啊!
  百日小宴的時候,海姨娘見到了,都差點認不出來。


第032章 第一次見人
  兩個大丫鬟在三少爺沒在家的時候,那叫一個苦啊,簡直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臉色蠟黃,皮膚無光。
  連一件新鮮一點的衣裙都不敢穿,生怕被三少奶奶注意到,胭脂水粉也不敢擦。
  說實話,三少奶奶長得端莊,但是並不好看。
  任何一個丫鬟的姿容都蓋得過她去,所以三少奶奶最討厭丫頭在她面前,搔首弄姿。
  前頭伺候三少奶奶的丫鬟,平時更是不敢抬頭,何況是描眉打扮了。
  也怪不得三少爺對這兩個同房丫頭喜歡的愛不釋手,實在是男人的劣性根在那兒擺著呢,誰不愛美女啊?
  而海姨娘抱著兒子,也讓兩位通房大丫鬟羡慕不已。
  為什麼呢?
  因為海姨娘不僅出身良家,又生了個兒子,是良妾,就連三少奶奶,都不能輕易地折磨她。
  倒是她們倆,是奴婢出身,在三少爺不在的時候,三少奶奶想怎麼磋磨她們,就怎麼磋磨她們,反倒是海姨娘,三少奶奶也只能是冷處理,而不敢真的磋磨她,那樣的手段,只能對著她們來。
  百日宴了,不過來的人不多。
  而海姨娘則是抱著兒子,去見了一次三少奶奶。
  這也是趙仁河第一次見到他的嫡母。
  一個年輕的少婦,不到三十歲的樣子,穿的還算是富貴,跟他那個便宜老子坐在正堂上,海姨娘抱著兒子伏了伏身,低頭彎腰而已:“給夫君請安,給姐姐請安。”
  海姨娘是良家出身,也是良妾,按規矩,是可以喊三少爺為“夫君”的,也叫三少奶奶“姐姐”。
  只是正式場合可以這麼叫,但是私下裡,很少這麼稱呼。
  海姨娘一直很討厭這裡,規矩太多,條條框框,一不留神就犯了個錯誤。
  剛來的時候,每日她都不敢出自己那屋子的門。
  現在好多了,多虧了李奶娘。
  “快起來吧。”三少奶奶笑容得體,如果不看她手裡頭捏著的手帕,都要成鹹菜疙瘩了的話:“妹妹在後院歇了這麼久,可是將身體養回來了,孩子也健健康康的,真好。”
  這是場面話,但是她看向趙仁河的眼神就有些淡淡的,笑意都沒有達到眼底。
  三少爺看了看三少奶奶:“海姨娘生育有功,今天這孩子也百日了,要取了名字報上去的,我這就去問一問父親,你看著點後頭的百日宴,兄弟幾個可能要過來看看。”
  “我知道。”三少奶奶一甩帕子:“不會給你丟人,去前頭忙你的吧。”
  “我去前面了,花娘回去吧,小三子也回去。”三少爺摸了摸兒子的小手,趙仁河朝他笑的可燦爛了。
  不管這個便宜爹如何的渣男,在這個時候,這是他唯一能抱住的大腿,當然要努力的討好啦。
  一看兒子朝他笑的燦爛無比,三少爺的心情大好:“真乖!”
  海姨娘抱著兒子,也是一臉的笑容,陽光燦爛的,不愧是娘倆兒,一看就是親生的,錯不了。
  趙仁河笑的更開心了,就是嬰兒的口水最難控制,直接就流下了哈喇子。
  本來看著他們“父慈子笑”的場面,已經維持不住笑臉的三少奶奶就要發火了,再看到這哈喇子之後,火氣一下子就沒了。
  她知道丈夫愛乾淨,最討厭髒亂。
  大概是世家公子的通病吧。
  這回看海姨娘還怎麼樂呵!


第033章 百日七夕與中秋
  “這孩子,怎麼一見到他父親就笑的這麼開心啊?哈喇子都流下來了。”海姨娘趕緊給小不點兒的趙仁河擦了擦嘴角:“我這就帶他回去了,後院還有來的幾個老媽媽,都是代主子來看他的,不好不去。”
  三少爺要走了,海如花才不會傻傻的留在這裡,等著三少奶奶磋磨她跟兒子。
  李奶娘早就跟她說過了,辦完了事情就回來,別給三少奶奶機會,不然的話,她就得抱著兒子,被人訓話了。
  孩子不輕的,抱著站個半天,胳膊都酸了。
  “好,你們女眷的交際應酬我就不摻和了,一會兒派人去跟你說一聲,孩子的大名叫什麼。”三少爺溫柔地說完了,海姨娘跟他一起走了。
  留下三少奶奶,氣的撕了兩塊手帕。
  海姨娘抱著趙仁河回到後罩房,李奶娘松了口氣,然後接過了趙仁河,開始跟在海姨娘身後,跟來的幾個老媽媽問好,讓她們看一看三孫少爺。
  這幾個老媽媽都是嫡支這邊,幾個有名份的姨太太派來的人,其實就是走個過場,交際應酬嘛。
  她們是第一批過來的,其次是其他幾房過來的人,看一眼,留點禮物就走人了。
  最後留在這裡吃百日宴的人,基本上都是嫡支一脈的女主人的代表人物。
  例如世子妃跟前的金嬤嬤,就來赴宴了。
  王妃娘娘身邊的陳嬤嬤也過來了。
  倒是太妃這次派來的是陳留家的,一個三十來歲的管家娘子,不過這個管家娘子也不好小看,她是太妃的貼身大丫鬟家的孫媳婦兒,是王太妃身邊的管家娘子,管的是灑掃上的活兒,手下也有那麼十幾個人。
  這次來了卻非常恭謙有禮,跟上次來的那個陳三家的一點都不一樣。
  曲如柳當時那叫一個威風凜凜,帶刺兒的玫瑰花似的,在一個妾室姨奶奶跟前穿了一身大紅色,給誰看呢?
  曲婆婆當時更是連來都沒來後頭。
  姿態那叫一個高啊!
  換了一個人來,倒是讓海姨娘松了口氣。
  開席之後,就有前頭的曾婆子過來稟告:“三孫少爺的名字定下來了,趙河,將來就字仁河,世子爺說了,河水出塞外,發原注海。從水可聲。源遠流長。”
  “是個好名字。”作為這裡,輩份最高的人派來的代表,陳留家的一開口就誇上了。
  其他人就跟著她一起誇。
  趙仁河聽到自己的名字定了下來,也是一陣恍惚,竟然是這個名字。
  最開始他聽說名字的時候,還在迷迷糊糊當中,且那個時候沒有上族譜,不算數。
  現在這名字定了下來,上了族譜,他就真的……跟這個世界有了牽絆。
  只是貌似他老娘的生活境況不太好,雖然吃喝不愁卻是個小妾。
  但是為什麼成為小妾他不知道,那個不像奶媽子的李奶娘,到底是個什麼來頭,幹什麼的也不知道,感覺這個王府,真的是“庭院深深”,深幾許啊。
  這一出宅鬥,要是老妹來了才合適,他來了簡直是個天大的錯誤。
  不管他怨念幾許,日子還得過,百日之後,這日子就恢復了平淡……才怪。
  百日之後就是七夕,然後是中秋,雖然這些節日都跟他這麼一個小嬰兒沒關係,但是前頭女人們沒少折騰,他這小嬰兒都聽到了丫頭們的議論。


第034章 三翻六坐九來爬
  趙仁河現在有了大名,但是依然是個吃奶的娃娃,幸好他出生在四月天,這到了年末的時候,他已經八個月大了。
  所謂“三翻六坐九來爬”,他八個月大,已經可以爬了。
  自從會爬了之後,雖然是四肢著地,但是他終於可以不用再軟趴趴的被人抱著了。
  可喜可賀!
  只是他想多鍛煉,卻是不能的,因為說到底,他還是太小了,哪怕是會爬了也不能出門。
  一天到晚的只在屋裡活動。
  而且接近過年,人們都在忙。
  趙仁河人小,在天氣冷了之後,連屋子都不出了。
  南方沿海的冬天,是潮濕的,也有些冷,但是對於上輩子是北方人的趙仁河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但是李奶娘還是給他穿了比較厚實的衣服。
  每天在他姨娘的拔步床上爬來爬去鍛煉。
  拔步床的形制高大,結構複雜,好像把架子床放到了一個木制平臺上一樣,平臺四角立柱,鑲以木制圍欄,將桌凳等放置其中,人進入以後仿佛進入一個小房間,形成了一種床中床、罩中罩的感覺。
  做工考究的拔步床中有睡鋪、馬桶箱、梳粧檯、小櫥、首飾箱、點心箱、麻將桌、香粉抽屜等,使用它能大大提高了睡眠空間的舒適和私密程度。
  當然,海姨娘的房間裡,可沒有多高級的拔步床,但是簡單的拔步床,也比外面的強。
  因為這裡是王府。
  要有王府的規制。
  且拔步床大致可以分成兩類:
  一類是廊柱式拔步床,這是拔步床早期的形態。
  另一類是圍廊式拔步床,這類是典型的拔步床。
  拔步床從總體上可以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架子床。一部分是架子床前的圍廊。
  床架的作用是為了掛帳,為達到室內寬敞明亮,其左右和後面安裝了較矮的床圍。
  拔步床的獨特之處是在架子床外增加了一間“小木屋”,使床前形成一個回廊,雖小但人可進入,人跨步入回廊猶如跨入室內。
  另外,拔步床又稱為踏板床,這是因為,地下鋪板,床在地板之上而得名。
  海姨娘的床,雖然也是拔步床,但是沒有圍廊,其他的都有,尤其是在趙仁河會爬了之後,馬上就會扶著東西站立了,這圍板立刻就有了新的用處,已經被李奶娘讓人用塞滿了棉花的薄被罩起來,免得磕到三孫少爺。
  而腳下的踏板上,更是鋪設了上好的狼皮褥子,免得三孫少爺一不小心摔下來,狼皮褥子上又鋪了一層兔子皮。
  趁著臘月剛喝了臘八粥,海姨娘動了針線,給趙仁河做了這一生的第一雙鞋。
  那是一雙正紅色的虎頭鞋。
  摸著小小的鞋子,海姨娘的眼神有點放空。
  趙仁河爬過去,摸了摸她的手,抬頭看她:“啊?”
  他現在也只會這麼說話,而且還不敢太大聲,張大嘴,因為會有哈喇子流下來。
  “沒什麼,來看看你的新鞋子。”海姨娘將鞋子給兒子看:“好看嗎?喜歡嗎?”
  “三孫少爺這麼小,不太懂這些的。”李奶娘進來:“怎麼縫了一雙大紅色的鞋子?”
  還顏色這麼正,紅彤彤的虎頭鞋,看著特可愛。
  “我沒資格穿紅,就讓我兒子穿。”海姨娘樂了:“你不知道,我這裡分到了一匹正紅色的料子,前頭的人恐怕都要瘋了。”


第035章 年禮啊!
  可不是要瘋了麼?
  正紅色只有正室才能用的顏色。
  “這不太對啊?”李奶娘立刻就道:“誰分來的東西?”
  “還能有誰?我這裡的東西,不都是前面分下來的嗎?”海姨娘道:“我自己可沒那本事,派人出去買。”
  “那也不可能分給你一匹大紅色的布料啊?”李奶娘坐不住了:“這事兒不搞清楚可不行,你沒做別的吧?”
  “沒,就給孩子做了一身過年穿的衣服,還有這虎頭鞋。”海姨娘道:“我想著,紅色這不是喜慶麼?”
  “那就好,那就好,還有的剩嗎?”嘴上這麼說,但是李奶娘已經想好了,日後一定要查一下。
  “有啊,還有半匹呢。”海姨娘道:“就在我這櫃子裡放著呢。”
  海姨娘順手打開了櫃子,裡頭的確就剩下半匹布料,還被海姨娘裁的有些豁豁牙,缺邊少兩的樣子。
  “那就好,記住了,連個頭花都不能用這匹布料做,哪怕是鑲個邊呢。”李奶娘道:“以後這種大紅色的就不要了,三孫少爺今年第一次亮相,打扮一下也是討喜的意思,但是日後還是換的素淨一些,畢竟是個爺兒,小時候可以這樣打扮,大了可不行,你見過誰家的少爺總是穿豔色的衣服啊?”
  男人很少穿豔色的衣服。
  “知道了,知道了。”海姨娘想了想:“那我把這個櫃子鎖上吧。”
  雖然紅色她也喜歡,但是無奈當人良妾的是沒資格穿紅的,她最多穿個玫紅色。
  隔壁屋裡那倆,連玫紅色都不能穿,只能穿粉色。
  比她還要慘一些。
  “行了,給長輩們的禮物,要怎麼辦?”李奶娘最近很忙,因為過年了,她們這些當人奶娘的就要想辦法幫著準備禮物,主子雖然還在吃奶,但是主子的母親,已經要開始走人情了。
  “早就準備好了。”海姨娘掏出來一個杏黃色的物件:“我呢,給老王爺用金線繡了全幅的《心經》,給老太妃的是一個用金線繡的抹額,這是我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了。給王爺的禮物是用銀絲線繡的全幅《心經》,送給王妃的是我手繡的一個手筒;給世子是一對金銀壽星,也就巴掌大,送給世子妃的是我繡的一個靠枕墊兒。太貴重的我可花費不起。”
  當人小妾的就該有個小妾的樣子。
  其實這樣的禮物,海姨娘都不想掏的,無奈的是,年年都要有。
  幸好她是小妾,只要過年的時候奉上年禮即可,人家過生日的時候,都不用送,她也沒那個資格送禮。
  一年一次的年禮都夠讓她肉疼的了。
  “嗯,三孫少爺還小,倒是不用送禮,只管拿紅包就是了。”李奶娘道:“那三少爺跟三少奶奶呢?”
  “三少爺的還是一身衣服,三少奶奶的是一方繡了大紅牡丹花的手帕。”海姨娘道:“每年都是這樣的東西,我都做習慣了。”
  她做的衣服,人家三少奶奶也不穿,何必浪費那個布料呢?所以她就改成了繡手帕子得了。
  不費布料,東西小,也不費什麼針線,就是繡的漂亮點,顯得有誠意。
  這三年來,三少奶奶也沒挑。
  第一年進門不懂事,做了衣服人家沒穿。
  第二年換了手帕子,人家也沒說什麼話。
  這第三年了,一切照第二年的來就是了。


第036章 閒話
  “那就行了,我們現在不能出錯,更不能出頭。”李奶娘點頭道:“我們現在只能求穩。”
  “我知道。”海姨娘道:“我算個什麼牌面上的人物啊?庶子的姨娘,生了個兒子,庶子的庶子。”
  “別這麼說。”李奶娘道:“總比沒有的強,你看隔壁那倆,這幾個月都快住到書房去了。”
  隔壁的那倆大丫鬟,是通房大丫鬟的,但是在書房伺候,白天不敢去,晚上可是夜夜添香。
  “多虧了她們倆,才沒讓三少奶奶找我的茬兒。”給人家當小妾的,雖然是良妾,但是也要初一十五去給三少奶奶請安問好。
  不過海姨娘自從有了兒子之後,就免了這套規矩,要好好的養身體。
  只是這養身體,也不可能永遠都養著,等她身體恢復了,也就過年了,估計過了二月二,她就又該初一十五去請安了。
  只能輕快這一年。
  “那是,每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樣子,在這王府裡,當個妒婦可不成,她啊,還是沒想明白,正室夫人可不能嫉妒,偶爾酸一酸,那叫情趣,一直這麼酸下去,看三少爺還進不進她的房門。”李奶娘也就是私下裡沒人的時候,跟海姨娘說道說道。
  要說這倆女人,頗有點搭夥過日子的模樣,這麼長時間了,三少爺雖然也來看望他們母子倆,但是從不留宿,海姨娘也不留他。
  倒是讓三少奶奶那邊,以為她有了孩子就消停了,卻發現,三少爺不在這裡留戀了,卻對兩個嬌俏的通房大丫鬟感興趣了,每日紅袖添香,那叫一個美啊。
  於是,三少奶奶就去關照兩位通房大丫鬟了。
  沒工夫搭理這個海姨娘,加上她以前因為海姨娘被訓了一次,就再也不跟這個良妾玩什麼心眼了。
  因為人家就是良妾,不是賤妾,她沒理由磋磨啊。
  但是那倆小狐狸精就不同了,白天不去書房伺候,因為三少爺不可能“白日宣淫”嘛,但是晚上可以紅袖添香。
  所以白天的時候,三少奶奶就叫兩個大丫鬟站在門口,給她打簾子,其實就是掀門簾子。
  來一個人,掀開門簾子,推門進入,再放下門簾子。
  一站就是一天,除非三少爺用人伺候。
  可是三少爺也不能不給三少奶奶一點面子,總不能大白天的叫通房大丫鬟去書房給他磨墨吧?
  “那您高興了吧?”李奶娘就差翻白眼了,拿著通紅的衣服,在趙仁河的身上比劃著:“三孫少爺已經這麼大了,過個一年半載的就該會說話了吧?”
  如今趙仁河都能扶著什麼東西走兩步了,人小,但是脾氣很大。
  不要人隨便抱他,這是從小就有的習慣,尤其是不熟悉的女人,這都快成了王府裡的傳說了。
  “應該會了,起碼過了周歲,就該冒話了。”海姨娘抱著兒子親了一口:“孩子他爹我不指望了,但是他挺喜歡兒子的,隔三差五的就要來看看。”
  “這就是緣分啊,別人抱著三孫少爺,三孫少爺指定哭的嗷嗷的,可是三少爺一抱他,他就樂,那歡騰勁兒啊。”李奶娘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血緣關係真是奇妙,這親父子就是不一樣。”


第037章 好大一家子
  “這是他的種,能不一樣麼!”海姨娘樂了:“他們父子倆算是有緣分吧。”
  聽著自己的親娘這麼說,趙仁河很想翻個小白眼兒給她。
  要不是因為那親爹是惟一的他能直接抱上的大腿,他能給他好臉色?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的老爹就是個渣男,在現代恐怕都有被女性們潑硫酸的危險。
  但是在古代,在這個王府裡,他就是主子,是個爺們兒,有權利左擁右抱,三妻四妾。
  渣的那麼理所當然。
  這紅色的布料就算是給三孫少爺做衣服的了,所以是收在了屬於趙仁河的東西的一邊的櫃子裡,另一邊的櫃子裡都是海姨娘的東西。
  將趙仁河打扮成了一個紅包的樣子,在除夕夜的那天,被李奶娘抱著,跟在三少奶奶身後,在下午的時候,就開始了折騰。
  首先,要去王府的銀安殿,這除夕的下午,要所有的男丁,都在銀安殿,一起跟王爺,王妃辭歲。
  這一天的下午,王爺和王妃會“升座”。
  也就是夫妻二人,在銀安殿,穿著大禮服,坐著接受晚輩們的辭歲。
  以前應該是在晚上的,但是這不是還有老王爺跟王太妃在麼,他們晚上要去老王爺跟老王妃所在的安樂小築那裡,跟他們二老辭歲。
  過了子時,就要吃家宴。
  還要給二老拜年,領壓歲錢。
  然後守夜,第二天,就大年初一了。
  開始串門兒,展現一種王府中人,都很和睦的景象。
  初三的時候,各家女眷,娘家近的話,就會回娘家,初五之前回來。
  娘家遠的話,回不去就不回了,但是會在家裡思念一下娘家,或者看看自己的嫁妝,懷念一下娘家。
  初五之後,初六開始,就有人來王府拜年;而王府中人也要分別去別人家拜年,請客吃飯啊,聽戲看牌之類的,一直鬧騰到二月二吃了豬頭肉之後,這個年算是過完了。
  所以這一天下午開始,趙仁河就沒離開過李奶娘的懷抱。
  同時,他也終於見到了他的所有親戚們,嗯,所有的男親戚們。
  銀安殿可以站一百多號人,現在密密麻麻的站滿了整個銀安殿。
  全都是男丁們,一起朝現任家主,即平南王,行禮辭歲。
  李奶娘抱著趙仁河,也跟著屈膝彎腰,低頭行禮。
  跟她一樣的還有十幾個奶娘,抱著大小不一的小奶娃娃。
  黑壓壓的一片啊。
  然後轉移到偏殿,奶娘們給小主子們換尿布,餵奶,一切搞定之後,再抱著去安樂小築。
  此時天已經晚了。
  在路上,李奶娘跟三少奶奶帶著的一隊人馬匯合,跟在三少奶奶身後。
  到了安樂小築。
  這是趙仁河第一次進入安樂小築。
  發現這裡即便是冬天,又是夜晚,卻也佈置的富麗堂皇,院子裡掛滿了統一樣式的八角宮燈,來往的人,男俊女靚不至於,但是各個都穿著鮮亮的衣服,男人們基本上都廣袖長袍,女人們則爭奇鬥豔。
  人群再次擴張了三倍不止,幸好,這安樂小築聽名字不大氣,但是占地著實是很大,容得下這麼多人。
  擠擠挨挨的好不熱鬧。
  趙仁河也終於見識到了傳說中的“親人”們。
  他才發現,這裡只有正房娘子可以來,姨娘,哪怕是他姨娘,良妾出身的海姨娘,都不可能來這裡一起過除夕。


第038章 睡了一覺就一年
  但是他也見識到了古代王府是個什麼樣子。
  這裡跟他去旅遊過的一些王府差不多,但是佈局上更加的金碧輝煌,畢竟他見過的一些王府,都是開放的旅遊景點,裡頭的建築雖然依舊是王府的規格,但是擺設未必就是王府的規格了。
  裡頭的人,也不是王府中人。
  其實,這才是真正的王府盛況。
  五世同堂,孫男娣女,百八十號人,一起齊齊的請安問好,上頭坐著的兩個老人,應該就是老王爺和王太妃了。
  現在的平南王是老王爺跟王太妃的嫡長子。
  就因為這樣,平南王世子也是現在的平南王跟王妃所出的嫡長子,同樣的,平南王世子的嫡長子,也是未來的世子。
  這種嫡長傳承制,讓平南王府妥妥的傳承了下來,沒有犯一點錯誤。
  齊聲問安的動靜很大,上頭的兩個老人家笑眯眯的很慈祥,雖然隔著挺遠的,但是他們這一群最小的還是被叫到了前頭,由奶媽抱著再次行禮,趙仁河朝兩位老人家笑的那叫一個歡實啊!
  其他的小奶娃娃不是在睡覺,就是在拉尿,就他一個笑容可掬,大大的露了一次臉,還被老王爺垂問了兩句,不過也就那麼關心的兩句話,平日裡伶俐的李奶娘,這次卻表現得平平無奇,回答的話,也是中規中矩,老王爺有些失望,但是王太妃卻很滿意。
  趙仁河如此可愛的奶娃娃,老太妃也喜歡,只是王妃介紹的時候,說了一句:“是世子庶子的庶出。”
  這麼一句話,徹底讓老王妃的喜歡少了一半。
  再喜歡也是個庶出,何況是個庶出的庶出。
  於是只是詢問了兩聲,就叫退下了。
  趙仁河還莫名其妙的呢,不夠隨後一想也明白了,出身是硬傷啊!
  加上這小奶娃娃能幹什麼啊?再可愛,也沒什麼用,這會兒他可愛完了,被李奶娘抱著後退到一個小房間裡,幾乎所有的孩子都在這裡,沒什麼動靜了,這群小奶娃娃就都困了,包括趙仁河在內,睡了一覺,就一年,過去了!
  他是在鞭炮的驚天動地聲音,以及小奶娃娃的哭聲裡醒來的,好麼,那動靜大的啊!
  屋外乒乒乓乓的放鞭炮,點煙花;屋裡頭孩子哇哇大哭。
  而且不是一個孩子,是十好幾個孩子一起哭,大到兩三歲,小到兩三個月的,一個哭,其他的都被鬧醒了,不高興,就開哭。
  其實大過年的,孩子哭不吉利,但是也哄不好啊,外面那麼吵,怎麼哄啊?
  加上這會兒也該起來,跟大家一起,給老王爺王太妃辭舊迎新了。
  所以紛紛給孩子們擦乾淨,哄好,也有哄不好的。
  不過趙仁河非常給面子,他沒哭啊!
  還朝李奶娘笑的那麼叫一個歡樂啊。
  李奶娘就開心了,省事了啊,朝自己的奶兒子也笑的開心,將小小的奶娃娃收拾乾淨了,她是第一個出來的奶娘,抱著三孫少爺,麻利的站在了三少奶奶的身後。
  三少奶奶穿著喜慶的大紅色衣服,上面繡著山茶花,頭上帶著一套紅玉頭面,看著就那麼年輕,有朝氣,又有喜氣,額間的花黃,貼的也很好看,手裡拉著自己的女兒,兩個兒子站在三少爺身邊,身後站著一個庶子,正室風範,展露無疑。
  但是卻在李奶娘抱著三孫少爺出來之後,站在了身後的時候,扭頭,瞪了一眼李奶娘。


第039章 富貴而安樂
  “出來的這麼晚,那孩子該不是睡死了吧?”三少奶奶無不惡意的看著她懷裡的那個小奶娃娃,庶子這麼爭氣,她剛才被幾個妯娌好一頓陰陽怪氣的說嘴。
  尤其是大房的大嫂,那叫一個讚揚啊,如果不是用諷刺的口吻,或許她還真的覺得,大嫂說話挺有水準。
  但是現在,看到這樣聽話乖巧的庶子,討人喜歡的庶子,她立刻就不淡定了。
  老祖宗都沒說誇獎她兩句,卻對這個庶子問了兩聲。
  她的兒子跟女兒都沒有得到的誇獎,讓個庶子冒了頭。
  三少奶奶都要氣炸肺了!
  剛才要不是李奶娘退得快,又在隔壁的暖房裡,那裡都是些不大的孩子,都有奶娘在照顧,她不好過去訓斥,不然早就教訓她了。
  現在一看到李奶娘,就來氣,話都沒過腦子,就脫口而出。
  結果說完了才發現,李奶娘是第一個出來的,其他的奶娘都沒出來呢,她的訓斥理由不成立。
  所有人都在看笑話。
  因為剛才她的聲音略大啊。
  三少爺狠狠地瞪了三少奶奶一眼:“以後看准了再開口說話,不會說話就閉上嘴巴,別像個長舌婦似的,給我丟人現眼。”
  三少奶奶的臉啊,一開始紅的像番茄,不過隨後就慘白如雪了,被丈夫當眾訓斥,她這三少奶奶的面子,可放哪兒呢?
  可沒人管她是不是傷了自尊。
  都在看趙仁河,這個小奶娃娃聽到了放鞭炮的聲音,竟然不害怕,還東張西望的樣子,活潑而又可愛。
  小奶娃娃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裡,充滿了好奇。
  可不是好奇麼。
  這安樂小築可是整個王府裡,最富貴的地方了。
  王爺那裡是大氣,王妃那裡是典雅,這裡就是富貴了。
  老王爺跟老王妃一輩子的私房啊,喜歡的東西啊,都在這裡了。
  就算是一個小小的花廳,也佈置的精緻而小巧,牆角擺放的一個銀瓶,都是一隻銀累絲瓜棱瓶。
  這樣的一個小巧的擺設,都是用的銀胎,侈口,大肚,台足。用三種粗細不等的銀絲累成:以甚粗的銀方絲焊結為胎;用較粗的銀圓絲累卷草圖案;用細圓絲在輪廓外累卷鬚。
  口、胴呈十二棱形,每棱均弧面,兩棱相結處下陷,成三角溝狀,與通常瓜棱式菊瓣處理手法不同。
  累絲卷草紋做的十分精細,一看就是特別燒制而成。
  此瓶通身累絲靈透,饒有異趣,據說是異族工匠所制,乃是那異族的頂尖手藝,作為貢品進獻給了朝廷。
  這麼一個小東西,足以代表那個部族,在銀累絲上的工藝水準,及其地方風格。
  不過朝廷又賞賜給了平南王府的老王爺。
  趙仁河在上一世見過一個差不多的東西,可惜,那是那家博物館的鎮館之寶,好像是一個回紇王爺進獻給中原皇帝的壽禮。
  另一邊還擺了一個金瓶珍珠花樹景。
  非常的漂亮,金子打造的瓶子,本身就很值錢,上頭再用珍珠做成假花,更顯得富貴堂皇。
  不過,銀瓶裡卻插著真花,是一束非常美麗的紅梅。
  真花美麗,假花奢侈,這就是王府老王爺跟老太妃的品味了。
  比起自家後罩房的寒酸擺設,這裡富貴的讓趙仁河這樣的小奶娃娃都驚豔萬分。
  不過再驚豔也沒用,這也不是他的啊!


第040章 過年的荷包
  因為有不少奶娘都抱著小主子出來了,又有人聚集起來,三少爺也不再說三少奶奶。
  但就算是這樣,也讓三少奶奶面上無光。
  在這種家族聚會上,一點點的小事情都會被大家說來傳去,還有妯娌之間的各種攀比。
  何況,她是三兒媳婦,是大夫人的兒媳婦,世子妃的孫媳婦兒,她不好了,上頭四層婆婆啊!
  哪一個都有資格出手教訓她。
  上次就因為海姨娘的事情,她已經被訓斥教導了一個月,足足三個月沒敢出院門。
  三少爺不看她一眼,嚴肅著臉龐,跟著一大群的人後頭,去拜年了。
  拜年的氣氛很喜慶,給老王爺和王太妃一起拜年之後,就有人挨個給眾人發紅包。
  趙仁河也有一個,他雖然小,還不到一歲,但也算是個“人”了,紅包是一個做工精緻的荷包,被李奶娘很珍惜的掛在了他的小脖子上,而他也很給面子的沒哭。
  但是他隔壁的那個奶娘抱著的小奶娃娃,卻哭的哇哇的!
  嚇得那奶娘臉都青了,抱著孩子趕緊的哄,終於哄好了不哭了,不過孩子也累了,看起來蔫蔫的,不太精神,跟旁邊的趙仁河一比,那就太明顯了。
  反正大房這邊都在看熱鬧。
  給老王爺跟王太妃拜年之後,還要給王爺跟王妃拜年。
  又得了一個紅包,這次依然是掛在他的小脖子上。
  其實荷包的緞帶很長,掛在他的小脖子上,卻是放在奶娘的懷裡的,沉不到他的,只是趙仁河沒見過這樣精美的刺繡,小小的荷包只有他的巴掌大,但是上面精緻的繡著金色的蝙蝠。
  雖然在西方,蝙蝠是吸血鬼的寵物,是被人忌諱的東西。
  但是在東方,由於“蝠”與“福”同音,蝙蝠是吉祥的象徵,可稱的上是吉祥物,畫有或刻著蝙蝠的禮物常用來祝願幸福和好運。
  所以這上頭繡著的是蝙蝠。
  繡的也很……傳統的樣式。
  然後開宴,趙仁河太小了,又不能吃輔食,只能被奶娘抱回了原來的地方,偏殿裡又是一群的奶娃子。
  趙仁河無聲的睡了個覺,再次睜開眼睛,他就看到了他的親娘,正在一邊把玩著兩個他新得的荷包。
  從兩個荷包裡,分別掏出來四個金裸子。
  高祖父高祖母給他的是一對“筆定如意”的一兩重的金錁子。
  曾祖父曾祖母給他的是一對“吉祥如意”的一兩重的金錁子。
  都是好東西啊!
  他還有祖父祖母,父親和嫡母,兩份紅包呢。
  一兩重的金裸子,金燦燦的特別招人喜歡,趙仁河就想伸手去拿,可惜,他的小肉手還沒摸到金子,就被他的親娘給攔下了:“寶貝兒子啊,你現在就得攢聘禮了,這些東西,娘都給你收著,將來娶個漂亮賢慧的媳婦兒回來。”
  李奶娘聽到了這話,立刻就道:“姨奶奶,你不能自稱娘,只能自稱姨娘,當心被三少奶奶的人聽到,大過年的該發作你了。”
  海姨娘神色一暗:“我知道了,這不是屋裡就你跟我麼。”
  要是有第三個人在,她都不會這麼說。
  誰不知道三少奶奶現在一肚子的火,就等著看誰撞上去,她好發發火呢。
  就在這個時候,大丫鬟翠兒跑了進來:“姨奶奶,姨奶奶!”


第041章 多了倆姨娘?
  “怎麼了?”海姨娘看向了翠兒:“你跑什麼啊?外面發錢了?”
  “不是啊,前頭的翠環姐姐被三少奶奶開了臉,給三少爺做了通房大丫鬟,而佩環跟佩玉兩個通房大丫鬟,被三少奶奶立成了姨娘!”翠兒很是激動的道:“前頭三少爺同意了。”
  “這……?”海姨娘傻眼了,看向了李奶娘。
  這個兩間半的後罩房裡,要說海姨娘是主子,李奶娘就是二主子,她說的話,有的時候海姨娘都會聽。
  李奶娘想了一下,沉穩的道:“可是佩環跟佩玉有了身子?”
  “這個沒打聽到。”翠兒臉色急慌慌:“可是她們倆當了姨娘,後罩房六間都被分完了,那翠環估計就真的只能當通房大丫鬟了?”
  因為姨娘都是有獨立的房間的,不可能跟別人同住,可是通房大丫鬟不同,說到底都是奴婢,不像姨娘,是個半主子。
  何況海姨娘是良妾,算是主子,非賤籍之人。
  可是如果翠環要當姨娘的話……是不是三個姨娘得有一個“退位讓賢”啊?
  “你慌什麼?”李奶娘道:“誰上來當姨娘,誰下去當大丫鬟,都跟我們姨奶奶沒關係,別忘了,我們姨奶奶是良妾!”
  良妾,連三少奶奶都不能隨意處置,何況同樣是妾室,她們姨奶奶就有那個底氣。
  出身很重要啊!
  趙仁河老實的站在一邊,鍛煉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兒,同時聽一下外面的新鮮八卦。
  “我看,要麼是兩個通房大丫鬟有了身子,不當姨娘都不成了。”李奶娘分析道:“要麼就是顯擺自己賢慧,拜年那會兒,她不是讓三少爺給當眾沒臉了嗎?”
  這是三少奶奶往回找補呢。
  自己沒辦法找補回來臉面,就給倆通房大丫鬟提成姨娘,想著讓三少爺高興高興。
  小小的趙仁河一臉的黑線,他的這一世的親爹,才二十幾,不到三十歲,不僅孩子有了四個,小妾都有了三個。
  這可真是純種的渣男!
  不過下一刻,他就被打擊到了。
  因為李奶娘又說了:“三少爺也是可憐的,都是三少奶奶管的太嚴,你看大少爺,大少奶奶就是不高興,也給他納了四房妾室,還有五個通房大丫鬟;二少爺同樣也有四房妾室,三個通房大丫鬟,二少奶奶據說已經物色了一個好的,要給二少爺再加一個通房大丫鬟呢!”
  趙仁河聽完,整個小人兒都要不好了!
  原來不是他爹渣,是整個王府的男人們,都麼得渣!
  “立了就立了吧,只要不來我這裡給我添堵搗亂,就算了。”海姨娘心大的很,也有可能是真的對三少爺沒了期待,反而平靜的接受了這個事實:“那我們要做些什麼嗎?”
  她問的是李奶娘。
  “我們只需要送去一點禮物,表示祝賀就行了,禮物不能太貴重,當然了,也不能太輕省。”李奶娘道:“我看,就一人送上一匹布,送一對銀手鐲子就行。”
  在海姨娘的小庫房裡,這些東西還是有的,不輕不重,正正好。
  “行,那你去看著辦吧。”海姨娘給趙仁河擦了擦嘴丫子流下來的哈喇子:“去外面蒸一碗蛋羹過來,一會兒好給三孫少爺吃。”
  “是,姨奶奶。”翠兒趕緊退了出去。


第042章 好多金子啊!
  後罩房這兩間半,一間給姨娘住,是裡外間,一間給了趙仁河住,另外半間,本來是庫房,後來收拾了一下,改成了燒茶燒熱水的地方,畢竟是有了個孩子,洗洗涮涮的有的時候都在後罩房這裡就辦了,不拿出去換洗,怕被人做手腳。
  所以這裡可以燒熱水,既然能燒熱水,那就能蒸東西。
  也不弄什麼難弄的玩意兒,就是給三孫少爺偶爾蒸個乳酪,雞蛋羹什麼的,算是給他的輔食,只是他還小,每次只能吃一點點,剩下的都讓親媽給打掃了。
  等到翠兒大丫鬟出去了,李奶娘才寬慰海姨娘:“如果她們倆真的有了,那才是好事兒。”
  “我知道,你上次說過的,她們倆要是都有了,我兒子就不那麼顯眼了。”海姨娘道:“三少奶奶三個孩子,二子一女,都是嫡出,唯獨我這個兒子是個庶子,她那個脾氣,眼睛裡揉不得沙子,大過年的都敢給你排頭吃,還有什麼她幹不出來的事情?”
  “你能想明白就好,要我說,這招簡直太臭了,日後看著吧,有熱鬧瞧,現在看看送的禮物,我看那匹粉紅色的就不錯,還有那匹銀紅色的布料,很適合兩位姑娘,哦,以後要喊姨娘了。”李奶娘轉移話題的本事很高強,海姨娘也沒有真的計較什麼。
  等到吃了蛋羹之後,海姨娘親自抱著趙仁河這個兒子,帶著自己的丫鬟婆子的去了前院。
  給三少爺與三少奶奶請安,然後一起一大家子人,去了正院,給世子與世子妃拜年。
  趙仁河因為是在匆忙之間,跟自己的兩個同父異母的兄長,一個同父異母的姐姐,只是打了個照面。
  彼此間沒有任何印象,大家都是小孩子,他還是最小的那個,被包裹的嚴嚴實實,根本沒能仔細看。
  到了地方之後,他就被從繈褓裡釋放了出來,今天他穿的依然是一身的大紅色衣服,喜氣的很。
  可是一被放出來,就被自己的親媽給擺了一個跪拜請安的姿勢,跟著一起給自己的祖父祖母拜年。
  然後又被賞了一個荷包。
  中午在這裡吃了一頓飯,他是被李奶娘抱著在隔壁的一個房間裡喂了奶,然後待了一會兒他就犯困了,睡著醒過來,就到家了。
  第二天才去的前頭,給父親跟嫡母拜年,得到了一個荷包。
  一共得了四個小荷包,八兩金子,一共八個一兩一個的金裸子。
  祖父祖母給的是“蟾宮折桂”花樣的金裸子。
  父親跟嫡母給的是“歲寒三友”花樣的金裸子。
  這種金裸子都是十足十的赤金不說,花樣也很精巧,在外面拿出來,比一般的金子就能多兌半錢銀子。
  這是李奶娘跟翠兒、紅兒聊天的時候說的,還將金子收好,說將來給三孫少爺攢點私房錢。
  本來趙仁河要一歲了,他都想過開口說話,但是又聽李奶娘說大孫少爺是周歲之後才說話的,二孫少爺也是十三個月開口說話,還含含糊糊的呢。
  三孫少爺最好不要過早開口說話。
  所以平時都沒怎麼教趙仁河說話。
  如果他突然會說話,還說的那麼清楚,表達的意思那麼清晰,三少奶奶肯定會惦記上他!
  於是,趙仁河只好假裝自己不會說話,一直用“啊啊啊”不同的音調跟外人“交流”。
  裝的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第043章 請安
  就在趙仁河裝“小智障”裝的開心的時候,正月十五,他親娘就抱著他,去了前院,正式給三少奶奶請安問好。
  到了正房,海姨娘先是彎腰屈膝,右手壓左手,低頭,開口:“給夫人請安。”
  “好,安好,坐吧。”三少奶奶指了指她下首旁邊的一個椅子:“來人,給如花妹妹上那個,京中我娘家送來的點心。”
  丫鬟立刻就端上來兩盤點心,跟王府裡平時用的不一樣。
  “這是我娘家送來的年禮,家裡人知道我喜歡吃,就千里迢迢的送來了,王府裡什麼沒有啊?但是這京都風味的點心還真沒有那邊做得地道,也幸好,這種點心能存放的時間長,越久越是酥脆,你嘗嘗,這是棗花酥,那是牛舌餅。”三少奶奶有點顯擺的道:“可能你生在南邊,都沒吃過,嘗一嘗吧。”
  “好,多謝三少奶奶。”海姨娘還真沒客氣,拿起一個牛舌餅咬了一口,頓時驚奇的瞪大了眼睛:“哎呀,這是鹹的?”
  她吃過點心,以前在漁村裡,根本沒聽說過什麼點心不點心的,每天就想著如何能填飽肚子。
  後來到了王府,才知道點心,知道點心有多好吃。
  趙仁河可憐的看了他親娘一眼,親娘的出身他已經知道了,一個偏僻的小漁村,能養出這麼一個花兒似的女孩子,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現在看來親娘的見識有限啊。
  而自己的奶娘應該也不是一般人。
  只是他現在知道了,自己的嫡母來自京都。
  “我吃過的點心,都是甜的!”海姨娘這種沒見識的表現,大大的愉悅了三少奶奶:“還沒吃過鹹的呢。”
  她笑著道:“是,這點心多數都是甜的,但是我偏偏愛吃鹹的,這裡沒有幾個點心是鹹的,就連蛋黃酥,也只是蛋黃是鹹的,外皮也是甜的呢。”
  趙仁河是知道牛舌餅的,因為他前世就是北方人嘛。
  牛舌餅其實也分類別,有的是甜的,但是有的是鹹的,尤其是椒鹽牛舌餅。
  是帶著一點餡料的,吃起來自然鹹香,加上裡頭配了椒鹽加上芝麻,核桃的,味道自然更好。
  讓沒有吃過鹹味點心的海姨娘,驚訝的不得了。
  吃過了牛舌餅,海姨娘又吃了一個棗花酥,話說棗花酥就挺好,甜的,但是不那麼太甜,有棗泥在裡頭,也的確是京都的風味兒,因為王府裡沒有,南邊這裡估計更沒有了。
  “果然是好吃,京都的風味就是大氣。”海姨娘吃了兩個點心,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算是清口了:“今天我也算是吃到了您家鄉的風味,鹹的點心呢,長見識了。”
  她的奉承很直接,也很樸實,但是就對了三少奶奶的胃口。
  “你喜歡就好,今天啊,有個事兒跟你說,我呢,將佩環佩玉升為了姨娘,雖然不能跟你一樣是良妾,但也是三少爺的人了,你也知道,她們倆跟了三少爺三年,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都二十歲了,也該是姨娘了。”三少奶奶的重頭戲來了:“今天正式讓她們給我,和你敬茶,日後就姐妹相稱,她們倆年輕不懂事,你多擔待。”
  話說的一點都不委婉,但是海姨娘也不可能表示反對啊?
  不僅不能表示反對,還要表現得高高興興:“還是您賢慧,多兩個妹妹也好,日後也能多多照顧三少爺。”


第044章 問好
  三少奶奶沒想到海姨娘竟然如此好說話,被噎了一下,訕訕一笑:“來人,去請兩位姨奶奶過來吧。”
  說是姨奶奶,其實也是有差距的。
  海姨娘進門的時候,不僅是良妾,還正兒八經擺了酒席,掛了大紅燈籠的,雖然是妾室,不能用大紅色,但是玫紅色、品紅色,這種接近正紅的顏色,她還是能穿的,只是海姨娘以前不太懂這些,也不想穿的那麼扎眼,討三少奶奶的嫌。
  而且海姨娘可是在衙門裡都有登記的,是正兒八經的側室。
  但是佩環跟佩玉就不一樣了。
  她們倆啊,是賤妾,不擺酒請客,也不用去衙門辦理文書,只需要家裡三少奶奶點頭就行了。
  兩個二十一歲了的年輕女孩,梳起了婦人頭型,穿戴的還算可以,款款走過來,後頭跟著三少爺趙伊:“都在了,那就開始敬茶吧。”
  他倒是大大方方的坐在了主位上。
  海姨娘笑呵呵地看著兩個從通房大丫鬟,變成了姨娘的女人。
  一點嫉妒的意思都沒有。
  這讓三少爺很滿意。
  佩環原來姓鄭,現在當了姨娘,就改成了鄭姨娘。
  佩玉原來姓張,現在當了姨娘,就改成了張姨娘。
  一個鄭姨娘,一個張姨娘,給少爺少奶奶敬茶之後,得了賞賜;給海姨娘敬茶之後,海姨娘就從手腕子上退下來一對銀鑲寶石的鐲子,一人給了一個:“這是我看著不錯的鐲子,給你們倆一人一個,以後好好的伺候三少爺,爭取早日為三少爺開枝散葉。”
  她沒看錯,兩個人行動舉止之間已經有了懷孕的苗頭。
  這可是個好事兒。
  今天她來請安,沒帶東西,因為沒人跟她說要被人“問好”,這可是三少奶奶給她下的套,如果她沒有準備,三少奶奶就該跟三少爺說她心懷嫉妒了。
  不然怎麼會沒有給新的兩位姨娘準備“見面禮”?
  雖然海姨娘已經給過了,但是當面給,和私下裡送去的,那是兩回事。
  果然,海姨娘這麼一說話,一給東西,比剛才三少奶奶那公事公辦的樣子,有人情味兒多了。
  三少奶奶臉色都不好看了。
  可是三少爺臉色好看啊!
  覺得自己妻賢妾美,人生贏家了。
  又抱了抱趙仁河,逗了他一會兒,還教趙仁河喊“爹爹”,結果趙仁河“嗷嗷”了半天,沒喊出來。
  他打算十三個月之後再叫人。
  太早了槍打出頭鳥啊,太晚了就該讓人懷疑智商了。
  熱鬧過了之後,三少爺就出去了,三少奶奶也沒心情跟三個小妾聊天,就乾脆的讓人都回去了。
  海姨娘一直憋著一口氣,到了後罩房那裡才鬆口:“我的天哪,三少奶奶還真敢折騰。”
  要是她的話,才不納妾呢,死扛硬頂,就是不納妾,能把她怎麼樣?
  “三少奶奶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她娘家雖然是高官,卻是在京都那裡,離著這邊十萬八千里遠呢,每年能送一次年禮就不錯了,何況她雖然是嫡女,卻是個名聲壞了的嫡女。”李奶娘小聲的道:“不然她能嫁的這麼遠?”
  各家各戶,嫡女的分量可不一般,就像是嫡子一樣,嫡女聯姻才最牢靠。
  庶子庶女那都是不重要的。
  可是三少爺以一個庶子的身份,娶了一個京都的高官家的嫡女回來,在整個平南王府,都是頭一份。


第045章 三少奶奶馬靜
  “哦?”海姨娘來了興趣:“你知道什麼?”
  趙仁河也來了興趣,很是抱著李奶娘不撒手,想聽!
  很想知道三少奶奶是個什麼來歷。
  他覺得,以他這位李奶娘的神秘,應該會知道他那位嫡母的來歷。
  “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你知道的,三少爺是庶出,而且尹姨娘早逝,世子妃對尹姨娘留下來的庶子能有多好?但是為什麼世子妃卻在王妃眼裡是個好兒媳婦呢?因為世子妃給庶子都娶了一個嫡出女為妻,還是京都三品官家的嫡女,雖然不是嫡長女,但是也是嫡出女,三少爺一個庶子,娶一個嫡女,真的是燒高香了。”李奶娘樂呵呵的八卦道:“聽說三少奶奶姓馬,名靜,乃是京中三品官員,太常寺卿馬雷,馬大人的嫡出三女兒,不過啊,雖然是嫡出,卻因為是中年得女的關係,對這個小女兒很是嬌慣,加上當時馬大人的妻子,馬夫人是個嫉妒的,容不下馬大人的幾個妾室,不斷的跟那幾個女人鬥,結果疏忽了女兒的管教,大女兒嫁了兵部侍郎的嫡長子;二女兒嫁了順天府府尹的小兒子。輪到三女兒了,這三女兒竟然在一次進宮的時候,與一位皇親國戚不小心照了個面,從此就春心蕩漾了起來,加上她脾氣不好,嘴巴上也沒個把門的,遇到誰都說自己鍾情於那位皇親國戚,結果事情鬧開了,風言風語的傳遍了整個京都,而且聽說那位皇親國戚人家是有正室夫人的,也看不上她那姿色。”
  “她在京都的名聲可就不好了,那皇親國戚可以當做是風流債,一笑而過,可她一個女兒家,卻是沒了名聲,這女兒家一年小兩年大的,十五歲及笄之後,連個上門說親的都沒有,眼看著就十七歲了,再不找婆家可就沒人要了,不得已,只好遠嫁,可她父親馬大人乃是正三品的官員,哪怕太常寺卿這個職位不太重要,也不可能低嫁,正好趕上世子妃的親弟弟上京辦事兒,舅老爺打聽了這件事情之後,跟世子妃來信說了此事,世子妃覺得家世不錯,就給三少爺定下了這門親事。”李奶娘道:“要說世子妃不知道此事,也不儘然,可一個嫡出的身份,足夠了,就沒說那麼多,等到三少爺都跟三少奶奶成親了,才有幾個三少爺的同年好友,給他寫信,說了那麼一兩嘴的,三少爺派人進京打聽了之後才知道的,從那以後啊,三少爺就對三少奶奶淡淡的了。”
  “不過三少奶奶也夠本了,生了二男一女,站穩了腳跟,三少爺就算是心裡有疙瘩,也無法休妻,三少奶奶這人啊,最大的缺點就是脾氣不好,嘴碎,要不然當年也不會鬧的在京中都壞了名聲,沒人要,遠嫁到了平南王府,雖然名氣好聽,王府,可實際上,上頭三重婆婆,嘖嘖嘖!”李奶娘搖頭:“日子不好過呢。”
  趙仁河深有感觸,可不是麼,他那風流老爹能納了他出身良家的女子為妾,日後就算是扶為二房,也是可以的,那三少奶奶這個正室夫人,往哪兒站?
  還有,那倆新姨娘,都有了身孕,日後生的不管是男是女,這以後都不能隨便打發了。
  因為按照這個封建時代不成文的規定,有了生育的姨娘,是不能打發的,日後倒是有可能被親生孩子接走養老。
  雖然這種可能性很小,發生的也很少,但是有希望在啊!


第046章 沒抖成威風
  趙仁河現在的小目標就是快樂成長,健康長大。
  大目標就是日後有出息了,可以接生身母親出這個王府,另立門戶過日子,另外就是,他得想個辦法,自己是個什麼人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萬一日後成家,娶了妻子就是害了人家。
  這個年代可不流行離婚。
  就算是和離,女方也是吃虧的好麼。
  休妻就更別提了,那等於是逼女方去死。
  何況,“婚”乃是結兩姓之好,女方家也是要考慮的啊!
  單單看到他這一世親爹的婚事,就不簡單。
  平南王府遠在海邊,再看坐落的位置,以及全家男人們都在軍中任職,光看著風光了,實際上,細細想一下,趙仁河相當的懷疑,平南王府看似交出去兵權了,可實際上,那水軍大營裡,多少人都是平南王的舊部啊?
  多少不起眼卻要害部門,都是趙家子弟在任職,明面上是朝廷派來了人接手水軍大營,實際上還不是控制在趙家人的手裡?
  何況這平南王府,應該是個異姓王,朝廷能不防著他們嗎?
  趙仁河只恨自己太小了,知道的消息都是從奶媽嘴裡聽說的,這個奶媽也夠奇怪,能有這樣的教養,怎麼會來王府當奶媽?
  他人小,也沒人防備他,李奶娘更是跟海姨娘吹了起來:“三少奶奶剛嫁過來那會兒,哎呦喂,那叫一個溫柔啊,三少爺跟她還好一陣甜蜜呢,生了孩子也是挺要好的,結果三少爺知道了她在京裡的事情之後,就心裡有疙瘩了,就沒那麼如膠似漆了,三少爺又事情忙,三少奶奶在後院本來還能裝的挺好,可是生了兒子之後,就故態復萌,在後宅的名聲也不那麼好。加上她的事情瞞得住三年五載,能瞞一輩子嗎?家裡的大少奶奶的姐妹,也是嫁在京都的,大少奶奶知道了之後,就對三少奶奶半個眼珠子都看不上了。”
  妯娌之間的相處也是一門學問。
  無奈的是,三少奶奶馬靜,情商太低了。
  頭幾年還能說是新媳婦,裝一裝樣子,這幾年已經徹底暴露了她的本性。
  不過因為她這算是下嫁,嫡女嫁給一個庶子,本身就委屈了她,所以她娘家對她還是很照顧的,光看每年都需要走一份豐厚的年禮,就能知道她娘家對她的態度了。
  當然,也只是有年禮而已。
  其他的節日是沒有東西送來的,一個是路途遙遠;再一個大概也是對她不甚在意。
  眾人知道了三少奶奶的“秘密”,都覺得長了姿勢,幹起活來更賣力了,李奶娘也在三天之後,回來告訴海姨娘,鄭姨娘跟張姨娘,的確是有了身孕,一個三個月,一個兩個月。
  “這不是本來就知道的好消息麼?”海姨娘不理解了:“有什麼新鮮的?”
  “當然新鮮了。”李奶娘笑了:“本來三少奶奶還想用立規矩的藉口,折騰一下兩位姨娘,結果兩位姨娘爆出了身孕,三少爺說了,既然有身孕那就好好的養著吧,規矩什麼的就先別立了,等生了孩子之後,孩子過了百天再說。這可是只比您的待遇稍低一點。”
  三少奶奶已經慪氣的要命了!
  三個小妾,一個是良妾,只初一十五過來請安問好就可以回去了。
  兩個是賤妾,她本來可以在賤妾的跟前抖一抖威風的,結果……沒抖成!


第047章 小院裡的爭鬥
  三少奶奶別提多鬱悶了。
  不過更鬱悶的還在後頭。
  趙仁河來到這裡快要一年了,他也見識到了親媽每個月初一十五去給三少奶奶請安問好的場面。
  按照這個時代的規矩,初一十五,夫妻必須在一起,不管滾不滾床單,都要在一起住一夜。
  據說是為了陰陽調和,夫妻和睦。
  反正初一十五來請安,趙仁河都能看到他親爹趙希伊。
  平時也能見到,幾乎每日,趙仁河都能看到親爹,給他賣賣萌,一見到他就笑,笑的親爹趙希伊越來越喜歡他了,雖然有了兩個新姨娘,一個新的通房大丫鬟,可趙仁河愣是緊緊抱住親爹的大腿,讓他親娘即便是沒有跟親爹滾床單,也依然盛寵不衰。
  但是海姨娘一直說自己身體不太好,又來了癸水,幾次退讓,都沒有讓三少爺在她那裡休息,倒是有幾次便宜了書房裡的新晉通房大丫鬟翠環。
  三少奶奶立刻就對翠環恨之入骨,對兩個懷了孕的姨娘倒是不太在意,因為姨娘生了不管是什麼,都是庶出,她在意的是大丫鬟勾搭住了三少爺,幾次十五的時候,三少爺都沒去她那裡,而是說在書房休息了,實際上,就是跟翠環在一起。
  兩個有了身孕的姨娘也不消停,今天要喝野雞湯,明天就要吃蔥燒海參,後天更是要吃新鮮的桃子,這才桃花開啊,哪兒有熟的桃子給她們吃?
  最後只好找了一些桃子乾給她們解饞。
  就這還不滿意,隔三差五的說難受啊,肚子疼,親爹就像是隨叫隨到一般,每次去都看半天,還要數落三少奶奶幾句,另外,還要賞兩個姨娘一些東西,當然,他也沒忘了海姨娘。
  給兩個姨娘禮物,也有海姨娘的一份。
  就是沒有三少奶奶這個正室夫人的份。
  單單是這麼一個小院子,每日上演的戲碼就夠拍攝上百集的宅鬥大戲了,何況是外面?
  只是趙仁河還小,外面離他太遠了。
  馬上就到他的周歲生日,海姨娘給他用大紅布料做了一身非常漂亮的小衣服。
  準備在他抓周的時候穿。
  抓周,又稱拭兒、試晬、拈周、試周。
  這種習俗,在民間流傳已久,它是小孩周歲時舉行的一種預測前途和性情的儀式,是第一個生日紀念日的慶祝方式。
  它與產兒報喜、三朝洗兒、滿月禮、百日禮等一樣,同屬於傳統的誕生禮儀,其核心是對生命延續、順利和興旺的祝願,反映了父母對子女的舐犢情深,具有家庭遊戲性質,是一種具有人倫味、以育兒為追求的信仰風俗,也在客觀上檢驗了母親是如何帶領的,如何進行啟蒙教育的。
  因為趙仁河既沒有“產兒報喜”、“洗三”,也沒有辦“滿月”,只辦了個百日禮,親爹可能覺得有所虧欠,於是主張抓周禮一定要盛大!
  所以現在,趙仁河正在被人“訓練”當中。
  倆人已經用小印章、三字經書本以及毛筆,當做趙仁河此生最初的三樣玩具,將來也好在抓周的時候,抓到這三樣東西,不論是哪一樣,都是很好的。
  除此之外李奶娘還給趙仁河念三字經,恨不得他立刻就會背誦一樣。


第048章 抓周
  這是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兒,確切地說是個剛周歲的幼兒。
  粉團兒一樣圓嘟嘟的小臉兒上,雙頰泛出粉紅色來,因為臉圓的關係,一張小嘴嘟嘟著,尤其可愛!
  烏溜溜的大眼睛泛著水光,靈動異常。
  這就是趙仁河。
  他照過鏡子,雖然朦朦朧朧的銅鏡照著不那麼清晰,但是絕對是個可愛的奶娃娃,不然他也不會賣萌,勾搭住親爹,頻頻來看他。
  但是此時此刻,他正皺著小鼻子,被李奶娘等人往他藕節一樣的小胳膊小腿兒,小圓身體上套大紅的衣服。
  親娘給做的新衣服,新鞋子。
  雖然很不喜歡被人打扮成紅包的樣子,但是今天乃是他一歲的生日,俗稱周歲,是要抓周的!
  據說今天不僅他親爹來了,嫡母來了,親祖父和祖母也會來。
  話說趙仁河一直在努力的成長著,能坐能翻身了、能歪歪斜斜地在炕上走上兩步了、努力著儘量少使用尿布了……他儘量儘快成長。
  只是在說話的方面,他不想當出頭椽子,更因為不是不想說連貫的句子,其實是生理構造上的不允許,連貫說話很容易被口水噎到好麼!
  李奶娘將趙仁河檢查了一遍又一遍,衣服配飾齊全,確定沒有任何遺漏,這才抱著孩子,跟在海姨娘身後,去了前院。
  而此時的前院,世子與世子妃已經到了。
  其他觀禮的人也差不多都到齊了,海姨娘打扮的非常低調,她先進去,站在了三少奶奶身邊,三少奶奶身後站著的是兩個大肚子姨娘。
  “抓周兒”的儀式一般都在吃中午那頓“長壽面”之前進行。講究一些的富戶都要在床(炕)前陳設大案,上擺:印章、儒、釋、道三教的經書,筆、墨、紙、硯、算盤、錢幣、帳冊、首飾、花朵、胭脂、吃食、玩具。
  如是女孩“抓周兒”還要加擺鏟子、勺子(炊具)、剪子、尺子(縫紉用具)、繡線、花樣子(刺繡用具)等等。
  一般人家,限於經濟條件,多予簡化,僅用一銅茶盤,內放私塾啟蒙課本《三字經》或《千字文》一本,毛筆一枝、算盤一個、燒餅油果一套。
  女孩子的話,則要加擺:鏟子、剪子、尺子各一把。
  可是王府不是一般人家,趙仁河面前擺了八九十樣東西!
  由大人將小孩抱來,令其端坐,不予任何誘導,任其挑選,視其先抓何物,後抓何物。
  以此來測卜其志趣、前途和將要從事的職業。
  如果小孩先抓了印章,則謂長大以後,必乘天恩祖德,官運亨通;
  如果先抓了文具,則謂長大以後好學,必有一筆錦繡文章,終能三元及第;
  如是小孩先抓算盤,則謂,將來長大善於理財,必成陶朱事業。
  如是女孩先抓剪、尺之類的縫紉用具或鏟子、勺子之類的炊事用具,則謂長大善於料理家務。
  反之,小孩先抓了吃食、玩具,也不能當場就斥之為“好吃”、“貪玩”,也要被說成“孩子長大之後,必有口道福兒,善於”及時行樂””。
  所以姨娘和奶娘就提前訓練他,爭取抓個吉祥的物件兒,也好圖個大吉大利,皆大歡喜。
  所以現在趙仁河被李奶娘放在了地毯上,上面擺滿了抓周用的東西,而他這個小幼兒坐在那裡,好多人都在看著他!


第049章 抓了個……
  別人看著他,趙仁河卻是一臉黑線的看著眼前的東西!
  作為一個歷史題材的寫手,趙仁河穿越之前好歹也算個文化人。
  他知道抓周是怎麼回事,也明白這是大人對孩子的期盼,但《紅樓夢》他可是讀過的,就是沒讀過,稍微有點常識的人也知道,這該是傳說中的抓周了。
  抬眼一看,案上擺著印章、儒、釋、道三教的經書,小小的弓箭、刀劍、筆、墨、紙、硯、算盤、錢幣、帳冊,這都是正常的,但是女人的首飾、花朵、胭脂、吃食、玩具……這就過份了吧?
  胭脂是用漂亮的瓷盒子裝著的,大紅雕漆,掐絲琺瑯鑲嵌花紋,色彩豔麗奪目。
  有這樣擺放東西的嗎?
  眾所周知啊,小孩子最喜歡顏色鮮豔的東西,越小的孩子越是這樣。
  你說把色彩斑斕的胭脂盒子,跟灰撲撲的筆墨、書本擺一塊兒,這不是招著孩子去拿那胭脂盒子嗎?
  就算沒有胭脂盒子,那漂亮的大紅花兒,美麗的多彩寶石孔雀金步搖,也夠讓孩子伸出小手了吧?
  其他人也看到了這個擺放的抓周物件,有點兒太過鮮豔。
  果然,世子妃看向了三少奶奶,就連大少奶奶,都有些臉色不好看了,這吃相也太難看了。
  嫡母為難庶子,宅鬥姨娘,這都是常識,但是你做的這麼明顯,是給誰看?
  今日可是世子跟世子妃都來了。
  趙希伊可是世子的庶子,這抓周的還是庶子的庶子,是想輕看誰啊?這樣善妒,都擺在明面上了。
  三少奶奶本來面色得意,那叫一個美啊,誰家庶子抓周,能請來世子跟世子妃?
  雖然她的孩子抓周的時候,世子跟世子妃也來了,但是這是顯擺她賢慧的時候,加上她自覺自己做好了陷阱,就等著那小兔崽子失去寵愛呢。
  但是她太明顯了,世子妃氣的都沒笑模樣了。
  世子也大為不滿,這三兒媳婦,還京中名門閨秀呢,就這手段?膚淺的讓人一眼就看穿了好麼。
  這事兒他倒是不能怪世子妃,當年的婚事,他是拍板的,一聽說對方是嫡出,就沒想那麼多。
  可是後來卻覺得,當年的婚事定的太草率了。
  現在外人都說世子妃的手段高明,倒是讓媳婦兒給他背黑鍋了。
  世子這心裡難受啊,臉上就更不好看了。
  三少爺趙希伊的臉上也不好看,這個妻子娶得太失敗了。
  本身庶子就艱難,他還沒了親娘,就更艱難了。
  好不容易哄得親爹高興,給他科舉,給他差事,現在媳婦兒卻給他在後院丟人現眼……別提多鬱悶了。
  大家都擺了臉色出來,三少奶奶就是再傻白甜,也知道事情不太對了。
  再看抓周上面的擺件,她才明白過來。
  當時只顧著陷害了,忘了這一對比,灰撲撲的各種吉祥物件兒,跟她讓人擺上去的胭脂水粉、頭花朱釵的一比,太明顯了。
  這不是明擺著陷害嗎?而且還是陷害一個才周歲大的小奶娃娃。
  就在這個時候,趙仁河動了。
  他啪嗒啪嗒的爬了上去,拿起一個朱釵,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這還真的是讓人無語,第一個就拿了一根漂亮的朱釵!


第050章 抓周抓了個啥?
  他親爹的臉色已經變了!
  但是趙仁河就當自己沒看見,一甩手,“嗖”的一聲,他把朱釵丟了出去!
  眾人立刻松了口氣,別一下子就抓朱釵,就挺好了。
  結果趙仁河第二下,抓了個頭花,是用上好的絹布堆砌成的宮花,一看就是上用的好東西,宮裡頭的宮女們戴的,那能不好看麼!
  顏色鮮豔,做工精美。
  跟真花也差不多了。
  他拿起來之後,眾人又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個什麼孩子?不是拿朱釵,就是頭花的?
  然後趙仁河一甩手,又是“嗖”的一聲,他把頭花也丟了出去。
  眾人又松了口氣……就看趙仁河又拿起了胭脂盒子。
  這口氣又被提了起來!
  然後趙仁河一甩手,又是“嗖”的一聲,他把胭脂盒子丟了出去!
  眾人:“……???”
  這孩子是在逗人玩兒呢吧?
  果然,看向小奶娃娃趙仁河的時候,發現這娃兒玩的還挺開心。
  “小滑頭,就知道逗人玩兒。”這下子,可是把趙仁河的親生祖父,世子給逗樂了。
  看世子不再板著臉生悶氣,世子妃也湊巧的道:“這小傢伙兒八成是想逗大家開心呢。”
  趙仁河更是趁機嘎嘎的樂了好幾聲,一副開心的樣子。
  眾人都被逗笑了:“這個小傢伙兒啊!”
  同時私下裡紛紛稱奇,小傢伙兒挺聰明的嘛。
  隨後趙仁河就丟了好幾樣東西,都是三少奶奶用來陷害他的,全都是女人用的東西,萬一他真的是普通周歲奶娃娃,拿在手裡,抓周抓了這麼一個東西……請參見《紅樓夢》裡的賈寶玉,那他親爹賈政是怎麼說他的?
  趙仁河精明的將那些東西都丟了出去,然後撲上去,拿了一個印章,一本書,一把小劍,一把小弓,以及一把小刀片子,最後是一個小算盤。
  為什麼拿這六樣東西呢?
  書是親爹拿來的,而且寓意好啊,做學問呢。
  印章是將來可以當官做宰的,寓意也好啊!
  小劍可是純銀打造,劍柄上還帶著兩顆小寶石呢。
  小弓是因為那弓胎可是純金的!
  小刀片子也是銅摻金子打造而成。
  小算盤更是白玉打造而成,一看就價值非凡。
  看明白了吧?這貨是一切朝“錢”看。
  王府抓周麼,用的可都是好東西,按照規定,孩子抓了什麼,都歸孩子所有。
  所以他就將這個抓周,當成了人生第一桶金,一定要猛撈一筆,不然不甘心。
  於是,小小的趙仁河,已經在一歲的時候,學會了給自己攢私房錢。
  就是讓眾人有點接受不了,這麼小的小傢伙兒,竟然學會了逗人玩兒。
  “三孫少爺日後必定是文武全才,執掌一方的大員!”第一個開口評價的人,是來自王妃的貼身嬤嬤,陳嬤嬤。
  前頭說過的,陳嬤嬤在這裡代表的就是王妃。
  就連世子跟世子妃,都對陳嬤嬤禮讓那麼兩分。
  “那是,三孫少爺日後必定不是那貪戀美色之人!”第二個開口的是曲婆婆。
  這個時候,她來是代表的王太妃,因為世子跟世子妃都來了,曲婆婆這回可沒有冷淡的連海姨娘都不屑看一眼的態度。


第051章 完美的抓周
  她不僅來了,還是站著的,畢竟再如何,也是一個老奴。
  可是海姨娘卻是坐著的,雖然她只是坐在一個繡墩子上,還是在屏風後頭,不露臉。
  但是她乃是良妾,孩子生了就要養在自己的身邊。
  這是三少爺回來之後,她問的,三少爺的回答,可比聽李奶娘說的要可靠多了。
  這個抓周禮算是過了,世子甚至親自摸了摸趙仁河的小腦袋:“好孩子。”
  趙仁河只是朝他笑了起來,也是近距離的看了一眼這王府的世子。
  世子留著短須,看著像是三四十歲的人,不過皮膚很好,看著氣度沉穩,穿著一件天藍色繡著銀絲蟒紋的袍服,戴著一頂蟠龍戲珠的銀冠,這是一件家居服。
  腳上踩著一雙藏青色的靴子。
  只在腰間墜了一方竹報平安的美玉,一個香囊,一個扇袋而已。
  簡簡單單,才更顯尊貴非凡。
  趙仁河努力的賣萌,這可是真的大腿,比他親爹的那個還要粗。
  在這深宅大院,連大門都沒出去過的趙仁河,卻不是一般的奶娃娃,別看世子現在儒雅的樣子,實際上,世子也是在軍中任職的人,甚至帶隊衝殺過好幾次。
  這就是趙家人的手段。
  有軍功傍身,就很容易升遷,也不怕大權旁落,這水軍大營,還是趙家人說了算。
  看到趙仁河這個今日的小主角朝自己笑得開心,世子難得也開心了一把,隨手扯下自己腰間的玉佩,就塞給了趙仁河:“拿著玩兒去吧,以後不許哄大人們玩兒,知道嗎?”
  趙仁河看到玉佩都傻眼了!
  這可跟以往的不同,這是一枚成年男子佩戴的玉佩,比他巴掌都要大一圈,他要兩隻手捧著的,晶瑩透綠的顏色,仿佛能滴下水來,竹報平安的樣式,竹葉都雕刻出細微的紋理,下面還墜著兩顆拇指肚大小的珍珠,以及兩個流蘇。
  同樣綠色的絲線編織而成的流蘇絡子,趙仁河不會估價,因為他見識少,但是能掛在世子爺身上的東西,能便宜了嗎?
  摸了摸這方美玉之後,小奶娃娃趙仁河頓時笑的更大聲了!
  就連他的親生爸爸,都覺得與有榮焉。
  滿臉的自豪表情,心裡滿意的不得了,不愧是他最疼愛的三兒子。
  世子爺是帶著世子妃,哈哈大笑著離開的,沒有在這裡用膳,但是三少奶奶可是事前不知道,特意拿了私房錢,去大廚房那邊叫了六桌好菜,想著巴結一下自己的公爹跟婆婆。
  結果人家兩口子因為生氣的關係,從頭到尾,竟然都沒有跟她說上兩句話,甚至走的時候,只說三少爺挺好,為趙家又添一麒麟兒。
  可沒說三少奶奶一句好話,誇獎的如此吝嗇,再想到抓周的物件兒,誰還看不出來啊?
  三少奶奶這是又給三少爺,丟人了。
  沒看三少奶奶誠惶誠恐的想去扶世子妃,卻被世子妃身邊的金嬤嬤給搶先一步,隔開了三少奶奶跟世子妃。
  眾人恭送走了世子跟世子妃,這才真正的放鬆下來,還有一些人也走了,曲婆婆啊,陳嬤嬤啊,這都沒留下吃飯。
  真正留下來的也就是一些跟三少爺交好的其他房的少爺派來的代表,而且小孩子抓周也不是什麼大事,真人來的沒幾個,其他的都是各房派來的代表,嬤嬤管家娘子,婆子大丫鬟之類的。
  誰讓趙仁河,是個庶子呢。


第052章 出頭的椽子
  不過他的抓周還是很完美的落幕了。
  吃吃喝喝沒他什麼事兒,他現在最多只能吃點嫩嫩的雞蛋羹,每次也只能吃一點點,青菜湯之類的東西。
  魚肉羹、蝦羹的,也吃了一點點。
  抱回去,吃點東西,他就被放在了床上玩耍,玩了一會兒,他就困了,然後就被安排去睡覺。
  一歲了,他終於可以不用扶著東西走兩步了。
  第二天,他醒來就見到了他的親爹,趙希伊在親媽的房裡出來了!
  趙仁河頓時……就無語了。
  也是,這都二年了,他親爹總不能不碰他親娘,何況,昨天是他的周歲宴,如果這樣一個時間,他親爹還不在這裡留宿的話,那他親娘恐怕就會讓後院的女人看不起了。
  明顯是失寵了啊!
  “來,讓爹爹抱抱。”趙希伊將孩子抱過來:“行了啊?”
  “啊!”趙仁河抱著他親爹的臉,親了一口:“嗷嗷。”
  “不是嗷嗷,是爹爹,來,叫爹爹?”趙希伊逗弄著趙仁河:“叫爹爹?”
  “嗷嗷。”趙仁河心裡都要笑翻了好麼?
  他這一世的渣爹竟然管他叫“爹爹”啊!
  “您別逗他了,用早膳吧?”海姨娘出來叫他們爺倆兒:“早膳有您喜歡的龍眼小包子,鮮蝦海魚肉餡兒的呢。”
  這種小包子,只有主子們能吃,姨娘們很少吃,因為大廚房做這個很費事兒,用料講究,味道鮮美。
  “哦,好,你也吃兩個。”趙希伊將三兒子遞給了海姨娘:“你抱著吧。”
  趙仁河的早飯吃了一半,就是李奶娘喂他吃了乳汁,然後是一小碗蒸的嫩嫩的雞蛋羹,海姨娘喂兒子吃了小半碗,剩下的都自己吃了。
  不過趙仁河覺得,今天這早飯可能是他一年以來最豐富的早飯了。
  光是小菜就有八個碟子;主食六種;粥品四樣;湯品兩樣。
  各個精緻又美味,看著就充滿食欲……可惜,趙仁河只有半碗雞蛋羹,他太小了,吃不了。
  小奶娃娃眼巴巴的看著美味佳餚的樣子,讓趙希伊樂的不行:“你還太小,等你長大了,就能吃了。”
  趙仁河“啊”的一聲,像是回答他似的,這更讓趙希伊開心,甚至他還因為靠近趙仁河,發現了一點不同:“這孩子長牙了?”
  “是嗎?”海姨娘立刻就將兒子抱起來:“張嘴,啊?讓姨娘看看?”
  趙仁河聽話的“啊”了一聲,果然,在牙床上,有兩個小米粒大小的白點,海姨娘立刻就跟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還真是長牙了啊?怪不得這幾天看他好像能嚼東西了的樣子。”
  發現了兒子長牙,是一件美事兒。
  趙三少爺心滿意足的用過早膳,又跟兒子玩了一會兒才離開。
  李奶娘不得不感歎:“我們家三孫少爺就是討人喜歡。”
  同時還驚訝于趙仁河這個小傢伙兒的好運氣,昨天那種場面,她真的怕被三少奶奶得逞。
  可偏偏,三少奶奶自己沉不住氣,而三孫少爺也的確是個小奇葩:他這抓周的事情,在王府裡風一般的傳開了!
  多麼神奇的孩子啊?
  “我兒子,當然招人稀罕了。”海姨娘美得很。
  “姨娘,現在還不是得意的時候。”李奶娘犯愁了:“這出頭的椽子先爛啊。”


第053章 沒出出去
  “你放心,我知道的,不能太張揚。”海姨娘歎了口氣:“今天你也看到了,世子爺竟然看好我兒子,估計那位氣的肝兒疼了吧?”
  “現在不能想的太好。”李奶娘道:“老實的權當沒這回事吧,三少奶奶不會怎麼樣的,今天她可是丟了大人了,三少爺一想起來就會跟她鬧的,我們只過自己的日子。”
  “嗯,我懂。”海姨娘那美滋滋的樣子,立刻就收斂了起來。
  果然啊,第二天就聽說三少奶奶的屋裡,有個毛丫頭,毛手毛腳的打碎了不少瓷器。
  董瑞家的正在張羅著給三少奶奶的屋裡換瓷器呢。
  董瑞家的就是三少奶奶跟前的管家娘子,專門管理各種瓷器的,董瑞是三少爺身邊的常隨。
  “這就是個藉口啊!”海姨娘抱著兒子道:“指不定摔了多少東西呢。”
  “她現在不敢對您如何,只是日後怕找小帳。”李奶娘拿了一些曬乾了的肚兜,搓軟了之後,疊好放在櫃子裡,那是給三孫少爺準備的衣服箱子。
  “找吧,我就窩在後院不出去,看她找誰去?”海姨娘道:“我呀,可是最能忍的。”
  無非就是不出去而已,她又不是野丫頭那會兒,這裡有吃有喝,還有兒子陪,出去幹什麼?
  “也是,我們不出去,讓鄭姨娘跟張姨娘,對著三少奶奶鬥法去吧。”李奶娘道:“我們坐山觀虎鬥也挺好的。”
  “就是。”海姨娘抱著趙仁河:“來,兒子,叫娘?”
  “叫姨娘。”李奶娘矯正她的話:“孩子還小,你可別亂讓他叫人。”
  “好吧,來,兒子,叫姨娘?”海姨娘抱著兒子,教他喊人:“叫爹爹……這是花兒。”
  趙仁河還有些頭疼呢。
  前世他是東北人啊,普通話第一好,可是這裡是沿海,說話軟丟丟,類似粵語的那種。
  幸好這裡是王府,說的都是“官話”,也就是帶著一點京味口音的普通話,這叫官話。
  也就是官府通用的口語,這個時候的讀書人,考中了進士之後,也要留京三年五載,其中有一個就是讓他們所有人都學會說官話,不能因為出身地域不同,連溝通都成問題。
  而且各個學府都有教授官話。
  這是一個必須會說的口語,不然你跟上司沒法兒溝通。
  他也是聽父親跟母親叨叨的,因為父親教母親說官話來著。
  當然,這是人家倆人的一種小情趣。
  可是他發現,李奶娘偷偷地教海姨娘說官話,海姨娘學的很認真,同時,她用官話教兒子,希望兒子能贏在起跑線上,可以一開始就說官話,不用長大了再費勁的扳過來。
  她學的痛苦,卻希望兒子能順利,從一開始就說官話,日後也不用跟他娘一樣,苦苦的扳著舌頭了。
  趙仁河正在算計日子,他想在十三四個月的時候,開口說話,這樣就不會那麼引人注意了。
  正想著事情呢,渣爹來了:“來,讓我看看,我三兒子怎麼這麼聰明呢?”
  趙希伊一來,洗了手之後第一時間就是去抱趙仁河:“今天你祖父還說,這孩子將來長大了,肯定聰明伶俐啊!哈哈哈……。”
  “三少爺今天這麼高興啊?”海姨娘當然是希望自己的兒子受到重視了,兒子剛出生那會兒,洗三和滿月都沒有辦,這都成了海姨娘心裡的一根刺。
  三少奶奶越不想重視她兒子,她就越想讓她兒子被人重視,跟她頂著幹!


第054章 開口說話了!
  “你是不知道,今天在父親的書房裡,大哥還跟我在那侃侃而談,父親就進來了,大哥這次辦差辦的不太好,被父親說了兩句,然後提起小河,就說這孩子看著靈性的很,呵呵,已經說好了,等他六歲之後,就送去族學讀書,日後也跟我一樣,考個進士及第回來。”趙希伊抱著兒子,越看越好看:“不愧是我兒子!”
  趙仁河笑的嘎嘎的,還抱著他的脖子,這個大腿現在要抱住了。
  現在的他,還很弱小,所以他一定要抱緊渣爹的大腿。
  趙仁河在現代也是有過幾年職場經歷的人,他經過幾年的摸爬滾打,深深地明白了一個道理:在沒有成為大佬之前,一定要尊重現在的大佬,以及過去的大佬。
  所以趙仁河對他渣爹心裡嘀咕,表面上卻很狗腿。
  這也是趙希伊對他這個三兒子很關心的原因之一。
  “來了就在這裡用完午飯再走吧。”海姨娘道:“今天有老鴨湯。”
  這是趙希伊三少爺喜歡的湯品之一。
  廚房熬煮的老鴨湯味道非常好,平時海姨娘並不喜歡喝湯,總覺得湯沒有肉好吃。
  不過三少爺喜歡,那就他喝湯,她撈肉吃。
  “好,這裡用午飯。”三少爺心情好,留在這裡陪海姨娘跟他三兒子。
  天氣熱了起來,所以這飯菜就做的清淡一些,老鴨湯是必須有的,其次是涼拌的果仁菠菜、醬牛肉、白斬雞跟清蒸多寶魚。
  另外廚房還孝敬了兩道小菜,一道普通的香油海帶絲,一道是紅燒魚豆腐。
  一葷一素,並且還有三孫少爺能吃的蘋果泥。
  這樣的安排,果然讓三少爺很滿意。
  吃過了飯,趙仁河被帶下去午睡了,渣爹離開了後院。
  下午沒什麼事情,晚上吃過了飯就去睡覺了,誰讓趙仁河是個奶娃娃呢。
  等到天氣炎熱,進入夏季之後,趙仁河十四個月了。
  這一天,渣爹中午過來用膳,照例抱著兒子教他叫人,誰知還沒開口,趙仁河就張口,奶聲奶氣的喊了一聲“爹”!
  趙希伊傻眼了都!
  他雖然有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但是他的妻子是個大家閨秀,不管她是不是個長舌婦,在孩子的身上,她的確是用心了……兒子一出生就有了兩位奶娘,四個婆子,一個大丫鬟,四個小丫鬟,八個粗使丫鬟照顧。
  當然,有這麼多人照顧孩子,三少爺每次回來,看到的都是兒子要麼在睡覺,要麼就還不會說話,咿咿呀呀的……後來他出門辦差,一走就是半年,回來之後,孩子都會滿地跑了。
  會叫娘,也會喊爹,但是明顯對他這個爹不太親近,因為小孩子的忘性大麼。
  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都是如此。
  他沒有聽到他們第一次開口叫人。
  妻子聽到了,那麼應該是叫的“娘”,而不是他這個“爹”。
  海姨娘立刻吃醋的道:“竟然不是叫我?來,叫……叫姨娘?”
  趙仁河知道,海姨娘平時都讓他叫“娘”的,但是現在不能了,當著渣爹的面。
  但是他也很想叫娘,可是不能,所以他咿咿呀呀的糊弄了過去。
  還是對著三少爺叫了一聲“爹”,叫的這位渣爹眼睛都紅了:“哎,哎!”
  立刻,他就覺得還是自己的三兒子,跟自己貼心。


第055章 獎賞一堆玩具
  “好,好,好!”三少爺趙希伊激動得不得了:“好兒子。”
  趙仁河心裡一開始是沒什麼感覺的,他覺得只是哄渣爹的手段,但是沒想到,他渣爹這麼感性!
  竟然熱淚盈眶!
  當然,隨後也很激動,但是不再那麼熱淚盈眶了。
  可是他開始吩咐人:“去廚房,叫一桌席面過來,我三兒子會喊爹爹了。”
  “是。”大丫鬟翠兒趕緊去大廚房。
  “去前頭開庫房,拿兩匹雪緞過來,給我三兒子做衣服,這大夏天的,多給他做幾身清涼的衣服,還有,去拿兩件玩器過來,給小河玩。”三少爺趙希伊這個高興啊,他一高興,就樂意給東西。
  所謂的“玩器”,就是小孩玩具。
  趙仁河一個現代成年人的靈魂,豈能沉溺於遊戲?
  結果玩具拿來的時候,趙仁河都快要樂瘋了!
  銀子打造的九連環;玉石打造的七巧板,七色玉石哦!
  還有金子的數數珠子,一共一百顆,金光燦爛的放在那裡。
  一對軟木雕刻的大頭娃娃,做得精緻又可愛;拴著玉石珠子的撥浪鼓。
  這些東西雖然都是給小孩子玩的,但是架不住用料考究啊!
  就說九連環吧,一般估計就是鐵的,這時候還沒不銹鋼這種東西,所以要想防氧化,就要往裡頭摻東西,具體放什麼,全看打造九連環的人怎麼想了。
  王府就不一樣了,直接用銀子打造。
  起碼也能值個三五兩銀子,加上做工,起碼十兩。
  別看趙仁河才一歲多點,可他老早就側面的估算了一下這個世界錢幣的價值。
  就說那七巧板,雖然玉石的品質不是多好,但是勝在顏色多啊!
  七種顏色的玉石可不多見,何況要攢齊,再打造成七巧板,這可不容易,本來價值十兩銀子的東西,這一配色,就能賣上百兩銀子。
  數數珠子,其實就是一百顆金珠子串在一起,但是每一顆金珠子上頭都有數字,從一到一百。
  每一個都有拇指肚大小,用結實的牛皮筋擰成的繩子串在一起,小奶娃娃握在手裡正好能拿住。
  軟木雕刻的大頭娃娃,小孩子可以啃著玩,因為軟木不紮嘴,但也很結實,這是什麼木料他不認識,估計在他那個時代,不是絕種了就是絕種了。
  反正不可能沒被發現。
  這都是錢啊,都是錢!
  趙仁河是小市民心態作祟,他現在還小,沒什麼安全感,就想著多攢點錢。
  看著這些玩具,雖然是玩具,但都是真金白銀,就抱著不撒手了,對自己的渣爹也笑的越來越開心。
  這麼一開心,他渣爹又讓人拿了一對喜鵲樣式的金簪子,給海姨娘:“你教養的兒子,很好。”
  海姨娘手裡頭攥著那對金簪子,笑的可溫柔:“是您教養的好,我教了他好長時間,他都不喊我一聲。”
  她這麼一說,三少爺趙希伊更笑開了懷:“我兒子就是跟我親。”
  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前院的三少奶奶聽說了此事之後,手裡的茶杯頓時就飛了出去:“叫一聲爹而已,這麼高興,什麼東西都往外送!”
  守在三少奶奶跟前的是陳述家的媳婦子,是一個管家娘子,負責內院庫房的,三少爺讓人開庫房,她是第一時間知道了。
  拿完了東西,就趕緊跑到三少奶奶跟前告狀了。


第056章 倆姨娘發動
  惹得三少奶奶馬靜一頓生氣,正氣不順的時候,許老三家的就進來了。
  這許老三是三少爺的車夫,負責給三少爺趕車,三少奶奶就很有心機的將自己以前的一個二等丫鬟嫁給了他當媳婦兒,這媳婦兒長得普普通通,但是心眼靈活啊!
  許老三整天給三少爺駕車趕馬的,三少爺去哪兒他都知道,回來會被媳婦兒盤問,然後許老三家的就跟三少奶奶說一說。
  久而久之,許老三家的就在三少奶奶這裡有了臉面。
  而三少奶奶也可以掌握三少爺的行蹤,不說百分百吧,但是也知道個八九不離十。
  許老三家的就在三少奶奶這裡謀了個管家娘子的活計,也不用她自己做什麼,只讓她看著點小妾們。
  如今海姨娘有兒子傍身,許老三家的也得罪不起良妾,於是她就盯上了兩個姨娘,本來是通房大丫鬟的,現在成姨娘了,又有了身子,許老三家的一天看八遍去!
  還有翠環那個小蹄子,許老三家的自己長得不怎麼樣,就嫉妒一些長得漂亮的女人。
  手下管理的小丫頭們,有略微平頭正臉的都被她收拾過,不許她們在爺們兒跟前晃蕩。
  這下子,她可是得了三少奶奶的意了,有了兩個通房大丫鬟成為了姨娘,其他的小丫頭說不動心是騙人的,何況三少爺長得也很好。
  總比那些土埋脖頸了的老爺們要強啊!
  為了以防萬一,許老三家管的特別嚴格。
  這會兒許老三家的卻急匆匆的進來:“三少奶奶,鄭姨娘發動了。”
  “哦?”三少奶奶一聽還嚇了一跳:“不是還差幾天呢嗎?”
  “誰知道呢?”許老三家的道:“早上非要吃什麼燕窩粥,吃完就去睡覺,跟養老母豬似的,現在喊著肚子疼,奴婢看過了,羊水破了。”
  “那請穩婆過去看看。”三少奶奶一聽許老三家的話,就更生氣了,燕窩粥這種東西,也是一個小妾吃的嗎?要不是看在她肚子裡那塊肉的份上,這東西她都不怎麼吃呢。
  “是。”許老三家的這就去請了穩婆。
  王府裡因為人多的關係,早些年自己家培養了幾個穩婆,據說是專門跟宮裡的人學過幾手,接生孩子那是妥妥的手拿把掐。
  而且穩婆的出身都是家生子,家裡人都在王府裡幹活,要是有個不好,全家都要吃掛落。
  所以穩婆雖然收入高,但是風險也大,誰能保證生孩子沒意外?
  三少奶奶心煩意亂:“什麼時候了,還來添亂!”
  剛說完,許老三家的又來了。
  看到她就來氣,三少奶奶直接又摔了個茶盞:“又怎麼了?難產了嗎?”
  許老三家的訕訕一笑:“不是,是張姨娘,也發動了。”
  三少奶奶一聽更氣不順了:“這是生孩子又不是趕廟會,還一起來啊?”
  許老三家的低頭:“或許是想著一起生吧?單獨一個人生多著急啊?”
  “一起生啊……對,一起生孩子,你下去吧,該請穩婆就請穩婆,務必照顧好,多給三少爺開枝散葉才是,不管是從誰的肚皮裡爬出來的,到時候,還不是要叫我一聲”母親”麼?”三少奶奶惡狠狠的道:“來人!”


第057章 劉婆子來報
  “三少奶奶?”劉婆子立刻就湊了過來:“您有什麼吩咐?”
  “你親自去後頭,跟三少爺說,他的兩個心肝寶貝一起發動了。”三少奶奶氣鼓鼓的道:“看三少爺要不要過去看看?那打漁的就忍得住?現在她生的可不是最小的了。”
  都說老小老小,最小的那個才適合寵著。
  三少爺還年輕,那打漁的生的兒子,肯定不是最小的!
  等三少爺有了更小的孩子,看她還能不能母憑子貴了。
  “三少奶奶說的是!”劉婆子立刻就明白了三少奶奶的意思:“老奴這就去。”
  說完,顛顛的跑了出去,那速度快的啊,腿腳麻利的一點都不像是半百的人了。
  劉婆子是三少奶奶處置了曾婆子之後補上來的婆子。
  沒有曾婆子的臉面大,更沒有曾婆子的資歷深……她就一直巴結三少奶奶,什麼得罪人的、累的、髒的活兒都搶著幹。
  可就算是這樣,三少奶奶還是覺得她不如走了的曾婆子,畢竟曾婆子最順手的還是收拾人。
  劉婆子到的時候,三少爺趙希伊剛用完午膳,正抱著吃飽喝足,努力賣萌的趙仁河玩兒呢。
  趙仁河仗著自己還是個奶娃娃,肆無忌憚的跟他渣爹賣萌,惹得渣爹哈哈大笑,心情美的都要冒泡了。
  趙仁河也樂得嘎嘎的,因為他這個渣爹,又大方的送給了他一套小兒帶著的長命鎖,銀子打造的長命鎖,小兒帶著的手鐲腳鐲,都是實心的,起碼也有十兩八兩的重量。
  而海姨娘又得了一對金手鐲。
  娘倆兒開心,三少爺也開心,正開心的時候,劉婆子就來了:“三少爺,兩位姨娘一起發動了。”
  渣爹正在開心,聞言還愣了一下:“什麼一起發動了?”
  這話說的,劉婆子都不知道要怎麼接下去才合適。
  就連趙仁河都想到了,估計是兩個姨娘要生了。
  細算算的話,是要臨盆了。
  還是海姨娘,輕輕地拍了三少爺一下:“您這糊塗了嗎?鄭妹妹跟張妹妹,這算一下,可不是就這段時間了。”
  “哦哦,不是還差一個月呢麼?”渣爹反應過來了,但是一想到自己的小妾,七八個月就生產了,還有一個八九月的,時間都不太能對上。
  “這生孩子哪兒能按時按點啊?”海姨娘樂了:“您是爺們兒不懂這個的,早點生也好,孩子不會太大,頭一胎,生的順利最重要,等到第二胎第三胎,就順利了。”
  本來歡樂時刻被人打擾了,渣爹的眉頭都皺起來了,趙仁河都不敢笑的太大聲了,再聽見親娘說的這幾句話,渣爹立刻就鬆開了眉頭:“還是花娘說的對,這頭一胎是不能養的太大。”
  說這話的時候,他抱著趙仁河就沒動地方。
  趙仁河當然也不想讓人打擾他們“一家三口”的聚會。
  渣爹很容易哄的,這會兒光是東西就讓人送了三次,每次都價值不菲。
  雖然是個庶子,但是也家底豐厚啊!
  可憐趙仁河一個小奶娃子,覺得見到這些東西就富有了,還不知道平南王府有多富貴呢。
  但是光憑一個世子的庶子,就有這樣的手筆,要是世子的話,豈不是更有好東西了嗎?
  趙仁河前世就是個普通的小市民,這一世才開始,他就覺得比起前世,這一世的起點略高啊。


第058章 上眼藥
  “您應該去看看,這女人生孩子,就像是過鬼門關,大的小的都是如此,當初我生的時候,您不在跟前兒,心裡就跟沒底似的,現在看著兩位妹妹一起發動,想必少奶奶那裡也是忙的慌。”海姨娘想了想,勸了兩句:“不如您屈尊去看看吧!”
  “我一個大老爺們兒,去了能幫什麼忙?”渣爹明顯不想去:“再說了,小妾生孩子,我一個大男人守在門口像什麼話?”
  “不用您守著,您啊,過去走一遭就行。”海姨娘樂了:“您就是樂意進去守著,我們還不敢呢,那產房晦氣,您去走一遭,看看,隔著窗子說上兩句話,安撫一下兩位妹妹的心就行,這事兒也就您去合適。”
  她沒說三少奶奶。
  想也知道,三少奶奶估計不會去,去了也只是坐著喝茶,指揮人手做事情。
  趙仁河微微張開了小嘴巴。
  他是驚訝的!
  這親娘看起來比他剛來那會兒可要成長許多,再瞅了一眼李奶娘,李奶娘正滿意的看著海姨娘。
  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不用說了,這都是李奶娘教導出來的效果。
  果然,聽了海姨娘的勸說,渣爹想了一下:“花娘說的還挺有道理,那我就去看看。”
  說完,看著懷裡的兒子還有些捨不得:“一會兒就回來。”
  “您有事情要忙,就去忙吧,我們娘倆兒就在後院這裡,哪兒也不去,想了就過來。”海姨娘非常自然的將兒子從他的懷裡抱了過來。
  趙仁河也非常乖巧的抱住了母親的脖子,在她的臉上蹭了蹭,可愛乖巧的樣子,讓人看的心都要化了!
  “去吧!”海姨娘推了推三少爺:“倆妹妹一起發動,三少奶奶指不定多忙呢,您在身邊一站,不用做別的,這當女人的心裡多少就有了點底氣。”
  越來越凸顯三少爺的重要性了。
  這讓不太受到世子重視的渣爹心情大好。
  意氣風發的離開了後罩房,去了隔壁,兩個小妾住的地方。
  三少奶奶已經在那裡了,其實她不想來,但是沒辦法,這小妾生孩子,三少爺可以不來,她這個當人家正室夫人的不能不來看看。
  可是看到丈夫也過來了,就心裡不得勁兒了:我生產的時候,你也沒在外面守著啊!
  那個打漁的也沒有這個待遇。
  這兩個小妖精,果然不是好的,勾搭的爺們兒也不做正經事了,來看她們倆生孩子!
  這臉就拉了下來:“您怎麼過來了?”
  “來看看。”趙希伊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人,他要是不知道後院的事情,也不可能失去親生母親的庇護之後,還能平平安安的長大。
  你當世子妃想要個庶子礙眼嗎?
  世子有嫡出的孩子,也有庶出的,可庶出的孩子裡,只有趙希伊一個庶子,剩下的都是庶女,隨便找個人家,看著清白有上進心,給三千兩銀子的嫁妝就嫁了出去。
  最多再有一點親戚朋友們給的添妝。
  那能值多少錢?
  還用來拉攏了一個關係。
  多合算啊!
  世子妃這個女人,可不是一般的精明。
  趙希伊能活下來,長大成人,真的是自己努力加老天爺保佑了。
  可是三少奶奶不是啊,她乃嫡出,又是最小的那個,當年要不是口無遮攔也不會遠嫁到平南王府。
  還嫁給了一個庶子。
  就算趙希伊長得好,那也不能否認他的風流,一個妻子,三個妾室,還有一個是良妾,一個通房大丫鬟。


第059章 夫妻吵架了!
  三少奶奶是不服氣的,是有些看不上自己丈夫的出身,但是沒辦法,她既然嫁了,就是一輩子的事情。
  不過,她是嫡出,已經是低嫁了,再也不能讓某些小賤蹄子爬到她的頭上去。
  生了三個孩子的三少奶奶,非常不滿意丈夫來小妾的院子裡,就為了守著小妾生孩子。
  “您有事就去忙吧,這裡妾身看著就好。”三少奶奶一時衝動,張嘴就說話,口氣也不太好,說的話,也沒怎麼經過大腦:“您是男人,怎麼能守著婦人產子?何況還是兩個賤妾而已……。”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說得有道理。
  可是她忘了,她的丈夫也是庶出,而且出生之後,生身母親就因為沒有被照料好,很快就去世了。
  趙希伊沒有自己生身母親的記憶,因為那個時候他還不記事呢!
  而且尹姨娘也是卑賤出身,就算長得好,也不能當貴妾,她連良妾都不是,她是個賤妾啊!
  “夠了!”三少爺臉色非常不好看,死死地瞪著三少奶奶:“我就是賤妾生的,你看不起賤妾,也是看不起我的生母,也看不起我嗎?”
  三少奶奶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驚恐的看著盛怒的丈夫:“你這是什麼意思?妾身什麼時候看不起你了?”
  “今天,我就在這裡,瞪著眼睛,等著我的兩個賤妾,給我生孩子!”三少爺盛怒之下,將“賤妾”兩個字,咬的很重:“你也在這裡,站著,等著!”
  他指著旁邊的空地:“我、們、一、起、等、著!”
  三少奶奶沒想到,盛怒之下的丈夫會如此蠻橫又無理,誰家小妾生產,讓正室夫人站在門口等著的?
  何況丈夫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臉色也不好看,看她的眼神充滿了厭惡。
  那難看的臉色,讓三少奶奶的火氣也上來了:“還一起等?”
  “怎麼?你等不了?”趙希伊也是火氣上來,不管不顧的主兒:“還是說,我等得,你等不得?這不是在京城了,你還想出門去看哪個?”
  他就差說,想出門去看哪個“野漢子”了。
  說起這個茬,三少奶奶馬靜立刻偃旗息鼓。
  她在京中丟過一回人了,教訓就是她遠嫁,嫁入了平南王府,還嫁給了一個庶子。
  幸好這個庶子的姨娘早就沒了,不然她的日子恐怕更不好過。
  但是一想到這個她就委屈,眼眶子都紅了:“年少不懂事,你就這麼揪著不放是吧?是想要逼死我嗎?為了兩個賤妾,你就要我去死是不是?”
  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三少奶奶很擅長。
  “那你就去死!”三少爺這火氣是真的很大:“要不我給你拿繩子?還是想跳井?後院沒有深井淹不死人,前院有,你去啊!”
  “你是要為了那兩個賤人,就要我這個原配去死是不是?”三少奶奶尖利的叫聲,就連隔壁後罩房的小院子裡都聽到了好麼!
  海姨娘聽到了,然後一下子就笑了:“那你就去死好了!”
  趙仁河趕緊伸出小肉手,摸一下他親娘的臉,他親娘這說黑化就黑化了啊!?
  李奶娘還讚揚呢:“姨奶奶就是厲害,三少奶奶這回可得罪了三少爺。”
  “哼,誰讓她在我兒子抓周的時候,給我兒子上眼藥呢?這回我也給她上一次。”海姨娘抱著兒子惡狠狠的道:“我人是笨了點,也不想跟她爭什麼,但是她不該將主意打到我兒子的身上!”
  龍有逆鱗,觸之即死!
  女子柔弱,為母則強。
  這一刻,趙仁河有些傻傻的看著他一向以為柔弱的生母。


第060章 熱鬧非凡啊!
  他沒想到,癥結是在他的身上。
  抓周都過去兩個月了,他都忘了抓周上三少奶奶那拙劣的陷阱,是個人都看得清楚好麼!
  “姨奶奶這就對了,我們沒有她那樣的身份,但是可以慢慢的給她上眼藥啊,三少爺看著精明,實際上對後院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李奶娘道:“我們三孫少爺就是命好,庶子怎麼了?庶子也有受寵的,絲毫不比嫡出差。”
  “還是你說得對,我兒子命好。”海姨娘抱著兒子,親了一口:“她想算計,反而被人一眼看穿,呵呵呵……。”
  李奶娘舒了口氣:“三少奶奶這口氣一直沒撒出去,憋著呢,這會兒憋不住了。”
  可不是麼!
  隔壁的動靜越來越大。
  有產婦在房間裡哀嚎的聲音,還有男女對付頂嘴的動靜,突然又加入了三個孩子的動靜。
  “是大孫少爺跟二孫少爺,還有大孫小姐!”李奶娘聽了一下:“看來是三少奶奶扛不住了,讓孩子們來緩和一下呢。”
  海姨娘歎了口氣:“孩子大了就是好,隨時都能叫過來。”
  可不是麼!
  如果嫡出的孩子只有她兒子這樣大的話,三少奶奶就算是想讓孩子們來解圍,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三少奶奶的第一個孩子,也就是趙仁河同父異母的大哥,趙清,已經十歲了,去年九歲。
  二哥趙澤,已經八歲了,去年是七歲。
  大姐趙夢,六歲了,明年開始就會留頭髮,不能再隨便梳著娃娃頭了,因為男女七歲不同席。
  三個孩子都能跑能跳,還能說話。
  被董瑞家的請來救場子。
  “父親,請不要生母親的氣,如果您有什麼不滿……就打我們好了。”大兒子趙清已經到了懂事的年紀,他都十歲了。
  知道自己父親的身份敏感,但是母親的身份足夠高貴,他更喜歡自己的外祖家,但是可惜,他沒去過。
  只聽母親提起,說是京中大戶人家,官宦世家之類的,外祖母的娘家還是一個有爵位的人家,更是京中勳貴呢!
  可是父親卻是庶出,在他知道自己多了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之後,他就明白了“庶出”的含義。
  在族學裡上課的時候,都是大伯跟二伯家的孩子更受先生的重視,自己這樣的庶出子弟,先生一向是帶管不管的,若不是母親當年早早的教導自己識字,他也沒有如今優秀的學業成績。
  “我打你們幹什麼?”別看三少爺趙希伊對自己的正室夫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嫌棄,可對自己的三個嫡出子女還是很看重的,雖然親近不足,但是三個孩子最小的都要留頭髮了,將來也是要依靠嫡出子女的,尤其是大兒子。
  大兒子敏而好學,在族學裡的成績一直都很好,就連族老九爺爺都說,將來考個進士完全有可能!
  如果出來之後,再活動一下,安排個肥缺,這一輩子,他這一支也算是興旺發達了。
  二兒子趙澤也跪在他腳邊:“父親,請不要和母親置氣。”
  這也是來給親娘求情的,只是不知道要怎麼說合適。
  而大女兒則是抱著母親哇哇哭,一看就是受盡了委屈的樣子,哭的聲音那麼大,讓三少奶奶都嚇了一跳!
  尤其是三個孩子在這裡,可屋裡有倆產婦在慘叫啊!
  “誰讓你們來的?”三少奶奶擦了擦眼淚:“快都回去,不上課了嗎?這個時候族學可沒下課,還有陳媽?陳媽!”
  “三少奶奶!”陳媽趕緊跑了過來。
  紮著手,不敢去抱死死地抱著親娘胳膊哇哇大哭的趙珠。
  她是珠小姐的奶娘,小姐長大了之後,不用吃奶了,一共三個奶媽,就她留了下來,原因是她話不多,又死了男人,孩子也夭折了,這一輩子就當珠小姐是自己的孩子一樣看顧。
  三少奶奶選人可看得很准。
  “快點把小姐帶回去,不許她來後罩房。”三少奶奶紅著眼睛道:“快點帶走。”
  “娘,娘!”趙珠哭唧唧的抱著她娘不撒手:“父親不要我們了嗎?為什麼你要在後罩房這裡?”
  在她的印象裡,母親都是在前院安坐的,為什麼要來後罩房?
  這裡不是那些賤妾們的住處嗎?
  “不哭,出去吧,啊,母親留在這裡。”三少奶奶的話,讓三個孩子都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同時,也讓三少爺臉一紅,當著孩子們的面,又不能吼正室妻子。
  憋屈的要死,可是孩子們擔心的看著母親,再小心翼翼的看著父親。
  那眼神兒看的三少爺有火也發洩不出來,反倒是自己憋屈的夠嗆。
  “不了,你帶著孩子們出去吧!”趙希伊這會兒也不好訓斥妻子,不得不說,孩子真的是婚姻的潤滑劑。
  “父親,一起吧,這裡太吵了。”但是大兒子卻主動拉起父親的手:“孩兒跟弟弟是偷跑出來的,希望父親能送我們回族學,跟九太爺爺陪個不是,我們倆也是聽說母親在哭泣,才著急跑回來的,不是不想上學。”
  平南王府在王府內是有私塾的,但是只能教導一下啟蒙,要想正兒八經的讀書,是要去族學的,族學就是整個趙氏一族的子弟都可以去上學的地方。
  在王府大門外東邊,有一個三進的院落,占地很大。
  名字就叫“趙氏族學”,當然,聽說趙家鎮的那個叫“趙氏學院”。
  也是族學的一部分。
  兒子都這麼說了,何況屋裡的兩個女人大呼小叫的的確是讓人煩心,剛才兩口子吵架,倆小妾慘叫,那可是非一般的熱鬧。
  “好吧。”趙希伊只好帶著兩個兒子去族學,給九爺爺賠不是。
  九爺爺是族老,管理整個族學的德高望重之輩,同時,九爺爺也是進士出身。
  只是沒當官而已,他老人家是不喜歡當官,覺得太累了,還是教書育人更好一些。
  人家一家五口人走了,留下一群婆子丫頭們給兩個姨娘看場子。
  翠兒過去看了一眼回來了:“真是可惜,少爺小姐們一來,這就沒事了。”
  “這你就說錯了,以後的事情可多著呢!”李奶娘卻道:“這事兒鬧大了,那麼吵,還揭短,事情肯定會傳出去,三少奶奶在小妾生產的時候,在院子裡訓斥三少爺,呵呵呵……。”
  說的厲害一些,這可是在打臉。
  趙仁河這麼小的人兒,在屋裡都聽到隔壁院子裡相互謾駡的動靜了。
  產婦的痛苦呻吟、小孩子的哭鬧、潑婦的尖利嗓音、渣爹的怒吼……是真的很熱鬧啊。
  “算了,不說他了,兩位姨娘怎麼樣?”海姨娘將兒子放在床上,讓他自己站著慢吞吞的學走路。
  “聽說還可以,只是頭一胎,心裡沒底,她們倆的父母都是在大門上伺候的人,進不來後院,何況是後院中的後罩房?最多就是托人說兩句話而已,這個時候更不可能進來了。”翠兒道:“可三少奶奶不在,有個什麼事兒,找誰去?”
  “放心吧,很快就有人來了。”李奶娘勞神在在的道:“世子妃不會看著不管的,尤其是他們剛才還吵架了呢。”
  海姨娘驚奇的道:“世子妃會管?”
  “如果三少奶奶是個聰明的,剛才就不應該離開,她一離開,這院子裡就沒主事的人了,世子妃勢必會派人來查看一二,到時候……。”李奶娘沒往下說。
  果然,不一會兒,紅兒就回來了:“剛才奴婢去看看晚上吃什麼?結果卻在前頭看到了世子妃身邊的費嬤嬤,來了後罩房,而金嬤嬤則是在前院,正代世子妃訓斥三少奶奶呢!”
  金嬤嬤跟費嬤嬤,也是來後罩房賞賜過海姨娘的,紅兒認識兩位元嬤嬤。
  “還真讓你說對了。”海姨娘一聽就高興了:“這回她也該吃點苦頭了。”
  當時她生孩子的時候,三少奶奶也沒在後罩房的院子裡等著,一直是在正房那裡聽消息,而且兒子的洗三和滿月都沒過。
  可是她聽說了,這王府裡的孩子都金貴,洗三、滿月跟百日都要過,尤其是抓周。
  兒子滿月跟百日的時候,收的禮物可不少。
  這都是銀子,都是錢啊!
  別以為她不懂,她心裡明鏡一樣。
  “吃苦頭就行了,反正也不能真的休了她。”李奶娘道:“今天恐怕大廚房那邊會忙一些,早點去把晚膳帶回來,吃完了就休息吧,隔壁的動靜還挺大。”
  “聽說三少奶奶娘家的老爹升官了,正四品了呢。”海姨娘不太知道這官員的區別,但是她知道,三少爺在軍中當個後勤的官兒,也才從五品而已。
  原來三少奶奶家只是京中五品官員,但是去年來送年禮的人說了,三少奶奶的父親,升官了,四品!
  據說是前兩年就升官了,只是是從四品,這次是正四品,說出來比較有面子。
  “也就一個上州知府的官銜,我們這裡可是王府。”李奶娘頗為自豪的告訴海姨娘:“平南王府乃是一品郡王府,只比一字並肩王或者親王差一級而已。”
  “只要能壓制的住三少奶奶的娘家就夠了。”海姨娘咬了咬牙:“這次的事情就算是過去了,以後她不惹我,我也不會給她上眼藥。”
  “放心吧,這事兒不怪你,是她自己惹出來的,說什麼不好,說什麼賤妾?三少爺的姨娘出身就不好,賤妾?呵呵……以後您可千萬別這麼說。”李奶娘知道的很多,叮囑海姨娘:“提都不要提。”
  “我當然知道了。”海姨娘樂了:“晚上睡覺晚點吧,萬一隔壁生了呢?”


第061章 生了兩個女兒
  “隔壁生了您送什麼禮過去?”李奶娘招了個事兒跟海姨娘商量:“兩個呢,新生禮、洗三、滿月跟百日,她們可是也給三孫少爺送禮了。”
  她們的交際圈子也就這麼點兒大,小妾之間也有交際圈兒,但是僅限後院這麼一個巴掌大的地方。
  也只限於平輩小妾之間。
  海姨娘因為是良妾,在諸多小妾裡,鶴立雞群,高人一等。
  其他人都是賤妾,跟她並不怎麼來往,見面能先點頭問好,就已經是尊重她了。
  她跟別的小妾沒有什麼來往,但是同一個院子住著,跟鄭姨娘和張姨娘也算是姐妹了。
  海姨娘想了想:“去拿十兩銀子,一人五兩,打兩對實心的小兒手鐲,千萬不要空心,就用……平安花樣。”
  她算是看出來了,這庶出的孩子啊,最重要的就是平安。
  “行,不管男孩女孩,這平安如意的花紋,都合適。”李奶娘道:“我這就去安排。”
  後罩房海姨娘這裡,沒有管事婆子。
  以前只有一個大丫鬟、兩個三等丫鬟,以及四個粗使婆子伺候。
  現在麼,因為添了三孫少爺,這伺候的人翻番了不說,李奶娘連她身邊的事情都管了起來。
  誰讓翠兒雖然厲害,可她在海姨娘身邊三四年了,並沒有什麼長處,連海姨娘的私房都沒攥在手裡頭。
  一直都是海姨娘自己掌管著。
  可是李奶娘來了,這個女人以一個奶娘的身份,管起了這一攤,海姨娘的後罩房這裡別看人多,卻被管的順順當當。
  不論是大丫鬟的翠兒跟紅兒,還是三等丫鬟的幾個小姑娘,甚至是負責漿洗與打掃庭院的幾個粗使婆子,都沒人跟她叫板。
  皆因李奶娘仿佛見識很多一樣。
  主要是海姨娘信任她,李奶娘第一時間降服的就是海姨娘這個良妾,其次才是下人們。
  李奶娘當著海姨娘的面,打開了海姨娘的櫃子,在裡頭拿了十兩銀子。
  海姨娘看了看:“再拿四兩銀子,給她們倆一人分二兩,這坐月子,可得吃點好的,我那個時候是有你,她們有誰啊?還是個賤妾。”
  女人,最是知道女人。
  “是啊,就您仁義。”李奶娘又拿了四個小銀錁子:“那就一人二兩,平時她們也是一個月二兩銀子的月錢,您是六兩,畢竟是良妾,跟她們不同,三孫少爺現在也是一個月二兩,估計她們的孩子也差不多是這個數,等上了學堂,就該一個月四兩銀子了。”
  這是他們王府裡的規矩。
  三少奶奶一個月也才十兩銀子的月錢。
  據說世子妃是三十兩,王妃是五十兩,太妃是八十兩。
  不過太妃啊,王妃啊,世子妃這在朝廷裡都有名號的,她們的月錢是朝廷發放,每年都有一筆錢,是從地方稅務裡截留下來的,直接發給王府。
  算是朝廷撥款了,省的來回送,浪費時間也浪費精力。
  再說她們也不是靠著這點月錢過活的人。
  海姨娘不同,她就是指望這點月錢過日子的人,她要攢錢給兒子娶媳婦啊。
  “我也是吃過苦頭的啊,坐月子那會兒,你這整天托人給我找東西吃,我心裡有數。”海姨娘扶著趙仁河在榻上溜腿兒:“就像你說的那樣,同病相憐吧。”
  李奶娘將銀子拿了出來:“行,我呀,這就讓人去辦。”
  王府內有自己的專用匠戶,其中就有專門的銀匠,可以打造首飾,給銀匠家二十個銅錢,這事兒就搞定了。
  而且銀匠那裡有現成的,拿銀子換一下就行了。
  至於夠不夠分量……那就不是百分百一樣重了。
  這邊東西拿回來了,也到了晚飯的時候,果然,晚飯很簡單,雞蛋羹是必須有的,然後是鹽焗雞,百花魚肚,清湯牛腩和釀豆腐,以及涼拌黃花菜。
  海姨娘看了看飯菜:“這可真是省事了。”
  可不是麼,這些菜不是做好了的就是一直放在鍋上,吃的時候直接蒸一下就行了。
  而且為了好看,他們都給這邊上的是擺盤加蒸菜那種。
  主食是白米飯。
  吃的有些食不知味。
  晚飯剛用完,隔壁就聽到了報喜的聲音。
  翠兒跟紅兒一直被派過去幫忙,這也代表了海姨娘的態度,坐鎮指揮的是世子妃的人,其他人都是打下手的,但是海姨娘的這個態度還是很讓費嬤嬤滿意,比三少奶奶強多了!
  不一會兒,翠兒跟紅兒就回來了:“隔壁兩位姨娘,生了兩位千金。”
  “兩個都是女孩子?”海姨娘一愣。
  “都是,二孫小姐跟三孫小姐,只差了一刻鐘。”紅兒道:“費嬤嬤看過了,說兩個孫小姐都很健康,是個能養大的。”
  “她也就是那麼一說,這話說出來,就是防著三少奶奶下狠手害兩個小嬰兒。”李奶娘卻點撥了她們兩個一下:“以後啊,少那麼實心眼兒,對著姨奶奶咱們可真心實意,對外人,多留點心思。”
  海姨娘抱著趙仁河逗弄他:“你多了兩個妹妹,高興麼?”
  趙仁河心裡癟嘴,臉上樂呵呵。
  他一個一歲多點的小奶娃子,能知道什麼啊?
  不要為難他好不好?
  “你就知道傻笑,傻小子。”海姨娘抱著嘎嘎樂的兒子,自己也笑哈哈:“費勁的懷上,生了個女娃子,這倆人指不定多失望,唉!”
  要說對兩個姨娘沒有心結那是假的,她們倆生了的話,就是三少爺最小的孩子,那她的兒子,還有機會獲得三少爺的寵愛嗎?
  這段時間,三少爺只要在家,就會來看三孫少爺,順帶看看她,雖然她伺候三少爺的機會很少,但是只需要三少爺看重,這不管是吃穿,還是用度上,都很放寬鬆,還有三少爺給的東西。
  兒子都攢下了不少錢,要是在她以前的小漁村裡,這都能當地主了。
  “生了就好,生了就好。”李奶娘打發紅兒跟翠兒一起去,給兩位姨奶奶賀喜,送東西。
  翠兒看了看東西:“這,不給點紅糖什麼的?”
  “吃的喝的用的一概不用,免得有什麼事情我們就說不清楚了。”海姨娘道:“就送銀子最實惠,要想用錢的話,這個就有用了。”
  “是。”倆大丫鬟搖曳生姿的捧著禮物跟紅包就去了隔壁。
  當天三少爺沒回來後罩房,也沒去看新生兒。
  但是三房第二天早飯更有意思,砂鍋粥!
  配上兩道小菜,一碟鹹鴨蛋,以及一盤五張蒸餅,這就糊弄過去了。
  李奶娘道:“大廚房裡頭,咱們這一房只有四個灶眼,三少爺跟三少奶奶用兩個,您跟另外兩個姨奶奶用一個,剩下的那個是淨水灶,專門燒熱水的,可是這不是不夠用了嗎?那邊上午還好,下午熱水就一直供應著,灶臺上忙不開,就占了淨水灶跟姨娘的灶台,您這菜都是用的三少奶奶的灶眼做得呢,為了方便,今天吃的都是這個。”
  王府有專門的四個院子作為廚院。
  其中有上百個灶眼,都是有分工的。
  不能亂用,更不可能跨院使用,各房有各房的灶頭,就是廚房裡的管理者,分多少東西,柴碳,食材都有數。
  “那也是沒辦法,幸好這是生了,不然過了一夜,容易難產。”李奶娘是有跟海姨娘一起吃飯的資格的,這三少爺不過來用餐,她就陪著海姨娘一起用早點了。
  雖然隔壁生了倆千金,但是有了三個兒子的三少爺趙希伊還是很高興的,三少奶奶也高興,雖然被訓斥了一番,可是那倆小妖精生了倆女孩兒。
  女孩兒好啊,將來用來聯姻再好不過了。
  庶女就是這麼用的麼。
  要麼嫁給某個高官作續弦,要麼嫁給某個富商,換一大筆聘禮。
  要是長得好看,送入宮中也能博一個前程。
  庶子可以放在姨娘名下養著,但是庶女,為了將來找個好婆家,都會掛在嫡母名下,這樣等於是抬高庶女的身份。
  因為在姨娘名下的庶女,不好嫁人。
  更不好嫁入好人家。
  “算她們倆好運吧。”三少奶奶過了一夜想明白了:“這要是倆兒子,我絕對不會放過她們!”
  “是少奶奶您福氣,這多了兩個女兒,日後您可得給她們找個好人家。”董瑞家的知道三少奶奶心情好,湊趣兒到跟前:“看兩位姨娘的長相,就知道將來兩位孫小姐肯定錯不了。”
  兩個姨娘長相妖豔,作為正室恐怕難,除非是商人家,或者是續弦,說句不好聽的,給某個鳳子龍孫府上當個妃妾還差不多。
  要說最適合當正室夫人的,當然是她的親生女兒了。
  而且有了兩個庶女在,以後姨娘就沒底氣跟三少奶奶叫板了,庶女不同於庶子,庶子畢竟是男人,長大了可以奔個前程,庶女的婚事可是掐在嫡母的手裡,如果看你不順眼,給你找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人家,一輩子就完了!
  或者給你找個年紀大的當續弦,兒子都比你大好幾歲,那還不如死了算了!
  “這才剛出生,十幾年之後的事情,誰說的准。”三少奶奶白了她一眼,但是嘴角含笑,明顯沒有生氣的意思。
  三少爺趙希伊一日之間得了兩個女兒,大少爺跟二少爺都派人送了禮,三少奶奶呢,則是在第二天,要給兩個女孩子舉辦洗三禮。
  海姨娘氣得要命:“這是給我臉色看嗎?”


第062章 偷偷的叫您
  她兒子沒有舉辦洗三跟滿月,隔壁的兩個小丫頭片子,倒是讓三少奶奶珍而重之,聽說已經跟採購那邊打好了招呼,滿月宴都預定了。
  還有百日,周歲。
  這是做給誰看呢?
  李奶娘去隔壁送禮了,紅兒跟著去的,翠兒在小廚房,其他的丫頭婆子根本沒有資格往姨奶奶跟前湊。
  只是大家心裡都明白,姨奶奶這是受委屈了,可是這委屈,她們也沒辦法討回來。
  只能都躲了出去,讓姨奶奶哭一陣子,哭出來那委屈就好了,這事兒啊,得自己想開了才行。
  所以就剩下娘倆兒在臥室裡。
  趙仁河看到親娘氣的眼睛都紅了,就湊過去,抱著她的脖子蹭了蹭,對著正無聲哭泣的海姨娘的耳朵,脆脆的叫了一聲:“娘!”
  海姨娘頓時就愣住了,也忘了哭泣,也忘了傷心。
  雖然還有些奶味兒,但是趙仁河看到親娘傻眼了,立刻又叫了一聲“娘”,聲音稚嫩,但是的確是叫的清晰。
  “兒子、你、你你叫我什麼?”海如花整個人都有些激動了。
  “娘。”趙仁河想了想:“偷偷、的、叫,不讓,外人,知道。”
  海姨娘的眼睛瞬間就瞪大了:“你說什麼?你、你竟然會說這麼長的話了?”
  她天天跟兒子在一起,教兒子說話,但是從來沒想過,兒子一口氣能說這麼多話,而且看起來心思通透!
  趙仁河也不想這麼早暴露出來自己,但是看到親娘為了他洗三和滿月的事情如此傷心在意,就想著給她一個驚喜吧。
  可是現在看起來,驚喜恐怕沒有,驚嚇倒是有一個。
  他可真是怕他這親娘叫起來,認為他是個什麼妖怪!
  細想想,要是他兒子周歲多點就能考慮事情了,他也會認為對方是妖怪……話說應該是的吧?
  他前生因為性向的關係,沒機會結婚生子。
  也就沒有機會養孩子,更不知道小孩子都是什麼樣?
  只知道以前看一些同學家的孩子什麼樣……可那只是一瞬間,或者很短暫的時間,誰家孩子老在外面啊?
  不是太小在家喝奶,就是送去幼稚園,連個上小學的都沒有。
  就在他也傻兮兮的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被親娘抱的緊緊的:“兒子啊,你是什麼都懂,什麼都明白的嗎?”
  趙仁河一愣,他以為他親娘指不定將他一丟就跑出去說兒子是個妖怪呢!
  竟然不害怕的嗎?
  “懂一些。”趙仁河輕輕的點了點頭,他說話不敢連貫,以前他還想,既然可以說話了,那就多說一些唄?
  結果他發現根本不可能!
  他倒是思維清晰,可以多說話,但是他這個身體不行,還是個小奶娃娃,手軟腳軟不說,嘴巴也不緊,多說兩句話,就要流口水。
  但是閉緊嘴巴的話,口水就會被兜住,咽下去。
  “好,我兒子天生就聰明!”海姨娘一臉驚喜,又一臉的警惕:“乖兒子,不要對外人說這麼多話,循序漸進才好,就算是李奶娘,也不要表露出來,你現在這樣就行了,聽娘的話,知道嗎?”
  趙仁河眼睛一亮:“我知道、聽話,偷偷,叫娘。”
  “對,偷偷地,不讓外人知道。”海姨娘壓低嗓音:“你爹爹也不可以知道。”
  “嗯!”趙仁河點頭:“明白。”
  但是趙仁河又問:“奶娘也、不可以?”


第063章 防人之心
  “你是不是說不了太長時間的話?那就聽娘說。”海姨娘難得的自己跟兒子在屋裡,沒有一群丫鬟婆子圍著,還能跟兒子暢所欲言,立刻就忘記了傷心的事情:“別看娘跟那李奶娘各種親近,但是你要想一想,李奶娘只是一個奶娘,在外面不顯山不露水的老實模樣,偏偏暗地裡卻懂得很多事情,指點我,也教養你,可她一個據說是家鄉走水,全家人都死了,就剩下她一個女人,為了討一口飯吃,就賣身進了王府,你認為可能嗎?當年我想進入王府,你爹都跟世子爭論了半年才有結果,而且她是管事從外面帶回來的,那管事跟她成親這麼多年都沒動靜,偏偏我進門,她就懷了孕,我懷你六個月,她就生了,前後腳的事情,挑選奶娘的時候,就把她給挑來了,你看看,這都一年多了,我也沒見過她兒子,她說是養在家裡,可當母親的,能不想念兒子嗎?但是她很少回去看呢!”
  這話說的趙仁河一個小奶娃子都覺得心裡哇涼哇涼的!
  “其實也不是,她其實是很惦記兒子的吧?但是一直沒太在人前出現過,我也是納悶兒了,不是說,你有個奶兄弟,可以跟你一起玩的嗎?我提過幾次,她都給我敷衍過去了,不是說孩子小,什麼都不懂,就是說怕小孩子沒個輕重,再打起來,傷到三孫少爺。”海姨娘抱著兒子,小聲的嘀咕:“所以啊,她對我們也不是全心全意的,別那麼傻,兒子,這世上能對你好的就只有你娘我了,你爹爹對你好吧?”
  “嗯。”趙仁河點頭,是挺好的,從打他回來,基本上,天天都來看他一眼。
  這在後宅裡已經是寵愛的象徵了。
  就連他名義上同父異母的大姐,都不一定有這個待遇。
  因為一個男人在古代要養家糊口,會很忙的,像是王府這樣的出身,也是如此,誰讓趙希伊是個庶出呢!
  就算他的二哥,是嫡出的二哥,也是很忙的,比他更忙。
  “可是你爹爹有三個兒子,以後還不知道有多少個兒子呢!”海姨娘卻道:“可我只有你一個兒子,就算以後再有,那也是以後的事情了,何況三少奶奶不會讓我再生了,你爹爹也不會讓一個良妾生兩個兒子,這就是後院的約定俗成吧。”
  這話趙仁河沒有聽說過,但是他能體會得到,這王府後院裡的各種勾心鬥角,悲歡離合。
  聽說現在前院書房裡,侍奉渣爹的翠環,曾經是三少奶奶身邊的貼身大丫鬟,那過得比地主家的小姐還要嬌貴,很是得三少奶奶的意,結果現在一朝被送給渣爹當了通房大丫鬟,三少奶奶也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了,沒事就叫過來,訓斥一頓,或者讓她站在門口,打門簾子。
  這可是丟人的差事,因為“掀門簾子”一般都是狗,“狗掀門簾子”麼!
  以前都是三等丫鬟的活兒,且站在門口,風吹日曬的,皮膚也不太好了。
  讓翠環一個堂堂大丫鬟幹那種活兒,可是把翠環折騰的夠嗆。
  本以為當上通房大丫鬟,就能擺脫三少奶奶的掣肘,誰知道,三少爺在家的時候還好,她能小意溫存一下,不在家的時候,少奶奶就說了算。
  就該折磨她了,翠兒回來說了好幾次,一聽她們的名字就知道,這是同一批丫鬟,都帶著一個“翠”字。
  紅兒別看是貼身大丫鬟的名頭,卻比翠兒小了兩三歲,是另一批丫頭了。
  “不怕,有娘。”趙仁河抱著海姨娘的脖子,柔柔的蹭了蹭他親娘:“有兒子。”


第064章 高祖父薨
  說實話,他的確是被親娘的愛子之心給感動了。
  這個世上,可能只有親娘才不會覺得他是個妖孽吧?
  或許是憋得久了,趙仁河很想跟人說話,多多的說話,但是不可以。
  因為他說多了就忍不住流口水!
  這沒辦法,自身硬體不允許他過多的說話。
  但是海姨娘還是很開心:“我兒子就是聰明,真好!老天爺待我不薄,我雖然良家女子當了妾,可我兒子天生聰明!”
  趙仁河早慧的事情,成了娘倆兒的第一個秘密。
  抓緊時間交流了一下的娘倆兒,很快就發現,李奶娘她們回來了,每個人都喜氣洋洋的樣子。
  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是每個人都得了一個月的月錢,這是三少奶奶的意思。
  說是為了慶祝兩位千金小姐一起降生。
  “以後這可以一起過壽辰了。”海姨娘經過了兒子給的驚喜,已經不在乎那倆剛降生的小丫頭片子了。
  再如何,能有她兒子厲害嗎?
  李奶娘看了看海姨娘:“您這是不眼氣了?想開了?”
  “我就是憋屈!”海姨娘還是扶著小小的趙仁河,在床榻上練習走路:“她就是欺負人。”
  “是,她就是這樣的嘛!”李奶娘看出來了,海姨娘是發洩過了,哭得眼睛都紅了,但是發洩過後,想開了,一個小妾,再是良妾,也胳膊擰不過大腿兒。
  “算了,我呀,哭也哭過了,還能去鬧不成?”海姨娘道:“對了,早上去看了,人怎麼樣?”
  “都挺好的,母女均安。”李奶娘心裡松了口氣。
  海姨娘不鑽牛角尖才是正確的,要是這個彎兒轉不過來,可就慘了。
  不知道要費多少心力跟功夫,才能扭轉過來。
  這後罩房良妾海姨娘這裡安靜了,隔壁的倆位剛生了女兒的姨娘就有些不甘心了。
  怎麼能是個女兒呢?
  要是生個兒子才……。
  第二天,渣爹過來了,親娘依然是老樣子,吃飯的時候還問了兩句隔壁的情況。
  “都說挺好的,健健康康,將來一定能長大。”渣爹心情好,還給多要了一盤金珠燒肉,一盤鹽焗大蝦。
  海姨娘比較喜歡鹽焗大蝦,這個新鮮又好吃,讓她想起家鄉的村莊。
  “我還記得第一次去看你,你給我做的就是鹽焗大蝦,雖然做的很粗鄙,但是味道很好。”趙希伊這個渣男竟然回憶了起來:“那個時候我就覺得,你這樣的好女子,不該在村落裡生活,就該跟我走,哪怕你是良家女子,也不該在那裡埋沒。”
  “是啊,要不是您,我呀,現在指不定在哪塊岩石上補網呢!”海姨娘卻笑道:“或許是被餓死了。”
  “你呀!”趙希伊笑了笑:“你的家鄉,那個小村落現在過得很好,你托人送去的東西,足夠他們餓不死了。”
  “那就好。”海姨娘不多說。
  這是用的午膳,晚膳的時候渣爹就沒過來。
  但是這天半夜時分,突然有人跑了過來,是在三少奶奶跟前伺候的董瑞家的:“海姨奶奶,請節哀,我們老王爺……在睡夢中,薨了。”
  海姨娘一愣:“你說什麼?”
  皇帝死了叫“山堎崩”,也叫“駕崩”。
  諸侯王死了叫“薨”,也叫“薨逝”。
  所以,平南老王爺,薨了。
  趕巧的是,等天亮之後,就是隔壁兩個小丫頭片子的洗三禮!


第065章 戴了“綠帽子”孝
  平南王府的安靜祥和被打破,高祖父趙德雖然已經將王位傳給了自己的嫡長子,但是他畢竟還是老平南王,又是難得的高夀之人,在睡夢中離世,走的也算是安詳。
  老王妃趙錢氏跟他只差了兩歲的年紀,倆人少年夫妻老來伴。
  整個平南王府現在都是一片素縞,可因為老王爺活的時間長,生的孩子也多,五世同堂啊,所以這孝服上就特別的講究。
  首先說孝男。
  那當然是身穿麻衣,頭戴麻帽,腳穿草履,腰紮草繩。
  如果這孝男已送給別人做繼子,則不戴麻帽紮頭白,腰紮白帶加一條紅帶以示區別,如果有孝子外出不在家,應將這一套放在竹籮中,以示親臨。
  這個倒是可以忽略不計,老王爺的四個兒子都在家呢。
  親生兒子當然要披麻戴孝了,但是除了兒子,還有孫子、曾孫子、玄孫子們呢!
  孝孫穿黃麻衣,戴黃帽,腰紮白帶;
  侄孫也是黃衣,不戴帽;
  曾孫穿藍色衣,戴藍帽;
  侄孫也是藍衣,不戴帽;
  玄孫一輩因很少有,就不大講究了。
  但是玄孫這一輩如果有的話,是綠色的,戴同顏色的帽子。
  而女婿如果來奔喪的話,岳家要為他用白色的布料,做一件白袍。
  如果是感情好的親人,這白布拿回去還可作為別用。
  其他如外甥、內侄輩,視喪家能力,可剪可不剪,但是王府不同他處,誰來都要剪白布的。
  男人中長輩不能為小輩帶孝,只有妻子死了,丈夫可為他掏長杖。
  這長杖長度齊眉,所以又叫齊眉杖。
  女人能得到丈夫拿長杖送終的,要有一定資格:已為公婆送終,子女都已成家立業,兒孫無缺,本人已上壽。
  說明是福壽雙全,可顯耀於鄰里了。
  再說這個古代的男人,帶孝的時間:孝男三年(實足兩年),孝孫一年,曾孫五月;玄孫只有一個月。
  而女人帶孝的時間:孝媳與孝男同,孝女一年,妻為夫帶孝三年(兩年足),其他如孫女、侄女、侄媳等沒有那麼嚴格,一般都在周年除服(俗謂之“脫孝”)。
  女人方面,要分為出嫁女子和未出嫁女子,未出嫁女子在家為父母帶孝,只是穿白衫,紮藍帶,頭戴黃花;
  已出嫁的為父母戴孝,穿白衫紮白帶,頭戴黃花;
  為翁姑帶孝,要隨丈夫穿白衫加罩麻衣,腰紮白帶,戴白花;
  為丈夫帶孝要全身縞素(即全白)。
  孫女、曾孫女只需戴花,孫女綠花,曾孫女白花、白帶。
  已出嫁的一律白帶,未出嫁的全用藍帶,以示區別。
  侄女、侄媳、孫媳、曾孫媳等除穿白衫之外,還要參照同輩戴黃花、綠花等。
  長子為主孝,其他兒子、兒媳及女婿次之,家門戶族一般只開到侄兒侄女輩。
  主孝的孝布,一定要與棺材蓋齊長,其餘的略短一些。
  戴時用麻絲纏捆,即所謂“披麻戴孝”。
  孝子對來人要搭禮叩頭,若有要事到別人家去,要卸下孝布。
  孝子所執“哭喪棒”,若父死,用竹做;若母死,用泡桐木做。
  這是取古言“父死節在外,故杖取乎竹;母死節在內,故杖取乎桐”的說法。
  老人謝世最講究哭,男的多嚎啕大哭,聲嘶力竭;女的數數答答,如訴如泣。
  也有各級官員前來“趕哭”的。
  開場白大都是:“老王爺啊,天妒英才啊……”。
  以後的內容可以任意發揮,盡吐心曲。
  凡沒有出五福的趙氏族人,都可到靈堂前上香,點香三根,如有火苗不能用嘴吹,要用手抖滅。
  雙手插入香米裡,跪下叩頭四個,站起拱手作揖。
  上香時,主孝要陪跪。
  不過誰也不敢讓堂堂平南王陪跪,基本上都是世子在陪跪,因為平南王也上了年紀啊!
  還要半夜時分,炒一盤雞蛋,切一盤刀頭肉或死者生前最喜歡吃的東西,拿一雙筷子倒三盅酒,筷子一頭挨著靈桌,一頭搭著碗沿。主孝先將酒灑在地上,跪下叩頭四個,然後燒紙叫“叫飯”。
  撤下盤盅,香主司將一大把香點燃發給奠酒的。
  死者的晚輩都可以參加,儀式與上香類似,只多一“篩酒”動作。
  女性只做“拜拜”不作揖。
  這麼多的規矩,很是忙人,而且李奶娘為了不讓海姨娘出醜,愣是跟她嘮叨了一天一夜!
  趙仁河以為沒自己什麼事情的,結果他第二天就有了一身綠色的細麻布做成的衣服,不只是衣服,還有一頂綠色細麻布做成的……綠帽子!
  誰讓他是玄孫呢!
  當時就被打扮成了一棵小樹苗的樣子,腳下踩著桑白小鞋子,一身綠汪汪還不算,還要他戴著一頂綠帽子,當時趙仁河的小臉兒都綠了啊!
  而且他還要穿著這一身衣服,被李奶娘抱著去老王爺的靈堂上哭靈。
  “他這麼小,也要去?”海姨娘很是捨不得:“而且小孩子眼睛都乾淨。”
  “這個時候不去,什麼時候去?”李奶娘卻道:“本來就是庶子,不用進入靈堂裡頭,那裡能進去的都是什麼人?嫡出的長子!我們幾個在外面,哭嚎兩嗓子就不錯了,能敬上一炷香,就完事了,三孫少爺懂什麼啊?去應個卯的就回來了,但也要去,我們嫡支世子這裡三房有三位少爺,不能就兩個嫡出的去,庶出的就在後罩房裡待著吧?”
  無論如何,這都是個需要露臉的時候,怎麼能當縮頭烏龜呢?
  “那好吧,你抱好了他,凡事不要跟人爭,這老王爺突然去世,各種事情太多了,我們村兒那八十歲的老爺子去世都沒這麼麻煩。”海姨娘很是頭暈腦脹,因為她的身份,連去給老王爺上一炷香都不可能……她是個妾室啊。
  “我知道。”李奶娘道:“別的房也帶了孩子過去的,我們應該都進不去,靈堂雖然大,但是有外人啊,聽說平南城的知府大人都來了。”
  “都會過來的,這可是老王爺。”海姨娘本想樂一下的,結果立刻就被李奶娘蹭了一下臉蛋:“您可別笑,這會兒您該唉聲歎氣,甚至是掉兩滴眼淚。”
  “是,是,我知道了。”海姨娘用手絹擦了擦自己的眼角:“我懂,這個時候誰敢笑?沒看今天早上送來的都是什麼?”
  老王爺是淩晨的時候走的,大伙房那邊都要瘋了!
  天亮了就起了靈堂,但是早飯大伙房那邊都已經在昨天晚上就準備好了,結果現在都不能做給主子們吃,全都要改。
  就連給兩位姨娘補身體的老母雞湯,都改了!
  改成了蔬菜菌菇湯,隔壁倆姨娘含淚喝下去的……這倆人才生了孩子不到三天,虛弱得很,卻沒有什麼營養品補身體。
  而早上他們這邊的早飯,除了趙仁河的雞蛋羹之外,剩下的全都是素的菜品,早上的主食就是饅頭,菜呢,就是豆腐湯,涼拌乾豆腐絲,五香豆干和清炒油麥菜。
  一滴葷油都沒有的那種。
  豆腐湯清清淡淡的跟在尼姑庵裡吃的一個味兒。
  好歹往裡頭放點蔥花香菜、滴上點香油啊?
  “沒辦法,這樣的東西,起碼要吃幾天的,也有可能吃幾個月,或者三年兩載的……。”李奶娘將趙仁河打扮好,抱了起來:“走吧,跟奶娘去靈堂,我的三孫少爺啊,千萬別笑,笑也別出聲。”
  趙仁河還笑?他現在扳著個臉,就差哭了好麼!
  他才多大啊?不到兩歲,就要被戴綠帽子了嗎?
  他都想脫了這一身綠汪汪的衣服,趴在他的小床上,哪怕是裝蝸牛呢,也比這樣強。
  可惜,他不能。
  於是只好死死地抱著李奶娘的脖子:“走,走!”
  “路太遠了,您自己走過去,那得猴年馬月啊?”李奶娘以為他要自己走呢:“還是奶娘抱著吧,啊,到了地方別笑,哭也成,顯得您有孝心。”
  趙仁河將自己的小腦袋埋在了李奶娘的脖頸間,小嘴兒撇了個弧度出來。
  哭個屁啊?
  他一共才見了那位高祖父一面,連句話都沒說上,還隔著好幾個人,上哪兒找那個感情去?
  被抱著走的趙仁河,是從後罩房那個狹窄的小小院落裡,到了前面的正房正院,然後看到了渣爹。
  渣爹一身藍色的衣服,戴的藍色的帽子,都是細棉布做成的,上下沒有一絲繡花和侵染,素素淨淨的看著就那麼讓人心灰意冷……這藍色是那種有點白的藍色,不是透亮的白,是透著那麼點喪氣的藍色。
  兩位嫡出的兄長,跟趙仁河穿的一樣,綠色的衣服,綠色的帽子!
  趙仁河看了他們倆兩眼,心理平衡多了,總算不是自己戴綠帽子了。
  兄弟三個人第三次見面。
  趙清已經十歲,像個小大人一樣。
  趙澤八歲,看起來像是個多動症兒童。
  沒見到大姐姐,嗯,他們這一房的大姐姐,據說也六歲了呢。
  過了年就七歲了,那個時候,他就更看不到了,因為“男女七歲不同席”啊。
  “好了,人到齊了,走吧!”渣爹一揮手,所有人都跟著動。
  他在前頭走著,後面跟著倆兒子,以及最後面抱著趙仁河的李奶娘,還有兩個看著也是奶娘的婆子。
  沒有別人了,這些是奴婢,沒有資格為老王爺披麻戴孝,但是她們的衣服也都不再鮮豔,趙仁河這才注意到,李奶娘今天只是穿了一件煙灰色的衣裙,腰間紮著一條很明顯的,白色的腰帶。
  那腰帶一看就是白麻布裁成的!
  而應該悲傷的渣爹,看樣子還挺高興?
  死了長輩你至於這麼高興嗎?
  不過馬上,趙仁河就知道,他渣爹為什麼高興了。


第066章 高祖母分家!
  在老王爺的靈堂上,分為好幾撥人。
  這第一撥的人當然就是王爺了,王爺、王妃、世子跟世子妃,這是最頂尖的存在,也是他們嫡支一脈的大家長。
  先前說過,現任的平南王可是嫡長子,但不是惟一的嫡子。
  趙林,字文林,是老王爺跟側妃范氏的兒子。
  趙粱,字文梁,是老王爺跟老王妃的二兒子。
  趙傑,字文傑,是老王爺的通房丫頭所生,那丫頭難產而亡後,趙傑就被側妃范氏收養在膝下。
  如今側妃娘娘早就去世了,留下的二房跟四房,聯手霸佔了老王爺的一半寵愛。
  而三房跟大房乃是嫡出,天然的同盟關係,只是三房老是惦記王爺的王座,這讓趙棟非常不喜歡這個心大了的弟弟。
  只是父母在,不分家而已。
  一大家子人在王府裡住著,吃喝拉撒睡都有人伺候。
  這便是平南王府四個房頭了。
  是正兒八經的王府內的主子。
  現在老王爺薨逝,作為老王爺的妻子,老王妃當然是傷心的,但是這位趙仁河的高祖母,卻在老王爺收斂之後,立了靈堂,剛開始辦喪事的時候,四個房頭的人都到齊了,先是嫡支的大房一起上香,磕頭,哭喪。
  然後是三房,為什麼呢?
  因為三房是嫡出啊!
  是老王爺的老來子。
  在庶出的二房四房面前,當然是更高貴一些,所以三房第二個上香,哭靈。
  然後才是二房跟四房。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二房跟四房,哭的特別大聲。
  混跡在同樣一群奶娃娃堆裡的趙仁河都忍不住看了好幾眼,沒想到這兩房人跟老王爺感情那麼好啊?
  但是隨後,他身邊的幾個奶娃娃就受不了這種大哭聲的騷擾,立刻開始哼哼唧唧,這是要哭了的前兆啊!
  奶娘們趕緊的哄,可惜,沒幾個給面子的,都哭了起來。
  嚇的李奶娘趕緊看向懷裡的三孫少爺,雖然是個小奶娃娃,雖然很聽話,很好帶,但是她也怕在這個時候添亂。
  但是趙仁河沒有哭,他只是板著一張小臉蛋,看著渣爹。
  至於渣爹身邊的三少奶奶,他的嫡母馬靜,他也看了兩眼,而兩個兄長,他看的更多次,這倆兄長長得很像渣爹,但二哥的眼睛更像嫡母馬靜,有點桃花眼的意思。
  而三房的人長相好像更隨了王太妃。
  王太妃年輕的時候長得端正,所以三房的人長相上都很端正,不像大房的男人們看起來風流倜儻。
  二房的人很多,聽說二房子子孫孫興旺發達的很。
  四房的人也多,不過四房的女孩子更多一些,聽說有不少聯姻呢。
  在聽到其他房裡的奶娃娃們哭鬧的時候,渣爹三少爺趙希伊就走了過來,看向了李奶娘懷裡的小兒子。
  驚奇的發現小兒子沒有哭,也沒有鬧,更沒有嚇到的意思。
  不由得覺得李奶娘這個奶娘還不錯。
  結果他過來了,趙仁河立刻伸手朝他:“抱抱、爹爹。”
  趙仁河板著小臉說話軟糯糯,奶聲奶氣,別提多討人喜歡了,而且在一群奶娃娃哭唧唧的時候,就他老老實實的待在奶娘的懷裡,趙希伊別提多稀罕他這個小兒子了。
  “唉!”趙希伊就真的伸手去將他抱在了自己的懷裡。
  趙仁河這麼乖巧懂事,引來了其他人的目光,在一群哭鬧不休的奶娃娃裡頭,就這麼一個不哭的,能不招人眼球麼。
  世子這個當人祖父的都看了過來,世子妃看到一個庶子的庶子,只是掃了幾眼。
  可是三少奶奶卻皺眉,紅紅的眼睛,看向李奶娘的時候,都像是要吃了她一樣。
  李奶娘也心裡亂了起來,這可怎麼辦?
  大庭廣眾之下,她也不可能去三少爺懷裡將三孫少爺搶回來啊?
  結果趙希伊就這麼抱著三兒子,走回了他站著的地方。
  他跟兩位嫡兄,稍後一步,一起站在他們的親爹,世子的身後。
  兩位嫡兄也有嫡出兒子,更有庶出的兒子,此時此刻,他們倆庶出的兒子猶在哭鬧不休,可是三少爺趙希伊庶出的兒子卻安安靜靜的待在他懷裡。
  兩廂一對比,這不是顯得他們的兒子太不聽話了嗎?
  儘管這兒子是庶子,儘管他們才一兩歲的年紀,還有倆超過了三歲,但是依然讓奶娘抱著呢。
  而三少奶奶更是眼睛都要瞪下來了!
  哪個房不是嫡子站在前頭,庶子站在後頭?
  現在三少爺抱著那個庶出之子,站在了前頭,兩個嫡出的兒子,卻站在了三少爺的身後!
  結果就在這個時候,趙仁河突然伸出小爪子,給他渣爹擦了擦臉,奶聲奶氣的安慰他驚訝的渣爹:“爹爹,不哭。”
  趙希伊都要愛死他小兒子了好麼!
  其實剛才他們哭靈都是用的技巧,他的荷包帶有一點刺激性的香料,聞著香,靠近眼睛之後,就會熏眼睛,讓他“熱淚盈眶”,嚎啕大哭起來更加真實。
  他才見過幾次曾祖父啊?
  要說感情好那是吹牛呢。
  哭不出來怎麼辦?有技巧的哭靈才是他們這些人的方式。
  剛才哭的時候有點用力過猛,現在眼裡還含著眼淚,要掉不掉的,正好被他小兒子的小肉手給擦掉了,很明顯的淚痕,出現在了他的臉上。
  因為跟世子這個親爹離得近麼,世子一回頭就看到了,不由得感慨:“希伊啊,是個好孩子。”
  要說世子跟老王爺的感情,那是真的好,老兒子,大孫子,都是老人的命根子啊。
  從小就在老王爺的身邊長大,受到老王爺的教育也最多,而且他這個世子也是老王爺跟平南王一起立的,世子妃更是老王爺給他張羅娶來的大家閨秀。
  所以世子是跟老王爺感情很好的那種爺孫倆。
  趕巧了,三少爺趙伊,也是世子爺的老來子。
  加上世子爺回頭就看到了老兒子跟老兒子的小兒子,頓時就紅了眼睛。
  同樣紅了眼睛的還有三少奶奶,眼看著就要爆發的時候,世子妃淡淡的道:“希伊有心了,這孩子傷心他曾祖父的離去,可憐見的。”
  三少奶奶前些日子沒少被世子妃“教訓”,一聽世子妃說話,就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就在這個時候,三房也上完了香,哭完了靈,按理來說,也該散了吧?
  可是等所有人正式上完香之後,就被王太妃都給留下了,在老王爺的靈堂上,她有話要說。
  王太妃沒有多傷心,老太太九十歲的人了,還挺神采奕奕的坐在一邊的主位上,看著滿堂兒孫,以及自己丈夫的棺槨:“你們的父親走了,留下我一個老婆子,指不定什麼時候也走了,所以今天趁著你們都在,還有平南知府,孫山孫旭山,孫知府;平南知州,王明王宇翔,王大人等官員做個見證。”
  王太妃點名的兩個官員,是平南城的最高文官職位。
  “還有平南大將軍徐忠、徐金忠;平南將軍徐昌、徐雙日;平南先鋒武雷、武雨田三位武將。”
  王太妃將這平南地界上的文武最高官員點了個遍。
  這幫人趕緊站起來,朝王太妃行了一禮,雖然不知道這位九十歲高齡的老太太要幹什麼,但是被王太妃點名還是很榮幸的呢。
  “本宮年紀老邁,如今老王爺又去了,這孫男娣女如此之多,房頭林裡,就想著,趁著我還清明,趁著我還不糊塗,趁著你們都在跟前,分家吧。”接下來,王太妃卻石破天驚的說了這樣一番話出來:“樹大分枝,兒大分家,何況本宮也不想跟老王爺一樣,臨了了,什麼話都沒留下,就這麼去了,雖然算是喜喪,可這留下的攤子,本宮要給他收拾嘍!”
  “喜喪”這事兒,趙仁河明白,李奶娘說過的,這算是喜喪。
  “人家之有喪,哀事也,方追悼之不暇,何有於喜。而俗有所謂喜喪者,則以死者之福壽兼備為可喜也。”。
  意思就是說,家裡有人去世了,而死者是德高望重,福壽雙全者,家族興旺;年紀在八九十歲,這樣的死者葬禮可謂喜喪。
  兒孫們就不會那麼悲傷。
  普通人家甚至會停靈三至五日大擺宴席,招待親朋好友。
  但是王府不同,王府內太複雜了,老王爺一死,王太妃就要求分家了!
  王太妃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看的是二房跟四房。
  二房的趙林,是老王爺跟側妃范氏的兒子,如今已經垂垂老矣,年過六旬,一聽說要分家,一口氣差點沒上不來!
  “王太妃娘娘,這分家是不是早了點?”他強撐著一口氣:“父王剛剛過世,我們兄弟想在家裡,給父王守孝三年……。”
  四房的趙傑也是一臉的沉痛表情,雖然心裡慌了一下,但是表面上卻非常沉得住氣:“是啊,我們想給父王守孝三年,三年過後再分家,也是理所當然。”
  他不說自己反對分家,只說守孝三年。
  分家的時間越往後越好,他們還能多蹭一蹭王府的名頭。
  三房的趙梁也皺了皺眉頭:“母妃,等父王的孝守過了再說此事吧。”
  他也不想分家好麼!
  在王府裡他是平南王的親弟弟,平南王太妃的親兒子,在外面,他只是軍中一個小小的右參議而已,有名無實,有官無權!
  右參議也才從四品而已,只要有錢,有關係,去京中活動一番,誰都能當上這個閒職,因為“布政使下設左、右參議從四品,無定員”啊。
  意思就是要多少,都行!


第067章 高祖母的決定
  這樣的官職,可有可無,說起來好聽,實際上沒什麼太大的權利,尤其是在水軍大營裡,本來讀書人在軍中就不受待見,他要是現在出了這個王府的大門,日後就更不可能再上一層樓了。
  他們哥四個都多大歲數了?
  親爹九十多才死,大哥都七十了好麼,人生七十古來稀啊!
  二哥六十八,他六十五了,四弟最年輕,也五十五歲的人了。
  人過五十天過午了,沒有什麼勁頭,升官的事情不用想了,但是要給子孫後代考慮一下啊,好歹,在王府裡居住著,他們都還算是“王府公子、小姐”的,出了王府大門,他們最多是個四品官家的公子小姐,差距太大了。
  想一想在趙家鎮的那些族人的生活,日後他們的兒子不可能那樣,但是孫子輩兒呢?重孫子輩的呢?
  在王府裡住著才能是王府子弟。
  在外面住著就只能是“趙氏”子弟了。
  “我本來也想安安心心的守孝,但是我也怕我時日無多啊!”王太妃趙錢氏輕歎一口氣:“我已經九十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跟老王爺一樣,在睡夢中就去見先王后了,所以我要安頓好身後事。”
  見趙梁還想說什麼,王太妃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直接就道:“大分家呢,也是需要族老們一起做個見證,本宮今天只是小分家,整體的分家其實很簡單,該怎麼分,就怎麼分!”
  其他三房的臉色更不好看了。
  “公中的家產,讓族老們見證下分。”王太妃喘了口氣:“老王爺的所有東西,都給王爺繼承,他是嫡長子,又是王爺,理所當然。”
  “母妃,這?”趙梁不甘心,他也是嫡子啊!
  “你也別不甘心,你父王的東西,你繼承不了。”王太妃乾脆的道:“那不是御賜的,就是有王府印記的,你拿的了嗎?”
  御賜之物,非同一般。
  趙梁就算是想要,他也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伸手討要啊!
  “本宮的東西,就多了,詳細的你們聽好了。”王太妃已經非常乾脆地將老王爺的所有東西都留給了平南王,但是她自己的東西,卻不是都留給大兒子的,畢竟大兒子已經占了很大的便宜,有不少東西,老王爺生前其實是想分給幾個兒子的,那是老頭子的私房,但是王太妃可不想便宜那兩個庶出子,所以乾脆俐落的都給了嫡長子。
  可是也不能一點都不給庶出子,怕讓人說道她,所以她決定給庶出的一點甜頭,但是又不想都給他們,於是就做了一個非常決定:“先說銀子,本宮的孩子們太多了,本宮老眼昏花的也認不全,不以輩分劃分,就以年紀為限;剛出生的不滿三周歲的奶娃娃,男孩子五百兩,女孩子三百兩;三歲以及三歲以上,尚未定親、成親的,男孩子八百兩,女孩子五百兩;定親、成了親的,男孩子一千兩,女孩子八百兩;有了媳婦兒的再多拿一對金鐲子,四對銀鐲子;女孩子成了親的,不管回來不回來,一人一套金頭面,算是我給你們留下的念想吧!”
  “母妃!”平南王第一個就跪了下去:“都是兒子不好,讓您老操心身後事。”
  “這不是你的不好,你起來,本宮還有話要說!”王太妃擺了擺手,自然有人去將平南王扶了起來。
  看兒子被扶了起來,王太妃再道:“本宮讓人算過了,這些分完銀子之後,本宮這裡還剩下四十萬兩,二十萬兩給王兒你,你是平南王,花銷大,你給當私房錢,王妃可不能要啊!”
  平南王妃哭笑不得的道:“母妃,哪有您這樣的,當著兒媳婦的面,給兒子私房錢的?那兒媳婦要是一時不湊手,王爺也不能乾看著啊!”
  已經快七十歲的平南王妃,這會卻裝起了小媳婦兒。


第068章 原來只是預熱啊
  “那就是你們夫妻倆的事情了,本宮管不著了!”王太妃樂呵呵的道:“剩下的二十萬現銀,本宮分十萬給文梁,作為他的私房。”
  趙梁愣了愣,倒是他妻子,反應還挺快:“兒媳知道,跟大嫂一樣,這十萬就是老爺的私房了,呵呵。”
  這位情商很高啊!
  在週邊聽熱鬧的趙仁河看的興致勃勃。
  幸好其他人也都被王太妃這大手筆分她的私房震住了,沒人注意到這個小小的嬰兒的反常。
  而趙仁河也發現了,王太妃說分家,只是將此事定下,而這分她的私房,則是一個預熱,真正的大分家,恐怕還需要等待趙氏一族族老們的到來。
  但是對於能白得幾百兩銀子的事情,小小的趙仁河還是很開心的,管他誰的銀子,進了小爺的兜裡,那就是小爺的了。
  不管古今,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錢,是萬萬不能的!
  這個至理名言,是趙仁河的座右銘之一。
  “剩下十萬兩,給二房三萬兩,給四房三萬兩。”王太妃又道:“其餘的四萬兩,給嫁出去的四個女兒,一人一萬兩。”
  王太妃這一生就倆兒子,沒閨女,四個女兒,都不是她所出,不過都是長相不錯的女孩兒,嫁的也算好,雖然是聯姻,但是背靠平南王府,這輩子也過得很順遂了。
  最主要的是,女兒們都生的晚,如今最大的才六十歲,最小的五十。
  現銀分完了,王太妃開始分她的其他私房:“本宮手裡還有在京城的兩間鋪子,一間酒樓,給王妃吧,你是一個精打細算過日子的賢內助;一間綢緞莊,一個客棧,給世子妃,你也是個好孩子。”
  其他人羡慕的眼睛都紅了!
  這可是在京城裡的鋪子。
  別的不說,光是在京中就值錢!
  “在平南城裡,兩間香料鋪子,給文梁;一間雜貨鋪子給文林;另一間雜貨鋪子給文傑。”王太妃淡淡的道:“算是我這個當嫡母的,給你們倆的一點額外的進項。”
  二房跟四房的倆人老臉憋得通紅,還得磕頭謝恩。
  香料鋪子,價值連城,還是兩間!
  雜貨鋪子哪兒不能開?
  一人一間雜貨鋪子,這是在陰晦的說他們倆是“雜種”嗎?
  換做以前他們倆絕對不忍,也不可能認下這個虧,但是現在不行了,沒有靠山了啊。
  不忍也得忍!
  “本宮名下的田產,一半留給王爺繼承,剩下的一半,分五份,一份給世子;一份給族裡,當族田好了;其餘的留給文梁。”王太妃又道:“田地就不分給二房跟四房了。”
  “本宮的首飾,除卻一些心愛的,也都分一下,御賜的自然是都給王妃留下;一些不違制的留給世子妃;其餘的正室一套赤金鑲嵌紅寶石的頭面;妾室就分一對玉鐲子,兩對金鐲子,三個項圈吧。”王太妃又道:“府裡頭還有一位良妾是吧?”
  “是,有一位。”全王府裡就這麼一位。
  “再給那位良妾一套赤金頭面好了。”王太妃喝了一口茶:“別讓良家出身的委屈著。”
  “是。”
  “行了,本宮的東西就分到這裡了,其餘的零零散散,本宮可以賞賜給自己身邊服侍本宮的體面人,就這樣吧!”王太妃說了這麼多話,聽的人累,她自己也累了。


第069章 賞菜啊
  這一上午就聽王太妃說話了,好麼,將家產粗略的分了一下,完事之後,除卻平南王這一嫡支的人還算平靜之外,就連三房都臉上戚戚然,他們一分家,就不算是王府的人了。
  只能算是趙氏族人,王府近親。
  而不能以王府自居!
  這親爹當王爺,跟異母兄長當王爺,是不同的了。
  雖然知道早晚都有這一天,但是當這一天來臨的時候,他們還是有些接受不能。
  可是老王爺去世了,王太妃是目前家裡最大輩兒的人,他們不聽也不行。
  王太妃中午回去後面休息了。
  靈堂這裡自然有孝子賢孫在照顧,像是趙仁河這樣的奶娃娃,直接就讓他渣爹交給了李奶娘:“抱回去吧,他來露個面就行了,孩子太小,別隨便抱出來了。”
  “是。”李奶娘也不想三孫少爺繼續在這裡待著,連忙抱了回去。
  雖然三孫少爺不哭不鬧的,但是小孩子的性格不定,萬一這回兒高興了,過會兒不高興了呢?
  所以見好就收,李奶娘可精明了。
  一進門就被海姨娘接了過來,抱著兒子看了半天才放心:“這怎麼一去一上午?孩子還小,眼睛乾淨著呢!”
  李奶娘訕笑了一下,將人都打發了出去,才對海姨娘道:“王太妃娘娘,宣佈分家了!”
  海姨娘當時就笑了:“分家?早就該分了,不過,分家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分家了,該搬走的就都搬走了,我們住的地方,就該大一些了。”李奶娘提醒海姨娘:“您要早做準備!”
  海姨娘抱著趙仁河沉默了一會兒,沒等想好呢,午膳送來了。
  早膳就是蔬菜包子,雞蛋湯,兩道小菜,起碼還有一盤鹵牛肉,就對付過去的,鹵牛肉是惟一的肉菜了。
  從這天的中午飯開始,就全素了。
  五寶鮮蔬,這是王太妃賞賜的一道菜。
  而素三絲,則是王妃賞賜的一道菜。
  番瓜雜菌盅,這是世子妃賞賜的一道菜。
  一看就不是海姨娘這個級別的小妾能享受到的素菜。
  而三少奶奶則是賞了一道素炒黃豆芽,就算完事了。
  海姨娘自己的飯菜就是簡單地白菜豆腐羹,香炒豆筋,素燒茄子跟油燜鮮筍。
  都是些簡單易得的菜品。
  看到賞菜,海姨娘算是知道自己跟別人的差距了,不過她吃得開心:“你也嘗嘗,這是上頭主子們吃的東西呢。”
  她還不吃獨食,跟李奶娘一起吃不算,還分了一半給紅兒跟翠兒她們這些人:“都嘗嘗吧。”
  其實是看紅兒跟翠兒她們這些丫頭們的飯菜還不如她的呢。
  下人們這兩日吃的就是白面饅頭,白菜燉豆腐,白菜燉土豆,或者是豆角燉土豆,炒菜也都是一些素油炒的……大鍋的炒菜能味道好麼!
  她們是一點肉沫腥子都看不到了。
  “謝姨娘!”能多吃點好吃的,誰不樂意啊?
  給下人們做飯的能是什麼大師傅?那都是大師傅的徒孫輩的沒出息的人,才會被調去做大鍋飯。
  吃飽喝足,趙仁河玩了一會就睡午覺了,不知道海姨娘跟李奶娘又嘀咕了什麼,等他醒來,倆人已經不說什麼了,反倒是在縫製素服。
  這都是以後三年裡,守孝要穿的衣服,雖然說姨娘啊,晚輩什麼的,不必那麼嚴格,但是這王府裡要求嚴格,就得嚴格起來。
  到了晚上,又有世子妃賞了一道香菇菌煲過來。
  三少奶奶則是賞了一份醋溜白菜給海姨娘。
  倒是三少爺那個渣爹,讓人送來了一盤清炒白玉菇,算是他還惦記著海姨娘。
  但是來送菜的魯大娘說,王太妃跟王爺,王妃,世子,世子妃,這五位主子,都有賞賜給三少爺。
  從吃的到用的,可不少。
  奇怪的是,三少奶奶卻沒有這個殊榮。
  吃晚飯的時候,翠兒在一邊伺候著,還八卦道:“聽說隔壁這兩天都清湯寡水的,奶娘都沒有多少奶水了,兩位姨娘坐著月子,一點都不像是坐月子,倒像是在閉門思過,那菜湯都能看到湯碗的底兒了……。”
  李奶娘一聽這話,筷子“啪”的一下子就拍在了桌子上,臉拉的老長:“你個小蹄子,說,拿了誰的好處?在姨娘面前嚼舌根?”


第070章 翠兒多嘴
  李奶娘在這後罩房裡積威甚重,有些時候,那氣勢一爆發起來,根本不像是一個奶娘。
  加上海姨娘什麼事情都跟她有商有量,這自從李奶娘來了之後,海姨娘就沒吃過虧。
  自然,這一切大家都看在眼裡,暗地裡全當李奶娘是海姨娘的“狗頭軍師”一樣看待。
  翠兒這話說到一半,李奶娘就丟下筷子,連飯都不吃了,反而審問起了她。
  翠兒當時就嚇傻了!
  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哪兒有李奶娘那氣勢,那城府啊?
  “說!”李奶娘可沒有給她發愣的時間:“是誰?”
  “是前院的許婆子,她是提膳的人,說這次伺候月子真是虧大了,一點油水都沒有……奴婢就是去打聽了一下,真的!”翠兒趕緊解釋:“奶娘,您是知道的,奴婢在這裡待得好好的,是姨奶奶的人,怎麼可能跟外人聯合起來,吃裡扒外呢?奴婢就是這麼一說……那兩個姨娘,自從成了姨娘之後,一次都沒來過咱們這兒,以前逢年過節還來那麼一兩次的,現在一次都沒有了,從打懷孕之後,就跟抱窩的母雞一樣,生怕離了窩,讓人偷了蛋似的……白眼狼一對!”
  以前還來看望過海姨娘,後來大概是爭寵吧?
  就不來了。
  不止不來,連派人來看看,回個禮物說個話都沒有。
  以前偶爾看到她這個大丫鬟會說兩句話,現在她去那邊送東西,就讓她在後罩房門口那裡,隔著門簾子說說話,面都不見,就打發她走人。
  當了姨娘,成了半個主子,就這樣了!
  生了孩子,哪怕是女孩兒,也狂上了。
  哼,她們姨娘生的還是個兒子呢。
  也沒說讓她這個大丫鬟,當牛做馬,指揮的團團轉啊?
  “不是你被人挑唆說這些話的?”李奶娘疑心病很重。
  “不是!”翠兒搖頭:“奴婢要是那窩三挑四的人,這裡也不可能這麼消停,奴婢可是貼身大丫鬟。”
  貼身大丫鬟其實在這裡就跟個副主子似的,基本上一把抓,但是翠兒抓不起來,這才便宜了李奶娘。
  而且翠兒服氣李奶娘,就因為李奶娘能給海姨娘出一些靠譜的主意,以及幫助海姨娘固寵。
  就像是現在,那邊生了倆姑娘,三少爺最愛的還是她們海姨娘生的三孫少爺。
  在後院裡,什麼都是虛的,寵愛才是真的!
  有了寵愛才有各種好東西,才有好飯菜。
  “算你識相,以後不許這麼跟人嚼舌根,在後院,丫鬟多嘴多舌是大忌之一,那個什麼許婆子也不是什麼好人,她丈夫早逝,留了個兒子給他,兩個閨女都在後廚那裡當廚娘,兒子就是許老三,她也不知道走了什麼路子,給兒子安排了車夫的活兒,還娶了三少奶奶身邊的一個二等丫鬟當媳婦兒,這就調入院子裡當差了,不過就因為她嘴不好,三少奶奶帶來的人,都排擠她,不讓她往上湊,就被分來專門提膳,每天走那麼多路,都沒讓她累的說不出話,也是服了她那張碎嘴了。”李奶娘拿起筷子,伺候海姨娘用膳:“您多吃點,明天開始啊,我們就在這裡待著,哪兒也不去。”
  正在被親娘喂雞蛋羹的趙仁河歪了歪頭:“哭哭,不去了?”
  他還不會說太多的話,但是這樣也算是很聰明了。
  “哭哭不去了。”李奶娘沒多想:“我們在屋裡守孝即可,反正第一天也去過了,露過臉啦。”
  趙仁河其實還想去看看的,畢竟第一次經歷古代喪事啊!
  他好奇麼。
  “不去不好吧?”海姨娘沒有經歷過王府的喪事,所以也不是很明白,但是想著兒子今天去露臉,應該是好事兒吧:“而且三少爺今天都抱著他在前頭站著了。”
  明天不去,三少爺不會找來嗎?
  畢竟一天不見他這個三兒子,一天都吃飯不香。


第071章 被綠色包圍了!
  “您還是不明白。”李奶娘道:“不信您就看著吧,三少爺要是來,肯定是看看三孫少爺,不會抱著他走的,也不會再讓人來請三孫少爺去哭靈守孝,三少奶奶今天那眼神,都恨不得吃了三孫少爺,她不能在這個時候怎麼樣三孫少爺,但是可以讓三孫少爺不去,有的是話說給三少爺聽。”
  也就是說,有的是理由讓三少爺不帶三孫少爺去靈堂。
  “這……。”海姨娘不甘心啊。
  “您多寬寬心,不去也好,這馬上就要分家了,二房跟四房也該走人了,空出來的地方,可能讓大傢伙兒,鬆快鬆快了。”李奶娘道:“您也別多想,這是慣例,孩子小,又是個庶出,沒人在意才好呢,平平安安的長大比什麼都重要。”
  “我知道,終究,她是正室。”海姨娘以前不覺得,但是現在有了兒子,才知道這差距是有些大。
  嫡庶之間的差距,猶如天壤之別。
  但是再不甘心也要認命,她早就明白了。
  就是這口氣,她能忍下來,就是兒子,將來得自己找回來面子。
  而第二天一大早,三少爺來了,但是趙仁河還在睡覺,他是天剛放亮的時候就來了。
  看了看小兒子,沒忍心叫醒,倒是三少爺的確如同李奶娘所說,對海姨娘淡淡的道:“這幾日就不要讓李奶娘抱著孩子去靈堂了,一個是孩子年紀還小,眼睛乾淨,靈堂少去;再一個這來回也不方便,他還在吃奶呢。”
  “這幾天就讓他戒奶!”海姨娘也真是豁出去了。
  “別,讓他吃吧,什麼時候不吃了,什麼時候算完。”三少爺趙希伊道:“王府養活幾個奶媽子還是能養得起。”
  海姨娘心裡憋屈,這王府又不是你的,你說了不算。
  可是她知道,這話不能說。
  因為王府規矩大,可同樣也是最不守規矩的地方。
  “最近府裡頭可能有些亂,你每天派人早點提膳,千萬別吃葷腥,過三五個月的再吃就沒事兒了。”三少爺諄諄叮囑:“明天我給你帶錢來,是高祖母的一點心意。”
  這件事情,其實李奶娘早就跟海姨娘說過了。
  既然王太妃分了自己的私房,那麼三少奶奶絕對不會扣著不給,這錢也不會過三少奶奶的手,會由家裡的爺們兒來分,果然,按照她的話來了。
  “王太妃她老人家這是傷心了啊。”海姨娘感歎了一句:“我給她老人家再做兩個抹額吧。”
  “好,你也別太累了。”三少爺這會不渣了:“我去忙了,你好好休息。”
  說完就一撩袍袖走人了。
  不給海姨娘任何說話的機會,也有點像是被鬼催的逃跑的意思。
  海姨娘卻在他離開之後,看著他的背影,歎了一口氣,對守在趙仁河身邊的李奶娘道:“你還真說對了,三少奶奶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竟然真的不再讓三孫少爺跟著去了。”
  “她好歹也是京中大戶人家出身的嫡女,這點手段還是有的。”李奶娘道:“要是任由三孫少爺這麼繼續露臉下去,她那倆兒子可怎麼辦呢?”
  嫡子不如庶子,三少奶奶的臉還要不要了?
  趙仁河並不知道渣爹來過了,但是早上吃飯的時候,他從李奶娘跟親娘的語氣裡聽出來了,渣爹來過,然後他就發現,自己最近的衣服都是綠色的,純綠、豆綠、茶綠、春綠、蔥綠、石綠、玉綠、蘋果綠、橄欖綠、森林綠……他被綠色包圍了!
  最近李奶娘跟他親娘給他做衣服,清一色的綠為主,而且必定配上一頂帽子!
  因為他還是個小奶娃娃,屋子裡還好,到門外去必須要戴帽子。
  而且每半個月,勢必會請人來給他剃頭,他一直是個小光頭但是前頭留了一個桃葉樣式的頭型。
  古代的人們,對嬰兒膚色、體形、臉型、頭型等體貌的審美,與成人有顯著不同。
  與此審美需求相應,小嬰兒滿月後,要給新生兒剃頭、剪胎髮,並根據性別為嬰兒留以兒童特有的髮式。
  因為嬰兒較多時間頭挨枕頭躺著,頭髮短有利於嬰兒頭部衛生,有利於頭部散熱,不生痱子、不上火而少生病。
  同時古代人們的觀念認為,嬰兒的毛髮猶如鐮後韭菜,越割越旺。
  古代剪胎髮大多在百日,男嬰剃的髮式是“角”,即只留頭頂一撮頭髮,以及兩邊兩綹;女嬰是“羈”,即留頭頂縱橫各一撮,塑造出嬰兒可愛的形象。
  到了古代,趙仁河才知道,頭髮被認為是人體最珍貴最神聖的部分,一生不許剃髮,審美觀念中以發濃黑而長多為美。
  嬰兒的毛髮美與傳統中成人男女以濃密黑亮之發為美有密切的聯繫,嬰兒剃髮、養發的傳統一方面是祈求平安,另一方面是為他的成人階段的美做準備。
  漢族為嬰兒剃剪胎髮的習俗自先秦,且一直沿續到今天。《禮記•內則》上說:“三月之末,擇日剪髮為鬌,男角女羈”,就是對這種習俗的最早記載。
  雖然歷代嬰兒胎髮式樣雖不相同,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剃髮時要留下少許,不能剃光。
  “鬌,發墮也”。小兒剃頭時,應把留下囟門近旁的頭髮,這種頭髮稱為“鬌”。
  因為每次剃髮都將囟門近旁的頭髮留下,久而久之鬌便深垂下來,這便是髫。
  幼兒稍長,便不再剃髮。
  《桃花源記》中有“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的句子。
  垂髫為幼兒特有的髮式,也可為幼兒的代稱。
  而現在,趙仁河就是這麼一個“垂髫”的造型,可他這個造型,反抗沒有意義,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但是他的那一髫,其實是胎毛,從出生開始就沒剃過。
  “我不要穿、綠衣服……。”趁著李奶娘去給他蒸雞蛋羹,趙仁河跟親媽偷偷的抗議:“還有綠帽子……不要。”
  但是他有權利不戴……綠帽子!!
  “不行啊,這是規矩,你娘我想穿藍色還穿不起呢!”海姨娘指了指自己頭上的藍色頭花:“就只能戴上一朵藍花花,權當盡孝心了。”
  趙仁河都要氣哭了:“那也不能、給我戴、綠帽子啊?”
  這什麼破規矩?
  煩!


第072章 娘更厲害!
  不管他怎麼抗議都沒用,綠色的一切將他包圍了,不過渣爹有一點好處,那一日小分家,他將王太妃分給的錢財和首飾,都給送來了。
  按照規定,趙仁河可以得到五百兩銀子,不過他是良妾所生的孩子,王太妃給了他八百兩。
  這是額外的厚贈。
  給了海姨娘一對玉鐲子,兩對金鐲子,三個項圈,分別是一個金項圈,鑲著一塊藍寶石;兩個銀項圈,掛著銀制的長命鎖。
  以及一整套赤金的頭面,包括挑心、分心、滿冠、頂簪、掩鬢、花鈿、頭箍、圍髻、簪子和耳環。
  “這可真是好看!”海姨娘本來還對兒子不能露臉而耿耿於懷,等到東西送來,她徹底傻眼了!
  這也太好看了!
  而且金燦燦的,做工精緻,女人就沒有不愛首飾的。
  “好多啊!”翠兒都在一邊驚歎出聲了。
  “這已經不算多了。”李奶娘卻鎮定的很:“這手藝應該是京中宮裡內務府的玩意兒,姨奶奶也只有資格佩戴這樣的而已。”
  “已經夠了,已經夠了。”海姨娘樂呵呵地看著這些東西。
  “奶娘,最多幾個啊?”紅兒看的也很咋舌:“這都不算多?”
  “最多的?最多的上百件。”李奶娘回憶了一下:“一整套的金錁絲頭面,有五十件左右,包括泡子、鬢簪、鬢蝠、泡條、串聯,分三聯、四聯的那種、六角、大頂花、邊蝠、邊鳳、偏鳳、面花、壓鬢、後三條、包頭聯、豎梁、橫樑、後兜、太陽光、鳳挑、八寶、福壽字、耳挖子、耳墜、魚翅等各種單件;如果鑲嵌了寶石、珍珠等物的話,能擴展到七八十件;最多的就是皇后大禮服,全身披掛一百零八件。”
  聽得這些女人們目瞪口呆,心馳神往。
  女人天生就愛各種亮晶晶的首飾,現在一個個都如夢似幻的樣子。
  海姨娘看到她們這樣,乾脆,就把所有人都叫齊了。
  趙仁河也才看到,這兩間半的後罩房裡,當差的有多少!
  海姨娘有一個貼身大丫鬟,四個小丫鬟,兩個粗使婆子伺候;
  趙仁河有一個奶娘,一個貼身大丫鬟,兩個小丫鬟,以及兩個粗使婆子伺候。
  一共就倆大丫鬟,六個小丫鬟,四個粗使婆子,十二個大小老女人,伺候他們娘倆兒。
  加一個李奶娘。
  十三個人,這個數字,趙仁河覺得不太吉利啊。
  海姨娘非常大方的一人分了一隻銀制松麻鐲子。
  松麻鐲,就是鐲子打成了“麻花”一樣的形狀,線條流暢,設計感很強。
  這個最受大家的歡迎,因為一般的銀鐲都是一根銀條彎成一個圈,而松麻鐲是兩根交替彎曲。
  銀子多嘛!
  海姨娘給了鐲子也是有要求的:“這趕上大喪,吃穿用度上都要素淨,我呢,也不多說什麼,你們在我這裡一日,我就跟大傢伙兒好好相處,我也不是什麼講究的人,但是你們要是給我添亂,也別怪我不肯將就,告訴了三少爺,三少奶奶,這就攆出去,以後用不用的,你們自己掂量著來!”
  “那不能夠,在姨奶奶這裡上工最省事兒。”
  “就是,姨奶奶脾氣好,不打不罵的……。”
  不管大小老的,女人們得了好處,自然是要念及海姨娘給的好處,就連六個小丫鬟都高興的不得了,她們還小,月錢沒多少,賞賜是她們能攢下來的唯一進錢的途徑。
  “粗使婆子我再給你們一人二兩銀子,以後多注意點,別跟人碎嘴;小丫頭們每個再賞一對銀耳圈,大丫鬟就給你們一人一對耳墜子,我給你們厚賞,你們也別辜負我的好意,我雖然好說話,但是眼睛裡揉不得沙子!”海姨娘很有氣勢的樣子,震懾住了這十二個人。
  粗使婆子平時的月錢很少,能有額外的好處,當然是珍惜的。
  小丫頭們也差不多。
  兩個大丫鬟,紅兒還是有些謹小慎微的性格,翠兒上次被敲打過了,就變得小心翼翼的,看起來也得了個教訓。
  李奶娘也跟著道:“現在正是事兒多的時候,你們沒事也不要亂跑,能在王府裡留著當差是你們的福氣,那些要分家走人的,那都是沒福氣的,知道嗎?”
  “知道了。”所有人都應聲。
  下人們也有他們自己的圈子。
  這一要鬧分家,主子們慌了,下人們也慌了。
  主子們終究是主子們,他們出去了,那也是王府的近親。
  可下人們就不一樣了。
  他們是王府的下人,和是四五六品官員家的下人,那是大大的不同啊。
  主子們出了王府大門,那也是官宦,那也是官太太,那也是官家的少爺小姐們。
  可是他們就不一樣了。
  宰相門前七品官啊!
  王府的車夫出去都比普通的百姓高半頭。
  可是四、五、六、七,甚至是八九品官的車夫算什麼啊?
  那就是個車夫。
  四五品的可能好一些,六品一下就是小官了。
  現在王府鬧分家,不少下人都跟沒頭的蒼蠅似的,到處鑽營,都不想離開王府,可不得不離開。
  王府屹立百多年,家生子都有三四代了,更有嫁入王府的女子帶來的陪嫁,他們或許相互嫁娶,或許結為兒女親家……反正這關係錯綜複雜的很,七大姑八大姨就指不定是在某個主子跟前得臉的管事娘子,表妹堂姐的指不定就是在主子跟前得寵的姨娘、通房大丫鬟那種。
  所以最近王府裡也是一團亂。
  其他人都在亂糟糟,海姨娘跟李奶娘商量了一下,她們就當自己不存在,後罩房的這十二個人啊,小丫頭們都是外面買來的,沒有家生子樂意伺候姨娘。
  因為伺候姨娘會被主子奶奶所厭,沒有好前途,家生子都明白這個道理,都不愛來呢。
  所以這六個小丫頭啊,是沒有家裡人的;但是四個粗使婆子有,不過李奶娘都打聽過了,在讓她們散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之後,李奶娘才對海姨娘道:“我都打聽過了,這四個粗使婆子啊,一個叫張婆子,她男人跟兒子在馬房那邊看顧馬駒,沒什麼油水的活兒,女兒還小,不到八歲,當不了小丫頭子,只能在家養著;王婆子的丈夫跟兒子前些年出差,遇到了點事兒,死了,就留下個女兒給她,如今女兒隨了女婿,在外地給王妃看莊子,她只是想找個輕巧的活兒,才來了咱們這裡;李婆子是三少爺奶娘的堂姐,有這層關係在,李婆子才能伺候三孫少爺,平時就是她負責給三孫少爺洗東西,專門洗,別的一概不碰;那個趙婆子,是前頭三少奶奶安排來的人,不過她在這裡也就是個掃地的婆子,什麼事兒都不管,是個難得的明白人。”
  海姨娘聽了這話點了點頭:“那翠兒跟紅兒呢?”
  這倆可是貼身大丫鬟,絕對不能有所閃失。
  “她們倆就更簡單了,翠兒可是世子妃賞給您的,她的父母跟弟弟都在世子妃陪嫁的莊子上,她爹是莊頭;紅兒是三少爺身邊常隨的妹妹,那常隨一共有八個,給三少爺辦事的,紅兒的親哥哥在裡頭並不出眾,只是人嘛,老實巴交的,看著挺實在,三少爺愛用他做一些機密的事情,紅兒您也見到了,人不靈氣,不過也是跟她哥哥一樣,老實巴交,三孫少爺還小,用不了什麼通房大丫鬟的,這個性格正好。”李奶娘繼續道:“剩下那些小丫鬟們,連爹娘都不記得了,名字都是後來進府裡取的,沒有什麼背景,不用擔心。”
  “那就好。”海姨娘抱著趙仁河:“我哄他睡一覺,你去自己拿一對銀鐲子,素面的就行,先湊合著戴吧,等過了這喪期再說。”
  “過了也不能太張揚,估計啊,這喪期怎麼著,都得延續一年。”李奶娘沒有按照海姨娘的話去拿什麼鐲子:“奴婢去看看,三孫少爺該吃點什麼?不能總吃雞蛋羹啊,用點素油,或者點個豆腐腦什麼的,蔬菜湯也好啊。”
  想著多給三孫少爺弄點輔食,因為現在趙仁河就不太愛吃奶了。
  等到李奶娘出去了,娘倆兒躺在榻上,趙仁河閉著眼睛小聲的跟自己的親娘聊天:“李奶娘,厲害啊。”
  “厲害什麼?她這是欲蓋彌彰。”海姨娘自從讀了書之後,這遣詞用句進步飛快:“別人都有個來歷,就那十二個小丫鬟沒有,外買來的……王府家生子那麼多,就缺少這十二個了?”
  “娘更厲害!”趙仁河也想到了這一點。
  王府加上外面的附庸,都趕上府城一半人口了。
  這麼多人,就找不出來十二個小丫鬟了?家生子們恨不得自家所有人都去吃主家的,住主家的,花主家的,還領著主家的月錢。
  女孩子一過八歲,就送進王府裡,先當個小丫頭子用,長到十二歲,就成了小丫頭,過個一年半載的,就能升職加薪了。
  一直到大丫鬟的這個行列,貼身大丫鬟過得比外面地主家的小姐都要好。
  而且古代還流行“寧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的說法,因為大家婢女的見識,比一般的小家碧玉還要廣,小家女有的時候,都不如那大家婢氣質好,容貌好。
  甚至有些人,就愛娶大家婢,這些婢女在主子跟前都有臉面,就算是嫁了人,那也是主子曾經的奴婢。
  這種關係,也是一種另類的關係網。


第073章 紛亂的王府
  海姨娘帶著兒子,跟奶娘丫鬟婆子們一起在後罩房貓著,雖然隔三差五的三少爺過來看看,但是三少爺需要辦的事情太多了。
  這種忙碌,就連在後罩房的海姨娘,都感覺到了忙跟亂。
  比如今天,去提膳的翠兒,帶著香草跟香穗倆,領了飯菜回來,卻一臉的不高興:“姨奶奶,今天膳房那邊有點亂啊,聽說灶台重新分了,還沒分明白,所以只有一盤香蔥炒雞蛋,一盤鹵豆干,一盤涼拌八寶芽菜,一盤……老醋花生米。”
  李奶娘聽完,就皺了皺眉:“三道涼菜啊?”
  雖然現在天氣不冷不熱,吃什麼都一樣,但是涼菜不用占鍋灶,而且拌一拌,擺個盤就能端上來了。
  這就明顯是應付的意思啊。
  “是啊,沒熱灶,田三家的說,暫時先這樣了,請姨奶奶體諒一二。”翠兒道:“還說過幾天就好了。”
  “田三家的?”李奶娘想了想:“哦,王妃另一個奶娘的孫媳婦。”
  “看來王妃是將整個王府的後院都攥在了手裡。”海姨娘伸了伸懶腰:“走,吃飯去。”
  “飯!”趙仁河蹦蹦躂躂的直晃悠,充分體現了一個小吃貨的本能。
  “好,吃飯!”海姨娘抱著他往外走:“我說,三孫少爺是不是應該戒奶了?這都一歲多了。”
  “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戒奶吧。”李奶娘道:“不過我這奶娘,您想好怎麼安排了嗎?”
  “對外就說要有一個人幫我照顧三孫少爺,你就留在這裡,反正按照王府裡的規矩,庶子也該有兩個奶娘才對,可我們只有一個,還不許留下來啊?”海姨娘早就門兒清了:“再說了,我看三少爺的奶娘現在還時不時地冒出來一下呢,憑什麼你不行?”
  “那奴婢就厚顏留下來。”李奶娘對海姨娘的這種理所當然的要求很滿意。
  趙仁河已經逐漸不吃奶了。
  他的輔食多樣化,從蔬菜湯到雞蛋羹,還有水果泥,但是沒有肉鬆。
  不知道這個時代有沒有肉鬆,他也不敢問。
  因為現在吃飯都很素。
  從盛夏一直到仲秋,他就在這裡積極鍛煉身體,爭取不讓人抱著,然後李奶娘她們教他說話,只是為了不顯示聰明,他現在說話只對自己的親娘有邏輯,其他人一概都是雙疊音,例如“爹爹”,例如他在外人面前管自己的親娘叫“姨姨”,不能叫“娘娘”,那是犯忌諱。
  李奶娘從來不教他喊海姨娘“娘娘”的!
  海姨娘也從來不在人前跟兒子說一些忌諱的話。
  娘倆兒在這裡一直到入秋了,快要過中秋節的時候,老王爺才下葬,先前都是什麼頭七啊,二七啊,三七這種,然後是出殯啊,停棺啊,最後才是下葬。
  可是他們的食物依然是香菇扒菜心、清炒芋頭杆、爽口蘿蔔絲這種清清淡淡不見一點葷腥的素菜。
  至於什麼海鮮菇炒苦瓜、猴頭蘑菇湯啊,這都不常見。
  而羅漢齋這種菜,只有王太妃她老人家能吃到,偶爾賞給王妃、世子妃一些,趙仁河只是聽李奶娘跟海姨娘嘀咕過,但是從來沒有吃過。
  據說羅漢齋以時令蔬菜、三菇(香菇、蘑菇、草菇)、六耳(銀耳、木耳、榆耳、黃耳、桂花耳、石耳)、豆製品、面筋、瓜果等為原料,燒、煮、煨、燉而成,特點是爽滑軟爛、多香融合,具有咸鮮、清香、淡雅的特色。
  關鍵是這在古代是一道非常奢侈的菜。
  就在這樣的氣氛下,到了這一年的中秋節。


第074章 吃素的中秋節
  這中秋家宴,吃的也是淡而無味。
  滿桌子的素菜,吃的這些吃慣了雞鴨魚肉的王府主子們滿臉的綠色。
  外面什麼樣,海姨娘跟趙仁河是不知道的,因為今天接到消息,他們娘倆兒依然自己過節。
  最多,就是廚房送來了一桌席面。
  據說這是三少奶奶特意叮囑的呢!
  清新小炒、荷塘小炒、炒素三鮮、炒素四寶,炒素三絲、蒜蓉蒸茄子、豆角燉倭瓜,碧綠蔬菜湯,金絲小花卷。
  這就是今天晚上的中秋席面了。
  而聽去廚房提菜的翠兒講,王太妃那裡的飯菜相當的豐盛,她就看到幾個好菜,如意香乾、羅漢齋、雙椒蒸豆腐、茭白木耳……。
  跟人家的菜一比,海姨娘這裡的東西簡直不夠看!
  “跟人家比什麼?我比得起嗎?”海姨娘卻心平氣和的道:“行了,這些菜夠吃了。”
  有的吃就不錯了,當年她還餓肚子織漁網呢。
  剛要吃飯,就來了人。
  “王太妃賞!”來人不算是陌生,是王太妃身邊的管家娘子,陳三家的,就是名叫曲如柳的,穿著大紅衣服來給海姨娘以及三孫少爺送王太妃滿月賞的女人。
  不過這個時候的她,穿著再也不鮮豔,而是素雅為主。
  “王太妃賞海姨娘一道黃金南瓜餅,賞三孫少爺一道奶湯素白菜。”
  黃金南瓜餅其實就是油炸南瓜餅,這道菜在府裡也就只有幾個主子能吃到。
  還有奶湯素白菜,這是專門給還在吃輔食的趙仁河設定的,內裡的奶湯裡沒有葷腥,就是真的奶湯,而白菜也用的白菜心,足夠柔軟,趙仁河也可以吃一點。
  “多謝王太妃賞賜。”海姨娘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禮,謝了賞賜。
  李奶娘拿了一個包了二兩銀角子的素色荷包塞給曲如柳:“不知道我們三少爺跟三少奶奶都有賞菜嗎?”
  “有,前頭的三少爺賞了一道紅燒素面筋,三少奶奶賞了一道八寶冬瓜盅。”曲如柳這回也沒有了以前那種盛氣淩人的感覺,反倒是低調了許多:“大少爺家與二少爺家也都有。”
  至於王爺王妃跟世子、世子妃?
  都是在後院,陪著王太妃一起過中秋,他們的席面那就不用說了。
  送走了她之後,海姨娘的臉色好看了許多,證明上頭的人還是惦記她的,所以也賞了四道菜給下頭的人。
  沒辦法啊,這麼一大桌子菜,能上桌子來吃的就海姨娘,加上趙仁河,娘倆兒一個女人,一個才不到兩歲的奶娃娃,能吃的了嗎?
  而李奶娘則是要回去跟家裡人過個節,海姨娘單獨賞了她一道菜。
  不過王妃也派了人來,賞賜了一盤月餅。
  去年的月餅都是什麼火腿餡兒的、咸蛋黃餡兒的這樣的肉餡。
  今年的月餅就不成了,青紅絲的,五仁的,棗泥的……就沒帶肉,連咸蛋黃餡兒的都沒有了。
  “一人分一個吧。”這麼一盤子,其實還挺多,青紅絲的五個,五仁的六個,棗泥的六個,還有黑芝麻的六個,白糖白芝麻的八個。
  “我們這裡都有,您留著慢慢吃。”翠兒發現李奶娘回家了,就有些膽氣了:“要不要給隔壁送倆過去?”
  “隔壁沒有麼?”海姨娘一愣,李奶娘走的時候可沒說這些。
  “有倒是有,就只有五個,一樣餡料的就一個,小小的一個盤子,不是王妃賞賜,是三少奶奶賞賜的。”翠兒興致勃勃的道:“王妃看中的還是您。”
  或者說,看重的是海姨娘生的是個兒子。
  隔壁那二位,生的是倆賠錢貨啊!


第075章 淡然的重陽節
  “那就一人送去兩個吧,就說我這裡也不多。”海姨娘想了想:“多的不要多說,跟隔壁那倆保持距離。”
  都是小妾,而且隔壁那倆也倒楣。
  生孩子洗三的時候,趕上了老王爺薨逝。
  孩子滿月,老王爺的頭七、二七跟三七。
  孩子百日,老王爺出殯,哭靈,下葬了。
  而且她們當時懷孕的時候太囂張,三少奶奶憋著一口氣呢,現在可倒好,整個驚蟄院都在傳,這倆小姑娘恐怕是個命硬的啊,一出生高祖父就死了!
  滿月就過三七……。
  百日就出殯,下葬。
  迄今為止,都沒個名字。
  三少爺去看過兩回,就再也沒去過了,因為三少爺很忙,一個大男人不可能流連後院,不幹正經事,何況現在正是關鍵時刻。
  三少奶奶倒是沒什麼事情,就琢磨倆小妾了。
  這剛出月子,就被叫去每日立規矩,大夏天的給三少奶奶打扇子扇風,也不知道李奶娘是怎麼辦到的,三少奶奶頭幾天派人過來說,趕上高祖大喪,這每個月初一十五的請安問好也免了,過了三年孝期再說。
  所以現在海姨娘真的是非常輕鬆,不用去給三少奶奶請安問好她不知道多開心。
  每日跟著李奶娘,帶著兒子一起,過完中秋節,娘倆兒開始學習認字。
  這個時候趙仁河才知道,親娘是不認識字的,現在已經知道自己名字怎麼寫了。
  海如花。
  幸好,他親娘長得好看,不是真的“如花”。
  而李奶娘教海姨娘認的也只是一些普通的字,從三字經開始,百家姓,以及千字文。
  這是給孩童啟蒙用的書籍。
  而且一天只教一句話,比如說“人之初,性本善”,這就是一句話了。
  不要求寫,認識就行。
  只是海姨娘記性不太好,總是過幾日就忘了,還要重複溫習。
  趙仁河只是附帶品,李奶娘都沒想過,趙仁河會全部記下來,並且認真的記住了那些文字。
  畢竟現代的簡體字,跟古代的繁體字區別有些大。
  例如“關”字,簡體的非常簡單,繁體字就麻煩了,還分怎麼寫,隸書是“關”,繁體普通的就是“関”。
  這等於是從頭開始學起啊!
  趙仁河一邊鬱悶的被一個奶媽子普及知識,一邊想著自己堂堂大學畢業生,文科本科,差一點就考碩士了的高級知識份子,不僅穿越了,還從身體到學問,都需要從頭再來!
  雖然現在還不會寫,但是務必要摘掉“文盲”的帽子。
  就在這個時候,九九重陽節到了。
  古代其實很重視節日的,因為也沒有什麼其他的娛樂活動,過節就算是一種全民娛樂的日子了。
  依然是不聚在一起用餐過節,而是各個房都分到了重陽糕,菊花酒,還有插茱萸。
  王府每年的重陽節,都很熱鬧的,不僅有吃有喝,還可以放紙鳶、登高等等活動。
  但是今年統統都沒有了。
  以往的重陽節,有登高祈福、秋遊賞菊、佩插茱萸、拜神祭祖及飲宴祈壽等活動,這次只有拜神祭祖兩件事情,還都跟海姨娘與趙仁河沒有關係了。
  只是在院子裡,有七八盆盛開的白色菊花而已。
  而趙仁河也穿上了秋衣,依然是綠色的那種,看的趙仁河,包子臉上都出褶子了。
  就在過完重陽節的第二天,趙仁河剛起來穿好衣服,跟親娘在一起坐等早飯,就見李奶娘興高采烈的進來:“聽說今天他們搬家呢!”


第076章 三支搬家
  “今天才搬家啊?”海姨娘愣了愣:“這都幾個月了?”
  “幾個月也是分了家。”李奶娘道:“你當王府分家是什麼?王太妃請了族老們過來,然後將王府的公產分了分,一些私產也都分了一下,然後要去衙門說一聲,再有就是清點了,光是鋪子,田莊等地,一個來回怎麼也要這幾個月的時間才能捋順,還有這下人,也要分清楚,一般都是一家子一家子的走呢,外面哭嚎聲可大了,也就咱們這裡安靜,聽不到。”
  “我還以為得等到過了年呢!”海姨娘好奇地問:“那他們走了,空出來的地方,可就多了。”
  本來麼,王府地方大,但是人口也多,五世同堂,起碼二三百號人。
  現在搬出去了,空著的地方可就多了。
  “當然了,聽世子身邊的人說啊,這幾日世子正在跟王爺商量,該如何重新分配院落呢!”李奶娘同樣興致勃勃:“姨奶奶啊,到時候,咱們就不用憋在這後罩房裡頭,連個溜腿的地方都沒有。”
  後罩房最多只有三五百平米,去掉房間,也就二百平米活動區域,擺上幾盆花草,就沒地方了。
  趙仁河人小腿短,在這裡溜達倒是暫時可以,可海姨娘她們這些大人可就真的有些憋屈了。
  “那敢情好啊!”有更大的房子住,海姨娘當然會更高興了。
  他們的早飯送來了,是翠兒親自去接的,早飯還挺豐盛,雖然依舊是素的,只是海姨娘看了一眼就道:“這不該是我的份例吧?”
  主食乃是盤絲小酥餅跟醬豇豆包子。
  一盤香煎豆腐,一盤牛奶煨娃娃菜。
  切開的鹹鴨蛋六個一盤,還有百合粥一罐、紅豆粥一罐。
  四碟小鹹菜……她這裡什麼時候這麼奢侈了?以往倒是講究的起,可是現在守孝,基本上都是隨便對付一下。
  “一會兒三少爺過來用早飯。”翠兒過來小聲的道:“聽說昨日三少爺是歇在了書房,翠環伺候的,三少奶奶已經賜下了避子湯。”
  “這還在守孝呢!”海姨娘皺了皺眉:“三少奶奶不生氣?”
  “沒聽說三少奶奶生氣摔東西。”翠兒道:“但是看到許三家的興致勃勃的去抓藥熬藥了。”
  “她估計不會生氣。”李奶娘看了看外面,沒人,這才小聲的跟海姨娘說:“這避子湯,誰知道是什麼藥材組成的?吃了之後,是永遠避子,還是一時的?”
  海姨娘倒吸一口涼氣,永遠避子?
  那叫避子湯嗎?那叫絕子湯!
  “這也怪不得三少爺。”李奶娘看海姨娘臉色不太好看,就解釋了一下:“男人麼,這又不是死了親爹,去書房睡了這麼長時間,能憋得住才怪!就算不去三少奶奶那裡,不來後罩房,那書房裡不還有一個通房大丫鬟呢麼,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那麼一個紅袖添香的小妖精在跟前晃悠,能忍住才怪!”
  “也是,這都多久了?過了百日了吧?”王府裡的規矩大,但是守孝也分很多種的,他們這種小輩兒,守孝半年都是有孝心的了,其實守孝三個月就可以了。
  但是為了顯擺自己有孝心,嫡支這一脈幾乎就是守孝二十七個月的架勢。
  而三少爺他們這樣的出身,三個月不碰女人已經是很不容易了,過了百日哀思,只要不跟正室同房,不跟小妾大丫鬟的搞出孩子,紓解一下還是可以的,但必須要小心,不能讓女人有孕。
  這可是犯忌諱的事情。
  所以一般這個時候,但凡是滾了床單之後,女人都要被正室夫人賜下一碗避子湯,就算是懷了孕,也要偷偷地流掉。
  趙仁河聽的小耳朵都豎起來了,渣爹的香豔八卦啊。


第077章 後院的波動
  可就在這個時候,渣爹來了!
  雖然是守孝的時候,但是渣爹看起來氣色還不錯,依然唇紅齒白,瀟灑又風流的斯文敗類模樣。
  然後親娘她們就不再聊這個話題了,而是改了,改成了趙仁河的冬衣樣式。
  “我就說,這裡怎麼擺了這麼多飯菜,原來是您要來了。”海姨娘假裝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早知道,就多點兩樣了。”
  “那就再來兩樣。”三少爺心情很好的樣子:“去廚房,跟他們說,送來一份雞蛋餅,給三孫少爺吃的;再來一份羊奶酥。”
  “是!”翠兒趕緊退出去,直奔大廚房,這可是三少爺親自吩咐的!
  不怕廚房的人不給做。
  自從另外三院的人搬走之後,帶走了一批下人,剩下的下人們就很謹慎小心了,生怕也被“分走”出王府。
  而海姨娘則是拿了兩塊布料出來:“這天氣冷了點,打算給小河做兩件厚衣服,給您也做一件長袍。”
  她手裡頭的料子,一匹藍色的,一匹綠色的,正適合守孝的時候穿戴。
  “行,做吧。”三少爺看了看布料:“我那裡還有一匹水藍色的布料,給你做兩身衣裙,去吃飯吧。”
  吃飯的時候,海姨娘說了一下李奶娘的事情:“我也沒伺候過孩子,李奶娘幫了我不少,所以就想著,留著她,跟我一起看孩子,將來老了,也讓小河跟您一樣,照顧奶娘,給她養老。”
  這是大戶人家的慣例,一般奶娘都有很好的老年生活,因為小主子吃過奶娘的奶水,這奶娘就跟別的下人不一般。
  尤其是女孩子,奶娘跟著陪嫁出去的都有很多。
  不過那樣的奶娘一般沒有家裡人了,就孤單單一個,將小主子當自己的孩子一樣看待。
  而男孩子的奶娘,則是伺候小主子到成家立業,有了媳婦兒之後,奶娘就會被已經長大成人了的小主子贍養到老,甚至死了都有一些感情好的小主子去致奠。
  “那就留下來吧!”趙希伊同意了:“你也不要想那麼多,我的奶娘是因為我小時候沒親娘在身邊,我都是奶娘帶大的,要不是有奶娘當年護著我,我也長不大。”
  “您別這樣說。”海姨娘小聲的道:“世子妃對您還是很照顧的。”
  她一個良妾,可不能說一些別的話。
  “是,是對我很照顧。”三少爺知道這個話題不能再談下去了,他換了一個話題:“我讓人一會兒給你送點東西過來。”
  他給海姨娘藍色的布料,是允許海姨娘跟著一起守孝的,畢竟海姨娘現在只是一個妾室,且身上穿著的衣服,其實已經很低調了,是煙青色,接近藍色了,頭上倒是帶著一大三小的藍色絨花。
  也沒帶什麼首飾,頭上用的都是素銀簪花,耳朵上的是素銀耳環,很是樸素,臉上沒有擦脂抹粉。
  趙希伊覺得很順心,妻子勉強算是表面上的賢慧,但是良妾的確是個規矩的女人。
  所以這頓飯吃的很不錯,臨走的時候,又抱著趙仁河親熱了一下:“兒子啊,將來你要好好的長大,考個狀元回來,讓他們都知道知道,庶子也有出頭之日。”
  海姨娘只是微笑低頭,並不說話,狀元?哪兒那麼容易啊?
  趙仁河仗著自己還小,可勁兒的賣萌,抱著他這渣爹英俊的臉,Mang了好幾口:“考……狀元,圓圓!”
  一個“考”字,噴了渣爹英俊的臉,一臉的口水。
  而且這個字的含義,只有趙仁河自己明白的梗!
  越想越可樂,笑容就越甜蜜,天真,又可愛的緊。
  這更讓三少爺開心了!
  走了之後,還有人送來了蒸的軟糯的面果子,給三孫少爺,說是三少爺吩咐的。
  “乖兒子。”海姨娘樂呵呵的喂著兒子吃著面果子。
  這面果子不是油炸的,而是用熱水蒸出來的,不知道怎麼做的,有一種桃子的甘甜,又不見桃子,小小的果子,軟綿綿,非常適合小孩子吃。
  趙仁河已經不吃奶了。
  但是李奶娘也如同海姨娘說的那樣,三少爺同意了之後,海姨娘就光明正大的把李奶娘留下來,繼續照顧趙仁河。
  但是一直到晚上,前頭書房裡的通房大丫鬟,翠環來了。
  雖然是個通房大丫鬟,但是翠環年輕,漂亮,紅袖添香。
  一身深綠色的衣裙,頭上梳著雙丫髮髻,烏黑油亮,只在發根那裡,用海藍色的絨花圍了一圈,耳朵上掛著小巧玲瓏的一對白色的珍珠耳環。
  腰身被一個很大的亮藍色腰封裹著,顯得腰肢特別纖細。
  她送來了一個黃松木雕刻的盒子:“這是三少爺讓奴婢送給海姨奶奶的東西。”
  翠環現在見到海姨娘,低眉順眼的很,聲音輕柔,態度恭敬:“是給您的首飾。”
  “哦?”海姨娘打開看了一眼,盒子裡頭是一支步搖。
  這支步搖用的是白銀打造,所以很亮眼,但是上頭用的是藍色的寶石,鑲嵌出蝴蝶的樣式,而且墜飾很精巧,水滴形的藍色寶石墜在下面,看起來就很漂亮。
  最主要的是,很適合現在戴。
  翠環看的眼睛都直了!
  原來她不知道三少爺給海姨娘送了什麼東西,但是現在知道了。
  好嫉妒!
  眼睛都要冒火了。
  不過海姨娘將盒子蓋上之後,很平靜的喊了人來:“紅兒,過來,將東西放到首飾那邊吧。”
  “是。”紅兒低頭將東西接過來,交給了李奶娘。
  是李奶娘用鑰匙打開了箱子,將東西放在了裡頭。
  “翠兒,給翠環姑娘拿個荷包,辛苦你了,買朵花兒戴。”海姨娘淡淡的,一點都沒有看重翠環的意思。
  收東西,打賞,流程走的非常順。
  從頭到尾,都沒用正眼看翠環一下。
  翠環滿臉通紅,尷尬非常的站在那裡。
  趙仁河看了看翠環,這是渣爹的小蜜。
  這女的的確有當小蜜的資格,長著一張鴨蛋臉兒,柳葉彎眉,狐狸一般的媚眼,纖細的腰身,削弱的肩膀,有一股楚楚可憐的味道。
  尤其是這氣質,比較容易惹得男人保護欲爆棚!
  只可惜,她到現在都是個丫鬟,再是通房大丫鬟,那也是丫鬟,不是主子。
  跟姨娘沒法比。
  海姨娘賞賜完了,就擺了擺手,李奶娘直接無視了翠環姑娘,扭頭就跟海姨娘聊上了:“姨奶奶,您看這個小衣服的樣式怎麼樣?給三孫少爺做個小長袍怎麼樣?”
  “這個挺好。”海姨娘還拿了一個小帽子的繡樣:“這個是蘭草,繡在衣服上,肯定好看。”
  翠環姑娘尷尬的行了一禮,灰溜溜的離開了後罩房。
  她走了,海姨娘繼續裁衣服,翠兒卻高興的很:“翠環太囂張了,到了我們姨奶奶跟前兒,還不是得規矩一些。”
  “你高興什麼?人家是通房大丫鬟,以後遲早是個姨娘。”李奶娘卻道:“這是被三少奶奶給收拾了,找海姨娘來了。”
  她看的清清楚楚,翠環姑娘是想投靠海姨娘的,但是她以前可是看不起海姨娘的呢,現在知道來投靠,卻低不下那頭,誰樂意讓她投靠啊?
  “她也是吃了三少奶奶的苦頭,現在知道找幫手了,怎麼不去找隔壁那倆?”海姨娘用繡樣,在布料上比劃了一下:“那倆多有鬥志啊?聽說現在都偷偷的托人出去購買胭脂水粉呢!”
  每天打扮的跟個妖精似的,不去管自己生的女兒,就知道爭奇鬥豔,在後罩房給三少奶奶添堵。
  現在就算是跟三少爺上了榻,睡了覺,有了孩子,還不是要打掉?
  這可是守孝的時候!
  李奶娘笑了笑:“她們還都是爭鋒的對手呢,怎麼能湊到一起去?翠環姑娘想上位,難。”
  “為什麼啊?”海姨娘不理解了:“我都被抬進府來了,她這個位置,還不近水樓臺先得月啊?”
  “沒用,按照三少爺的官方品級,他只能有一妻一妾,也就是三少奶奶跟您,那倆說是姨娘,只是擺了兩桌酒席,沒有官方承認,還是個奴婢的身份,三少奶奶看她們不順眼了,雖然說生過孩子的妾室不能打發,但是將倆人送去庵堂過一輩子,也是可以的,你不同,你是良妾,是在官府備案了的,如果以後三少爺升官了,三少奶奶的品級跟著往上升,您也可以啊!”李奶娘樂呵呵的道:“我朝承襲明制,天子有中宮皇后、東西皇貴妃、四位貴妃、八位皇妃、十六位貴嬪、三十六位嬪妃、七十二位美人,以及沒有定數的才人,以及女官。親王爵有一位正妃、四位側妃、媵妾八位、良妾十六位、賤妾三十二位,通房大丫鬟跟外面養的那就沒定數了;郡王爵有正妃一位,側妃兩位,媵妾四位,良妾八位,賤妾十六位,同樣的,通房大丫鬟跟外面養的沒定數,要多少都成!公爵就是正妻一人,媵妾兩位,良妾四位,賤妾八位;侯爵是正妻一人,媵妾兩人,良妾兩位,賤妾六位;伯爵就是正妻一人,媵妾兩人,良妾兩位,賤妾就他們自己高興了,但是朝廷不會承認。子爵跟男爵都是正妻一人,媵妾一人,良妾一人,賤妾也是他們自己說著玩的,官府不會承認,也不會有所記載。”
  趴在一邊假裝玩耍的趙仁河,已經豎起了耳朵,聽得非常認真!
  這可是難得的,他收集外面的資訊的機會。


第078章 妻與妾
  “官員的規矩就跟勳貴們不同,一品的官員,有正室一位,媵妾四位,良妾八位,賤妾十六位;二品則是正室一位,媵妾兩位,良妾四位,賤妾八位;三品正室一位,媵妾一位,良妾兩位,賤妾四位;四品就是正室一位,良妾兩位,賤妾兩位;五品則是正室一位,良妾一位,賤妾兩位,六品就沒有良妾的待遇了,七品就連賤妾的待遇都沒有!八品九品是不入流的官品,草民只有四十無子,方可納一房妾室,傳宗接代。”
  “我是良妾,三少爺也給我在官府登記了。”這是海姨娘的底氣。
  趙仁河明白,自己的親娘是良妾出身。
  納妾不是娶妻,在古代,納妾不是正式的婚姻,妾不是男方的正式配偶。
  但是妾也分很多種,而且納良家女子為妾,也要經過一定的程式,主要有兩個要點,一個就是納妾往往也有媒人從中說和,第二個就是納妾往往也要訂立一個文書,但納妾訂立的這個文書不叫書,而叫做契,它實際上是一種買賣的契約。
  這樣有正規手續的,也就是海姨娘這樣的良家女子,她才是良妾。
  但是像鄭姨娘跟張姨娘那樣,本身就是奴婢,成為妾室也是賤妾,根本提不上來什麼身份,說是姨娘,她們也只是個奴婢而已。
  海姨娘再是姨娘,她的身份,也是良家女子。
  只是,趙希伊是個從五品的官員,也只能有正室一位,良妾一位,賤妾兩位。
  “現在三少爺都全了,三少奶奶,您,跟兩位姨娘。”李奶娘道:“這會兒就不得不說一下,這朝廷的規矩了。”
  所有人幾乎都洗耳恭聽。
  “這妻從夫貴,所以不分正從,文武職相同,宮廷中嬪妃,稱內命婦,外廷官員妻、母稱外命婦。”
  內命婦:指的是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及未婚的公主、長公主、大長公主;還有宗室之母及其正妻、經過君主正式冊封的嬪妃等等。
  外命婦:或稱誥命夫人,指的是已婚的公主、長公主、大長公主等,及所有經過君主敕封爵位的官員之母或正室(部分朝代時,側室也能成為外命婦,但有人數上的限制),有時後妃除生母以外的女性直系尊長(如養母、祖母、從祖母等)也能獲得君主敕封爵位。
  而除公主以外,一般得到外命婦身份的女性,封爵等級皆從夫之官銜高低而定。
  一般來講,只有一品、二品是誥命夫人,等到三品就不是了,稱呼為:淑人;四品乃是恭人;五品就是宜人;六品則最低,稱為安人。
  七品以下皆為孺人,也就是前頭點綴一下品級,稱為八品孺人,九品儒人這樣。
  這就是外命婦的等級。
  “三少奶奶那樣的只能是敕封宜人,冊封的誥命夫人,只能是一二品官員的正妻,還得是嫡妻,結髮妻子!”李奶娘道:“續弦、填房這樣的就要降一級,一品官員的填房,只能是二品誥命夫人。”
  “如果三少爺的官能升一升,成了三品,您就是媵妾!”李奶娘道:“為什麼這些人喊”三品大員”?從來沒聽人說過”四品大員”的?因為過了四品,才是大官!有媵妾的才是真正的大官,勳貴們都有媵妾的名額呢!而四品以及四品以下的官員,沒有媵妾的名額,那就只能是官員,七品以下就是芝麻綠豆大的官。”
  那就沒什麼意思了。
  趙仁河抬頭看了李奶娘兩眼,李奶娘這口氣,還真是大啊!
  七品官都不看在眼裡,是王府的下人都這樣心大啊?還是說,她一個人的眼界高?
  他越來越對自己的這位奶娘,好奇了。
  到底是個什麼出身?竟然如此有眼界!
  要知道在這個封建時代,男尊女卑。
  男人們尚且不能讀書識字,知道這麼多事情,女人更是足不出戶,從一個州府嫁到另外一個州府,哪怕是相鄰的兩個州府,那都是屬於遠嫁了。
  按照古禮來說,超過三十里地,都是可以稱為遠嫁……他嫡母更遠,從京城到平南王府,隔了五個州府之多!
  遠,絕對的夠遠!
  就是不知道,李奶娘的娘家,在什麼地方,她是個什麼來歷?
  可惜啊,他太小了,不然問一問也好,不不不,還是不要問了,問了萬一不好呢?他還很弱小,裝慫長大才是重點。


第079章 重新分院
  李奶娘別看外表普普通通,實際上卻一點都不普通,知識淵博,還認識字,知道各種禮儀,擅長宅鬥。
  看看這兩年,海姨娘自從懷孕,調了這個李奶娘過來,等到生了兒子,李奶娘就開始輔佐海姨娘,把個三少奶奶給氣了個半死,卻巧妙地轉移了三少奶奶的注意力,讓她對著兩個賤妾跟一個通房大丫鬟去發火了。
  趙仁河長了這麼大,健健康康連生病都沒有過,吃的喝的,穿的用的無一不精細。
  不華貴,但是精細。
  小孩子華貴什麼呢?
  只有精細才是保命的資本。
  海姨娘的吃食也很讓李奶娘關注,就像是去年的那道八寶紅鱘飯,李奶娘就阻止海姨娘吃。
  如果吃了,肯定不好啊。
  這樣的事情多發生幾次,親娘跟自己肯定生活的更艱苦,這種艱苦說的不是生活品質,而是生活環境。
  誰樂意天天沒事就玩宅鬥呢?
  還是對著三少奶奶那種沒腦子的女人。
  時間過得很快,等到趙仁河穿上了新的衣服,親娘也穿上了藍色的衣裙之後,聽人說外面終於搬乾淨了。
  要知道這三家人,可是人口眾多,不只是主子,奴才婢女也一大堆,這些年住下來,可以說,是住了一輩子王府,臨老臨老了,還要搬走,聽說二房那邊的老太爺已經躺在榻上起不來了,就這,老太妃都沒說等一等,而是立時逼著搬家走人!
  四房倒是乖覺,三房也悶不吭聲。
  反正現在親爹是沒有了,娘倒是嫡母跟親娘,可是卻比親爹在的時候更狠,凡事不讓平南王出面,她老人家的人往跟前一站,什麼事兒?說吧!
  說完也就給處理了,想讓他們編排平南王,都不給一點機會。
  春夏秋冬四個院落,空出來三個。
  重新分配院落是必須的,這件事情,王太妃交給了世子妃來辦,而不是王妃。
  世子妃也有自己的私心。
  春院裡,只有立春居基本上沒有動彈,但是小姐們的院子挪動了。
  家裡所有的小姐們都去了夏院,現在家裡頭就剩下六個房頭了,是第三代的房頭,正好,夏院有六個院子,一個房頭一個院子,專門養育女孩子的地方。
  世子妃將整個春院,都分給了他們的嫡長子趙修一家。
  秋院,讓世子妃也給分了。
  立秋居、處暑居跟白露居,分給了二房,也就是世子與世子妃的嫡出二兒子,趙侯,趙希候這一支。
  秋分居、寒露居與霜降居,則是給了三房,也就是趙希伊他們這一房。
  以後三房就跟二房住在秋院的範圍內。
  冬院也給分了。
  立冬居、小雪居還有大雪居,給了四房世子側妃徐氏所出的四兒子趙偉,字希偉的一家子居住。
  因為世子側妃難產而亡,這趙偉,就成了個小可憐兒,以前是居住在清明居,現在又居住在冬院裡。
  而冬至居,小寒居跟大寒居,則是五房趙仿全家居住。
  趙仁河聽了半天,聽明白了,這是全家都有了現在三倍大的地方居住啊!
  這下子大家住的地方鬆快多了。
  只是趙仁河有些納悶的是,為什麼王爺只有世子一個兒子?王府不該有獨子才對啊?
  他們生多少孩子都養得起。
  這個疑問,一直在他心裡很久。
  長大了才解開這個謎。
  現在說的是分院子的事情。
  這大面上分完了家,各個房頭也該分一下了。
  他們一共分了三個居,就是秋分居、寒露居與霜降居。
  三少爺直接就把秋分居定位為三少奶奶的院子!
  寒露居則是給了海姨娘,讓兩個姨娘在寒露居後罩房居住。
  霜降居給了兩個兒子居住,女兒則是送去了夏院,那裡都是小姑娘在住,還有從宮裡頭出來的女官,教養她們婦德婦容,知書達理。
  這下子,三少奶奶跟前的那些婆子們消停了。
  誰也不用爭著當小姐的教養嬤嬤了。
  只是三少奶奶不太滿意作為自己起居之地的院落:“為什麼要秋分居?你要跟我分居啊?”
  三少奶奶非常委屈的看著三少爺趙希伊:“就算是你看不上我這人老珠黃的原配,也不能跟我分開過日子吧?這是要休了我嗎?”
  如今三少奶奶是有了底氣,自家父親升官了,正四品啊!
  還是在京中,而自己的丈夫也才是從五品而已,區區一個後勤的官,還是在軍中。
  敢對自己不好,自己一定要寫信回娘家!
  “秋分是秋院的主院,你不想住,那我給如花住?”趙希伊奇怪的看著她:“你看寒露跟霜降哪個好,你先挑!你要是覺得都不好,你就留在這裡,自己住驚蟄居好了,我們搬去秋院那頭。”
  三少奶奶一噎:“那我留下算怎麼回事?”
  春院裡都是嫡出,她留下來幹什麼?
  “那你想去哪裡住?你搬去好了。”三少爺趙希伊的態度很隨意:“我讓人幫你搬家,還是你想搬回娘家,京都都可以,我雖然在兵營裡是管理後軍大營軍需品的,但是手下也有那麼三五十個人,幫你搬家足夠了。”
  三少奶奶馬靜立刻人如其名,安靜了下來。
  趙希伊看了看她,越看越覺得礙眼,因為三少奶奶,雖然也穿著藍色的衣裙,戴著點翠的藍色牡丹花,可卻描眉打扮,嘴上有紅色的口脂,臉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胭脂香氣。
  再看門口打簾子的鄭姨娘,以及給他和三少奶奶端茶來的張姨娘,這倆女人生了孩子之後,因為是個女孩子,還想著受寵,再生一個男娃兒,才有立足的根本,所以趁著青春正好的時候,也都花枝招展的樣子,尤其是兩個女人本來就大胸細腰,現在胸前更偉岸了。
  就連穿的衣服,也稍微的拉低了一下,露出雪白細膩的脖頸。
  看趙希伊的眼神都像是帶著小勾子一樣!
  張姨娘更是端著茶杯,一個給了三少奶奶,一個放到了他跟前:“三少爺,用茶。”
  一股濃郁的暗香浮動,帶著挑逗的意味。
  趙希伊心裡沒來由的就想到了海姨娘,海如花。
  雖然叫如花,但是很少用香料,更何況這個時候,根本不適合擦脂抹粉,描眉打扮。
  這是在守孝期間!
  他是知道的,世子父親從高祖父去世之後,一口肉都沒吃,全吃的素。
  世子妃嫡母,頭上只有兩根銀簪,一支鳳頭釵,連步搖都沒戴,身上的衣服全都是月色、象牙白、藕荷色這種素淨的顏色。
  王妃這些天更是只穿乳白、月白等等白色的衣服,外面還罩著一件麻布衣服,頭上只戴著白色的頭花。
  更何況老太妃這幾日也是有些吃不好睡不著的,眾人都說是老太妃其實還是想念老王爺的……。
  “用什麼茶?”想到這裡,趙希伊最直接的表現,就是發脾氣,直接摔了茶盞子,站起來就對著三少奶奶吼道:“你愛去不去,大不了,我休了你!”
  三少奶奶臉都白了!
  她能依仗的無非是娘家的父親,成了正四品的京官。
  可山高皇帝遠,這是平南王府,她也只能陰晦的仗著娘家的勢而已。
  真要鬧起來,吃虧的肯定是她,畢竟遠嫁,遠嫁,遠遠地嫁了出來,想要仗勢,也得她親爹能成為首輔大臣,或者官居一二品,成為一方大員再談。
  這還不算完,就在兩個姨娘面露喜色的時候,三少爺趙希伊已經對著她們倆發火了:“還有你們倆,一個個塗脂抹粉的幹什麼?現在就想勾搭爺們兒嗎?也不想想是什麼時候,守孝期呢,這麼一副妖精的樣子是想幹什麼?都給我滾回去,洗乾淨了,就在屋裡禁足!”
  趙希伊發了好大的火,就連他兩個兒子來求情,他都沒去看一眼三少奶奶馬靜,反而訓斥了兩個兒子一頓,將他們趕回了學堂那邊,自己一個人睡在了書房裡。
  而三少奶奶馬靜卻傷心不已:“我幹了什麼了我?憑什麼對我發火?”
  馬靜在家也是金尊玉貴一般長大的,她又是老來女,頗為受寵的,當年要不是嘴上不好,加上情竇初開,也不會遠嫁,更不會嫁給一個庶子。
  這些年,每當生氣、憤怒、哀怨的時候,她就會想起來,都成了一塊心病。
  “您別生氣,您別生氣啊!”許三家的趕緊湊過來:“三少爺這是不知道在哪兒惹了怒火,附近不是下人就是奴婢,您是他的妻子,這股無名火只能朝自己人撒,您看看,跟您紅了臉,卻對著兩個姨娘大發火,都被禁足了,也沒個期限。”
  許三家的長的普普通通,說話卻很中聽:“您也別哭,三少爺這邪火發完了,還不是得回頭找您?您也別給他甩臉子,都是夫妻,床頭吵架床尾和啊……。”
  三少奶奶一想,可不是麼!
  “我娘家可是京城四品官宦人家,他一個從五品,在軍中的書記官,敢對我怎麼樣?”這是三少奶奶的底氣,時不時地提一提,也是給自己提氣呢。
  “是,您可是官家小姐,您這樣貌,這氣度,這出身……。”就在許三家的正花式誇耀三少奶奶的時候,曾瑞家的進來了:“三少奶奶,前院書房,三少爺讓翠環姑娘,站在門口,不許她進書房一步。”
  “嗯?”三少奶奶瞪圓了眼睛:“她?她怎麼了?讓三少爺生氣了?”
  三少爺這人愛年輕貌美的,她是知道的,所以這些年,三少爺身邊的年輕女子就沒斷過。
  當時三少奶奶一開始管得嚴,結果三少爺就給她抬回來一房良妾。
  三少奶奶這才發現,自己管得太嚴格,丈夫乾脆向外發展了,為了防止過猶不及,她才提拔了兩個通房大丫鬟當姨娘,又給了丈夫一個新的通房大丫鬟。
  一個是為了名聲好,另一個則是為了不讓某一個女人,在丈夫那裡得到獨寵。
  結果今天,丈夫一反常態,不僅獨宿在書房,還把除了沒見面的海姨娘之外的所有女人都罵了個遍,更沒有在任何一個女人那裡留宿,她是知道的,丈夫別看道貌岸然的樣子,實際上,哪個男人不愛美色?哪個男人不偷香竊玉啊。
  她以為他會宿在海姨娘那裡,因為今天就海姨娘沒挨駡,可是沒有。


第080章 挪窩寒露居
  其實要是住在了海姨娘那裡,三少奶奶就會恨上海姨娘了。
  可是……沒有啊。
  以至於三少奶奶心裡空落落的不知道要恨誰才好。
  “難道翠環已經不得寵愛了嗎?”三少奶奶皺眉了:“還要再送一個通房大丫鬟過去?”
  許三家的差點沒翻白眼!
  “三少奶奶啊,您這是急魔怔了嗎?三少爺身邊都三四個小妖精了,您還往他身邊塞人?”這可真是新鮮,誰家媳婦兒不是把丈夫看的比眼珠子還仔細?她家那個別看老實巴交的,偶爾出去還逛秦樓楚館,睡個美嬌娘呢。
  可是他絕對不敢往家裡帶。
  再喜歡也不行。
  因為許三家,許三有半年的時間都不在家,跟著三少爺到處跑,家裡都是許三家的做主。
  真敢領了人回來,等他出一趟門回來,估計就剩下骨頭渣子了。
  真不知道三少奶奶這位女主子是怎麼想的,還主動給三少爺塞人,塞他個粑粑還差不多。
  當然,這話不能跟三少奶奶說。
  許三家的很快就調整好心態,繼續勸:“以奴婢淺薄的愚見,三少爺這是氣不順,發邪火呢,發完了就沒事了,保證明天又是一個豔陽天。”
  三少奶奶被這麼勸著,終於是氣順了,也沒打算再給自己的丈夫塞一個女人過去。
  但是第二天,三少奶奶發火了!
  她以侍奉不周為由,將兩位賤妾姨娘的月錢給停了一個月;將通房大丫鬟翠環,罰了三個月的月錢;美其名曰:以儆效尤。
  至於海姨娘,這次三少奶奶學聰明了,她竟然大方的賞了海姨娘兩盆木芙蓉。
  還是比較有名的“三醉芙蓉”。
  這種三醉芙蓉,乃是重瓣木芙蓉,花初開時為純白色,後變為粉紅色,要落的時候,則是深紅色,為稀有的名貴品種。
  可是要趙仁河來看的話,他只記得木芙蓉的生態價值,是固土護坡、淨化大氣。
  當然,也有一定的觀賞價值。
  因為以前他的外祖母就養過,是養在屋裡的,
  他更是記得木芙蓉的習性,喜光,稍耐陰;喜溫暖濕潤氣候,不耐寒,在長江流域以北地區露地栽植時,冬季地上部分常凍死,但第二年春季能從根部萌發新條,秋季能正常開花。
  喜肥沃濕潤而排水良好的砂壤土。
  但是在東北就只能是盆栽,養在室內了。
  還有一點,就是這種花的植株生長較快,萌蘖性強。
  當年外祖母還有一個很大的花房,週邊都是木芙蓉。
  雖然這種花很漂亮,但是三少奶奶送的,那就多少讓海姨娘心裡犯嘀咕了:“這是什麼意思?”
  很快她就知道是為什麼了,三少爺在前院發了一頓邪火。
  李奶娘都摸不著頭腦:“姨奶奶這兩日最好不要見三少爺,不然這邪火指不定再發到您身上,或者三孫少爺呢。”
  “他沒那個時間了。”海姨娘卻道:“我們現在開始收拾東西,馬上就要搬家了。”
  她們搬家,三少爺也同樣要搬家的,都是在忙的時候,估計不會來後罩房這裡。
  三少爺是沒來後罩房,但是他又派人來給海姨娘送了東西。
  來的不是翠環了,來的是兩個三等丫鬟,送給海姨娘一個金漆雕花的薰爐。
  用的不是紅漆,這個時候,府裡頭不可能用大紅這麼喜慶的顏色,用的是金漆,背景色還是原色,因為是薰爐,黑了點,但是雕刻的非常精美漂亮。
  據說是尹姨娘的遺物之一。
  住在沿海地區,冬天雖然冷,但是肯定冷不到哪兒去,就是屋裡頭比較潮濕,有個薰爐的話,會乾爽一些。
  送的禮物也讓海姨娘摸不著頭腦,卻不得不暫時裝裝樣子,給兩個丫鬟賞了兩盤點心,就送出去了。
  等人走了,她才對李奶娘道:“這是抽的什麼風?”
  平白無故的,麻了別人,給了她賞賜。
  趙仁河也在一邊道:“抽風,抽風!”
  說了兩句,完蛋!
  哈喇子又流出來了!
  “乖啊,不要學你姨娘說什麼抽風,可不能說啊。”李奶娘白了海姨娘一眼,給三孫少爺擦哈喇子:“估計是哪兒看你順眼了,這幾日外面很忙也很亂,聽說大房的大少奶奶,收拾東西才發現,自己多少年都不戴的一個金簪子,都不知道讓誰給換成了個銅簪子了!還有二房的二少奶奶,丟了一對上好的玉鐲子,正在找呢!前院的三少奶奶,不知道丟了什麼,也喊人查呢。”
  這些少奶奶們,都是官宦人家出身,出嫁的時候,不說十里紅妝,可也有不少嫁妝,其中包括衣食住行,首飾當然更多,但是有些只是親朋好友送來湊數的添妝,並不代表少奶奶們就喜歡,就會注意到,甚至是佩戴。
  某些時候,這些首飾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戴出去,壓箱底放著,首飾又不像是布匹,怕發黴,只要放著好好的,十年八年的都不打開看一眼,現在發現有的丟了,有的被掉包了,金的變成了銅的,能不生氣嗎?
  可是好幾年了,上哪兒找去?
  而海姨娘她們說是搬家,其實很簡單,海姨娘只需要抱著趙仁河在屋裡坐著玩耍就行了,外面自然有丫鬟僕婦們打包搬東西,他們娘倆兒不用動彈。
  一切都交給了李奶娘打理。
  大件的東西,早就搬走了,不搬走的也是要留給下一個住進來的人。
  何況聽說那個院子裡頭也有些比較大件的東西,沒搬走的,他們過去了,直接就能用。
  經過幾天的打包,收拾行囊等等,東西都搬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一點生活用品,最後,他們在一個據說是黃道吉日的時間內,搬入了新的院落。
  寒露居同樣是二進的四合院,前頭有倒座房,後頭有後罩房,地方足夠大。
  海姨娘自己住二進的正房,五間,中間是客廳,東西都是裡外的套間;她將一進院落給了兒子。
  後罩房六間,她把六間分為三份,兩間,兩間的成為一份,是裡外套間的佈局。
  兩個姨娘住了四間,還有兩間留著,備用。
  “萬一再有姐妹進來,也有個住處。”這是海姨娘的原話。
  兩個姨娘也是跟著起搬進來的,聽了這話就有些不服氣:“還有誰來啊?”
  “前頭那個翠環,早晚要到後面來的,你們也別不服氣。”海姨娘道:“跟了三少爺,日後總不會再落下去伺候人。”
  也就是說,早晚都是要提成姨娘的,也要留出房間來。
  兩個姨娘這才消停了。
  海姨娘住了正房,對後院的兩個姨娘也沒有什麼硬性規定,比如不許出門啊,不能走正廳之類的,原來的院子裡,誰敢從三少奶奶的眼皮子底下出門?
  小妾們都是走的角房那道門。
  敢走正廳,非得被三少奶奶罵死不可。
  但是海姨娘允許啊!
  “只要不是跟走城門樓似的,進出走正廳就走了吧,想走角門就走角門,但是只有西角門可以走啊,東邊角房那裡改成茶房了,別隨便進去。”海姨娘道:“後罩房東邊跟西邊各有半個廂房,兼併出來的,你們倆看看,是一起當了庫房,還是當個什麼?只有靠東邊跟靠西邊的有,中間位置那兩間後罩房,就真的是兩間了,沒多餘的地方了。”
  “奴婢要東邊的。”鄭姨娘立刻就道:“奴婢想要個茶房,用水方便。”
  “那奴婢要西邊的好了。”張姨娘也道:“奴婢想要個水房,用水方便。”
  都是“用水方便”的結尾,誰不知道,這“滾床單”之後,都要換上新的乾淨被褥,人有的時候洗漱一下,或者乾脆洗個澡,才能再次上床睡覺?
  海姨娘低頭,抱著兒子,晃了晃正在發呆的小傢伙兒。
  而趙仁河也聽出來這兩位小媽話語裡的意思了。
  他有的時候想,幸好自己是托生在了王府這個地方,古代民眾的衛生,真的是一個讓他接受不了的程度啊!
  也幸好,這裡是南方,洗澡什麼的可能要比北方方便許多,不然,他真的忍受不了。
  趙仁河現在還跟著海姨娘住,前院慢慢的收拾,等他到了能自己睡覺的年紀,再搬去前院的正房居住即可。
  他們這邊安頓好了,也到了冬月,開始老實巴交的守孝。
  然後喝了臘八粥,開始準備過年。
  去年趙仁河才多大啊?基本上睡著過年的,而且也沒人注意到他。
  今年趙仁河……依然還是很小,別人忙碌的時候,他只需要跟著親娘玩就行了。
  因為有李奶娘在跟前,娘倆兒並不多說什麼私密話,只有在晚上的時候,海姨娘才會真的逗一下兒子,趙仁河也是在這個時候,才敢跟自己的親娘說上兩句正常的話,顯擺一下自己的智商。
  其實過年,也沒用他幹什麼,就是穿了一套新的“綠衣服”,戴著一頂大綠帽子,還是去年的流程,一套走下來,得了若干個紅包,周圍依然是充滿了奶臭味的小奶娃娃一大堆,哭嚎的,睡覺的,兩嗓子的有的是。
  就是去年還能在王府裡過年的人,今年就少了很多。
  最主要的是,紅包也少了一個……高祖父他去世了,少了他給的壓歲錢。
  而過了年,趙仁河就算是兩歲了。
  他是四月來到這裡的,現在眼看著就過年了,也真的是一歲多……快要兩歲了。
  而且他已經開始說話,雖然在外人面前故意藏拙,可是如此迅速的說話,聰明伶俐這四個字,已經被他渣爹認可。


第081章 避子湯不避子
  不過,他們是有大喪在身的人家,這一年,都沒有掛紅燈籠,而是掛的白燈籠。
  趙仁河想的是:其實白色的燈籠,光亮度要比紅色的燈籠高一些。
  而且滿桌子的年夜飯,只有一條清蒸大魚算是肉菜了,但是還不讓人動筷子,因為年夜飯飯桌上的魚,就不是吃的,是看的!
  要留到過年之後,因為“年年有餘”嘛。
  除此之外,全是素菜!
  不過是素菜葷做而已。
  什麼素燒鵝、素燒鴨、素燒雞、素燒肉。
  反正都是素菜,只是做的比較像是葷菜而已。
  就說那道素燒肉吧,用的是茄子、雞蛋等為主料的一道菜品,形如紅燒肉,色紅、濃香、利口。
  還有那道素燒鴨,名字聽起來像是燒鴨,葷菜,但實際上,它屬於素菜類。
  端上來的時候,色澤金黃,鮮香油潤,清爽不膩,鹹中帶甜。
  據說這道菜取材於豆腐類的素食,卻做成鴨肉塊的形狀,在其表面也塗上一些色素,與烤鴨的色澤相仿。
  甚至還有一道素蝦仁!
  以山藥為主要原料,用蒸、炸等製作而成的素菜,可是看著跟真正的蝦仁兒一樣,這道龍井炒素蝦仁,可非常讓趙仁河驚訝了。
  可惜的是,他只能吃一點牡丹雞蛋羹。
  牡丹雞蛋羹,這名字好聽吧?
  實際上,就是在蒸雞蛋羹的時候,上面撒上一圈蝦仁,當然,這蝦仁不能亂灑,必須要撒的像是一朵盛開的牡丹花,這很考究手法的,故而名為“牡丹雞蛋羹”。
  但是現在不能吃葷腥啊!
  所以趙仁河的牡丹雞蛋羹上的“牡丹”,就是素蝦仁,看的跟真的一樣,只是吃到嘴裡,就不是那個味兒了。
  以至於趙仁河驚訝之餘,又覺得倍兒心酸:連口肉都吃不到嘴裡!
  這個年過得蕭蕭索索,淡而無味,別提多不讓人開心了。
  後來他也只是在親娘身邊,聽著外面什麼花邊新聞,也沒有什麼新意,無非是搬走了的三房想回來,可那是做夢!
  搬出去之後才知道,在王府裡有多幸福!
  二房跟四房就更別提了,就他們那樣的小官,還是在軍中,要不是有王府親眷的這塊招牌,估計早就讓那幫水軍給收拾了。
  不過王太妃沒同意,只是讓他們進來拜年,吃了一頓飯,然後就送客了,連留宿都沒有。
  反正他們在平南城裡頭都有大宅院,從王府到平南城,也就一個時辰的路程而已,喝多了,或者趕牛車的話,最多兩個時辰。
  守孝的日子裡,誰也不會閑著無聊,喝酒聽戲的,倒是他渣爹,對他的嫡母有諸多不滿,最後還是渣爹的心腹查探出來緣由,是因為她們這些女人們都擦脂抹粉的緣故。
  而海姨娘沒有,她只是不喜歡擦脂抹粉,平時只是擦一點油脂,防止皮膚皴裂,其他的什麼口脂啊、香粉的,一概沒有。
  因為要說有也可以,得拿錢讓人出去買,就海姨娘這樣的漁家女子,根本捨不得拿二兩銀子去買那麼一小盒東西來擦。
  以至於後院的女眷們都遭了秧,後來她們都不化妝了,三少爺這股子邪火才滅。
  但是過了年之後,卻傳出來,翠環有了身子!
  “不是都喝了避子湯了嗎?”海姨娘一聽就糊塗了:“怎麼還懷了?”


第082章 翠環血崩而死
  “不知道啊,這會兒三少奶奶已經去稟報世子妃了。”李奶娘道:“這會兒才過了正月十五,您不去前頭給三少奶奶請安不知道,聽說許老三家的已經去熬藥了,田三兒家的親自去藥房那裡抓的藥,董瑞家的跟著三少奶奶一起去的世子妃那裡。”
  她這些倒是打聽的很清楚。
  “那翠環姑娘可就有罪受了。”海姨娘有點面露不忍:“這個時候懷孕了,肯定不會留下的。”
  越是在這裡待得久了,越是知道這裡的人,對於某些事情,是不能容忍的,這一年多以來,三少爺就沒跟三少奶奶在一張床上睡過。
  倒是翠環姑娘,是通房大丫鬟,在書房裡伺候的,近水樓臺先得月啊,三少爺又最愛這年輕鮮嫩的女子。
  這麼枯坐守孝的能不找點事兒做麼。
  “那是她活該!”李奶娘卻道:“雖然每次都有賜下避子湯,但是她要是喝得多了,以後也不容易有孕了,奴婢估計啊,是沒喝。”
  “不能吧?”海姨娘驚訝的道:“她不喝,送湯去的人,能走?”
  聽說三少奶奶每次派人送避子湯過去,都是看著她喝下去才離開,怎麼可能沒喝?
  “喝了也能吐出去啊!”李奶娘告訴海姨娘:“這件事情我們只管聽著就是,可千萬別摻和。”
  果然,上午聽說的,下午翠兒去前頭拿三孫少爺愛吃的雞蛋餅,結果就聽說,翠環……死了!
  “死了?”海姨娘嚇了一跳:“只是懷孕了而已。”
  “是喝了打胎藥,大流血,死了。”翠兒還是個姑娘家,臉色慘白,瑟瑟發抖的道:“聽說,她的月份大了,已經是四個多月,快五個月了,因為藏不住了,這才讓人看出來,平時她都是藏著的,因為冬天的時候穿得多,她又穿的是那種襦裙,就……就不太看出來,結果因為喝了打胎藥,月份太大,胎兒下來了,人也……一直流血就死了。”
  “唉!”海姨娘歎了一口氣:“果然如同李奶娘說的那樣,這翠環遲早是要作死,她幹嘛要瞞著啊?月份小的時候好打一些。”
  “聽說,她都是當人面喝了避子湯,等人走了扭頭就吐出去,她們在翠環住著的房間裡,發現了好多她吐出來的藥漬。”李奶娘回來了:“月份大了瞞不住了才被人發現,結果一碗打胎藥下去,孩子沒保住,人也完蛋了。”
  “我已經知道了。”海姨娘看了看她:“那三少奶奶這次可是高興了吧?”
  弄死一個小狐狸精,肯定高興了。
  “還行吧?聽說這碗打胎藥可是世子妃賜下來的,三少奶奶不擔責任,不過三少爺可能會不開心吧?畢竟這孝期鬧出來這麼一出,三少爺該慘了。”李奶娘道:“三少奶奶這是走了一步臭棋。”
  果然,晚飯的時候,就聽說世子爺罵了三少爺一頓,並且撤掉了三少爺身邊伺候的所有年輕的丫鬟跟媳婦子,只留給他一些上了年紀的婆子,以及小廝、書童跟常隨。
  三少爺回來之後,沒吃晚飯就跟三少奶奶吵了個天翻地覆,三少奶奶沒出閣就看上一權貴的事情,也被嚷嚷了出來!
  可是三少爺第二天,就收拾了東西,直接去了軍營,說要在大營裡好好的辦公。
  因為按照慣例,三少爺這個輩分,不用守孝二十七個月,他只需要守孝三個月即可,但是為了略表孝心嘛,這才跟著守孝二十七個月的,但是他在家過了十二個月,也可以出門去辦公,畢竟還是在水師大營裡掛著職位呢,不去不好。
  所以他乾脆就走人了。
  留下三少奶奶,獨自面對王府內的流言蜚語,羞憤的差點自殺!


第083章 時光飛逝
  當然,也只是差一點,畢竟她還有三個孩子呢!
  不過三少爺這麼一走,倒是不錯,後院的女人們不再爭風吃醋,而且翠環沒了,兩位姨娘很開心,可是見不到三少爺,她們就鬱悶了。
  渣爹這麼一走,趙仁河輕鬆了:“賣萌還是很累人的啊!”
  海姨娘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兒:“看把你給舒坦的……。”
  趙仁河在寒露居二進院玩耍,輕易不去一進院落,而且他還小,李奶娘跟海姨娘兩個女人,整天沒事就盯著他!
  而他呢,也不是真的在玩,其實是在鍛煉身體,走走蹦蹦的,小胳膊小腿兒也幹不了別的,倒是李奶娘,平日裡教導娘倆兒讀書,其實就是小兒啟蒙用的東西。
  古代兒童的啟蒙讀物,就是“三百千”,即《三字經》、《百家姓》跟《千字文》。
  時光飛逝,春去秋來,一晃又一年即將過去,渣爹這一年來,只在端午跟中秋回來了一下,看了看他們,就又走人了,以至於世子妃都將三少奶奶叫去教訓了好幾頓,說她將爺們兒逼出了家門,不愛回來了,這可不是為妻之道。
  而在臘八之前,渣爹又回來了,不知道三少奶奶這個嫡母用了什麼辦法,把人終於是哄好了,留了下來,開始準備過年。
  因為是第二個年了,所以過得還是那樣,只不過高祖母看起來有些衰老,本來就很老的老人了,現在看起來更像是行將就木一般。
  除了那些紅包壓歲錢之外,趙仁河也沒有別的收入。
  開春之後,桃花燦爛,柳葉嫩綠,彼時趙仁河已經可以穩穩當當的走路,奶不吃了,可以吃一些熬煮的爛爛的米粥、細細的龍鬚面、薄皮的小餛飩。
  已經四歲了的他,已經會背《三字經》了!
  當然,其實他還會背誦《百家姓》跟《千字文》,只是不認識字,但是會背誦,就是沒讓李奶娘知道,光是這樣,李奶娘已經很開心了。
  海姨娘更開心,她覺得,只有她才能養這麼聰明的兒子!
  時間匆匆如流水,一晃眼,二十七個月的孝期還剩下三天就滿了。
  最近一個月,整個王府都在為出孝做準備。
  王府的生活不同于平民百姓,他們家一點小事也要當做大事來辦,一點小動靜,都要比平常人家大很多。
  就連海姨娘,都做了一身鮮亮的桃花粉的衣裙,上頭還繡著五顏六色的蝴蝶,這是準備出孝之後穿的衣裙。
  趙仁河在沒人的時候,就跟他親娘撒嬌:“可是要脫了這身衣服了,我都戴了二年多的綠帽子啦!”
  “你才多大?豆丁一樣,還知道什麼叫綠帽子啊?”可把海姨娘樂壞了。
  “我當然知道了,娘,你可別小看我,對了,您那百家姓,背會了沒有啊?”趙仁河小小的一個人站在那裡,卻對著他的親娘詢問學習情況:“您若是不背會了,李奶娘該不往下教了。”
  他早就學會了這三本小兒讀物,可惜的是,不能顯擺出去,就這,他渣爹都高興的不得了,給了他一套小兒用的筆墨紙硯,都是按比例縮小了的書房用品。
  但是他在去學堂之前,是不能用的,也不敢用。
  現在都有後院的風言風語說他聰明伶俐,早慧云云,嫡母每次看到他,眼睛裡就跟長了刀子一樣。
  可嚇人了!


第084章 已經四歲了
  “我這正背著呢!”海姨娘俏臉一紅。
  說實話,背書不如才四歲的兒子,她也很鬱悶啊!
  但是她就是背誦的磕磕巴巴,就這,李奶娘還說她學得好,每次當面誇獎完她,海姨娘都會在背地裡,聽兒子嘲笑她。
  這種“水深火熱”的日子啊。
  “那您努力一下啊!”趙仁河老氣橫秋的用小肉爪子指著自己的親娘:“努力!”
  “好,努力。”海姨娘喜愛的摸了摸自己兒子的頭:“我兒子真好。”
  “娘!”趙仁河趕緊晃動小腦袋:“男人的頭,女人的腰,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呦呦呦!”海姨娘更樂了:“你才四歲,就男人了?”
  “我已經不是兩三歲的小屁孩兒了。”趙仁河抬首挺胸:“已經長大了。”
  “什麼長大了?”李奶娘進了來,手裡頭拿著一個白玉小碗,碗裡頭一點鳥蛋做成的蛋羹,細滑爽嫩的堪比內酯豆腐。
  “他說他長大了。”海姨娘差點笑趴下:“才四歲,就長大了啊?”
  “奶娘,我長大了,已經不是兩三歲的小屁孩兒了!”趙仁河強調自己是個大人了。
  “是,是,是!”李奶娘也慣著他:“我們三孫少爺是個大孩子了。”
  大孩子,也是孩子。
  趙仁河癟了癟嘴:“奶娘,今天吃什麼?”
  “這是海鳥蛋蒸的蛋羹,午飯您的是蔬菜鹵子的龍鬚面。”李奶娘哄著趙仁河:“哦,我知道了。”
  整日的吃這些東西,其實都吃膩了,但是沒辦法,他還小,無法消化那些大魚大肉,且這正在守孝期間,大魚大肉?能有個蛋類做食物,都不錯了。
  李奶娘疼愛的摸了摸趙仁河頭上的兩個小角角。
  現在趙仁河已經四歲了,他的頭髮留長了,發分成兩路紮成兩隻角,古人稱之為“總角”。
  為趙仁河剃髮時,特意選擇的這種髮式。
  據說這種髮型在南宋之後的南方比較流行。
  男童留“角”的習慣與漢族先民對牛的尊崇有關。
  因為據文獻記載,華夏民族的始祖炎帝,牛首人身,頭上有角,牛首是炎帝部落的圖騰之一。
  而牛在農耕文明中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而男性又是農耕社會的勞動主力,男娃娃髮式留牛角的造型,是祈願男娃娃能健康成長,壯如牛、勤如牛。
  現在趙仁河就是這麼一個造型。
  不過趙仁河這一世的樣貌不錯。
  盡挑選父母雙方優秀的地方長了。
  他皮膚白皙水嫩,隨了他親娘海如花。
  但是大大的一雙眼睛,水汪汪,配上那挺翹的鼻子,天生一雙好看的唇形,眉眼間都隨了渣爹,將來肯定是一個偏偏俊朗佳公子。
  所以趙仁河才四歲,就長得非常可愛又討人喜歡,每次渣爹來,都要抱一抱,現在依然是如此,只要渣爹在家,就必定會來看看趙仁河,哪怕是看一眼呢!
  儘管其他三個女人都眼紅海姨娘有這麼一個會勾人的兒子,卻無可奈何。
  誰讓她們生的不爭氣呢!
  連三少奶奶馬靜,都是如此想。
  “聽說家裡的稱呼也要換一換了,這除了孝就換。”李奶娘不知道從哪兒得來的消息:“日後或許就該稱呼我們三孫少爺為三少爺了呢!”
  趙仁河嘴裡吃著東西,耳朵豎了起來。
  “也該換個稱呼了,現在上頭的老祖宗就剩下王太妃娘娘,這眼看著就要出孝了,我……。”海姨娘剛說到這裡,外面就見翠兒一溜風的跑了進來,滿臉的蒼白神色。


第085章 高祖母去世
  “你這是怎麼了?”海姨娘被嚇了一跳。
  翠兒如今也是十八九歲的大姑娘了,海姨娘還想著除了孝之後,就跟三少奶奶提一下,將翠兒許配出去,一般大丫鬟都是幹到二十歲以上,就該許配人家了,如果被男主人看上了,就收為賤妾姨娘。
  看不上的,也要在二十歲以後找個合適的人家,嫁個王府裡的什麼人,繼續生兒育女,然後繼續給王府當牛做馬……這就是家生子的由來。
  如果外嫁的話,會放了這丫鬟的賤籍,也算是王府積德行善了。
  當然,更多的丫鬟選擇留在王府裡,出去可沒有在王府當差來的威風。
  說白了,家生子就是家裡簽過死契的的奴才夫妻生下的孩子。
  他們的父母是奴才,他們也跟著父母一樣做人家的奴才,所以,家生子又被人稱為奴才秧子。
  趙仁河很慶倖,自己穿過來的時候,是個庶子,要是個奴才秧子……他非得先給自己贖身不可!
  要知道家生子是沒有人身自由啊。
  男的還好,女的更慘!
  何況在王府裡出去的大丫鬟,那都有的是人搶著要呢!
  但是此時此刻,翠兒臉色慘白,雙目發直:“姨奶奶,王太妃娘娘……薨逝了!”
  六歲之下的小娃娃,通常情況下是不被當成“人”來看的,因為太小了!
  一般情況下,大家說話有時候會忘了避著他們。
  可有些時候,這些小傢伙兒們就像鸚鵡一樣,還會學舌,可壞就壞在,這些小傢伙兒門會學話又不大會思考,通常都會捅婁子。
  趙仁河是不會捅婁子,他雖然身體小,但是他內裡可是一個成年人的靈魂,要不是他內心強大,早就崩潰了好麼!
  雖然號稱四歲了,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依然是個小豆丁!
  即便大家都知道,他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可他依然是個小孩子。
  事實上,他也仍舊是個小孩子,許多事情這些人仍然是瞞著他或者不跟他仔細解釋。
  聽說王太妃娘娘薨逝了,這下子,豔色的衣服也甭想著穿了,各種人趕緊動手,這就要取喪布,下人們是不可能為主子披麻戴孝的,只能是男人在腰間帶上白布條子,女人在頭上戴白花,素面朝天。
  趙仁河什麼話都不說了,讓他穿衣服,他就穿衣服,然後被李奶娘抱著就進了海姨娘正房的西屋,坐在裡頭的榻上,這是他暫時起居的地方,對面的東套間是海姨娘起居的地方,他還小,前院暫時不能讓海姨娘放他一個人去住……儘管身邊跟了十幾個人。
  趙仁河好擺弄,可是他那倆還沒名字的妹妹,卻不是幼兒的身體,成年人的靈魂。
  同樣是聽到了消息,趙仁河這邊乖乖的被李奶娘領著,去換了衣服,幸好,他的衣服都是比較有特色,亡故的又是他的高祖母,得,又是一身綠,然後坐在屋裡頭等消息,他除了等待也幹不了別的,海姨娘也一樣。
  後罩房裡的兩個妹妹卻哭嚎著不要穿綠色的衣服,連頭上的小綠花都給摘下來丟到了地上。
  氣的兩位姨娘一頓打……結果哭聲更大了!
  按照規矩,這主子姑娘,不管大小,自有定例的奴才伺候。
  每人除自幼乳母外,另有兩個成熟穩重的嬤嬤,教導幼時的言談舉止,說話辦事,等到十歲之後,還要請真正教引嬤嬤,來教導規矩禮儀,談吐女工等等。
  除貼身掌管釵釧褕沐兩個丫鬟外,另有五六個灑掃房屋來往使役的小丫鬟,說實話,平時並不用別人太費心。
  兩個姨娘有那個空閒,早就去爭寵了,一個女兒有什麼可操心的?爭取生個兒子才是正理。
  根本沒機會管女兒,加上有那麼多人伺候著,她們就以為無憂了呢。
  結果她們忘了,這些人可都是三少奶奶派過來的,能好好的教導她們的女兒嗎?
  兩個小奶娃娃知道什麼啊?不順心了就大聲的哭嚎,也不知道是怎麼教導的孩子。
  把海姨娘都給哭去了:“都幹什麼呢?外面亂七八糟的你們就不能哄一哄孩子,不要哭鬧嗎?”
  “姐姐,也不是我不哄她,這孩子不穿這做好的衣服……。”鄭姨娘有些生氣,又有些想哭,這會兒外面亂糟糟,指不定一會兒還要召集孫男娣女們去給王太妃娘娘送行,可是孩子這麼鬧,她都拿不出手。
  她可是得了王太妃娘娘的私房的人!
  幾乎所有人都感激王太妃娘娘的好麼!
  因為他們都得到了王太妃娘娘的好處。
  這就是王太妃娘娘的手段,人老了,死了,也要讓家裡人真心實意的為她哭靈守孝。
  反正這些錢財,也是帶不走的,她有足夠的東西隨葬。
  只是突然就咽氣了,讓王府眾人有些措手不及而已。
  不過王府是什麼地方?
  加上王太妃娘娘年紀也大了,早在老王爺薨逝之後,王太妃娘娘的身後事,也早就預備下了各色東西。
  現在只是拿出來用而已。
  可是孩子拿不出手,這可丟份兒了。
  “行了,行了,不知道你們都幹了什麼,自己的孩子都哄不好。”海姨娘將孩子抱過來,給擦了擦小臉兒:“好了,不哭了,新衣服也不想要了嗎?那可是新裙子……。”
  柔聲細氣的說了一會兒,孩子不哭了,也換了衣服,擦乾淨臉手,又重新在小揪揪上頭戴了一朵小小的綠色花朵。
  這就算完事了,另一個海姨娘也去看了看,哄好了,依然是這一套流程走下來,她才回到正房,正好趕上三少爺趙希伊急匆匆的進來:“你這是去哪兒了?”
  “還能去哪兒?去後罩房裡看了看,兩個小姑娘嚇壞了,哭的厲害,兩位妹妹也麻爪了。”海姨娘沒說別的,只是幾句話匆匆帶過,就詢問趙希伊:“您這是?”
  “我來看看你們怎麼樣了?先別慌亂,我們這早有準備,只是沒想到來的這麼突然。”趙希伊道:“等到起了靈堂,再帶孩子們過去祭拜一番,剩下的就什麼事情了,還是跟以前一樣,在這院子裡待著即可。”
  本來就是庶子,何況是庶子的庶子庶女了。
  這麼小的孩子,也不方便帶去,就跟那一年,老王爺薨逝一樣。
  王府又開始了大喪。
  沒辦法,高祖母身為王太妃,那哀榮也絲毫不比老王爺那個時候差多少。
  甚至聽李奶娘說,外頭的官眷夫人們都來奔喪,還有的老人兒抹著眼淚說王太妃娘娘這是想老王爺了,三年不到,就跟著去了,鶼鰈情深。
  不過王太妃娘娘也是九十多的人了,算是喜喪。
  忙活了一陣子,這邊出了老王爺的孝,又要守王太妃的孝,趙仁河算了算時間,搖了搖頭:“真是無縫銜接啊!”
  就差一天,就差一天啊!
  這守孝又得二十七個月。
  等到出孝,趙仁河都六歲多,快要七歲了啊!
  他這邊正算計著呢,王府的喪事也辦完了,這下子天氣熱了,他的生日也沒隆重的過,只是廚房給三孫少爺煮了一碗長壽龍鬚面,窩了一個金燦燦的荷包蛋。
  渣爹倒是還記得他的生日:“你出生的時候,父親不在身邊,所以這洗三啊,滿月的又都沒有辦,虧了你,這是你今年的生辰禮物。”
  渣爹一早上來,就拿了一對小孩子把玩的金壽桃給趙仁河:“喜歡麼?”
  “喜歡!”趙仁河笑的見牙不見眼:“謝謝爹爹。”
  他還是餓小孩子麼,所以見到喜歡的東西就笑,然後抱著渣爹親了一口他的俊臉:“一年兩個金桃子,等我一百歲了就有兩百個金桃子,不是,等我一百零四歲了,就有兩百個金桃子啦!”
  這話說的渣爹高興的要死:“好,等你一百零四歲的時候,爹爹再給你金桃子,過生辰。”
  明知道小孩子是不懂這些的,但是趙希伊還是很開心。
  他們家的人都長壽,看看曾祖跟祖父他們吧!
  曾祖夫妻倆九十多才去世。
  祖父他們都七十多了,還是那麼硬朗的樣子。
  父親跟嫡母就更別提了。
  他們這些不管是嫡出還是庶出,都是一副長壽相。
  在族人聚居的趙家鎮上,更有十幾位百歲的人瑞。
  聽到小兒子這樣說,趙希伊能不高興麼。
  “好了,好了,這大喪期間,就在屋裡樂呵樂呵得了。”海姨娘讓他們爺倆兒別笑得那麼大聲:“今天小河的生辰,過來吃長壽面。”
  “好,吃長壽面。”趙希伊抱著小仁河就去了花廳,這是平時用餐的地方。
  仗著是在南方,這二進院子又是自己的親娘做主,趙仁河就要求每一個房間都要有花,看著心情好啊。
  王府有專門的花房,有花匠好幾個負責種植和照顧,又有不少園丁管理王府的綠化專案,完全玩得起這種奢侈。
  所以他就玩了一把奢侈。
  按照花匠的說法,四月裡開的花有丁香、桃花、梨花、百合、水仙、迎春、山茶、海棠、牡丹、海棠、杜鵑、櫻花、玫瑰、紫荊、紫玉蘭、白玉蘭、君子蘭、蝴蝶蘭、仙客來、鬱金香、風信子、瓜葉菊、虞美人、金盞菊。
  如今花廳裡擺著的就是盛開的海棠花。
  兩個落地的大花瓶,半人多高呢,古代這可是珍品了,裡頭裝了半瓶的清水,然後插了一大束盛開的海棠花,整個花廳裡,都是海棠花的香氣。
  “褪盡東風滿面妝,可憐蝶粉與蜂狂。自今意思誰能說,一片春心付海棠。”說的就是海棠花。
  早在先秦時期的文獻中就有記載海棠花在古代的栽培歷史。
  在漢代,海棠花就已經與園林藝術結下不解之緣。
  不論是栽培技術還是種植面積,海棠花在唐代有了明顯的提高。
  宋代時期,海棠花在唐朝的基礎上得到了更大的發展,終於達到鼎盛時期,在當時就被視為“百花之尊”。
  元朝戰火硝煙不斷,很多花卉都受到了牽連,不復唐宋時期的昌盛。但是海棠不同,它仍然保持著長盛不衰的勢頭。
  人們如此喜愛海棠,其根本是在於它的豐厚文化內涵,人們稱讚它是“百花之尊”、“花之貴妃”,甚至有“花中神仙”之說,同時將它看作是美好春天、美人佳麗和萬事吉祥的象徵。
  而且以海姨娘的身份,也沒資格擺放紅色的花朵,尤其是牡丹這樣的花朵。
  就連這海棠花,都是白色的海棠花,而不是紅色的。
  同時,這海棠花也是三少爺趙希伊喜歡的花卉。
  只可惜,三少奶奶喜歡的是芍藥,因為芍藥乃是“花中之相”,三少奶奶覺得自己也是聰慧的麗人一名,正適合這芍藥。
  同時她也喜歡牡丹,因為牡丹乃是花中之王,而且牡丹只有正室才配的上,沒看誰家妾室敢用牡丹花的,繡的蝴蝶穿牡丹花都不行。


第086章 皇帝薨
  而海姨娘喜歡的就是花,只要是花她都喜歡,沒有那麼多講究。
  不過,在李奶娘打聽到,三少爺也喜歡海棠花之後,這花廳裡就擺起了海棠花,以前是地方小,沒辦法,想擺都沒地方擺,現在地方大了,想擺多少花兒都沒問題。
  只要拿點錢去花房打點一下,什麼花兒都能給你弄來。
  但是也不能太過分,大紅色的牡丹花,就不是一個妾室能養的花兒。
  所有正紅色的花兒,妾室都養不了。
  除非是上頭賞賜的,可惜那樣的賞賜很少。
  所以他們這裡的各種擺設啊,花色什麼的,都儘量素雅,而不是素淨,素淨的那是尼姑。
  素雅的佈局,優雅的氣息,加上一個崇拜自己的兒子,一個溫柔的良妾,三少爺趙希伊在這裡待著,心情倍兒好。
  “好,這海棠花不錯。”果然,一進來就看到了海棠花,抱著兒子坐下之後,還搖頭晃腦的吟哦了起來:“皤腹老翁眉似雪,海棠花下戲兒孫。將來你我老了,也在這裡,看護兒孫。”
  “您兒子才四歲,最少也得十幾年之後,才能相看兒媳婦,兒孫啊,且有的等呢。”海姨娘並沒有什麼詩情畫意,倒是非常賢慧的讓人擺了飯菜過來。
  因為是居喪其間,他們的餐桌上,全都是素食,儘管有一道素燒肉,可那也是“素”的啊。
  不過因為有孩子(即四歲的趙仁河)要養,所以他們這裡還有一份柔軟的小發面餅,一碗濃厚的蛋花湯。
  而渣爹的就好多了,他有六道菜,一道湯,兩個主食。
  海姨娘只有三道菜,一道湯,兩個主食。
  聽說後頭的兩位賤妾姨娘,只有兩道菜,一道湯,一個主食。
  全素的情況下,不論做什麼菜都用的菜油,這一點,王府的伙房執行的非常嚴格。
  不過,到底是古代,有些東西,說是素的,其實裡頭也有一些葷腥,全素不可能,除非連“素肉”都不吃。
  素肉的做法,就是要用到豬油,只是廚房的人不吭聲,其他人也不是很理解這些東西的做法,大家都保持沉默,這吃素,其實也是個樣子,真正的吃素,是只吃蔬菜的,整個王府裡,只有王爺跟王妃,是吃的淨口素。
  說白了,其他人的飯菜,都是素菜葷做而已。
  只是不那麼明顯,省的惹眼。
  “來,一人一碗面。”海姨娘跟渣爹都有面,只不過沒有臥那個荷包蛋。
  “對了,兒子都四歲了,現在會背三字經,那百家姓呢?”趙仁河的渣爹雖然感情上渣的很,但是對孩子的教育卻很看重,當然,他看重的是男孩子的教育,女孩子的他從來不關心。
  “我會背了,姨娘還不會。”趙仁河已經吃過了長壽面,其實一個小白玉碗裡頭,只有一根面,正好適合他一口吃掉,咽下去之後,他抬起頭,看著渣爹:“我要開始背誦千字文了呢。”
  “真的嗎?”渣爹有些意外:“這麼聰明的嗎?”
  “真的,他背的很快,李奶娘教的我們娘倆兒,結果他背得快,我背的慢……妾身生的,就是聰明。”海姨娘驕傲的道:“只是他還小,只認識字,不太會寫。”
  她倒是沒說自己笨,這種說話的小技巧,也是這兩年剛學會的,用在趙希伊的身上,最合適不過了。
  “他還小,這個時候的手啊小腳的都是軟的,不適合練字,能背會,認識字就行,寫字的話,不著急。”趙希伊想了想:“等到六歲之後再練字,八歲之後再去學堂好了,在院子裡,先跟著李奶娘背背書,我有空了,也過來教你一點。”
  其實守孝在家的趙希伊,也不怎麼出門,帶著孝呢,除非是去軍營。
  因為軍中不在乎這些,軍中講究的是百無禁忌!
  “那就好,我們這些女子,就是不如男兒見多識廣,給啟蒙讀個三百千的還行,其他的就難了。”海姨娘特意用公筷,給趙希伊夾了一筷子的清炒玉蘭片:“這孩子聰明也有限,到時候您可別嫌棄呀。”
  “我兒子,我嫌棄什麼?”趙希伊嘴上這麼說,但是心裡很滿意海姨娘的溫柔體貼。
  不像正室妻子,兩個兒子小時候,基本上都是她在教導,大了之後直接送去了學堂,他這個當爹的都沒怎麼教兒子。
  這個時候他也不想一想,當時他隔三差五的就要去大營處理公務,還要出差採購軍需,而且那幾年正是他剛接觸那些事務的時候,人年輕,又是趙家的子嗣,在外面忙的四腳朝天,還有功夫教導兒子?
  也是他兩個嫡出兒子生的不是時候。
  要是現在的話,他有大把的時間在家窩著。
  何況趙仁河會賣萌啊!
  “爹爹,吃雞蛋黃。”他把雞蛋黃挖出來,放到了趙希伊的碗裡:“會聰明的!”
  “誰告訴你的?”趙希伊看著溏心雞蛋黃,心裡暖融融:“你自己怎麼不吃?”
  “爹爹聰明了,我就聰明了。”趙仁河基本上隔三差五就給趙希伊賣個萌,灌點心靈雞湯什麼的,或者幫他勾起過去的回憶:“爹爹吃了好,我跟姨娘就好。”
  小孩子嘛,會認為好的東西,跟自己最親近的人分享。
  “好,都好,都好。”趙希伊就是喜歡這樣的待遇,他是小妾跟兒子眼中的天。
  不像他在正室夫人那裡,那妻子就跟看不起他似的,他是個男人,一個妻子看不起自己男人的時候,這個男人還會喜歡自己的妻子嗎?
  答案妥妥的否定啊。
  所以說,三少奶奶不得寵,是有很多原因的。
  吃飽喝足了,在院子裡走了兩圈,在海姨娘的慫恿下,趙希伊還去後罩房看了看兩個女兒,以及兩個千嬌百媚的小妾。
  只可惜,兩個小妾再千嬌百媚,這個時候也不會跟趙希伊發生什麼香豔的故事,兩個女兒都是普通的孩子,跟趙仁河是兩個概念,在見到父親的時候,一個癟嘴尿了,一個哭著拉了……。
  真是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回頭瞅一瞅,還是海姨娘這個良家出身的女子,會養孩子。
  於是,兩個賤妾沒有得到什麼好處,反倒是讓三少爺看著討厭了。
  一扭身,還跟著海姨娘去了正房,看都沒看她們倆一眼,其實她們倆也知道,這個時候糾纏三少爺是找死的行為。
  前兩年死了的翠環,是怎麼死的?她們這些後院的小妾們哪個不記得?
  只是老王爺守了二十七個月的孝;王太妃的也得是二十七個月,這麼一晃下來,四五年的光景就沒了!
  她們也老大不小的了,有個女兒當個屁,有個兒子才是靠山!
  看看,同樣是小妾,就算海姨娘出身良家,可人家肚皮爭氣,生了個兒子。
  她們不爭氣,生了個賠錢貨的閨女。
  兩個小妾怨氣冒出來,簡直能沖天!
  倒是海姨娘這邊,中午的時候,趙仁河非要跟著趙希伊這個渣爹睡,要是晚上的話,他不會纏著渣爹,萬一渣爹想找個女人滾床單呢?
  但是白天還是可以的,他要趁著小的時候,跟渣爹處好關係。
  雖然渣爹感情上很渣,但是他慢慢摸出來一點渣爹的性格,他這個爹啊,自詡風流倜儻,但是又有文人的那種酸腐,可他是在軍中啊,偏偏還有那麼一些優柔寡斷。
  是個文人,又是關係戶,還優柔寡斷。
  也怪不得他當了十年的從五品的書記官,一直幹到現在,都沒挪個窩兒。
  所以趙仁河趁著自己小,跟著他培養父子之情,好歹要讓他對自己娘倆兒有所眷顧。
  不然他跟親娘,指望誰去?
  “爹爹……爹……。”趙仁河閉著眼睛入睡之前,還扯著他渣爹的袖子,嘴裡嘀嘀咕咕。
  渣爹心軟得一塌糊塗。
  這是他的三兒子,跟他一樣排老三,也一樣是庶出。
  兩個女兒雖然是最小的孩子,但是一男女有別;二也是不如三兒跟他貼心。
  抱著柔軟的有著一股子奶香氣的小兒子,趙希伊這心情好好地睡了一個午覺。
  醒來之後,有海姨娘早就讓人泡好了的,溫度正好的茶。
  喝了一杯茶,看海姨娘給趙仁河喂了半碗熬得爛爛的南瓜粥。
  吃飽喝足了之後,趙希伊拿了一本簡單的《百家姓》在手裡,抱著趙仁河:“來,爹爹問你啊,澹台公冶,宗政濮陽。淳于單于,太叔申屠?”
  “公孫仲孫,軒轅令狐。鐘離宇文,長孫慕容。鮮于閭丘,司徒司空……。”趙仁河奶聲奶氣的繼續往下背誦。
  就在這個時候,李奶娘突兀的闖了進來:“三少爺,海姨娘,外面許三家的來了,三少奶奶請您去一趟。”
  李奶娘的臉色不是很好看。
  “這都什麼時候了?她還在這裡爭風吃醋。”明明心情很好的趙希伊,這會兒被打擾了,心情就很不好。
  “不是啊,三少爺,那個,許三家的說……說陛下……薨了!”李奶娘說完這句話,整個人腿都軟了。
  跌坐在地上,都起不來。
  “什麼!”三少爺趙希伊不是這些下人,提到皇上啊,陛下什麼的,都是無比敬仰,他雖然也非常敬重君父,但到底是讀書人,進過京,考過進士,見過皇帝。
  他聽了這個消息,倏忽便站了起來。
  “是真的!”李奶娘腿軟臉白:“三少奶奶就等您呢。”
  “走!”三少爺這會兒也不兒女情長了,把兒子往海姨娘跟前一放,穿上靴子就走人,一陣風一樣,這可比知道自家老祖宗死了還要緊張。


第087章 國之大喪
  趙仁河看了看李奶娘,自家主子死了都沒見李奶娘這樣過,看來啊,這古代人就是古代人,皇帝在他們的心目中,真的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這對於現代人的趙仁河來說,有點不可思議。
  一個封建帝皇,能讓這億萬黎民如此敬畏,還真是個迷。
  這個年代連個收音機都沒有,朝廷的政令,估計也就傳遞到縣一級,鎮子啊,村子這種地方,也就是收稅繳糧的時候,會下達到老百姓的家裡,哦,還有徵兵的時候。
  加上趙仁河來到這裡之後,他走的最遠的路,就是這二進院落,搬家算是從驚蟄居後罩房,到了這寒露居。
  這是他挪動的最遠的距離。
  還不是走路過來的,他是被李奶娘抱著,坐在由兩個健婦抬著的小軟轎,從春院的驚蟄居,一直到了冬院的寒露居。
  走了多久?
  他都不記得了,只知道睡了一覺之後,他就從驚蟄居的後罩房,到了寒露居的二進院正房。
  長到了四歲,他連後院都沒出去過。
  可以說,他連王府的後院大門門檻兒都沒邁過。
  年紀小,沒辦法,至今為止啊,他都不知道,這是個什麼年代?
  看家裡人的服裝造型吧?應該是明朝。
  可是看這吃穿用度呢?應該是清朝,因為他吃到了土豆、玉米、地瓜、南瓜和辣椒等等蔬菜,已經是非常接近現代了。
  都靠猜測,他也不可能問他渣爹,這是個什麼時代?
  親娘就算了,她跟自己半斤八兩。
  別看她是個大人,可二十來歲了,連平南府的地界都沒出去過。
  問她國明年號之類的,簡直是緣木求魚。
  所以他只能這麼憋著,幸好他才四歲,有的是時間。
  倒是海姨娘,抱著兒子,看著李奶娘:“皇帝死了?”
  “姨奶奶,要說薨逝,皇上薨了。”李奶娘還坐在地上呢。
  海姨娘趕緊招呼翠兒跟紅兒過來:“扶著奶娘點,先坐下休息休息,這可是件大事。”
  “是……是一件大事。”李奶娘臉色蒼白,神色慌張。
  其他人也是如此,是啊,這可是皇帝薨逝,比起自家老王爺來都要大的皇帝啊。
  下午傳來的消息,晚上整個王府就都掛了白。
  幸好王府也是在服喪期,整個王府都沒什麼喜色,原來是掛著白燈籠的,現在都掛上了白,像是下雪一樣。
  這次,連海姨娘都要頭戴白花了,趙仁河這樣的小孩兒,都穿了一身白,不說披麻戴孝也差不多了。
  又被李奶娘抱著,跟在渣爹身後,去了祠堂,痛哭了一場,以證明平南王府對於失去皇帝,也是很傷心的。
  趙仁河還小,而且是第四代,嗯,現在開始,他是第四代,加上又是個庶子,所以他是在一個很莊嚴的類似宮殿一樣的建築門外,跪在一個拜毯上,哭嚎了幾聲之後,就完事了。
  不過,天子薨逝,天下素縞。
  皇家要持服二十七天,因為皇帝不可能二十七個月都在服喪,所以皇家是“以日代月”,要服喪二十七天。
  國不可一日無君,所以自古沒有天子守孝之說。
  不過為了彰顯孝義為天下表率,皇帝要守孝二十七天。
  宗室要守孝半年;官宦之家一年;百姓們則需要二年。
  算上大喪其間,攢夠二十七個月,在這守孝其間,雖然不一定非要吃素,但是頭半年肯定是要吃素,後半年可以吃點素肉。
  就是素菜葷做的東西。
  而且不能有孩子!
  這可是國喪!
  比家喪更甚!
  國喪家孝,雙重下來,這下子,王府裡頭可就消停了。
  因為在這期間,不能喝酒吃肉,更不能欣賞戲曲,遊玩,狎妓。
  就連在家睡小妾丫鬟,都要小心,別弄出個孩子來。
  普通百姓在此期間要是管不住褲腰帶,那就是被抓服苦役的下場。
  勳貴官員要是鬧出這樣的事情,那就等著上頭問罪吧。
  就連武將之家,最起碼前半年都要小心一些。
  等著過了半年之後,新君登基,條件會寬鬆一些,只要熬過去了,就完事了。
  此事事關重大,不是誰,都敢冒著被抄家滅祖的危險,不遵守規矩的,何況小老百姓對於天子這樣的存在,可是抱著崇敬的心理。
  何況此事關乎到官員的前途,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犯錯誤,誰就是不要仕途了。
  全府一下就安靜了。
  七日之後,大祭完事,又過了二十天,這才撤掉了孝布白幡,但是白燈籠依然是掛著的,飯菜都是素食,這回不止主子們吃素,連帶著所有的下人們也都是如此。
  海姨娘吃著桌子上不見一點油腥的飯菜:“這回府裡頭可省錢了。”
  “是啊!”李奶娘有些心不在焉的夾了一筷子的嫩菜心炒粉:“聽說所有的雞鴨魚肉都不沾,下頭進獻來的都送去軍中了,那裡不用忌葷腥。”
  所以都拿去勞軍了。
  “這都幾年了?一點肉不見,一個個都快成兔子了!”海姨娘自己倒是不愁:“小河還在長身體的時候。”
  “這個不用擔心,家裡的菜品現在看著素淨,過個十天半個月的就素菜葷做了,雖然說不能見葷腥,但是不妨礙多放點葷油。”素油,那是擺個樣子,實際上,哪個菜裡頭不放點葷油呢?
  別的不說,就說平南王跟王妃飯菜裡的那道清湯白菜。
  湯看著是清湯,實際上卻是拿整只的雞骨架、羊骨頭、整條的魚先在大鍋裡頭熬一宿,熬得肉都脫離了骨頭,熬得湯鍋裡的魚刺都熬化了,再停火,將裡頭的東西用笊籬撈乾淨,剩下的湯水沉澱一番,只取上層的清湯,放在砂鍋裡,再放入白菜心最嫩的那一部分。
  稍微的滾過一個開,就可以端出來倒進湯盆裡,看起來清湯寡水的一道“清湯白菜”就出來了。
  當然,也可以往裡頭放入豆腐跟白蘿蔔,這叫“清湯三白”。
  如果在砂鍋裡再加入粉條的話,就叫砂鍋燉四白。
  這做出來的菜,看著清淡,瞅著素淨,口味又好,還能讓主子喝個半碗湯下去。
  顯得王爺王妃守制,簡樸,又貼心。
  這些小巧的手段,王府伙房裡的幾位大廚,都是精通的,不過能用這種心思做出來的飯菜,估計就不是海姨娘能享受到的了。
  “只要不耽誤我兒子,其他的我不管。”海姨娘卻是個心大的:“吃什麼不是吃呢?我早些年,連個爛菜葉子都沒得吃。”
  “還是姨娘您心胸開闊。”李奶娘低頭,有些愁眉不展。
  “你這是怎麼了?”海姨娘見她這樣,不由得關心的道:“可是有什麼事情?”
  “我家那口子出門好多天了,這又是大喪,又是守孝的,也不見他回來,擔心啊。”李奶娘道:“這幾天我家那小子都是他姑姑在看著。”
  “我還沒問過你家的情況。”海姨娘趁著這個機會,將兒子抱在懷裡,關心的問李奶娘:“到底是怎麼回事?以你的見識,不該淪落至此啊?”
  這個問題,遲早要問的,海姨娘就趁機問了出來。
  趙仁河更是連飯都不吃了,他跟親娘想的一樣,這個問題早晚要弄清楚,不管李奶娘說的是不是真的,好歹她也給自己跟親娘一個解釋。
  “這件事情說起來,就話長了。”李奶娘歎了口氣:“奴婢本來是京中一大官人家的千金小姐的貼身丫鬟,跟小姐一起長大,小姐會的基本上奴婢都會,樣貌清秀不是那種狐媚子,夫人當年的意思,是想奴婢跟著小姐陪嫁過去,給小姐固寵,結果老爺為官不慎,讓政敵抓住了把柄,一封奏摺上去,告發了老爺,全家都跟著吃了掛落,傾家蕩產的才將老爺少爺們從牢裡頭贖出來,跟小姐定親的那家人也退婚了,奴婢這樣下人們就被發賣了出去,奴婢因為是貼身的大丫鬟,教養的好,所以賣了個高價,當時就是奴婢當家的路過,看奴婢還可以,就買了下來,回到王府之後,與奴婢成了親,有了孩子之後,正好趕上您也有喜,這就想著當個奶娘,奴婢本就是外面嫁進來的,算不得家生子,在這下人圈子裡,頗受排擠,現在好了,奴婢給三孫少爺當了奶娘,看誰還敢說奴婢是”外人”!”
  李奶娘的經歷聽起來毫無破綻。
  就算是他們娘倆兒想要去證實……那也要有那個本事。
  海姨娘是半個主子不假,可是她手上沒有可用的人,一個親哥哥,還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找三少爺?
  那就更不可能了。
  趙仁河倒是個男人,可他也太小了,四歲半,能幹什麼呢?
  還穿著開襠褲呢!
  生活都不能自理。
  不過海姨娘臉色不變,只紅著眼睛擦了擦眼淚:“都差不多,都差不多,幸好啊,你這是當了正頭娘子,比我強。”
  正室就能穿紅,正紅色!
  妾室,只能是粉紅色,一輩子都用不了正色兒。
  李奶娘笑了笑:“是啊,奴婢是個幸運的,有那不幸的,就不知道流落何方了。”
  可能是怕李奶娘想到不開心的事情,海姨娘在趙仁河偷偷地拍了拍她的手之後,就主動轉移了話題:“那你兒子今年五歲了吧?”
  她記得是比兒子大一歲的,兒子吃上了李奶娘的乳汁,他那奶兄弟正好戒奶。
  已經一歲了,能吃一些輔食,不再吸奶,這樣的話,做奶母的婦人就不會偷偷地給自己的兒子餵奶,而怠慢小主子。
  這是大戶人家挑選奶娘的標準之一。
  那就是奶娘的孩子,必須是戒奶的!


第088章 奶兄弟一起識字
  “是,今年五歲了,長得壯實著呢,奴婢也會教導他一些東西,希望日後能跟在三孫少爺身邊,做個小廝、書童、常隨什麼的,這樣奴婢也能放心一些。”李奶娘以前很忌諱談及她的兒子,這次卻很是熱情的樣子:“等到三孫少爺再長上三五歲的,就該進學了,到時候,讓他給三孫少爺拎著東西。”
  “那是他奶兄弟,跟親兄弟也沒什麼分別,就這麼說定了,有他奶兄弟跟著,我也能放心一些。”海姨娘倒是熱絡,並打聽了一下李奶娘的那個兒子,是個什麼情況?
  根據李奶娘的說法,這個奶兄弟比趙仁河大了一歲,長得敦厚,不像趙仁河,終究是有些瘦弱,養的雖然精細,但是不如原住民的孩子那麼結實。
  且下人的孩子,也就是家生子。
  李奶娘家裡還有一個她丈夫的妹妹,親生的妹妹,不過因為她這個妹妹樣貌平平無奇,人又老實,當年選丫鬟的時候,她沒給好處,管家娘子就沒選上她,倒是讓她在家裡一待就是十幾年,如今十五歲及笄了,李奶娘丈夫的意思,就是準備嫁出去。
  李奶娘的丈夫姓何,人稱何二管事,是外院管理禽類的管事,但凡是各地送進王府裡的禽類,都是他在管,偶爾也去外面巡視一下,看看王府名下的產業,那些養殖禽類的莊戶,有沒有盡心。
  王府的禽類,不只是吃的雞鴨鵝這種家禽,還有養鴿子、鵪鶉的,有上山打的野雞、野鴨子;以及往年的灰雁、野鵝、野鴨子等等野生禽類。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各種蛋類,也要收集上來,供應王府。
  王府自然是挑好的拿,其次是王爺賞下去的,這可是很大一攤子事情呢。
  她的兒子叫何大根。
  小姑子叫何花,而“何”這個姓氏,其實也不是她丈夫原來的姓氏,她丈夫的祖父,是王妃陪嫁過來的莊頭,父親是給王妃看嫁妝鋪子的掌櫃,他這才在王府裡有個肥差,只是祖父跟父親都去世了,剩下一個何二在家裡支撐,也沒個長輩的提拔,自己摸爬滾打的好不容易爬上了管事的位置。
  “何二?那應該有個何大啊?”海姨娘跟趙仁河母子倆,都是一臉的疑惑表情,神同步!
  “他大哥在一次出門的時候,亡故了。”李奶娘道:“如今就他跟奴婢那個小姑子兩個,小姑子有些嬌憨……。”
  說白了就是有些傻不愣登!
  這樣的到了主子跟前,也是被打出去的下場,還不如找個殷實的人家嫁了吧。
  智商不是爬床的料,那長相也不是能當姨娘的樣子。
  老實的養到成年,嫁出去就可以了。
  “原來是這樣啊!”海姨娘拍了拍趙仁河:“行了,飯也吃好了,去玩兒吧。”
  “哦,我去院子裡了。”趙仁河乖乖的從他親娘身上滑下來,一步一步的走出了餐廳,去了院子裡的抄手遊廊下顛顛的走路轉圈圈,消化一下食物,一會兒他走累了,回去有李奶娘,就會用熱毛巾,給他擦一擦身體,然後哄他睡個午覺。
  平時不見李奶娘提及家人,這次怎麼如此反常?
  還有,李奶娘平時提都不提她的兒子的,雖然也隔三差五的回去一趟,但是從來不在家裡過夜。
  海姨娘這邊雖然管得嚴,但是該給的休息絕對不吝嗇。
  就像翠兒,老子娘都是有頭有臉的家生子,每個月初三跟十八,就是翠兒休息的日子。
  不用在跟前伺候著。
  而初四跟十九,是紅兒的假期。
  其他的人也都有,甚至連小丫頭的都有呢。
  尤其是李奶娘,她是能隨時回家的,因為海姨娘憐惜她也是個當娘的,且孩子那麼小。
  提過幾次將孩子帶來,李奶娘就是不同意。
  現在卻如此主動,是因為什麼呢?
  一直到他消化完,回去被李奶娘用熱毛巾擦了擦身體,換了一身舒服的小衣服,躺著睡了一個午覺,也沒想明白。
  不過隨後的日子裡,依然是守孝,過得沒滋沒味,時光疏忽而過,轉眼,這國喪就淡了許多。
  聽聞京中新皇再有三個月就登基了,這新皇帝登基坐殿,需得百官朝賀,平南王派了世子跟世子妃進京,帶著豐厚的賀禮。
  世子跟世子妃只帶了他們的長子趙修,字希文跟長媳趙孫氏夫妻倆,以及他們的長子趙海,二十個常隨,五十掛大車,兩百個親衛,以及一些丫鬟老媽子的,浩浩蕩蕩上千人馬,往北開拔。
  全王府的人都在羡慕嫉妒恨啊!
  尤其是三少奶奶,她本來是想去的,為了這事兒,她足足拍了世子妃半個月的馬屁,每天早出晚歸,去春院各種獻殷勤。
  結果人家世子妃根本沒考慮帶她!
  等人都走了,三少奶奶氣的摔了不少東西。
  三少爺也羞憤的跑去了軍營,這個家真是待不下去了!
  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趙仁河不太清楚,也清楚不起來,他只是個四歲半的娃娃而已。
  不過,渣爹立秋之後就又回到了王府,估計軍中也不太順遂,或者說,他的工作能力有限吧,自己老婆丟人,他也沒辦法換個老婆。
  但是渣爹對嫡母依然冷淡,對他倒是一如既往的喜歡。
  不僅親自教導他讀書,還給他拿了一摞他自己寫的字帖。
  “爹爹,這是什麼?”趙仁河是真的不認識這些東西,這個時候,他四歲小孩子的皮,就有了用處,不懂就問啊。
  “這是描紅。”趙希伊抱著兒子耐心細緻的道:“教你練習寫字用的東西。”
  這就是描紅啊?
  趙仁河瞪大了雙眼。
  苗紅的意思就是兒童用毛筆蘸墨在紅模子上描著寫字,古代有“先描紅,後臨帖”的說法。
  這是古代的兒童初學毛筆字時,在一種印有紅色楷字的習字紙上摹寫。
  叫描紅。
  眼前的東西看著有點舊,這是渣爹早就寫好了的東西,但是……應該是有什麼原因,沒用上!
  現在拿出來給他用。
  描紅這種古代傳統的習字法,是指在印有紅色字或空心紅字的紙上摹寫,是初學寫字的最好訓練方法之一。
  等到練習毛筆字時,是紅色的字,每隔一頁都是紅色的標準楷體字,上面一張薄薄的透明紙,練習書法者描那個紅字,叫描紅,現在基本上少了。
  而且這裡用的也不是楷體,而是類似於館閣體。
  館閣體指流行於館閣中的力求典雅莊重的文體。
  正確的說,館閣,指掌管圖書經籍和編修國史的官署,此種機構始于宋代,明、清兩代翰林院亦稱館閣。
  稍微有點差別,但是趙仁河別的就看不出來了。
  不過是仗著自己小,不懂就問:“爹爹,這是什麼?是字麼?怎麼跟奶娘給我看的書上的字,長得不一樣啊?”
  “字不是自己長的,是寫出來的。”趙希伊笑了笑:“這個啊,叫台閣體。”
  趙仁河聽了這話,臉上一臉懵懂,但是心裡卻是一驚。
  難道不是館閣體嗎?
  他記得館閣體的啊?
  “明代初期,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兩代帝王,由於個人喜好,他們都曾大力提倡書法,一時帖學大盛。成祖下詔求海內擅書之士,邀集于翰林院,倍加恩寵。明代開科選士時,皆用楷書答試卷,務求工整。字寫得欠佳者,即使滿腹經綸,也會名落孫山。”這個時候,渣爹的優勢就顯現出來了,他是正兒八經科舉取士的,是考中了進士的人!
  所以他更知道科舉的內幕:“這個習慣被沿用至今,讀書人寫字,惟求端正拘恭,橫平豎直,整整齊齊,寫得像木版印刷體一樣,尤其是公文,務必如此書寫,不然會被人笑話。”
  趙仁河明白了,這是形成了明代的台閣書體,稱“台閣體”。
  大概是跟館閣體差不多的意思,反正都是正式行文所需要用到的東西。
  “台閣啊,本來是指的尚書,因為尚書台在宮廷建築之內,故有此稱呼。”趙希伊一臉的嚮往神色:“後來引申為官府的代稱,官府的行文、公函、邸報,用的都是這種字體。”
  趙仁河聽的直點小腦袋:“哦哦,知道了。”
  說白了,這種台閣體是一種官場書體。
  其特點是字體方正、光潔、烏黑,大小一律。
  台閣體之所以會產生的直接原因,主要是朝廷出於寫內制(系皇帝文誥)、外制(系中書機構所撰詔敕)的需要,於是詔四方工書者入宮,負責繕寫誥制、詔命、玉牒、匾額等,尤其是書寫內制者,更被授為中書舍人之職。
  “小河啊,你要知道,一個人字,就是他的臉,你要是寫字不好看,即便是你再聰明,也沒用。”趙希伊正色教訓小兒子:“從一開始你就要學會好好的寫字,不要想著飛白啊,草書之類的了,那不適合你。”
  要想在科舉一道上走的更遠,這字寫的好,是第一步。
  “爹爹,我能叫上我的奶兄弟,一起學習嗎?”趙仁河趁機提出要求:“姨娘說,以後他是我的小廝、書童和常隨啦!李奶娘也會放心一些。”


第089章 何大根
  “可以。”這是一件小事情。
  何況,趙希伊的奶兄弟,就是他的常隨,還是管理他身邊六個常隨的頭兒。
  月錢也很豐厚。
  而且他也是這麼大的時候,跟奶兄弟在一起,啟蒙,讀書,識字。
  奶兄弟在某種意義上,比親兄弟還親!
  因為親兄弟還有競爭的可能,奶兄弟卻是天然的死忠。
  這個時候,奶兄弟比任何忠僕都要可靠。
  所以趙希伊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於是第二天,趙仁河見到了他的奶兄弟。
  何大根是一個五歲快要六歲了的小男孩兒。
  但是身體很高,很壯實,皮膚曬得有點黑,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一看就是個活潑好動的幼兒。
  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小衣服,雖然站在那裡不動彈,但是並沒有什麼卑躬屈膝的奴才相。
  因為孩子都還小,一直都是自由成長的,還沒有那個猥瑣的下人舉止。
  趙仁河雖然有很多同輩、甚至是同齡的堂兄弟們,但是不怎麼見面的,長到四歲的他,一共才見了幾面同齡的堂兄弟們,誰是誰,幾房的堂兄弟,他都分不清,何況是叫名字。
  但是這個何大根不同,他是李奶娘的親生兒子,眼睛有些像,再一個就是鼻子,都是比較英挺的那種,看著有點氣勢的樣子。
  不過肌膚八成是隨了他爹,有些發黃,加上曬得太陽多了點,就有些黑,黑不溜秋的一看就是個淘小子。
  李奶娘憐愛的看著自己的兒子:“這就是大根,大根啊,來,見過姨奶奶,見過三孫少爺。”
  何大根看了看海姨娘:“見過姨奶奶。”
  又瞅了瞅白白嫩嫩的趙仁河:“見過三孫少爺。”
  小奶娃娃,就會抱拳,彎腰,也沒有什麼可以講究的儀態,但是小孩子嘛,天生就是個萌物,這麼做只會顯得可愛,而不會顯得失禮。
  “好,好,乖孩子,過來!”海姨娘也覺得這孩子挺好,首先就是看著壯實,皮膚黑了點,沒有普通小奶娃娃的白皙,但是漁家的孩子,尤其是男娃娃,從小就是光著屁股蛋子,在沙灘上跑來跑去,曬得可比他黑多了。
  王府裡的孩子,一個個都白嫩可愛,她還沒見過這麼讓她親切的孩子。
  黑不溜秋的小男娃兒,站在那裡,看一眼就覺得喜氣。
  “姨奶奶。”何大根根本就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讓過去就過去了。
  趙仁河順手拿起來一塊,專屬於他的小點心,雞蛋脆餅。
  這雞蛋脆餅,乃是臨沂名吃,類似雜糧煎餅,只是往裡頭放入了雞蛋而已,火候掌握到位,做出來的雞蛋脆餅,入口香酥脆嫩,令人回味無窮。
  與普通煎餅的區別是:雞蛋脆餅更佳酥脆。
  用料更多,很適合小孩子磨牙用,趙仁河每天有兩片雞蛋脆餅吃,成人巴掌大,他今天的雞蛋脆餅,剛端上來。
  趙仁河拿了一塊,遞給何大根:“奶哥,吃餅。”
  何大根又看了看趙仁河,發現這個小娃娃,白白嫩嫩的看著柔軟,又可愛,不由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奶牙:“嗯!”
  他接了脆餅,就放到嘴裡咬了一口……嗯?
  好吃!
  趙仁河也拿了一個,吃!
  兩個奶兄弟第一次見面,就是吃雞蛋脆餅,還比著賽的吃,倆小孩兒吃完了雞蛋脆餅。
  竟然湊到了一起。
  趙仁河抓著何大根的小黑手:“你好呀,我叫趙仁河,是李奶娘的奶兒子。”
  “哦,我叫何大根,是何二的兒子,我娘是你奶娘,那我們吃一個娘的奶啊?”何大根畢竟還是個孩子,心裡也沒有多少尊卑之別。
  “是啊,咱倆是兄弟,你比我大,你是哥哥,我比你小,是弟弟。”趙仁河樂呵呵的道:“以後我們倆就一起讀書識字。”
  何大根低頭看了看他奶兄弟的小肉爪子,跟自己是兩個膚色。
  這兩雙小肉爪子握在一起,黑白分明,但是在後來風風雨雨上百年的時間,都沒有鬆開過。
  “好!”何大根點頭。
  趙仁河笑的可愛:“那說好了,我以後就叫你大哥了。”
  “這不行。”不等何大根說話,李奶娘已經給否了:“叫大根,或者何家小子也行,何大也可以,但是不能喊哥。”
  李奶娘說這話的時候,臉色平靜,只是眼中閃過一絲隱忍。
  “我就是偷偷地叫。”趙仁河笑的甜甜的:“不會讓人聽見的,再說了,我樂意怎麼喊人,是我的事情。”
  “奶娘知道,三孫少爺不小看人,但規矩就是規矩……。”李奶娘有點哀愁的道:“誰讓我們是下人呢。”
  奴籍之人,身份卑賤。
  “下人也可以抬籍的啊,脫去賤籍,成為平民。”海姨娘道:“我問過三少爺了,只要你們肯,日後給孩子一個清白的出身,也是可以的。”
  “可以是可以,但這樣的出身,三代之內,不能科舉,三代之後,才有資格讀書識字考科舉。”李奶娘笑了笑:“謝謝您對我們母子倆的看重,這孩子啊,日後能跟在三孫少爺身邊,鞍前馬後的照顧好三孫少爺,就行了。”
  說是這麼說,但是李奶娘的神色有些彆扭。
  趙仁河心裡明白,就李奶娘這樣的見識,自己的兒子,也要給人當奴才,一輩子都要“小的”、“小的”自稱,心裡肯定不舒服。
  而她所說的“身世”,趙仁河嚴重懷疑,是她編排出來的!
  但是,他看破不說破。
  看李奶娘這樣子,她的出身不應該是奴婢,應該是個清白的良家,不,或許是官宦世家……小說的橋段裡,這種情節還少麼?
  都被寫爛了!
  都說藝術源於生活,古人誠不欺我。
  但是趙仁河卻表現的很好,本來麼,他前世三十多年,都生活在人人平等的年代,這一世到了這裡,海姨娘不是那種猖獗的性格,她更多的像是一個生活錯了區域的漁家女。
  海姨娘最喜歡吃的不是王府裡十幾二十多道工序才做出來的美味佳餚,她愛吃的是小魚醬、小蝦醬;拿手的菜肴,是豆瓣醬燉海雜魚,這也是沿海漁村最常見的下飯菜。
  可惜啊,她的丈夫,或者說,三少爺,最不愛吃的就是豆瓣醬燉海雜魚。
  因為軍營裡也常年吃這個。
  他愛吃的都是一些非常講究的菜肴,或者非常珍貴的食材做成的美味佳餚。
  像是燕窩粥,海姨娘喝過幾次,總覺得像是在吃粉絲。
  還有魚翅,她也覺得像是在吃粉條……感覺滋味也怪怪的!
  她就是個普通的漁家女,被人抬進王府,也沒有什麼一飛沖天當了鳳凰的自覺。
  跟李奶娘也能相處的很好,儘管李奶娘其實也沒有做得多好,她太強勢了,要是換一個性格驕縱一點的,李奶娘非得吃盡苦頭不可。
  兩個小孩兒第一次見面就很投緣,趙仁河更是管何大根叫“大根哥”,甚至為了能“光明正大”,趙仁河還趁著渣爹來看他的時候,跟渣爹面前過了明路:“大根哥可厲害了,好有力氣,小河沒有他力氣大,但是小河會努力,將來也會壯壯的!”
  海姨娘也在一邊道:“跟大根那孩子玩,小河都愛動了。”
  “他以前也不消停啊!”趙希伊心情好,加上這奶娘其實是他在出門前,給海姨娘看好的,三少奶奶沒有給換,所以他對何二管事家的也放心,再看看何大根,這小娃娃的確是很壯,起碼比自家三兒子壯多了,想著有他帶著小兒子,跑跑跳跳,玩耍一下,或許小兒子也能這麼健壯呢?
  “大根哥還會捉蛐蛐呢!”趙仁河繼續磨他的渣爹:“爹爹,我們一起讀書識字,將來還可以一起去學堂,爹爹,學堂什麼樣?大家都有帶奶兄弟嗎?”
  “學堂啊?就是學堂的樣子,等你能上學堂了,爹爹送你去。”趙希伊又對李奶娘道:“既然是你的兒子,那就好好的跟著小河,日後少不了他的好處,你是小河的奶娘,更應該盡心才是。”
  “奴婢知道。”李奶娘穩穩地行了一禮:“三孫少爺是奴婢喂大的,說句僭越的話,奴婢也是對三孫少爺視如己出的,大根跟著三孫少爺,奴婢也想著,奶兄弟之間更放心一些。”
  為什麼“不放心”呢?
  李奶娘沒有明說,但是海姨娘卻擦了擦眼角,低頭不語,雖然沒有故作委屈的樣子,但是那種“委屈”的姿態,已經不自覺地擺了出來。
  趙仁河覺得他親娘有進步啊!
  這宅鬥的高明之處,就是“此處無聲勝有聲”,我不說我多委屈,但是我就是委屈了。
  你看著辦吧!
  想海姨娘一個良家女子,給你做了妾室,就算是良妾,那也是要低人一頭的,三少奶奶那樣的脾氣,成親十幾年了,趙希伊能不知道嗎?
  “罷了,就按照小廝的月錢算,跟在小河身邊,一起讀書識字,日後跟著小河出門,可不能兩眼一抹黑,連個字都不認識。”趙希伊對下人沒有什麼要求,但是領出去見人的就不一樣了,好歹也是王府的下人,要是大字不識一個,多丟人?
  趙仁河立刻抱著渣爹的腦袋親了一口:“謝謝爹爹!”
  “你呀!”趙希伊這就被小兒子給哄得眉開眼笑了。
  要不怎麼說,還是小兒子貼心啊。
  海姨娘也笑了,對著李奶娘道:“這下子,你放心了吧?”
  “放心了,多謝三少爺,多謝海姨娘,多謝三孫少爺!”李奶娘立刻也跟趙仁河一樣的眉開眼笑。
  小廝雖然是最低等級的工錢,但是貼身的小廝自然是不同的。
  男僕這邊跟女僕不同,男僕就是八歲之後,成為小廝,跟在主子跟前兒,跑個腿兒,傳個口信之類的,因為還不是成年人,小廝是可以進入後宅的,等到小廝長到十歲左右,就成書童了,跟著主子一起去學堂,能讀書識字,雖然考不了科舉,但是對於下人們來說,能讀書識字也很了不起了,沒看那些夥計跟掌櫃的都是識文斷字的麼,還有管事,都是要識字的,不識字的只能在十歲之後,去學一點手藝,養馬、種地、趕車等等,這都需要人手。
  等到書童長大了,就有很多選擇了,是繼續跟著主子成為常隨?還是去主子名下的產業歷練,將來成為個管事的?
  這都不一樣!
  總之,在主子跟前兒的僕人,未來選擇多一些,那些沒有幸運的擠到主子跟前的,那就不好意思了,全看個人的造化,有家生子,有老關係網的,自然是想方設法的往主子跟前去;沒有門路的只能被逐漸邊緣化。
  這就是現實的古代,儘管這是深宅大院,但是同樣有競爭。
     不好意思,早上等到十點,也沒有來得及申請上架成功,只好關機回家過節,在家陪父母,現在才回來,立刻就更新,為慶祝雙節,今天更十章!


第090章 幼年的煩惱
  不過,何大根這樣的奶兄弟,就近水樓臺先得月了。
  何大根別看是個小廝的名頭,但是每個月也有五百個錢的“工資”呢。
  哦,在古代,這叫月錢,月例,或者是工錢。
  但是王府裡都叫月錢。
  就在趙仁河得了一個玩伴加奶兄弟加陪讀的時候,去了京城恭賀新皇登基的世子跟世子妃一行人,終於回來了。
  雖然走了快半年,甚至除夕都是在路上過的,但是他們回來之後,帶來了好多消息!
  第一就是新皇登基之後,對文武百官、皇親宗室、勳貴王爵的賞賜。
  別人的不知道,但是平南王府卻非常豐厚。
  因為是宮裡人押送過來的賞賜,全家人都要去跪迎,只是趙仁河他們都是庶子,年紀又小,都遠遠地排在後頭,前面領頭的就是平南王與平南王妃。
  跪在倆人後頭的是世子與世子妃。
  世子跟世子妃後頭跪著的是他們的長子趙修,字希文跟長媳趙孫氏夫妻倆,以及他們的長子趙海。
  趙修的身後跪著是二房趙侯,趙希候以及他的妻子趙史氏,帶著他們的兒子趙派,女兒趙夢。
  還有三房,也就是趙希伊這一房,趙希伊跟馬靜夫妻倆,以及他們的大兒子
  四房趙偉,字希偉,與他的妻子趙崔氏,身後跪著他們的三個兒子,即趙沸,字仁沸;趙湖,字仁湖;趙沼,字仁沼。
  五房的趙仿,其妻趙林氏,以及他們的兒子趙溫,字仁溫。
  因為這些年來,一直都是在守孝,除了三房添了兩個小丫頭片子之外,其他的房竟然沒有孩子出生。
  或許有懷孕的女人,但是最後都是如同翠環那樣,要麼打掉孩子,要麼一屍兩命。
  所以這些孩子裡頭,大小都有,但是卻沒有不會走路的那種小嬰兒。
  故而全都需要出來迎接聖旨,新皇賞賜給平南王府的東西很多,但是主要是平南王夫婦以及世子夫婦,其次是他們的長子夫妻倆最多。
  像是三少爺這樣的庶出之子,夫妻倆一共就得了上用文房四寶一套,內造銀鑲珍珠頭面一套。
  如此簡單而已!
  不過,上用就是指皇宮裡頭用的文房四寶,這種東西品質在其次,主要是名頭大!
  內造就是皇宮的內局。
  製造和供應皇宮中應用物品的機構,大多在皇城內。
  像是明朝,就有八局:兵仗局、銀作局、浣衣局、巾帽局、針工局、內織染局、酒醋面局、司苑局。
  三少奶奶的銀鑲珍珠頭面,就出自銀作局。
  亦可以說是打造金銀的地方。
  本朝承襲明制,東西雖然少,但的確是出自皇城。
  而趙仁河這樣的小孩兒,給的就是一套出自銀作局的小兒銀飾品。
  包括一個二兩銀子打造而成的長命百歲的長命鎖;一對小兒手鐲,上面印了萬字長壽的花紋;以及一對腳鐲,帶著三個小鈴鐺的那種。
  這三個小鈴鐺可還是有講究的呢!
  叫“響靈兒”,據說是可以招來更多的孩子。
  寓意“百子千孫”呢。
  不過,海姨娘這樣的妾室,就只賞賜了一根銀制鑲珍珠的普通發簪,普普通通的一看就是沒有品級的人戴的東西。
  而且只有海姨娘這位良妾有,其他的姨娘,都是賤籍出身,根本沒有賞賜。
  以至於這一份禮物,在諸多的賞賜裡,非常的顯眼,顯眼到,三少奶奶臉上火辣辣的紅,眼睛像是小刀子一樣的看了海姨娘好幾眼。
  趙仁河也挺驚訝的,他第一次直觀的感受到,這“戶籍”的重要性。
  其他的姨娘,就連王爺的兩個老姨娘、世子的一個得寵的姨娘,都沒有得到這份殊榮。
  大房、二房跟四房、五房的人都羡慕妒忌恨了。
  不管怎麼說,海姨娘算是出了一把風頭。
  得了賞賜回來之後,寒露居就在晚飯的時候,得了王爺跟王妃賞的一盤糖醋藕排,一盤吉祥如意卷。
  世子跟世子妃賞賜了一盅冬瓜菌菇湯。
  三少爺跟三少奶奶一起賞了一道主食,乃是海浪花卷。
  就是用的炒熟了的海苔碎,卷在面餅裡頭,扭成花卷,蒸熟了,在白色的花卷上,有一片綠色,就叫海浪花卷。
  遠遠看去,的確是像海浪一樣,綠白相間。
  這算是對海姨娘的另眼相待了。
  但是李奶娘卻叮囑海姨娘:“那個銀簪子,要時時刻刻的戴在頭上。”
  “那該多刺三少奶奶的眼啊?”海姨娘可不敢跟三少奶奶對著幹,事實證明,跟三少奶奶嘚瑟過的女人,沒有一個好下場。
  何況這可是守孝期間啊!
  翠環的事情,讓海姨娘印象深刻。
  “不戴不行啊,這就相當於是護身符了,三少奶奶不也說了嗎?守孝期間,您不用初一十五的去立規矩,但是您這次可是讓人另眼相待了,還是別讓人找茬兒,萬一說您不滿意賞賜,連戴都不戴……。”李奶娘想的很多:“戴吧!”
  趙仁河也在一邊起哄:“戴吧,戴吧!姨娘,好看。”
  何大根也跟著拍巴掌:“戴!”
  翠兒跟紅兒也是這個意思:“戴吧,您是不知道,聽翠梅、翠花她們說,不少姨娘都慪氣呢。”
  “這個叫羡慕嫉妒恨。”趙仁河小小的一個人兒,背著小手在地上,搖頭晃腦:“她們這是在對我姨娘羡慕嫉妒恨,懂嗎?就是羡慕我們三房;嫉妒我爹爹,恨我姨娘啊!”
  “嗯?這個形容不錯啊!”李奶娘樂了:“他們就是羡慕嫉妒恨。”
  寒露居的人哈哈一樂,最後海姨娘還是戴上了那支銀色珍珠梅花簪:“行,那就戴上吧,日後傳給小河他媳婦兒,也拿得出手。”
  “拿得出手,絕對拿得出手!”李奶娘更樂了,海姨娘想的可夠長遠的,不過滿院子的人都高興,海姨娘又拿了銀子去伙房那邊,單獨給眾人要了一份紅燒素肉,算是慶祝了一下。
  趙仁河注意到,後院住著的那倆姨娘,卻沒帶著孩子來恭賀一番,反而是跟沒有這回事一樣,縮在後罩房裡頭不出來。
  說實話,海姨娘這個良妾當的很稱職,她既不會跟正室夫人三少奶奶頂著幹,也不會欺壓住在她這個寒露居後罩房裡頭的兩個賤妾姨娘,更不會克扣她們的東西。
  甚至因為都是有孩子在養活,趙仁河有的,基本上那倆小丫頭也都有。
  比如趙仁河今天吃了雞蛋脆餅,明天那倆小丫頭也會有雞蛋脆餅吃的;趙仁河有了新的衣服料子,那倆小丫頭也會一人有一身新衣服。
  反正都是小孩子,用不了多大塊布料,趙仁河有的,那倆小孩子也有。
  這種事情,甚至還讓渣爹遇到過好幾次,不過看渣爹的樣子,對於自己小妾們能如此團結,還挺滿意。
  給了海姨娘更多的好東西,其中就有七八匹上好的布料。
  可是把立秋居跟後罩房的女人們羡慕的眼睛都成了兔子眼。
  日子還得繼續過,趙仁河跟何大根倆,現在是兩個小盆友,整日的跟著李奶娘上課,是的,李奶娘就成了他們倆的啟蒙老師,還是幼稚園阿姨加啟蒙教師加學前教育以及禮儀課的綜合老師,還是個保姆。
  因為他們倆不僅要讀書識字,還要背誦下來,知道什麼意思,另外,從五歲開始,李奶娘就板正趙仁河的規矩。
  言談舉止,都要管束起來。
  比如說,吃飯不能吧嗒嘴。
  這一點,趙仁河做得很好,他以前也是學過禮儀課程的,但是何大根大概是沒有這個習慣,加上他是一個真正的幼兒,吃飯哪兒能不吧嗒嘴?被李奶娘狠狠地教育了好多次,才硬是給板正了過來。
  就是過程比較讓大根痛苦,連海姨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這麼點點大的男娃娃,正是嘴壯的時候,吃什麼都香,你也別管的太嚴,日後大了自然就不會這樣了。”
  “奴婢知道您心疼他,但是這個年紀是最好板正的年紀,將來大了就成習慣了,改不了了,而且要想板正過來,更痛苦,當年奴婢見過被板正的少爺,因為當時夫人心疼小少爺不讓人管,結果後來那小少爺長大了,十幾歲的少爺,出門應酬去赴宴,被同窗嘲笑為沒有教養,多丟人啊?”李奶娘卻道:“回頭想明白了學習禮儀,好麼,讓老師給打的,嘴巴都打腫了!他們倆,奴婢都視如己出,這而必須要管過來才行,吃飯不許吧嗒嘴,還有,不要吃得哪兒哪兒都是飯粒子,你是三孫少爺的人,要有個人樣兒,不然出去了,只能是丟三孫少爺的臉!”
  嚇得何大根連吃飯都戰戰兢兢,一邊用眼角瞄他的親娘,一邊趕緊扒拉飯粒子進嘴裡咀嚼,生怕他親娘拿著的小竹板兒,揮舞過來,打掉他的飯碗。
  而趙仁河呢,他還好,畢竟是成年人的靈魂,吃飯還是能湊合的,何況他還小,做的太好就該妖孽了,所以做的一般好,那也比何大根強啊,海姨娘心裡美滋滋,但是面上卻不顯露出來,畢竟李奶娘對自己的兒子還是很下得去狠手的,何大根的小爪子都起了紅印子,剛才打的!
  五歲的生日一過,就是端午了,端午過去之後,炙熱的夏天來臨,熬過了夏天,就是上秋了,此時守孝已經過去了一半。
  趙仁河已經將《三字經》、《百家姓》以及《千字文》裡的文字都學會了,認識了,也會書寫,就是字寫的不太好。
  他跟何大根兩個人,用了渣爹的字帖描紅,但是不管怎麼練習,這字體依然是寫不好。
  不由得感覺很是鬱悶。
  字寫的不好,可是影響卷面分的!
  可是他越是勤加寫字,越是寫的不好,最後他越看那描紅出來的東西,越是心情煩躁,鬱悶的把紙揉作一團,胖爪子上還染上了墨蹟,黑乎乎的看著就那麼討厭!
  不由得抓過案邊放著的巾子擦了擦手,乾淨了之後,就爬到旁邊的軟榻上,雙手交疊於腦後,幽幽的歎了口氣。
  “你怎麼了?”一邊同樣辛苦描紅的何大根,不由得看向了這個白白嫩嫩的小少爺:“生氣了?”
  這裡就他們倆,再有香穗跟香惠倆,負責看著他們倆,有個口渴、想吃點心什麼的,都能找兩位丫鬟姐姐辦。
  因為已經漸漸大了,趙仁河寒露居一進院已經用了起來,只是還沒有住過來,但是書房已經開始使用了。
  尤其是趙仁河還讓人做了點改動,以至於外面站著一個人,影子就會映在窗紗上,現在,就有一個人影在那裡站著,他看到了!
  “怎麼描紅都練不好,怎麼就不如爹爹寫的那麼好呢?”趙仁河舉起自己的一隻小肉爪子:“難道是因為,我的手,比爹爹的小?比爹爹的胖?”
  “不知道啊!”何大根撓了撓頭:“我聽說,三少爺是進士及第,很有學問的人。”
  “那將來我也要進士及第,跟爹爹一樣有學問,現在麼,為什麼我寫的字不如他的好?”趙仁河沮喪的道:“我已經很努力的在練字了,手腕子都腫了。”
  “你手腕子腫了?”這個時候,趙希伊突然推開了雕花的隔間門,進了來。
     國慶快樂,中秋快樂!據說一個世紀之內,只有四次雙節是在一起過的,下一次就是2031年了。


第091章 丫鬟的親事
  “爹爹!”雖然明知道外面有人,應該就是他渣爹,但是趙仁河還是擺出來一副驚喜的樣子:“您回來啦!”
  “嗯,你這手怎麼了?”趙希伊看到小兒子手腕子上敷著藥,就板起了臉:“告訴爹爹。”
  “我想好好的寫字,但是寫不好,就……。”剛才趙希伊已經在門外聽到了,小兒子是想好好地練字,結果用功過度了:“好了,爹爹知道了,你還小,不著急練字,會認識字,會寫就行,寫得好不好,日後勤加練習就可以了,你這小手腕子,骨頭都是軟的,等你大了,骨頭硬了,自然,寫字就好看了。”
  “是嗎?”趙仁河天真地看著他渣爹:“那爹爹也是如此嗎?”
  “……是,爹爹也是如此。”渣爹沉默了一下:“以後不要著急學習,你還小。”
  “哦,好,我聽爹爹的。”趙仁河對渣爹的沉默好奇了,默默記在心裡。
  渣爹來了,他們就能吃到一些好菜,其實渣爹不是每天都來用餐,但是每天都來看他們一眼,就已經是很寵愛的表現了,他從來不主動去後罩房看那倆姨娘,都是海姨娘隔三差五的提起來,他倆一起去。
  後罩房的兩個姨娘為此,幽怨很多,但沒辦法啊!
  她們倆雖然也是二十來歲的年紀,也很美豔動人,但是在古代人眼裡,這已經是“老”了。
  現代的女人,三十歲,只要沒結婚,還可以一口一個“我們女孩子”的說,可是在古代,十五歲及笄,十六七就嫁人,十八九就生孩子,不到四十歲,就能成為“祖母”級別的女人,她們的青春保質期很短暫。
  不滿周歲的時候乃是繈褓;二三歲就是孩提了;七歲之後,便男女不同席,那個時候叫髫年;十歲以下,不論男女,都是黃口小兒。
  十三到十五歲,乃是最美麗的時候。
  細分的話,十二歲就叫金釵之年,表示十二歲的時候,頭上就可以戴金釵,頭髮可以承受得住金釵的重量了。
  十三歲就是豆蔻年華;
  十五歲就是及笄之年;
  十六歲乃是二八年華,也叫碧玉年華。
  同時,十六歲一般都成親了,也叫“破瓜年華”,乃是最美好的年紀,哪怕是在現代,也叫花季呢。
  一般十七歲的時候都成親了,十八、十九都是好時候,這三年一般成了親的女子都會生孩子,到了二十歲,便可以稱之為雙十年華,也叫桃李年華,比喻女子生兒育女。
  二十四歲之後就是花信年華。
  這個時候,在現代,那就是剛出學校門,女大學生哪個不是二十三四歲,青春正貌美的時候。
  可是在古代,這都已經是當娘親的人了。
  三十歲的女子,在現代未婚有的是,甚至某些女明星,三十歲正是事業上升期呢。
  可是在古代,三十歲就是“半老徐娘”了。
  要是成親的早,生孩子養活了的話,這會兒孩子都十四五了,也該開始相看,打算親事了。
  等到一過了三十歲,得,就該整日吃齋念佛,因為那個時候的女人青春不再,要慈祥,悲憫,充滿佛性……不該貪戀床笫之事,以至於對待丈夫都冷淡了許多……其實很多女人不是那樣的,但是這個時代就是如此,封建社會嘛,對女人的壓制很多。
  現在兩個小妾已經是花信之年。
  這一守孝就五年多,不能有孩子,就算是滾床單,也要喝避子湯。
  想一下翠環的結局,她們心裡能不犯嘀咕嗎?
  都不用三少奶奶想辦法對付她們,她們自己就蔫兒了,老實了。
  這個時候想起教育女兒了,但是她們本來的出身就不同,沒有什麼教養,還不如海姨娘呢。
  其次就是女兒們都是跟奶娘親近,跟她們一點都不熟悉,而且被教養的很不好,小小的女娃娃,說話就尖聲利氣,還挑食,長得也不壯,這都四歲了,每天還賴在奶娘的懷裡不下來走路。
  看到親娘就哼哼,看到親爹就哭嚎。
  你說想用孩子討好三少爺,那也得孩子給力啊。
  這整個平南王府,也就一個趙仁河。
  趙仁河跟渣爹聯絡完感情,得到了渣爹賞賜的一石宣紙,這個時候的筆墨紙硯是很費錢的,窮人家根本讀不起書,因為花費很大。
  一石四尺長寬同等的四方形,這樣給小孩子練習書法的宣紙,價格就高達二十兩銀子,是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銷。
  如果是用來給成年人正式練字使用的話,那更高達五十兩銀子一刀。
  宣紙這樣的一石只是按照重量來,真正的丈二宣紙,一刀是一百張,一刀就五十兩,如果是丈六的那種據說是上用的宣紙,上百兩銀子都不一定買得到。
  而最好的二丈宣紙,名為千禧,一刀就上千兩銀子,只有內務府才會採購,專供皇室使用。
  當然,也有宮裡賞下來的,那都是無上的榮光。
  王府裡也有賞賜下來的好宣紙,可惜,不可能給趙仁河這樣庶子的庶子使用,他用的只是普通的單宣紙,但是渣爹給了他一石,就是十三刀,每一刀一百張,一千三百張,足夠他跟奶兄弟大根哥用個一年半載的了。
  倆小孩兒歡歡喜喜的謝了又謝。
  因為何大根陪讀的好,渣爹賞了李奶娘二兩銀子,給了何大根一個一兩重的銀制長命鎖。
  這份賞賜不重,但是絕對是獨一份。
  足以顯示出,三少爺趙希伊對於海姨娘的看重。
  以及對於三兒子趙仁河的教導很是上心。
  晚上等渣爹走了,李奶娘憂心忡忡:“這三少奶奶要是知道了,肯定心裡不舒服,現在她鬥倒了兩位姨娘,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讓她抖一抖威風的了。”
  她就怕海姨娘太招眼,三少奶奶那個女人愚蠢是愚蠢,但是她站著名分大義,乃是正室夫人。
  正室對小妾,是有天然優勢的啊。
  “可是也不可能讓小河裝傻,先不說他才多大?如果不聰慧,如何能讓三少爺喜歡?”何況,我兒子已經很委屈了!
  只有海姨娘這個親娘,知道自己的兒子有多妖孽。
  不過兒子已經假裝的很平庸了,她都替兒子委屈。
  明明是個小神童,偏要裝的像個普通娃兒……。
  “這……。”李奶娘正要說什麼,外面紅兒進來了:“不好了!”
  “怎麼了?”海姨娘也不想聽李奶娘的話,正好,岔開了這個話題。
  “翠兒好像是要走!”紅兒紅著眼睛道:“她家裡好像給她說了一門親事。”
  “那不可能!”李奶娘立刻就道:“她是我們姨奶奶的貼身大丫鬟,沒有姨奶奶點頭,她們家憑什麼要將翠兒許人家?”
  “聽說是許三家的保媒。”紅兒苦著臉道:“翠兒昨天回的家,今天都沒回來,許三家的是給自己的弟弟說媒。”
  “她弟弟?許三家的弟弟不是個……不是個二傻子嗎?”李奶娘對三少奶奶那邊的人的底細知道的很清楚,特別注意那邊果然是有用處的,連許三家的親弟弟,是個二傻子,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什麼?”海姨娘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我的大丫鬟,要嫁給一個二傻子?”
  “這件事情不簡單。”李奶娘想了想:“翠兒跟紅兒都到了年紀,您若是不用她們倆固寵,就得給她們倆找個歸宿,他們家的人是不會讓姑娘爬床的,一個姨娘的大丫鬟爬床,別說他們家了,就是三少奶奶都丟不起這個人。”
  所以,海姨娘身邊的大丫鬟,絕不可能是給三少爺準備的,至於趙仁河身邊的大丫鬟,那就更不可能了。
  哪兒有老子要兒子身邊的大丫鬟的事情?
  那叫老不羞!
  不管受寵不受寵,這貼身大丫鬟,都是跟著主子的,不管大小,說出去都臉上有光。
  只是,翠兒相看人家,勢必要有海姨娘點頭才行,不然,海姨娘就是扣著這個大丫鬟,不讓嫁人都行。
  熬成老姑娘,更沒有好親事了。
  這是很坑人的事情。
  “的確,我沒有這個打算。”海姨娘道:“可是也沒有將翠兒給三少爺的意思,她的親事當然是要我點頭才行,她家是怎麼回事?這點規矩都不懂了嗎?”
  好歹是伺候了自己六七年的人,從十三歲到自己身邊當貼身大丫鬟,雖然當時是小了點兒,但是這貼身大丫鬟對自己倒是很忠心,翠兒雖然嘴不好,有些愛八卦,當年是三少奶奶住著的前院,挑剩下的丫鬟,給她當了貼身大丫鬟,但是這麼多年來,好歹都是有感情了的,現在翠兒年滿二十了,也該嫁出去了。
  甚至海姨娘還給她偷偷地準備了一份嫁妝,算是她這個當主子的添妝了。
  有一對金鐲子,一對銀鐲子,以及兩個金元寶,兩個銀元寶,這些年給她的賞賜也都一起帶走。
  足夠她嫁過去,夫家就算是赤貧,也能立刻過上富戶的日子。
  可是,這是她的想法,還沒付之行動呢,翠兒家就自己做主了,真不把她這個姨娘當回事兒了啊?
  何況海姨娘也不像以前了,她是經過李奶娘的多方教導,知道貼身大丫鬟一般不能輕易的許出去,因為貼身大丫鬟的特別之處,就在於“貼身”二字,她知道主子的事情多,甚至海姨娘洗澡,翠兒都給她搓背,萬一出去了,將一些關於海姨娘的事情說出去……尤其是後院女眷的貼身大丫鬟們,那都是“內部消化”了,外嫁的少。
  趙仁河還在一邊,也聽明白了,他親娘身邊的“生活秘書”要嫁人了,但是貌似那家人沒有跟他親娘說一聲。
  翠兒他是熟悉的,甚至紅兒比翠兒還要小兩歲,也十八歲了。
  最近親娘跟奶娘正在商量,給她們倆找個婆家,香穗她們也大了,該嫁人的嫁人,該找婆家的找婆家,正好,那一批沒有任何背景、還簽了賣身契,並且是賣身死契的那種,十二個小丫鬟這幾年也長成了。
  一個個也水靈靈的,從中挑幾個培養一下,還是可以培養出來倆貼身大丫鬟的,再有幾個大丫鬟,幾個一等丫鬟,這就齊了。
  再招人進來,也是一些小丫頭子,到時候,再找一些合適的培養起來……丫鬟嘛,日子就過這幾年,女人的青春期太短,丫鬟的職業生涯也不長。
  “奴婢跟翠兒也是這樣想的,從不在三少爺跟前兒討巧賣乖。”紅兒趕緊表決心:“可是,翠兒家……翠兒爹娘都是外面聽差的管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爹娘……。”
  紅兒也急了。
  翠兒現在這樣,她看著都心寒,要是日後輪到自己……那許三家的二傻子弟弟,都三十了,還沒成親,因為沒人嫁給他。
  如今許三家的一朝得勢,站穩了腳跟,就要給自己的弟弟踅摸一個媳婦兒,這怎麼就盯上了翠兒呢?

第092章 丫鬟的更替
  “欺人太甚!”海姨娘難得生氣。
  趙仁河還挺驚訝,畢竟海姨娘從他出生開始,就沒有幾次生氣動怒的時候,他沒有滿月宴的那個時候生氣過,後來後罩房那倆姨娘的閨女要洗三的時候,她生氣了;等到搬遷到了這裡,就沒怎麼生過氣。
  “姨娘,翠兒是不是知道什麼?”趙仁河在一邊打岔賣萌:“比如紅兒,就知道我的錢箱子裡頭有幾個金錁子。”
  “奴婢可不知道,您的錢,一直是奶娘在管著。”紅兒才不承認呢。
  她偷偷地看過,只是開箱子的時候掃了一眼而已。
  錢箱子的鑰匙,一直是李奶娘在掌管著呢。
  “那你一定知道我身上有個疤!”趙仁河指了指自己的屁股,後背等地方:“到時候你出去一嚷嚷,誰都知道我身上有個疤了。”
  “胡說。”海姨娘都樂了:“你身上白白淨淨的哪兒有疤啊?我身上倒是有……。”
  她剛說到這裡,李奶娘頓時就站了起來:“翠兒也知道,海姨奶奶的身上特徵,她要是對外人說了,那外人再對人說,那海姨奶奶……?這世道,名節可比什麼都重要!”
  翠兒如果被人謀劃了過去,到時候,外人都知道海姨娘身上有個疤,為什麼知道的呢?
  那可就有意思了。
  “翠兒的親事,絕對不能讓人擺佈。”李奶娘立刻就道:“尤其是跟三少奶奶那邊的人有牽扯。”
  “當然!”海姨娘也想到了一點:“那我叫翠兒回來?”
  “叫,紅兒,你帶著香穗她們,威風一點,就說海姨奶奶找翠兒呢,錢箱子裡丟錢了,要翠兒趕緊回來。”李奶娘道:“就說海姨奶奶頭上那宮裡頭賞賜的銀簪子不見了,翠兒保存的,上哪兒去了?也該回來當差了。”
  “對!”海姨娘道:“翠兒的婆家,我給她相看了一個,就是李奶娘提過的,那個平南城裡王家雜貨鋪的大兒子,家境殷實,上頭有一雙父母,家裡還有一個讀書的弟弟,有兩個小姑子,挺合適!”
  主要是王家雜貨鋪,是平南知府奶娘的兄弟開的,有靠山啊,而且三少奶奶的胳膊也伸不到那裡去。
  平南王府雖然對平南城有影響,但那都是大事上,這點小事兒,平南王府也沒那個興致開口。
  而且平南知府是新派來的,是真正的朝廷心腹。
  說實話,這兩年,平南王府守孝,勢力沒少被侵蝕。
  所以李奶娘才提了這一家人,翠兒是貼身大丫鬟,外嫁就好,而且誰都不是傻子。
  李奶娘在這寒露居裡不說一手遮天也差不多了,要不是她也有丈夫兒子,早就有人懷疑她對三少爺,存心覬覦。
  想要爬床的那種。
  這件事情一發生,李奶娘就讓紅兒帶著丫鬟去了翠兒家。
  翠兒的爹娘倒是直接將翠兒放了回來,但是翠兒回來之後,對李奶娘跟海姨娘一頓哭訴:“奴婢不想嫁人了,那許三家的親弟弟是個二傻子,一個銅板就想買個肉包子的二傻子!他們家還有一個摳門的老婆子,一個大酒鬼的老頭子,她那個二傻子的弟弟,他們都說是因為大酒鬼跟小摳門兒作孽,喝多了酒胡亂搞出來的,一生下來就是二傻子了!嗚嗚嗚……。”
  趙仁河在一邊聽得直皺眉,這是個酒後才有的孩子,一般這樣的孩子,不是先天心肺功能不全,就是先天智商有問題。
  他以前的一個大學同學就是,第一個孩子就是醉酒之後才有的,結果這孩子一生下來就心肺功能不全,不到六個月就去世了。
  後來要了第二個孩子,在要第二個孩子之前,夫妻倆整整調養了三年,煙不抽了,酒不喝了,可樂也戒了,每天吃的特別養生。
  女的連化妝品都不擦了。
  整整三年,過得快趕上出家人了,清淡又健康。
  後來生的孩子,身體健康無比,整日裡蹦蹦跳跳的,長到五歲就感冒了一次。
  只是第一個孩子依然是他們的心傷,每年都會帶弟弟去看望那個只活了半年就去世了的小哥哥。
  一句話:喝酒誤事啊!
  現在聽說那個二傻子就是醉酒後的產物,趙仁河已經忍不住了:“不嫁給他。”
  “謝謝三孫少爺。”儘管趙仁河才六歲,但是他終究是個少爺,比起海姨娘這種半主子、李奶娘這樣的人,說話要有力度多了。
  翠兒哭泣的臉上,終於露出來一點笑容。
  但是心裡還是放不下,萬一她爹娘答應了呢?
  “大根兒,你帶著三孫少爺去院子裡玩一會兒,姨奶奶有話要對翠兒姐姐說,你倆出去玩吧!”李奶娘將倆個小屁孩兒打發了出來。
  趙仁河不想走,但是海姨娘卻偷偷的給他打眼色,這種事情,她也不想讓兒子聽到,何況如果兒子不走的話,就該顯得兒子聽得懂這些破事兒了,那李奶娘還不得起疑啊?
  就這樣的假裝,李奶娘都有好幾次,有意無意的問起了關於趙仁河的事情,這讓海姨娘更小心翼翼。
  為母則強啊!
  “哎。”何大根是個真正的小孩子,拉著趙仁河就出去了,趙仁河想留下來,但是海姨娘的意思是讓他假裝出去玩,別表現得太聰明。
  倆小孩兒在七八個丫鬟的看護下,在院子裡玩了一個時辰。
  不知道海姨娘跟李奶娘都對丫鬟們說了什麼,超過十五歲及笄了的丫鬟們,分批進去“談話”,出來之後,有哭有笑的,倒是那幾個是孤兒的小丫頭們高興了。
  趙仁河就知道,親娘跟奶娘,對丫鬟們有了新的安排。
  晚上,趙仁河跟海姨娘單獨在院子裡遛彎兒,其實是母子倆難得的自由時光,這個時候,李奶娘會帶著何大根回家去,這一年了,李奶娘的丈夫何二管事的還是音信全無,估計是出了什麼事情。
  “娘,你怎麼了?”趙仁河牽著海姨娘的手:“這幾日看您都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這幾日,李奶娘經常問一些關於你的問題,尤其是讀書方面的,我就說我是個什麼樣兒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孩子們認字比我都多,我怎麼知道他們學得怎麼樣啊?”海姨娘道:“而且你不是在教導他們麼?”
  “這兩個月沒有了,因為爹爹經常來,她要避嫌,就去你那裡伺候,不能留在前頭書房。”這是趙仁河的感覺,這兩個月,他的渣爹仿佛對他這個三兒子上心了不少,不止給描紅,讀書,還有筆墨紙硯之類的東西,上次更是一口氣賞了他一石的宣紙,雖然是最普通的宣紙。
  “這個女人管的越來越多,雖然我們母子倆很是受益,但是卻怕被她架空啊!”海姨娘這兩年也被李奶娘鍛煉出來了,但是她知道的越多,越覺得這個女人可怕:“我有些後悔留她在身邊了。”
  不管在哪兒,都有奴大欺主的事情發生。
  她自己無所謂,但是她兒子不行!
  “這樣啊!”趙仁河冷眼旁觀了這些年,李奶娘的動機不純,目的不明,但是她對母子倆是有過幫助的,可這麼一個人,不能長久的留在身邊:“她的丈夫,還沒回來嗎?”
  “沒有。”海姨娘道:“已經一年沒有消息了,估計,是凶多吉少。當年你舅舅一年沒有消息,就有人開始打我們家海船的主意;三年沒有消息,你娘連家裡的漁網都沒保住,最後乾脆自賣自身,給人當小妾去了,誰知道你爹是個王府的爺們兒啊?這一下子就進了王府,想回漁村去看看,都不能了!”
  “李奶娘的丈夫要是真的不在了,那她就要守寡的……起碼前三年不能留在主子跟前兒,不然多晦氣啊?”趙仁河卻想到了另一點:“到時候,送李奶娘回家守孝,多給點銀子,她本來就不是府裡頭的人,大根哥可以留在這裡,畢竟是我的小廝。”
  其實也是要留下何大根,制衡李奶娘。
  這個李奶娘,越是相處,趙仁河就越是覺得不簡單。
  現在已經有了尾大不掉之勢。
  李奶娘管著寒露居大大小小的事情,海姨娘的確是有被她架空的嫌疑。
  且這些丫鬟們……也該換一換了。
  他這麼一說,海姨娘立刻就明白了:“還是我兒子聰明!”
  果然,第二天,海姨娘就跟李奶娘將翠兒的事情解決了,因為她們倆是在三少爺趙希伊來看趙仁河的時候,假裝故意說漏了嘴,趙希伊這個人的脾氣,一聽這話那還得了?
  “翠兒是你的貼身大丫鬟,怎麼能嫁給一個二傻子?那許三家的也不是個好東西!”趙希伊幾乎是甩袖而去。
  他是早上來看兒子的,本來想在這裡待一天,結果卻被氣著了。
  去了立秋居,跟妻子一頓大吵大鬧,將那個許三家的也罵了個狗血淋頭,最後翠兒的父母也被叫來,同樣是一頓臭駡,最後,翠兒的親事,由海姨娘做主,那個許老三家的差點被趕出去,還是趙希伊看在許老三給自己趕車多年的份上,才饒了她,但是管家娘子是不要想了,從此許老三家的就只能是三少奶奶身邊的婆子,而沒有任何差遣他人的權利,只是一個普通的婆子而已。
  她不能差遣別人,別人卻可以差遣她!
  而趙希伊這個當家做主的男人一出手就不同凡響,他竟然查到了這些都是自己的妻子授意手下的人去做的,原因就是想要敗壞海姨娘的名聲,因為這個院子被海姨娘經營的滴水不漏,又是在守孝期,她抓不到任何把柄,而趙仁河又如此受寵,她就忍不住動手了。
  這五六年來,趙仁河作為三房唯一的庶子,還是一個很受寵的庶子,特別的刺眼。
  三少奶奶跟三少爺又發生了一場不為人知的家庭戰爭。
  三天之後,不知道海姨娘跟李奶娘是怎麼辦到的,反正他們寒露居,要重新挑選伺候的丫鬟了。
  寒露居的幾個婆子都心動了,她們家裡的女孩子們,年紀正好合適。
  而一天之後,三少爺來這裡用午飯,跟海姨娘道:“家裡如今沒了兩位老祖宗,又分了家,聽世子爺說,家裡要重新排輩。”
  “重新排輩?”海姨娘一愣:“這麼說,以後要稱呼您為三爺了?那小河,就是三少爺了啊?”
  “應該是吧?”趙希伊哈哈一樂:“我們三房,兩個三少爺呢!”
  “胡說什麼呢!”海姨娘嬌羞的推了他一下:“您當過三少爺,他也當了三少爺,這叫子承父業。”
  嗯,這句話說的趙希伊開心了:“不錯,不錯啊,子承父業,子承父業!”
     國慶快樂!願祖國國泰民安。


第093章 要從娃娃抓起
  “那什麼時候改稱呼啊?日後就要喊三太太了吧?”海姨娘道:“三少奶奶也成太太了,過幾年啊,就該有大少奶奶了,三房的大少奶奶。”
  三房的長子已經十三四了,除了孝就要去考秀才的,再過兩年,就該成相看人家了。
  “是啊,曾祖去世之後,就該改了稱呼,只是為了表孝心,才這麼一直混叫著。”趙希伊道:“現在還沒開始改,等到出孝就應該改了。”
  這個稱呼其實早就該改了,不然外面還以為他們沒分家呢。
  白白讓那幾個出府了的三支佔便宜。
  翠兒的事情就這樣被當家做主的給解決了,趙仁河以為會等到出孝才能換丫鬟們,畢竟丫鬟們青春年少的,耽誤不起。
  女人的好日子就那麼幾年。
  古代又不像現代,那麼開放。
  這種環境對女人有著天然的束縛,趙仁河算是看的一清二楚了,因為打從他出生開始,海姨娘就沒摸到王府的二門……別說二門了,她連秋院都沒出過,倒是去過春院那邊,但那時是居住,現在搬出來了,真的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啊!
  他都六歲了,日日都能看到親娘。
  加上他沒來的時候……親娘估計快十年沒出門了。
  這日,趙仁河午睡起來,李奶娘就笑容滿面的過來了:“三孫少爺醒了啊?”
  香穗過來給趙仁河用濕毛巾擦了擦了臉跟手,李奶娘親自動手,給他換了一身衣服,睡在另一邊的何大根,已經自己穿好了衣服,香穗給他也擦了擦臉跟手。
  倆小孩兒清醒了過來,李奶娘就對趙仁河道:“今天下午暫時不學習了。”
  “怎麼了?”學業這東西,他暫時還不用那麼急,但是寫字這個事兒,就不同了:“下午不練字,能行嗎?書法這東西跟唱戲似的,一天不練,自己心裡知道;十天不練,內行就能看出來了;一個月不練,外行都能覺出不如先前好了。”
  經歷過高考的趙仁河,可是知道,這卷面分的重要性。
  上輩子為了一點卷面分,也描過幾回鋼筆字貼,當年還有點分呢!
  不過等到上了大學之後,越來越多的用電腦了,除了簽名之外,那一手原本還挺能看的字越來越向”蟹爬體”演變了。
  可穿越過來就不同了,這是一個更重視書法的環境,如果只有一手爛字那可就慘了,人如其字,這裡沒有電腦,可以讓他敲打,以遮爛字,只能一筆一劃地自己練。
  現在寫的稍有點形狀了。
  “呵呵呵……。”李奶娘沒想到趙仁河如此自律,一個才六歲的孩子啊。
  再看看兒子,一聽說不用練字,他高興的小嘴一咧呵,一嘴的小白牙就露出來了。
  不過兒子笑了,她這個當娘的也不能拉長臉不是?
  “今天下午啊,咱們院子裡挑選新人。”李奶娘道:“這不是快要出孝了嗎?一出孝就是王妃娘娘的壽辰,好日子啊。”
  “是啊,聽說是要所有的院子都挑人,出孝之後,煥然一新啊!”香穗在一邊給兩個小孩子穿上小鞋子:“這回咱們府上可要好好熱鬧一陣兒了呢。”
  趙仁河看了看香穗,再瞅瞅李奶娘:“我跟前的人不算少了,又要添人做什麼?給姨娘添點吧,幾個丫鬟姐姐不是要走了嗎?”
  “三孫少爺這話可不是這麼說的啊。”李奶娘笑了:“您已經六歲了,要不是在守孝,您就該去學堂了,而且您是王府裡的孫少爺,要有大家公子的氣度和氣勢,除了大根之外,也要有別的小廝、常隨跟著,何況您上了年紀之後,長大了就要分房了,這伺候的丫鬟也不能少,府中的爺們兒都是如此。”
  趙仁河非常明智的選擇了閉嘴。
  因為這是王府裡的規矩。
  王府裡的爺們兒,哪一個不是出門一群小廝常隨的跟著,回來一群丫鬟婆子的伺候著?
  封建社會的日子,趙仁河正在慢慢的適應。
  他閉嘴了,李奶娘喂他跟何大根一起喝了半杯白開水,又喂了點雞蛋羹,整了整衣服,又給趙仁河要上掛了兩個小配飾。
  何大根也穿戴整齊了,這倆小孩兒才跟著李奶娘去了二進院。
  到了海姨娘的正房這裡,海姨娘也剛午睡起來,穿戴也整齊了,正往頭上戴那一根銀簪。
  “姨娘。”趙仁河上前,挑了一朵粉白色的絹花,遞給了海姨娘。
  海姨娘拿了過來,也簪在了頭髮上,她一頭烏黑的長髮,挽成簡單的墜馬髻,只戴了那根銀簪子,以及兒子給拿的絹花:“今天下午挑人,上午三少奶奶那邊已經挑過了。”
  三房其實也都是被挑過的,因為最開始挑人的自然是王爺王妃那邊,然後是春院,其次是夏院,第三個來的秋院,明天這些挑剩下的人還要去冬院。
  都挑完了再剩下的人就要當做粗使或者送去莊子上種田養豬了。
  王府裡的丫鬟,永遠都是年輕的,漂亮的,水靈的,好看的。
  王府裡的僕人,永遠都是精明的,身強體壯的,健康活潑的,機靈的小子那一類。
  隨便一個都要拿得出手……不然怎麼在王府裡混啊?
  “今天你也要挑人的,挑四個丫鬟,三個小廝,將來你父親會給你選倆常隨,日後出門有他們這一群人伺候。”海姨娘摸了摸兒子的頭:“你在前院住不到幾年了,等到你十二歲之後,就該搬去前頭的院子住了。”
  這是王府裡的規矩,這前頭的院子,其實就是建在二道門那裡的,中間就是王府的二門,二門兩邊本來應該是牆,但是後來改成了一個一個的兩進四合院的樣子,提供給已經長大了的但是未成婚的男小主子們居住。
  將來成親了,可以住到後院去。
  只是現在,趙仁河還太小,只能住在親娘的院子裡的一進院落。
  “哦。”趙仁河有點發蔫兒:“非得要幾個人嗎?我那裡的人手都用熟了的。”
  “得找幾個。”海姨娘拉著他的手,到了前院,而此時前院的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
  幾個大人,剩下的都是小孩兒!
  這些小孩兒一個個乖乖站著仿佛是菜市場裡的雞鴨任人挑選的樣子,雖然都洗漱的乾淨,可是看得出來,一個個都是瘦弱的樣子。
  看的趙仁河心裡別提多彆扭了!
  儘管他在努力的適應,可是這種適應,也需要時間。
  加上他現在的身體太小了,隨著年齡的幼小,他的一些想法也難免幼稚了一些。
  想到要是自己跟這些人一樣,成為沒有自由的奴僕……趙仁河心裡就更不舒服了,要真是那樣的話,他肯定第一時間就想辦法給自己辦個戶籍,良民的戶籍。
  這種不自由的身份,會讓他覺得窒息。
  可是,眼前的這些小人兒,卻個個都盼著能入府伺候,畢竟入府了就是有身份的下人了。
  在趙仁河觀察他們的時候,這些下人們也在觀察趙仁河。
  來的人裡,有八個是十二三歲的小少年,這是日後趙仁河的預備常隨,比他年紀大一倍,等到趙仁河長大了,需要出門的時候,他們也長成了棒小夥兒,當常隨正好。
  再有三少爺趙希伊賜下來的兩個老成持重的常隨領頭,一共六個人,還能互相換著休息。
  也不耽誤趙仁河出門跟著。
  另外,又有十幾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兒,這是給趙仁河挑選的書童,跟何大根不同的是,這些小男孩兒都是要跟著趙仁河,給他拿筆墨紙硯、書包等等東西,陪著他玩兒的,至於學習嘛,全看趙仁河這位小主子,樂意不樂意了。
  樂意,就教授他們一些,讀書識字,日後有出息了,給趙仁河管理一下店鋪,當個掌櫃的就是很好的出路了,而且一起長大的,也比較容易讓小主子趙仁河信任。
  不樂意,那麼他們一輩子也就是個跟班的命,跟著小主子鞍前馬後,一輩子依附主子而活。
  還有就是十幾個黃毛小丫頭,也就是不到十歲,但是已經過了八歲的那種,這是給趙仁河做丫鬟的,現在趙仁河身邊的丫鬟,最大的就是紅兒,但是她已經準備嫁人了,後來的香惠要成為他的貼身大丫鬟,但是香惠也十三四了,及笄之後,最多五年,最少三年,她也該嫁人了。
  那個時候,這些小丫頭正好十三四,接替香惠成為貼身大丫鬟,而那個時候,趙仁河也差不多十三四歲,就該選“屋裡人”了。
  一想到這些,趙仁河就鬱悶。
  事情太多了,一想起幾年之後,他就有一種逃跑的衝動,古代的這種深宅大院裡的事情,都是固定的,不管你願意不願意。
  李奶娘看到這些就皺眉:“怎麼都是外面買進來的死契?家生子沒幾個啊?”
  “李奶娘,這也是沒辦法,前頭王爺王妃那裡留的都是家生子;世子世子妃要的也是家生子;春院那邊也是如此;夏院的小姐們皆是如此;到了秋院,前頭三少奶奶留下了不少,這不,人不夠了,小的特意找的好人兒給填進來的。”負責此次挑選丫頭小子的是王府後院的四管事的妻子,大家管她叫四娘子,別看人老珠黃了,但是四娘子可是王府長史的媳婦兒娘家的侄女兒。
  雖然是賤籍,但是沒人敢對她怎麼樣。
  因為人家關係硬啊!
  她看似簡單的解釋,實際上卻句句不離上頭的幾位,王爺可是一家之主!
  王妃管理後院,那是真正的王府女主人。
  世子是未來的家主,世子妃那也是沒人敢得罪的好麼。
  春院,那是世子跟世子妃嫡子長孫居住的地方,未來的世子跟世子妃,多少年之後的王爺跟王妃。
  夏院,那都是嬌客,王府的女孩子們,不光是聯姻,甚至還有入宮的呢,得罪的起?
  到了秋院這邊,別忘了,海姨娘只是一個姨娘,良妾也是“妾”的意思。
  立秋居是先挑選的人。
  那位三少奶奶直接就將一些家生子都要走了,害得四娘子先找的人來湊數。
  李奶娘氣得牙癢癢,但是卻毫無辦法。
  四娘子對李奶娘不客氣,但是她對海姨娘還是挺尊重的:“請姨奶奶與三孫少爺挑選,如果不滿意,明天奴婢再帶人來。”
  下人有的是,這一批一批的,就像是韭菜一樣。
  何況府裡頭的不滿意,外面有的是人。
  海姨娘點了點頭:“多謝四娘子,來,小河,你看看,這些人你喜不喜歡?你覺得哪個好,我就讓他以後陪你玩,好不好?”
  趙仁河板著小臉兒,看到這麼多可憐的孩子,他根本沒有假裝的心思了,這可惡的古代啊!
     中秋月圓人團圓


第094章 出孝吃肉啦
  “一個都不要。”趙仁河搖頭晃腦:“玩什麼玩呢?我跟大根倆的字今天都沒練呢,要是爹爹知道我貪玩,又該打手板了,可疼了!可不敢貪玩。”
  “你學習是你學習的,你爹爹也是為了你好,怕你小小年紀貪玩不練字,沒事的,這是你爹爹同意了的,他們以後陪你玩,陪你讀書,陪你去學堂……。”海姨娘輕聲細語的跟兒子解釋了一下,底下的小孩子也都看著他們母子倆。
  四娘子低頭,眼睛也滴溜溜的轉著。
  這海姨娘不愧是出身良家,跟那些個姨娘就是不一樣。
  “去挑幾個可信的,可心的,日後都是要伴著你長大的,最信任的當然是大根,其次就是他們了。”海姨娘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歎了口氣:“去吧。”
  “哦。”趙仁河磨磨蹭蹭的下了地,走到了這些人的跟前。
  人不多,但是一個個看起來就不是小孩兒的樣子,他們很規矩,太規矩了,反而失去了兒童的天真跟活力。
  看的趙仁河心裡難受的要死,他走著走著,看到了幾個不同的人!
  這幾個孩子,比旁邊的孩子都要高一些,胖一些,衣服也要好一些,眼睛更是滴溜溜的轉著,看起來就那麼的活躍……但是趙仁河卻扭頭,問李奶娘:“這幾個是什麼來頭?”
  李奶娘樂了:“這幾位都是家生子,規矩上沒的說,好著呢!”
  從小就規矩,這麼大了也該學透了,其實李奶娘更看好這幾個家生子。
  她暗示趙仁河這幾個人可以收下,但是趙仁河卻對這幾個小孩兒點了點:“這幾個都不要!”
  李奶娘:“……?”
  海姨娘卻只是端著茶碗喝了一口茶,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她的兒子,她最知道,這孩子聰明著呢。
  李奶娘的事情也該有個解決了……。
  四娘子也愣了一下,竟然不要家生子?
  趙仁河走在人群裡,他將家生子都挑了出去,然後走到四娘子跟前兒,揚起白嫩的小臉:“管家嬤嬤,我能要剩下的那些人嗎?”
  “當然可以了。”四娘子趕緊蹲下來,奴婢怎麼能讓家裡的小主子仰頭看呢?必須蹲下來,跟趙仁河對視:“您是三孫少爺,您想留下他們,那就都留下來伺候您,那是他們的福氣。”
  “是嗎?我看他們挺可憐的,臉上都不胖嘟嘟,看看我,再看看大根,我們倆這樣才是好的麼。”趙仁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何大根:“這些人到了我們這裡,就好好的養著,日後陪我做點什麼……。”
  他說話的時候,還兩眼水汪汪的看著四娘子,四娘子已經五十的人了,最難以抵擋趙仁河這樣的幼兒懵懂的攻擊,趙仁河就賣萌給她,因為他想留下所有的孩子。
  至於那幾個大的,倒是無所謂了,因為那樣大的已經能自己生存。
  趙仁河白白胖胖,肉嘟嘟,眼睛大大的隨了海姨娘,說話又奶聲奶氣,何大根呢,長得壯實,一看就是個能長大的壯小夥。
  倆孩子都看著她呢,賣萌賣的特別明顯。
  四娘子看的心裡軟成一灘:“好,都留下,都留下!”
  善良的孩子,誰不喜歡?
  海姨娘抿嘴一樂:“您就慣著他吧。”
  “瞧姨奶奶說的,三孫少爺心善,將來必定是大富大貴,長命百歲,子孫滿堂的命!”四娘子很少有這樣痛快同意他人要求的時候,但是對方是一個六歲的幼兒。
  這吉祥話說的,連口氣都沒換,脫口就來,可見是真心誇讚。
  “那這些我們都留下,可以嗎?”海姨娘意有所指。
  “行,下次奴婢再招收幾個家生子,您這兒用不了的幾個家生子,搭配幾個外頭買進來的,一樣,一樣!”四娘子這點權利還是有的,何況她們這樣的管家娘子,是不歸後院這些各個院落的奶奶們管,她們是王妃的人。
  “那就麻煩您了。”海姨娘只要兒子高興,其他的都好說,何況,這些小孩子也的確是很可憐。
  母子倆都心軟又善良。
  最後還是李奶娘拿了一個大大的荷包,大概是裝二兩銀子那種最大額度的荷包,以及幾個小荷包,裡頭大概裝點新銅板的那種,能買兩個肉包子吃,將大的給了四娘子,小的給了那幾個跟來的婆子。
  算是海姨娘的一番心意。
  這是巴結的意思,讓幾個人都眉開眼笑的……她們本來沒打算能在海姨娘這裡拿到點什麼的。
  出了寒露居大門,一個胖一點的婆子道:“沒想到能在這裡拿到賞錢,早知道就多帶點人過來了。”
  或許能多得點賞賜也不一定。
  “就是,那些家生子的爹娘,眼光就是短淺,還不愛來這邊。”另一個有些黑的婆子道:“害得我們帶了這麼多外來的,便宜他們了。”
  “都少說兩句。”一個細高個兒的婆子讓倆人閉嘴,她看的是四娘子:“四嫂子,您看這?”
  “不要再談海姨娘,人家好歹是出身良家,跟那些小賤人們不一樣,良妾的教養在那兒擺著,看看三孫少爺,養的多好?多會說話?多心善?有這麼一個小主子在,是我們下人的福氣。”四娘子道:“出去少說話,多做事,過段時間除了孝,就是王妃娘娘的壽辰,都給我繃緊了皮子,好好的伺候,能侍奉王妃娘娘這樣的慈善主子,才是我們的造化。”
  “是,是!”幾個婆子應聲,一個個老實了。
  等她們走了,李奶娘道:“這些孩子還不熟悉規矩,而且也瘦弱一些,要帶下去好好的教導,等養一養,也學好了規矩,再帶來伺候,那個時候正好出孝了。”
  “就在旁邊的抱廈裡好了,別離的太遠。”趙仁河是怕這三十幾個孩子被人換了去,這麼多小孩兒,他跟親娘都認不全呢。
  “明白。”李奶娘也是這麼想的,她帶四個婆子將孩子們都帶去了後頭的抱廈安排著住下,這些孩子都是賣身入府的,除了身上這一件新衣服之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趙仁河跟何大根倆小孩兒跟著去看熱鬧,他們倆送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同齡人”,覺得好奇啊!
  可是倆小孩兒被李奶娘攆了回去:“都去找姨奶奶玩兒,不許在這裡添亂。”
  她對趙仁河無法管教,但是對自己兒子可是管得嚴格。
  何大根一看他娘變臉了,趕緊拉著趙仁河就跑:“快點,娘生氣了。”
  倆小孩兒手拉著手,跑的嘎嘎樂,李奶娘氣的直跺腳:“慢點,慢點!小心三孫少爺!”
  香穗在一邊看的也直樂:“大根跟三孫少爺這感情,真跟親兄弟一樣。”
  “是啊,可到底是三孫少爺。”李奶娘是樂意看到倆孩子要好的,從打兒子到了三孫少爺跟前,三孫少爺也沒有當他是下人,當他是哥哥一樣,倆小孩兒見面就投緣,在一起三天就手拉手,一個月之後,已經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了。
  甚至三孫少爺的臥房外間,就是何大根的臥房。
  倆小孩兒住一個房間,裡外間,守夜的婆子丫鬟,一伺候就是倆小孩兒一起,這讓李奶娘心裡好受許多。
  “這樣一起長大的奶兄弟,比親兄弟都親,何況三孫少爺還是個庶出。”香穗小聲的道:“那兩位少爺可是嫡出。”
  “別說了。”李奶娘制止了香穗的話:“這些小孩兒都要洗個乾淨的澡,從裡到外都換上新衣服,頭髮不論男女都剃乾淨,不要有蝨子之類的東西進來,另外,好好教導規矩,再有一百來日,就該出孝了。”
  三四個月,他們的頭髮也會長出來,人也會養的很好,到時候再有點規矩,就行了。
  小孩子們被安置下了。
  而那邊,趙仁河又被海姨娘拉著做新衣服,一提起新衣服,趙仁河就皺眉:“我這衣服都一個色兒,您還做什麼新的啊?”
  “那不一樣。”海姨娘又給何大根量身:“一人做一身新衣服,出孝的時候穿。”
  “再有三個月多點就出孝了。”趙仁河想到了一點:“終於可以放開了吃肉了。”
  “吃肉,吃肉肉!”何大根攥緊小拳頭:“肉!”
  “對,肉肉!”趙仁河也想吃肉,饞的慌。
  沒辦法,他們接連守孝五年,趙仁河小的時候,吃不了飯,只能吃奶,戒奶之後,能吃東西了,也只能吃點雞蛋羹,肉糜之類的,結果守孝之後,連肉糜都沒得吃了。
  只能吃蛋類,牛奶都沒有!
  他們這是沿海地區,根本沒有奶牛,只有一些作為食材的羊奶跟牛奶。
  不能直接喝,只能作為食物輔料來用。
  直接喝的話,有些腥膻,南方人也不是養活牛羊的料。
  除非是水牛奶,那個好喝。
  只是王府裡沒幾個人喝,也就是幾個小孩子用,準備的也少。
  可是,不讓吃肉這一點,非常讓趙仁河難以接受,他前世就是一個食肉動物啊。
  他的冰箱裡,常年都準備著一塊醬牛肉,煮速食面的時候,切裡頭幾塊,放上兩把菠菜,這一頓飯就這麼糊弄過去了。
  或者晚上出去擼點串兒,那個時候,想吃什麼吃什麼,何況就算是有喪事,也不妨礙吃肉啊?現在可到好,他五年沒聞到肉味兒了,再“素菜葷做”那也不是真的肉。
  吃的他臉都綠了好麼!
  他親娘還給他做了一身綠衣服。
  還要他戴綠帽子……想一想,真是一把辛酸淚。
  看到兩個小兒如此,海姨娘都被逗笑了:“好,吃肉肉,吃肉肉!”
  兩個月之後,正好是過年,過了最後一個吃素的年,在出了正月,二月一日,他們出孝了!
  趙仁河也七歲了,同時,二月一日,他們出孝了。
  穿了五年的孝服脫了下去,當天,他們開葷,但是沒吃多少,主要是各種骨頭湯啊,肉湯之類的,清淡的肉類,就這,還有倆人拉肚子了呢。
  不過第二天,二月二,龍抬頭,人人餐桌上都有一盤豬肉頭,不過不是紅燒的,也不是清蒸的,是鹵熟了的豬頭肉,用黃瓜、苦苣等菜涼拌了一下。
  趙仁河狠狠地吃了兩塊肥美的豬頭肉。
  “以前可不這麼吃。”趙仁河覺得味道真香。
  “你以前也沒吃過幾次肉啊!”海姨娘摸了摸他的頭:“現在也別多吃。”
  “我真的好饞啊!”趙仁河哀嚎一聲,又吃了一塊瘦肉,儘管他很想繼續吃下去,但是……他的小肚子裝不下那麼多東西了。
  看的趙希伊哈哈大笑:“這孩子,以後每頓飯都有肉。”
     今天陪父母在家吃的午飯,然後跑去逛街了,但是只相中了一條褲子,給老爸買的。


第095章 換了稱呼
  吃過了豬頭肉,還有別的東西可以吃。
  二月二這天在飲食上也有一定的講究,因為人們相信“龍威大發”,所以這一天飲食多以龍為名。
  吃春餅名曰“吃龍鱗”,吃面條名曰“吃龍鬚”,吃餛飩為“吃龍眼”,吃餃子則叫“吃龍耳”,面條、餛飩一塊煮叫做“龍拿珠”,吃蔥餅叫做“撕龍皮”。
  有些地方還有吃“龍眼”、“龍鬚”、“龍舌”、“龍耳”、“龍皮”、“龍子”、“龍蛋”以及吃春餅、吃豬頭肉的習俗。
  一切均取與龍有關的象徵與寓意。這些都寄託了人們祈龍賜福的強烈願望。
  而王府裡的各種東西,都跟龍有關係,就連茄子,都叫“蟠龍茄子”呢。
  趙仁河甚至還剃了頭。
  二月初二理髮,兒童理髮,叫剃“喜頭”,借龍抬頭之吉時,保佑孩童健康成長,長大後出人頭地;大人理髮,辭舊迎新,希望帶來好運,新的一年順順利利。
  “都說正月裡剃頭死舅舅,這一個正月都沒有給你剃頭。”海姨娘摸著兒子新的頭髮:“希望你舅舅還活著。”
  “姨娘,我舅舅他,還沒音信嗎?”趙仁河是知道海姨娘有一個胞兄叫海福龍。
  只是名字好聽,日子卻過得苦,後來更是被徵兵了去,留下一個妹妹在村裡苦苦的過日子。
  這個妹妹就是海姨娘。
  兄妹倆相依為命,結果現在海姨娘也不知道她的這個哥哥,是生是死。
  且權當他活著,所以正月裡從來不讓趙仁河剪頭髮。
  “沒有,已經托你父親打探了。”海姨娘自己沒辦法,只好讓趙希伊去打聽一下,只是趙希伊乃是後勤,又是個耍筆桿子的,跟那些大頭兵們壓根沒什麼交情,唯有在發放東西的時候,趁機查看一下花名冊,無奈士兵的花名冊都有好幾種,好幾本不說,還分為前鋒營、左翼右翼、中軍大營以及後軍大營。
  那麼多花名冊他不一定都能接觸到,而且幾十萬人……找了這都快七八年了,也沒找到。
  早在三年前,趙希伊就認定,人肯定是沒了。
  所以輕易不提這個話頭,免得海姨娘傷心難過,他當年遇到海姨娘的時候,她正是窘迫的樣子,要不是一時心動,他也不會納一個良家子為妾。
  “剃完了頭,我帶他去開筆。”
  相傳農曆二月初三為文昌(主宰功名之神)誕辰日,舊時這天讓孩子開筆寫字,取龍抬頭之吉兆,為孩子正衣冠、點朱砂啟蒙明智,寓意孩子眼明心明,祝願孩子長大斷文識字。
  開筆禮在古代是人生的第一次大禮,是古代傳統中對少兒開始識字習禮的啟蒙教育形式。
  “好,去開筆,那是不是三月就能去學堂了?”海姨娘對兒子的學業非常關注,她認為人只有讀書才有出息。
  看看趙希伊就知道了。
  開筆的不止趙仁河一個,家裡的小孩子們都在宗祠跟前開了筆,有幾個人,趙仁河認識,是他的親大伯、親叔叔,跟他渣爹站在一起說了一下幾個小孩子上學堂的事情。
  趙仁河聽了一耳朵,學堂現在因為搬走的那三支,已經不那麼擁擠了,現在有的也只是王府近支以及王府裡的孩子們。
  並且因為孩子少的關係,王府裡但凡超過十五歲的少年,都去平南書院上學。
  平南書院就是官辦的書院,就在平南城裡頭。
  為的不是讀書,而是結交人脈,為的是考試的時候,有府院的舉薦以及作保。
  因為你要會試的時候,有諸多的手續需要辦理。
  其中一點就是要有府院的作保,每一個州府都有一個公立的書院,以州府為名,平南書院就是在平南府,平南府就坐落在平南城。
  其他的趙仁河就不知道了,他們也沒說。
  開過筆之後,二月初三,全王府都換了稱呼。
  現在王爺跟王妃最大,其次是世子跟世子妃。
  然後是世子的嫡長子,現在要稱呼為大老爺,大少奶奶改稱大夫人。
  往下排,二老爺二夫人,三老爺三夫人,四老爺四夫人,五老爺五夫人。
  趙仁河他們就各房論各房的了。
  他們是三房,趙希伊以後就要叫三老爺了,三少奶奶就改成了三夫人。
  三夫人嫡出的趙清,以後就要稱呼為大少爺,外面的稱呼就是三房的清大少爺,以示區分。
  趙澤就是三房的二少爺,以後外面就叫三房的澤二少爺。
  趙河,也就是趙仁河,以後就是三少爺了,外面就叫三房的河三少爺。
  當然,在秋院裡,還是叫趙仁河三少爺的。
  他的大名叫趙河,日後成年了,按照規矩取字,他就叫趙河,字仁河。
  親娘叫他小河,下人叫他三少爺,外面的人叫他河三少爺。
  聽著眾人一致改口,叫他“三少爺”,趙仁河腦海裡突然浮現了一個名字:三少爺的劍。
  好囧!
  而二月初四,寒露居來了三十個人。
  十四個小丫鬟,十二個小廝,六個十三四的大孩子,雖然也叫小廝,但是日後肯定是常隨了。
  海姨娘留了十個小丫鬟,剩下的全都給了趙仁河,順便將兒子搬來了前院。
  因為趙仁河馬上就要去學堂了,他這前院的東廂房就當了書房,正房東套間成為臥室,跟何大根倆依然是一裡一外的住著;西套間則是當成了客房。
  西廂房則是當成了茶房以及庫房使用。
  他身邊的丫鬟也都換了,就留下一個香穗,其他人都留給了海姨娘,反正趙仁河也用不了那麼多丫鬟,倒是留下了兩個粗使的婆子,給他們洗洗涮涮,打掃庭院用。
  趙仁河主要是看准十二個小廝,那六個大孩子。
  丫鬟麼,更新換代太快了,還是男孩子的保質期長一些,而且他也不擅長跟女孩子打交道。
  看著眼前十二個同齡人,六個比他大的男孩子,趙仁河很滿意:“好,都挺好!”
  其實這麼小的孩子,在趙仁河前世那都是上幼稚園的年紀,現在一個個卻穿戴整齊,站的直溜溜。
  “三少爺,按照規矩,這些您都要重新賜名。”李奶娘道:“賜了名字之後,他們就是您的人了。”
  這一輩子,都是最忠心的那一批人。
  “四個丫鬟這會兒取名字,從喜字。”李奶娘提醒趙仁河:“外面爺們兒的事情,就您自己決定。”
  “既然是從喜字,那就叫喜楓,楓葉的楓;喜丹,丹藥的丹;喜白,白色的白;喜露,露珠的露。”趙仁河美滋滋:“這名字連在一起,就叫楓丹白露。”
  前世,他去法國旅遊,最喜歡的地方,不是時尚之都的巴黎,而是楓丹白露,但是比較讓他鬱悶的是,楓丹白露宮雖然美麗,卻有一個華夏的古董陳列館。
  楓丹白露宮作為法國歷代統治者的行宮,建于弗朗索瓦一世時期。由大批義大利藝術家與設計師共同建造,後又被章破侖改建為文藝復興建築式樣。
  舞廳的鼎盛時期是在十六至十七世紀,宮廷宴會和舞會時常在此舉行,國王的座位便設在壁爐前方。
  一八零八年,拿破崙將歷代國王的臥室改為皇帝御座廳。中國館由拿破崙三世時的歐仁妮皇后主持建造,陳列著華夏明清時期的古畫、金玉首飾、牙雕、玉雕、景泰藍佛塔等上千件藝術珍品,這些藏品大多來自圓明園,為法軍統帥孟托邦獻給拿破崙三世帝后的戰利品。
  這就讓去旅遊的炎黃子孫心裡不舒服了。
  而且在西方博物館中,收藏和展覽圓明園珍寶最多最好的要數法國的楓丹白露宮,宮中的東方陳列館,可以說是圓明園在西方的再現。
  可見當年沒少搶奪戰利品!
  “楓丹白露……這名字好生奇怪,又好生雅致!”李奶娘頓時就覺得,這名字叫起來,簡直是唇齒留香一般。
  “好吧?”趙仁河樂了:“我在一本雜書上看到過的,上面說是一個西方小國國王的行宮所在地,那個小鎮就叫楓丹白露。”
  “也就是那樣的小國,堂堂一國之主的行宮,還建在鎮子上。”李奶娘也樂了,但是她的話,說的非常高傲。
  趙仁河也是無奈,這些人總是自認為天朝上國,要不是近代遭遇了打擊,這種自大的心態,什麼時候能擺正過來?
  而且趙仁河還不知道自己是在哪朝哪代。
  其實想一想也是,在鎮子上蓋行宮……中原王朝就沒那麼Low的皇帝,要麼在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要麼就是在繁華地段。
  哪裡會找個鎮子就蓋行宮的啊?
  “是,那個,楓丹白露,挺好。”趙仁河看了看四個小丫鬟:“下去吧,我這裡工作少,平時也就打掃一下衛生而已。”
  “是。”四個小女孩子還有模有樣的行禮。
  只是太小了,看的趙仁河心裡一陣彆扭,扭頭他就對香惠道:“姐姐,別打她們,也別罵她們,個個都這麼小,跟我差不多,每天都有一碗骨頭湯,或者是雞蛋湯喝一下,晚上早點睡,正是長個頭的時候,可別一個個的成了小矮子,日後嫁人都不好找婆家。”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李奶娘哭笑不得:“您怎麼會這麼想?”
  “我看翠兒姐姐,跟紅兒姐姐找婆家,紅兒姐姐的婆家就不好找。”趙仁河癟嘴:“我是跟大根哥一起,蹲在窗下聽屋裡頭休息的王婆子跟李婆子說的,趙婆子本來想找個兒媳婦,她看中了翠兒姐姐,但是翠兒姐姐人家外嫁,要去享福了,然後紅兒姐姐也挺好的,但是她嫌棄人家個頭矮。”
  沿海的女孩子,也是水鄉女子,個頭一般都不超過一米六,皮膚水靈靈,但是紅兒的個頭,最多一米五,還得說是梳著高一些的髮髻。
  太矮了,當時留下紅兒,是因為她看著小,照顧趙仁河正合適。
  可是現在要嫁人了,這就有問題了。
  個頭太矮了,影響下一代啊。
  起碼也得一米六啊!
  男人一米七,一米六,矮一點沒關係,有錢就行。
  女人就不一樣了,太矮了,怕生出來的孩子也這麼挫。
  趙仁河這樣小大人的樣子,可把李奶娘逗樂了:“放心吧,你紅兒姐姐找了個合適的,過幾日一起出嫁。”
  兩個貼身大丫鬟的親事是不能再拖了,其他的丫鬟也要帶著那些小丫鬟們熟悉一下,過幾年,她們也該嫁人了。
  倒是香惠,帶著四個小丫頭下去,跟同樣是“香”字輩的丫鬟香花道:“這哪兒是找來的小丫鬟們?這是來享福的小姐們啊。打不得,罵不得,只能讓她們好好地練練規矩了。”
  “這是三少爺心善,看她們可憐。”香花淡淡一笑:“我們不也一樣嗎?比起那立秋院,我們這裡強多了。”
  香惠一想:“可不是麼!”
  丫鬟們也有小圈子,什麼事情,都瞞不住,秋院的香砂跟三老爺說了幾句話,順便還拋個媚眼兒,笑的花枝亂顫的時候,正好被三夫人看到了,立刻就被賣了出去,聽說是淪落到了青樓裡……可憐見的,也是自己找死。
     晚上又陪父母在火鍋店吃了一頓火鍋!可憐江湖從過年開始,就沒吃過火鍋了,自己幹掉了一盤青菜拼盤,兩盤羊肉!


第096章 十二月名字
  四個小姑娘被打發走了,就剩下小男孩兒們。
  這十二個男孩兒,在王府裡養了一段時間,倒是養的不錯,各個看著精氣神都很好,穿的也整齊利索。
  六個大男孩兒,也規規矩矩的站在一邊。
  看著趙仁河這個小主子。
  他們日後的依靠。
  “你們都有自己的名字嗎?”趙仁河慢吞吞的爬下了座位:“有的話,說出來我聽聽?”
  他指的是六個大男孩兒。
  其中一個有些健壯,一臉憨厚樣的先開了口:“俺叫劉大柱!俺們村遭了災,俺爹俺娘就把俺給賣了,好歹到府上能有口飯吃。”
  李奶娘立刻在一邊解釋道:“他是山東娃兒。”
  “對,俺是山東人,俺排行老二。”劉大柱道:“俺上頭的大哥成家了,生了小侄兒,上頭的姐姐也嫁人了,弟弟還小,妹子還在吃奶。”
  趙仁河懂了,這是個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中間排行,而且看劉大柱這樣子,是個能吃的,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啊。
  遇到了災荒年,不賣他,賣誰?
  “那你們五個呢?”趙仁河看了看後頭的五個。
  “小的沒名字,從小就是個孤兒,乞丐養大的,但是現在老乞丐死了,小的賣身錢,埋葬了老乞丐,因為看著還成,就被帶到了府裡頭。”另一個少年,長得有些消瘦,但是眼神活絡的很,說話也清楚明白:“請三少爺給賜名,姓氏麼……養大小的那個老乞丐姓范,呵呵,大概是想吃飽飯吧。”
  他這話說完,大家都沒有樂。
  趙仁河看他那樣子,點了點頭,竟然沒說話,嚇得姓范的少年也不敢繼續油腔滑調了。
  乖乖的站著不說話了。
  第三個開口的是跟旁邊的那個長的一樣的一對雙胞胎兄弟:“小的跟小的的弟弟,同樣是沒名字,姓氏倒是知道,姓張,弓長張,是一個路過的算命先生告訴小的,有記憶開始就在人牙子手裡頭,不過因為我們兄弟倆不願意分開,所以養了兩年,才到了府上。”
  第五個更是老實巴交的樣子:“小的就是個出苦大力的料子,姓丁,名字您賞個就成。”
  這個丁姓的少年,長得又高又壯,一看就有幾把子力氣的樣子。
  第六個少年有點靦腆:“小的姓宋,沒有名字,是被家裡的嬸娘賣了的,叔父默許了,沒辦法,小的父母雙亡之後,也沒有辦法讀書了,只能……。”
  他說不下去了。
  但是他卻看到三少爺,這個只有六歲的娃娃點頭了!
  “我知道了。”這個事兒吧,趙仁河還真是能理解,無非就是家產被人吞了,然後他礙眼了,就被賣了。
  小白菜一樣,不過看著說話的樣子,是讀過幾天書的人。
  “你們的名字,也就劉大柱那裡有個名兒,正好,這是我奶兄弟,何大根,你們又是第一批到了我這裡的人,那就都從一個”大”字好了,反正你們都比我大。”趙仁河想了想:“何大根,劉大柱,往下來,那就丁大力,好麼?”
  “好!”丁大力高興地摸摸頭,他算是第一個被賜名的人。
  第一個何大根,那是人家三少爺的奶兄弟。
  還是個跟三少爺差不多大的小孩兒。
  第二個劉大柱,那是人家原本就有的名字。
  第三個丁大力,嗯,這才是三少爺第一個賜名的人。
  “你們兄弟就叫張大林,張大森!”趙仁河道:“你麼……你就姓候好了,就叫侯大寶!”
  他說的是那個乞丐養大的男孩兒,這個少年靈動的很,像個小猴子。
  “謝三少爺賜名!”有了姓名,侯大寶覺得自己像個人了。
  “至於你……宋,宋什麼呢?”趙仁河犯難了,看到天上流雲分卷,一拍自己的小大腿兒:“就叫宋大千!”
  “千?”宋大千愣了一下:“有什麼說法嗎?”
  “我聽爹爹說過,本義為十個一百,這一基本意義古今未變;引申指”極多”;又引申指”田間小路”;也形容”青色的樣子”或”光色鮮明的樣子”,是很美好的寓意,加上好像有個挺有名的畫家,就叫大千。”他倒是想起了張大千,可惜,這個時空沒這個人。
  “謝三少爺賜名。”宋大千深深一鞠躬,他被賣了之後,其實想過尋死的,但是想著若是自己死了,爹娘就絕後了,這才忍辱負重,淪為賤籍之人,雖然良籍沒有了,但是人好歹還活著,日後也能傳宗接代,還有就是可以投入高門大戶,然後有機會可以尋得一點權勢,回頭就弄死那對狗男女。
  這是當時,宋大千的想法。
  “好了,你們六個,就叫劉大柱、丁大力、張大林、張大森、侯大寶跟宋大千!”趙仁河覺得自己起名字還行。
  六個少年被賜了名字,就站到了趙仁河的身後,一個個屏息靜氣,明顯已經認主了。
  李奶娘心裡滿意,因為趙仁河這麼小,就有些手段了,他保留了這些人的姓氏,對他們來說,是很大的恩典。
  或許三少爺不是很理解這裡頭的意思,但是他們能立刻就在心裡認同三少爺,總比日後花心思收服要強。
  剩下十二個小男孩兒,眼巴巴的看著趙仁河。
  趙仁河撓了撓頭:“你們……都叫什麼呀?”
  好麼,這下子,可有意思了,這些小孩兒,能記得什麼啊?有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姓什麼,叫什麼。
  有的光記得自己的小名了,什麼狗蛋、狗剩的都冒了出來。
  聽的趙仁河一臉黑線,何大根也張大了嘴巴,讀了書的他,也明白了一些道理。
  “這樣吧,正好你們是十二個,那就按照十二月來!”趙仁河是想要幫手的,這十二個人,日後就是他的班底了,不能不搞好名字:“鄭月,意思就是正月,是你們裡頭年紀最大的,就你了!雙月,就是二月,姓什麼你也不知道,二月二龍抬頭的日子,那你就姓龍好了;華月,就是三月,因為三月春天來了,各種華美的花兒也開了,你就姓華好了!四月,正好立夏,那你就姓夏好了,就叫夏四月,或者夏月……對,夏月!第五個,你,叫端月,端午節麼,那你就姓伍!六月麼,都說六月飛雪,那第六個,你,叫飛月,正合適!姓陸,正好!第七個,你,叫齊月,諧音字麼!第八個,按照排序,你就叫金月,金秋之月;第九個叫重月,九九重陽節;第十個叫楊月,十月份楊樹落葉,正好;第十一個叫冬月,以後就姓冬!第十二個姓臘,就叫……叫臘月像是個女孩子的名字,叫臘余月好了!”
  趙仁河想破了腦子,猜想了這麼一個系列的名字出來。
  從鄭月、龍雙月、華月、夏月、伍端月、陸飛月、齊月、金月和重月,楊月、冬月跟臘余月。
  好麼,十二個小男孩兒都有了自己的名字。
  一個個高興的很,齊齊道謝不提,趙仁河還提筆寫了他們的名字,告訴他們:“這是你們的名字,好好留著,日後我們一起讀書識字,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認識自己的名字,好去領月錢哦!”
  院子裡一陣歡聲笑語,就連李奶娘都樂了。
  能給起好名字就不錯了,一個人一張紙,拿著寫有自己的名字的紙張,他們去了前院倒座房那裡。
  那裡日後就是他們暫時居住的地方了。
  六個少年,三個人住一間,剩下的十二個小孩兒,六個住一間。
  還有一間多餘的呢!
  他們的東西不多,只有很大的床榻,一床被褥,換洗的一些床單,以及他們自己比較合身的兩套衣服,從裡到外,三雙鞋子,六雙襪子,僅此而已。
  不過他們來了這裡之後,趙仁河就從自己的庫房裡頭,挪出來一些細棉布,給他們又做了一身新衣服,還有一些紗料,準備給他們這群小孩子,做幾身夏天的時候,穿著的夏裝。
  反正小孩兒們身量小,用不了多少料子。
  剩餘的東西,趙仁河就便宜了給他們做衣服的婆子,皆大歡喜。
  下人更換了沒幾日,翠兒就出嫁了,而且姑爺很夠意思,為了徹底打消三少奶奶的惦念,這位姑爺將翠兒全家都贖身帶走了,說是回老家,在外面多年,這會兒娶了媳婦,也該衣錦還鄉了。
  海姨娘知道之後,還送了一點程儀(就是路錢的意思)。
  翠兒請送去程儀的人帶回來一整套粉紅色的衣裙,是她做給海姨奶奶的禮物。
  好東西不多,這套裙子倒是能拿得出手。
  只是海姨娘沒有穿戴過,後來就賞給了出嫁的紅兒,當做陪嫁之一帶走了。
  李奶娘也回家去守孝了,因為已經證實了,她的丈夫在外出辦差的途中,遇到了劫匪,儘管軍中派人剿匪,已經報仇了,但是人的確是死了,而且屍骨無存,那裡的死屍太多,骸骨也太多,都分不清誰是誰了。
  但是屬於他的貨物,以及他身上帶著的錢、佩飾等等。
  這下子,海姨娘想留她都不行了,人家要回去給丈夫守孝,且一個寡婦,按照三少奶奶的話來說,就是不吉利!
  所以要回去守孝,起碼這第一年是不能隨便見陌生人的,也不能去誰家串門兒,別人家有個什麼紅白喜事都不能去,托人送一份禮物即可。
  不過李奶娘雖然回家去了,何大根卻留在趙仁河身邊,倆小孩兒不離不分的樣子,李奶娘臨走的時候,海姨娘握著她的手道:“三年,三年之後你可得回來啊!”
  “知道,知道,一定會回來的。”李奶娘也眼淚汪汪,她是捨不得這裡的,海姨娘不是那種苛待下人的姨奶奶,趙仁河更是她一手養大的,更捨不得的是她的兒子。
  如今丈夫沒有了,兒子也不在身邊,李奶娘心裡的苦悶,還無法跟人訴說。
  但也沒有辦法,這是規矩!
  有重孝在身的人,是不能近身伺候主子的,索性李奶娘知道,海姨娘這幾年也沒少學手段,她雖然離開了,但是兒子還在這裡,每隔十天半個月的,兒子會回到下人房那邊看看她。
  而此時的王府,在翠兒出嫁後帶著全家離開、李奶娘也回去守夫孝之後,消停了下來,另外,海姨娘開始張羅給王妃娘娘的生辰賀禮。
  “你說,我們打造一柄金如意怎麼樣?”海姨娘的眼光還是那麼的老土,覺得什麼都不如金子好。
  “金如意恐怕不行,王妃娘娘什麼好東西沒有啊?”趙仁河可不這麼想:“活了這麼大年紀,什麼沒見過?這禮物要用心才行。”
  而且不好搞啊!
     起名字很費勁,江湖是個起名廢!嗚嗚嗚……


第097章 曾祖母去世
  “您的禮物,不能超過三夫人,也不能不表示點心意。”趙仁河摸了摸肉嘟嘟的小下巴:“王妃娘娘這些年,還是很照顧咱們的。”
  可不是麼!
  沒有這尊大佛壓著,三夫人指不定鬧成什麼樣呢。
  世子妃是不會管庶子房裡的事情的,那又不是她親生的。
  世子只管兒子,不會管兒媳婦。
  還有三老爺,那就是個糊塗蛋,渣男啊!
  翠環死了之後,立刻就又搞了一個通房大丫鬟,但是這次更換丫鬟的時候,三夫人將人直接許配給了外面的一個死了老婆的管事,那管事是負責給三夫人經營一個雜貨鋪子的,都四十了!
  孫子都兩歲了!
  可是三老爺回來之後,三夫人給他換了一個新的通房大丫鬟,叫喜蘭,說是蘭花的蘭,長的猶如空谷幽蘭一般美麗,輕靈又多愁善感。
  三老爺頓時就愛如珍寶了!
  要不是因為剛出孝就納小妾不好看,估計這位早就住進後罩房了。
  不過啊,這位可跟上兩個都不一樣,至今為止,海姨娘都沒見過!
  也就是說,這位沒來拜見過海姨娘,當然,後罩房那倆姨娘也沒有拜見過,但是後罩房的醋味,可酸了。
  “那你說,我給準備些什麼?她的好東西多了去了,光是家裡幾個小輩的孝敬,就夠她用的了,何況還有外面送來的,每年都有,生辰年年過,這幾年我也沒少了她什麼啊?”海姨娘一提起這個就煩。
  三節兩壽,一樣不落。
  她可是個小妾,沒有那些太太夫人們的嫁妝,人家那能錢生錢,她這只能做點手工製品。
  女的就送抹額,男的就送扇套。
  作為小輩,不能不有所表示。
  但是作為姨娘,又不是正經兒媳婦,所以表示也有限。
  主要是上頭人少!
  王爺王妃,側妃基本上都死沒了,其他的妾室是不會稱為長輩的;世子跟世子妃,同樣,側妃沒了,幾個世子爺的通房大丫鬟也就那樣,不會立為妾室的。
  再往下就沒了,世子是獨子!
  “世子是獨子?”趙仁河愣了一下:“真的假的啊?祖父是獨子?”
  “是啊,府裡頭只有世子,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爺,不然你父親他們能叫老爺嗎?只能稱呼為爺!”海姨娘道:“我也是才搞清楚,李奶娘以前也提過兩次,因為世子是獨苗啊,所以世子妃生了倆兒子,還給世子納妾生了三個,王妃都說世子妃大度,為王府開枝散葉。”
  趙仁河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過年的時候,人那麼少,其他三支搬走之後,這裡立刻就空了起來。”
  可不是麼!
  世子沒有兄弟姐妹,單獨一個,他有兒子不假,可兒子跟他不是一輩人啊,他渣爹上頭沒有親叔叔,有的都是堂叔叔。
  怪不得自打高祖母去世之後,跟曾祖父同一輩分的那三支就更少來府裡頭了,原來是血脈已經遠了啊。
  也是,這爹媽在的時候,跟不在的時候,是兩回事。
  海姨娘還在嘮嘮叨叨:“每年都不落下,可也沒見他們怎麼喜歡,我估計我繡出來的東西,他們都沒用!”
  “您是人家兒子的女人,當老子的用兒子女人繡的扇套,好說不好聽。”其實扇套只是個意思,表示當晚輩的沒有忘記長輩,真要用上了,那就是長輩為老不尊。
  他們可以將東西賞賜給其他人。
  反正也沒人知道那是海姨娘繡的。
  海姨娘的繡工,普普通通,她本來也不是什麼大家閨秀、小家碧玉,繡工什麼的,在她進王府之前,勉強會縫縫補補而已。
  她更喜歡的是織漁網,可惜,王府不打魚,織漁網……也沒得織。
  所以她的東西一般送出去,也沒人會覺得好,倒是聽說大老爺房裡頭的一個姨娘,是蘇州來的,會蘇繡,給大夫人繡了一身的衣裙,可漂亮了,大夫人也由此對這個姨娘另眼相看。
  可惜的是,那姨娘是個賤籍之人。
  隨便大夫人搓圓捏扁,三夫人想學她,只能對著兩個姨娘如此,海姨娘乃是良妾,只給她初一十五請安即可。
  而且守孝期間,請安都免了……這一守孝就五年,可以說,海姨娘被李奶娘給教的不錯,頗有一種“兩頭大”的意思,讓三夫人暗地裡恨得咬牙切齒,卻無可奈何。
  幸好海姨娘性格好,也不跟三夫人對著幹,反而只窩在自己的院子裡養兒子。
  要不然,三夫人的日子恐怕更不好過。
  娘倆兒商量了一下,愣是沒商量出結果,無奈之下,只好暫時放在一邊。
  中午吃飯的時候,一看餐桌上的飯,趙仁河就樂了:“伙房這是發財了嗎?”
  “發沒發財不知道,但是發肉了是真的。”海姨娘也樂了:“看看這滿桌子的菜。”
  其實滿桌子的菜,就是海姨娘跟趙仁河母子倆的份例菜品。
  大概是真的因為出孝了,非得要把五年的油水都補齊了一般,一個醬肘子,一整只的燒鵝,以及一盤白斬雞,一盤清蒸大魚,那魚有半個趙仁河那麼長!
  還有一大碗的骨頭蘑菇湯。
  圓蔥肉的餡餅,放了肉臊子蒸出來的花卷,都帶著一股油香。
  唯一的兩盤青菜,一個還是肉炒尖椒,一個蒜蓉茄子。
  娘倆兒吃完了午飯,出門溜達消食,趙仁河看侯大寶他們也在院子裡轉圈圈,一聞,身上都是飯菜香:“這是吃撐著啦?”
  “吃的太飽,出來走走,一會兒還要午睡,下午我們還要學三字經。”侯大寶最活潑好動,也最適合在眾人之間打連連,跟誰都稱兄道弟,這夥人大小都跟他要好。
  他也成了眾人的代言人,別人暫且不敢跟三少爺不見外,他倒是非常怡然自得:“中午吃的燉大肉,還有排骨蘑菇湯,白米飯小的一個人就吃了兩碗!”
  海姨娘樂的花枝亂顫,趙仁河一臉黑線:“看得出來!”
  趙仁河個頭矮啊,他的視線正好能看到侯大寶的肚子那裡,侯大寶本身就瘦的跟個猴兒似的,現在吃飽了,肚子鼓起來了!
  果然是吃的夠多!
  侯大寶也順著三少爺的視線看到了自己的肚子,摸了摸:“呵呵呵……。”
  惹得眾人全都笑了起來。
  吃得飽,穿得好,還不用太幹活兒,寒露居裡的活兒不多,也就是打掃一下衛生,掃掃地,撣撣水,暫時由宋大千負責教導所有人識字。
  其實就是《三字經》、《百家姓》跟《千字文》,這是最基礎的東西,宋大千自己讀過這三本書,倒是能勝任。
  就是一開始學《三字經》,有點費事,畢竟除了他自己,別人沒基礎,學起來比較吃力。
  而且這才開始,他們也就學了一句: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三個字好認,可是“性本善”三個字,最後一個“善”字,筆劃太多,不好認,也不好寫。
  不過數數倒是能數到十了,因為手指頭夠用。
  趙仁河聽宋大千說學習的事情,不由得摸著下巴道:“這樣啊,那用一下拼音呢?”
  “拼音是什麼?”宋大千一臉的求學若渴,沒辦法,他也就學個基礎,就被賣出來了,一路上因為他長得太瘦弱,被人挑挑選選的就剩下了,現在到了府裡頭才被三少爺留下。
  所以在讀書上,他其實一點底氣都沒有,就認識點兒字而已。
  故而沒有懷疑三少爺趙仁河說的話。
  “等我想好了,再教你們,暫時你先教著。”趙仁河想好了,既然這些人是自己人,那麼就先培養起來,他的拼音,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不過這個要他自己編寫才行。
  仗著李奶娘不在跟前了,他的膽子也大了。
  只可惜,計畫趕不上變化。
  這一日中午,趙仁河正跟何大根一起,啃著肉骨頭呢,倆人都要換牙了,牙根癢癢,所以吃的東西就是肉骨頭,幾乎他們那個院子裡的差不多大的都啃肉骨頭磨牙。
  這會兒正吃得香,喜梅進來了。
  她是接替翠兒成為貼身大丫鬟的人。
  這一批丫鬟都是一個喜字,喜什麼什麼的,他的那四位直接就“楓丹白露”了。
  而海姨娘這裡的丫鬟也是如此,只是她起的名字,是按照花名起的,喜梅就是其中之一。
  雖然有重名,但是丫鬟嘛,沒必要非得起一個獨特的名字,畢竟丫鬟們只在後宅伺候,就算是重名了也沒關係。
  只是喜梅的臉色很不好看,帶著一點驚慌失措的樣子。
  “你這是怎麼了?”海姨娘最不喜歡的就是這樣的情況,大丫鬟沒個大丫鬟的樣子。
  喜梅哆哆嗦嗦的,說話都零碎了:“王、王妃娘娘……薨逝了!”
  “什麼?”海姨娘一愣。
  趙仁河的反應也很驚訝:“這……這眼看著就……到王妃娘娘的壽辰了……。”
  這幾日,府裡頭都在準備這件大事,王妃娘娘已經七十九了,眼看著過了生日就八十了,眾人都在準備恭賀八十大壽。
  甚至他都給自己親娘出主意,讓她繡百壽圖,就是一百個“壽”字不同的寫法,這個可以請渣爹寫出來,然後海姨娘照著繡,他親娘連金線都自掏腰包買了回來,還沒等請渣爹寫……結果王妃娘娘,死了!
  才吃了幾天大魚大肉,就不得不再次吃起了素。
  可憐趙仁河,臉立刻綠了好麼,感覺嘴裡的肉骨頭,都不香了。
  “現在全府都要掛白,鮮嫩顏色都不許有……。”喜梅大喘一口氣:“還有,孝服也要馬上趕制。”
  “知道了,這都有經驗了。”海姨娘將手裡的東西丟回針線簸籮裡,滿臉的沮喪:“又不能吃肉了。”
  趙仁河幾乎跟他親娘異口同聲:“又不能吃肉了!”
  喜梅一臉黑線:“這……現在開始動手吧!”
  “孝服不用說了,按照規矩,三少爺這會兒該穿藍色的孝服,正好,有兩身藍色的衣服,給他先換上吧。”海姨娘道:“我也有兩身素色的衣服,換上了再說。”
  王妃娘娘薨逝,整個王府一片素縞。
  不過大概是王府習慣了這樣的事情,料理的非常麻利,儘管世子哭的暈了過去,但是王妃娘娘的喪事辦的很盛大,連朝廷都派人來奔喪了。
  是禮部的官員,可以說,王妃娘娘的身後事,哀榮的很,比起王太妃來更盛大一些,畢竟這位是在位的王妃娘娘。
  也因為王妃娘娘年紀大了,也算是喜喪。
  就是王爺的後院沸騰了!
  王妃娘娘死了,王爺還活著呢!
     吃完了飯趕緊回來,剛換了衣服,髒衣服丟到了洗衣機裡,一會兒還要洗個澡,一口氣發了十章!


第098章 又開始守孝
  幸好世子妃是個厲害的,加上王妃娘娘在出孝之後,已經將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了世子妃打理,畢竟王妃娘娘年紀也大了,精力不那麼充沛了。
  可是世子妃再厲害,也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婦人,加上世子妃畢竟是小輩,王爺身邊沒側妃,但是滕妾有兩個有名分的,還有沒名份的四個姨娘,都是出身賤籍,以及兩個通房大丫鬟。
  以前有王妃娘娘在,誰敢放肆?
  兩個滕妾被管理的鵪鶉一般老實。
  現在可倒好,那四個姨娘就先鬧騰了起來,還有倆通房大丫鬟,一個勁兒的勾引王爺,想要當個滕妾。
  因為滕妾是有名份的妾了,以後就算王爺沒了,她們也是有身份的,不會被掃地出門,誰讓王妃娘娘夠狠,一輩子就這麼一個兒子。
  她們?
  兩個滕妾還是因為生了女兒,才得以成為滕妾,其他的人,連個蛋都沒下一個。
  王妃娘娘不在了,世子妃壓得住場面,卻無法去伸手管王爺公爹房裡人的事情,只能悶悶的生氣。
  一直到快要過端午節了,王妃娘娘才出殯,下葬。
  這守孝的端午節,跟別人家不同,不用鮮肉和鹹肉做粽子,用的是一些素餡的粽子,蜜棗的、紅豆的等等。
  而且因為過節麼,好歹也要擺上一桌,只是守孝期間,每個院子自己開席,不聚到一起慶祝。
  趙仁河他們這寒露居前院,就一群小孩兒,加上六個少年,倒是滿滿當當的擺了三桌。
  第一個上來的就是素松鼠魚。
  兩頭炸的金黃,翹起來,中間澆上酸甜的汁液,最受小孩子跟女子歡迎。
  劉大壯最愛吃魚,所以他第一個下了筷子,吃了一口之後,表情有些扭曲。
  而鄭月呢,是小孩兒裡最大的那個,他第一個夾了魚,吃了一口,瞪大了眼睛:“沒有魚刺唉!跟我們以前吃的魚不一樣。”
  “你們都還小,魚這種東西,怕卡著你們,根本不會給你們吃多少,最多吃一個魚丸湯。”趙仁河可是知道,他也沒吃過幾次魚,大魚給他吃之前,都是要挑乾淨刺兒,甚至是給他吃腹那塊,刺兒少。
  這群小孩兒誰會給他們挑魚刺?
  只能是不給吃,或者吃點魚肉丸子湯之類的東西。
  這個時代,可沒有什麼能取刺兒的手段,卡著了可是有生命危險的,所以他們沒吃過幾次魚,每次吃都是有人看著,並且只准許他們一人吃一點,就撤下去。
  現在,沒人管他們了,一群小孩兒就自己夾菜,吃魚呢!
  一個個吃了一口,都驚奇的發現,這魚,果然沒有刺兒!
  “那是用素面炸了之後,做成魚的樣子,這不是魚……不是真的魚。”趙仁河哭笑不得:“所以沒有魚刺,這叫素魚,看著像是魚,但不是。”
  “好奇怪啊!”鄭月咀嚼了一下,咽了嘴裡的東西:“做的跟真的一樣。”
  “那是因為你們也沒怎麼吃過好東西。”趙仁河樂了:“現在開始守孝,我們又得吃……嗯,二十四個月的素,唉!”
  “吃素就吃素,總比沒有的強。”華月道:“吃飽肚子就好,我們以前連飯都吃不飽呢。”
  “就是!”陸飛月點頭:“小的以前都沒吃過白米飯。”
  在他幼小的記憶裡,都是粗面窩窩頭,好點的有個油餅吃就是過年了。
  也不知道他們過的是什麼日子。
  “你們享福了,進了府裡頭,就有的吃穿。”侯大寶給他們挨個盛飯:“管他吃什麼呢?能吃飽肚子了,比什麼都強。還能跟著讀書識字兒,這輩子我都沒想過,我還能讀書識字。”
  “吃素也有好處,多吃點素食,日後多長壽。”趙仁河看了看這幫小子們,最近他是不可能搞什麼拼音了,因為最近渣爹教他讀《孝經》呢。
  這些個小子,都被趙仁河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一個個都放開了,並沒有那麼卑躬屈膝的樣子,趙仁河想培養的是親信,不是奴才。
  何況他覺得奴才有奴才的好處,可他需要的是幫手。
  所以他儘量讓人自由成長,何況他們都還小,有的是時間塑形。
  加上他們剛剛進府,認了他為主,也不可能有多安心,畢竟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待個一二年,安靜了,消停了,也習慣了府裡的生活,那樣的時候,才是適合他們學習的時候,現在這樣的年紀,最多是幼稚園大班的程度。
  六個少年因為年紀大了,也已經定型了,認識一些字,讀一些書可以,指望他們能學習成材,趙仁河有點沒把握。
  而且他們剛來,他需要觀察一下,他們都擅長什麼?習慣什麼?或者是動手能力強?力大無窮的?還是機靈的?
  需要細細的觀摩。
  何況他們才多大啊?
  趙仁河倒是不著急。
  加上他們家這孝啊,守起來沒完沒了,有的是閒時。
  他們在這裡老實的等待長大,本以為外面的風風雨雨波及不到寒露居,但是他們想錯了。
  這端午剛過沒兩天,就有王爺滕妾孫太太,給後院各個居,送了兩筐桑葚,要是普通的桑葚也就罷了,這東西不稀奇,在南方來說,這是應季水果,甚至是一些窮人家少有的能隨便吃的水果。
  結果人家送的是白桑葚!
  白桑葚與紫色的桑葚不同,白桑葚是一種乳白色的果實。
  水果的顏色是白色和半透明的,就像塗了蠟一樣,因此得名。
  水果的形狀是長圓形的,一粒粒小果實聚集在一起形成桑葚果。
  與紫色桑葚相比,白桑葚果汁更甜,含糖量高,晶瑩剔透,像白玉珠,可直接食用,不會在牙齒上留下紫色痕跡。
  就連趙仁河都被驚訝到了!
  “這是孫太太的一點心意,正是孝期的日子,吃的上面也都是素淨的很,這點東西正好給孩子們甜甜嘴兒。”來送白桑葚的婆子話說的特別明白:“是太太的一番慈愛。”
  這孫太太,就是王爺的一位滕妾,如果進一步,那便是庶妃,比滕妾更高一點;更進一步的話,估計當個側妃綽綽有餘,當王妃就有些費勁了。
  但是架不住人家有當王妃娘娘的心啊。
  雖然生了一個女兒,還被聯姻遠嫁了出去,但是也有生育過不是?
  王妃娘娘當年的手段相當的嚴厲,可再厲害,那也是個死人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能吃到桑葚子?真不容易!”海姨娘就比較老實了,面對這種情況,她就一味地裝傻充愣,這也是她幾年之間總結出來的經驗,要背景沒背景,要娘家沒娘家,海姨娘就學會了這一招。
  不說孫太太如何如何,也不提長輩們的事情,更不表態站隊,只當普通的長輩慈愛來看。
  反正那婆子也不可能直接說,讓海姨娘他們支持孫太太上位。
  “紅桑葚酸甜,最早成熟的就是紅桑葚;黑桑葚比紅桑葚晚一點,三四月份吧,而這白桑葚,比黑桑葚成熟的更晚,非得過了端午節,才能有白桑葚吃。”這婆子說話伶俐的很:“如果海姨奶奶喜歡吃,下次再給您送來一簍,不費什麼事兒。”
  “那就謝謝孫太太了。”海姨娘收下了東西,卻沒說別的,喜梅送上了一個中等的荷包,裡頭有一兩的銀角子,算是厚賞這位婆子,然後就讓喜紋給送了出去。
  喜紋是另外一個丫鬟,雖然不是貼身大丫鬟,但也算是一個大丫鬟了。
  剩下的喜字輩的丫鬟們,都是一二等丫鬟,還有新來的那一群小的,都是小丫頭們呢。
  每日在海姨娘跟前逗趣兒,倒是讓海姨娘開心了不少。
  婆子無奈的走了,趙仁河立刻就湊了過去:“這可真是,這回怎麼爭得這麼明目張膽?”
  送禮都送到了他們這樣的地方了,估計那些夫人小姐們,送的更多。
  “老王爺那會兒,是老王爺先去了的,王太妃娘娘後來走的,要是王太妃娘娘先走,不說別的,當時的二房,就得慫恿老王爺給王爺找個小媽!”海姨娘拿起一串白桑葚:“王太妃娘娘還不是在老王爺剛死,就宣佈分家了麼?哪怕裡頭有一個她的小兒子,為了大兒子,她不也忍下了,分給小兒子的財物是最多的,其餘那兩支,得到的就那麼點點東西,現在聽說過得日子,嘖嘖嘖!再說這東西,還真是少見,竟然有白桑葚,我都不知道!”
  海姨娘是個漁家村子裡出來的,那地方除了打漁之外,還有種植,以及養蠶,當然少不了桑樹。
  “以前就見過紫色的桑葚子,吃完了一嘴的深紫色,跟個鬼似的,這白的吃完倒是乾淨。”海姨娘往嘴裡丟了一個:“嗯?還挺甜!真難為那位孫太太了。”
  叫一聲“太太”,就算是小輩對長輩的恭敬了。
  但是想當庶妃娘娘、側妃娘娘,甚至是被“扶正”,那就別想了。
  因為這是王府,別說扶正了,就是側妃,那也得有朝廷的承認才行,庶妃你倒是可以自己立,但同樣要上報朝廷。
  “那孫太太多大歲數了?”趙仁河現在還是個小豆丁,不可能被放出去滿地跑,三夫人對他也是虎視眈眈呢。
  海姨娘跟李奶娘更不敢放他出門去了,每天就在眼皮子底下玩,或者跟在趙希伊身邊讀書,其他的地方,他去不了,也不敢讓他去。
  “快六十了吧?”海姨娘扒拉了一下頭上的素色簪花:“這都過了半百了,還想著爭風吃醋呢?我聽說王爺的兩個通房大丫鬟,才二十,她憑什麼跟人爭?”
  那倆嬌花一樣的通房大丫鬟,也很能折騰呢!
  剛說完這個滕妾孫太太,那邊另一個滕妾吳太太拍人送來了兩匹素色的紗料,這個用來裁剪夏日的夏衫正好,清涼透氣,又不粘身。
  同樣,是為這位吳太太拉人情關係的。
  等人走了,趙仁河摸了摸料子:“好料子啊,慶雲紗,咱們娘倆兒還沒穿過呢。”
  倒是見他渣爹穿過幾次,據說是世子妃賞賜下來的東西。
  渣爹也就那麼幾匹,還被嫡母把持在手裡頭,給渣爹做衣服,給兩位嫡出的兄長做,就是沒給趙仁河做。
  但趙仁河是庶子,也沒那個資格去爭。
  渣爹也當看不見,那就不多說了。
  今天卻見到了慶雲紗,這東西宮裡賞賜下來的,每年都有三十匹。
  “可不是麼!”海姨娘也喜歡這種料子,給兒子做兩身夏裝穿著,輕薄透氣不起濕疹。
  還沒稀罕完,那邊又有某位姨娘送來的點心、某位通房大丫鬟送來的素色簪花,據說是宮裡頭的宮花呢。
  這麼折騰了大半年,眼看著王爺守妻孝就要完事了!
     嗯,這個節奏啊,雖然是喪事,但是很有喜感,老趙家人太長壽了!


第099章 鬧騰起來了
  額,按照古代的規矩,丈夫死了,妻子要守孝三年,以全恩義;妻子死了丈夫只需要守孝一年,就是不跟別的女人睡,就算是尊重妻子了。
  如果妻子死了能守孝三年的,那肯定被說成是當世大丈夫!
  當然,夫妻感情也一定很好。
  但是一般都守孝一年而已,就要另娶一位續弦回來。
  第一是男尊女卑的關係。
  第二就是一般大家子,都是男主外,女主內,內宅後院的事情別看小,但是很多,很麻煩,要是沒有一個當家主母操持,可是會一團亂。
  還有就是出門交際應酬,這夫人外交也是很重要的,不少人的夫人如果是手帕交,那麼他們也有可能成為天然的聯盟。
  普通大戶人家尚且如此,何況一個王府裡的王妃娘娘呢?
  這麼大的一個王府,儘管有世子妃千方百計的管理起來,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那些長輩雖然不可能對世子妃如何,但是派去辦事的人,可不一定會順利將事情辦成,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各種刁難。
  世子妃為此都氣病了!
  然後隨著守孝的時間越來越長,這王爺的女人們也折騰的越來越歡實。
  甚至,還有外來的人在覬覦王妃之位。
  這一日晚間,趙希伊來用晚膳,臉色很是不好看,拉長了臉,嘴緊緊地抿著,一臉的不高興。
  “這是怎麼了?”海姨娘殷勤小意的伺候著,端茶倒水的:“誰惹您生氣了?”
  “還不是你們這些女人!”趙希伊氣不順,一下子就脫口而出:“一個個頭髮長見識短!”
  “我們女人懂什麼?”海姨娘不害怕,還跟他聊上了:“不就是頭髮長見識短麼?見識長的那都是你們這些老爺們兒,或者那書上說的巾幗女英雄,那叫什麼來著?巾幗不讓鬚眉。”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趙希伊吐了口氣出來,仿佛是將鬱氣都吐了出來:“你不懂。”
  “那您跟我說說唄?”海姨娘坐在他對面,給他又斟了一碗茶:“這是什麼大事情?讓您都犯愁了?我縱是聽不懂,這不是還有您兒子在呢麼!”
  她順手,將趙仁河抱在了膝蓋上。
  母子倆同樣的大眼睛,閃閃發亮,濡慕的趙希伊。
  多年以來,他們娘倆兒就是這樣看他的,讓趙希伊在這裡,充分享受到了“一家之主”的待遇。
  滿足了他大男子主義的心態。
  “唉,王妃娘娘的孝期,我們守二十七個月,王爺只需要守十二個月,這王府,不能沒有王妃。”趙希伊歎了口氣:“可是如果再有王妃的話,那得多大歲數啊?”
  “這?”海姨娘皺眉了:“王爺都八十多,快九十了,還要立王妃,的確是說不過去。”
  “可是這偌大的王府,沒有一個女主人,實在是不像話。”趙希伊唏噓:“這王府逢年過節,各處走禮,管理家產,各色收益,多了去了,沒有一個好的女主人看管這些,還不亂了套。”
  趙仁河扯了扯海姨娘的手鐲,看似是小孩子的舉動,但是這手鐲是世子妃差人送來的賞賜。
  “這不是還有世子妃在麼?”海姨娘立刻會意,提起了世子妃:“何況這些年來,王妃娘娘也是叫世子妃管事的啊?”
  “世子妃到底是當人兒媳婦的,如何管理的了這一大家子?”趙希伊其實也是這個樣子,世子妃雖然不是他的親生母親,但是好歹是他名義上的母親,嫡母也是母親麼。
  世子妃管理王府,對他們嫡系一脈來說,是個好事兒。
  雖然現在這府裡頭都是嫡支一脈在居住,但是沒有這個名義上的管理權,就算是主子也無法享受。
  不過現在,王妃娘娘沒有了,世子妃娘娘管理中饋,理所當然啊!
  “王爺的意思呢?他是要娶個續弦,還是?”海姨娘覺得吧,這得看王爺是個什麼意思。
  要是王爺還想娶一個……他八十多了,娶一個,估計也沒幾年好活。
  誰嫁給他呢?
  而且一旦嫁過來……就是續弦,王妃娘娘了。
  “他要是續弦,那續弦肯定就是王太妃了。”
  趙仁河滿臉驚訝:“太妃高祖母不是去世了嗎?”
  “小孩子不懂,你曾祖父要再娶一個的話,肯定是個年輕的,小的,起碼比你曾祖父小,你曾祖父八十多了啊!”趙希伊也知道,八十多的人要娶續弦,這得是個什麼樣的老不修啊?
  趙仁河就看他這渣爹繃著臉,上牙死咬著下嘴唇,下巴有些輕微的顫抖……這特麼的是拼命忍住,沒有笑出聲的樣子啊。
  想一想也是,這王府不像一般人家,王爺也老當益壯。
  “中饋給世子妃娘娘主理也挺好。”海姨娘明白,誰的頭上樂意多一座大山啊?
  古時把女性為家人烹飪的勞動稱為“主中饋”,後來就代指女子管家的所有內容,叫“中饋”。
  與女紅一樣,中饋是古代女性對於家庭的職責所在,即使對於鐘鼎世家的女性,也是在相夫教子之外,必須掌握的本領。
  在古代男性的眼中,妻子掌管中饋便是天職。
  中饋包括家裡的田產、店鋪、財產打理等等。
  且有各類僕役調撥,管理,安排等等,很是繁雜。
  大戶人家尚且如此,何況王府這麼大的產業。
  再說了,要真有了新王妃,那世子妃可就難過了,好不容易熬走了一位婆婆,哐當!頭上再來一位新婆婆,這誰受得了?
  而且老王爺肯定是比後來的新王妃要早逝的,那麼這位王太妃在位多少年,世子妃就算成了王妃,也得孝敬婆婆不是?
  在普通人家裡尚且還要鬧一鬧的,這王府裡頭不得鬧翻了天啊?
  “那要看祖父樂意不樂意了。”關鍵是現在他們都覺得世子妃打理的挺好,但是架不住祖父的那些女人們不消停啊!
  一個個枕頭風吹的啊,祖父也心猿意馬了起來,想著再娶一位王妃回來……也不看看他都多大歲數了,再娶一個小的,那得多小啊?
  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沒人開這個口,也無法開這個口。
  世子心裡這麼想,但是不能這麼說!
  說他不想要個小媽?
  世子妃也如此想,可也不能宣之於口!
  說她想要主持中饋?
  那些女人們鬧騰的很,連趙希伊都受到了波及。
  要不然今天也不會如此氣沖沖的來寒露居……他是在立秋居跟三夫人吵過了,才來的這裡。
  “那夫人有什麼打算?”海姨娘更會火上澆油。
  “她能有什麼打算?一個正室夫人,竟然想支持祖父書房裡的嬌美,那個通房大丫鬟!”提起自己的妻子,趙希伊就一臉的生氣:“哪怕是孫太太,那好歹是個滕妾,或者吳太太也行啊?她的親生女兒,我們的姑奶奶,嫁的可是兩江總督!”
  “那孫太太的女兒,我們大姑奶奶呢?”海姨娘對嫁出去的姑奶奶比較好奇。
  現在的這位平南王,年紀八十以上了,兒女雙全。
  二女兒的夫婿,現在都是兩江總督了。
  “大姑奶奶嫁的是京中九門提督。”趙希伊道:“只是大姑奶奶跟二姑奶奶也上了年紀,前兩年倒是回了娘家一趟,奔喪麼,現在估計是回不來了。”
  這都多大歲數了?
  趙仁河掐指一算,起碼六十開外了吧?
  “那官兒也不小了。”海姨娘咋舌:“這可真是兩門有力的姻親。”
  “當時誰能想到呢?我小的時候,見過一次大姑奶奶跟小姑奶奶。”趙希伊道:“誰能想到她們的丈夫那麼出息。”
  “大姑奶奶、小姑奶奶?”趙仁河不太懂了。
  “來,兒子。”趙希伊將孩子抱了過來:“大姑奶奶,小姑奶奶,是爹爹的大姑母跟小姑母,你得叫姑祖母才對。”
  “尊稱就是大姑奶奶,小姑奶奶,是吧?”趙仁河想到了這一點:“就像是我叫爹爹,然後要喊父親,一樣,是吧?”
  “我兒子真聰明!”趙希伊摸了摸兒子的頭:“可惜啊,鞭長莫及,他們只能作為照應來使用,真到了家裡這種事情,她們是說不上話的。”
  王府終究是王府,跟他們這種官員不同,這是異姓王,郡王級別的王府,家裡的事情,別說她們倆出嫁女,就連朝廷都不敢輕易管一管。
  平南王續弦不續弦的,這得平南王自己來決定。
  看趙希伊開心了一些,海姨娘另提了一個話題:“這孩子都七歲了,是不是讓他去學堂讀書?每天這麼在家跟一群孩子玩兒,也不像個事兒。”
  “三夫人說孩子還小,又是在守孝期間,就不要送去學堂了。”趙希伊道:“我想著,兒子也還小,等他再大一大。”
  “我都七歲了,父親,男女七歲不同席。”趙仁河從他的腿上滑下去:“父親幾歲讀的書?”
  他就說,都七歲了,怎麼渣爹不提送他去學堂的事情?
  原來是嫡母在搞鬼!
  “六歲……。”趙希伊一愣。
  “那父親多大考的秀才?”趙仁河一本正經的道:“多大考的舉人?多大成為進士的?”
  “哦?”趙希伊樂了:“你小子志氣不小啊?”
  “我們家,要一代更比一代強。”趙仁河站在地上,小手一背,挺胸腆肚:“您是庶子,我也是庶子,我們都是庶子,但是我們都有出息,我們靠自己的學識科舉,晉身取士,將來也能封妻蔭子,不靠王府,也能活出一個樣兒來!”
  趙仁河說的話,讓趙希伊激動地滿臉通紅:“好孩子,好孩子!”
  因為都是排行老三,趙仁河這些年沒少賣萌抱大腿,在渣爹心裡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何況前兩個嫡子都在上學,守孝也不耽誤學業,反正學堂在王府側門口那邊,可以說,不出王府的範圍之內,那就是專門為王府裡的小主子們準備的學堂,讀書識字兒,還有一些親戚來上課,甚至有陪讀的。
  儘管現在趙希伊有了新寵,那個叫喜蘭的通房大丫鬟,但是海姨娘跟趙仁河在他心裡的地位也是很穩固的,海姨娘主要是在出身好上,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不如三夫人那麼咄咄逼人。
  也不如那些丫鬟那麼靚麗。
  但是海姨娘就是一股子小家碧玉的味道。
  這是李奶娘多年來的教導,死死地抓住了趙希伊的心,就算日後半老徐娘了,這不還有趙仁河在麼!
  靠男人,不如靠兒子。
  男人靠不住,兒子一定靠得住。
  果然,現在兒子就趁著趙希伊激動的時候,跟他提了條件,因為他知道,這個渣爹是很容易頭腦發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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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曾祖父去世
  六七歲的孩童,一本正經的裝大人的樣子,還挺可愛:“上學是必須的,不然如何能讀書明理?但因為在守孝期間,兒子就不跟先生們讀書了,請父親代請一位讀書明理的先生,單獨教授孩兒吧,哦,孩兒還有一些書童,也要一起聽課,免得出門之後,大字不識一個,給孩兒丟人,給父親您丟臉,給王府丟人現眼。”
  別的不說,他的那些小玩伴們一定要帶上。
  要想學到這個世界的知識,上學堂是必須的,他可以私下裡教導他們別的功課,但是正統教育也要跟上才行。
  他想要個私人教師。
  小班教學,才有意思。
  “不許瞎說,人都在學堂上學,你去了,就單獨教你啊?”海姨娘輕嗔兩句:“吃獨食的小傢伙兒。”
  “獨食就獨食!”而趙希伊正在熱血沸騰的時候,竟然一下子就答應了:“正好,有個宗族裡的堂叔,已經七十歲了,他入後宅沒什麼問題,家裡的兒子在外當個小官,他呢,不願意跟去,可家裡就一對老僕伺候著,堂嬸已經去世,他一個人在家也悶,上次送葬的時候遇到了,還說了兩句話,不如請他老人家過來,帶一帶你們這群小娃娃,他孫子不在跟前兒,你們這群小傢伙兒,他肯定喜歡!”
  “七十歲?老糊塗了吧?”趙仁河沒等說話,海姨娘已經反對了:“要不就找個年輕一點的舉人,學問好,在外面找個院子當小學堂,不就得了?”
  “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要有進士的名份,誰會來王府當幾個孩童的啟蒙先生?請來的舉人學問不夠深,如何能教導的好?要不是我差事在身,我就給他上課了。”趙希伊道:“當年父親也是請了專門的進士給我講課的,這位堂叔雖然年事已高,但身體硬朗,曾經又是在外地當過兩任知縣,不過後來因為接連守孝,這差事也沒了,在家榮養,如今兒子出息了,他也放心了。老人家喜歡孩子,這學得扎實了,日後得益無窮!”
  趙仁河也覺得在學業的事情上,還是聽渣爹的好,親娘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妾,能知道什麼啊?
  “聽父親的吧,姨娘。”趙仁河明確表示支持渣爹的選擇:“只是不知道叔祖父樂意不樂意來這裡,教導我們這群小孩子。”
  “肯定樂意。”趙希伊這會正高興:“我讓人準備一個小客院給他老人家,每日你就帶著你那些小廝們去那裡上課,不去學堂,也不礙事。”
  既然妻子說去學堂晦氣,那就不去好了,搞個小地方,請一位老人來這裡串串門,講講課,挺好。
  海姨娘想了想:“那三夫人那邊?”
  “她管不到外院。”趙希伊一句話,這件事情就解決了。
  為此,海姨娘少不得殷勤的侍奉,給夾菜,給盛湯,趙仁河也給他渣爹隱晦的拍馬屁:“爹爹,吃菜。”
  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的吃了一頓晚飯,眼看著渣爹就要留宿了,外面跑進來一個婆子,這人正是董瑞家的!
  “三老爺,王爺、王爺薨逝了!”董瑞家的看起來像是死了爹一樣,臉色慘白,眼淚嘩嘩的往下流:“這可真是天塌了啊!”
  趙希伊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你說什麼?你這個賤婢!要是敢胡說八道,爺們兒活撕了你!”
  “三老爺,王爺,王爺薨了啊!”董瑞家的倒是沒怕,反而扯開嗓子開始嚎。
  把趙仁河嚇了一跳,海姨娘趕緊拉著兒子往後退了幾步,低頭,揉了揉眼睛……可惜,哭不出來。
  這也是人之常情,海姨娘跟世子妃都沒見過幾面,更沒見過王爺跟王妃。
  要說跟他們有感情?那是胡說八道!
  別說感情了,海姨娘跟見過幾面的世子妃都沒感情,平南王去世,趙希伊可能會傷感,世子爺可能會痛哭,但海姨娘這種小角色,絕對不會馬上就哭出來的!
  這個時候,世子妃身邊的金嬤嬤也進來了,她已經換了一身素服,腰間紮著白腰帶,頭上帶著白花:“三老爺,世子妃娘娘讓老奴來跟你說一聲,王爺、王爺薨了!”
  要說董瑞家的話,趙希伊不信,可金嬤嬤是世子妃娘娘跟前的嬤嬤,絕對不會說謊。
  “什麼……祖父!”趙希伊一下子跌坐在了榻上,臉憋得通紅,趙仁河估計他驚慌失措多過傷心欲絕。
  還有就是,哭不出來。
  而海姨娘吭哧癟肚了半天,還是哭不出來。
  趙仁河無奈了,從自己的荷包裡,抽出來一條小手絹,先在自己的臉上抹了兩把,眼淚嘩嘩的就下來了,然後舉起手絹,在海姨娘的眼皮子上揉了揉:“姨娘,不哭……嗚嗚……曾祖父……。”
  海姨娘一愣神,眼睛瞬間就紅了,眼淚嘩嘩的就流了下來,她抱著兒子,一副天塌了的架勢:“王爺啊!”
  順手,拿了手絹給兒子擦了擦,給自己擦了擦,哭哭唧唧的將手絹放在了自己的袖口內,換了一張繡著梅花的手絹,這是她自己的,給兒子擦眼淚,給自己擦眼淚,娘倆兒哭得不能自己。
  趙希伊本來哭不出來,但是看自己的愛妾跟愛兒,哭的這麼淒慘,氣氛也不好,他這個大男人眼眶子也發熱了:“好了,不要哭了,祖父他老人家,八十多的年紀,算是高夀了……我……我這就去前頭看看父親。”
  他一抬手:“你們起來吧,金嬤嬤,你帶我去跟母親說一聲,我去父親那裡了。”
  他說的母親,就是世子妃。
  “是!”金嬤嬤低頭行了一禮,才退了出去,董瑞家的跟著她一起走了。
  只是金嬤嬤比較滿意海姨娘跟趙希伊的表現,她回去也是這麼跟世子妃說的:“三夫人沒哭出來,乾嚎了半天,三老爺聽了之後,紅了眼眶,只是他一個大男人,不好當著老奴的面哭,但也悲傷的不行,一開始還不信,認為是董瑞家的大逆不道。”
  世子妃聽完了,給了一句評語:“到底是良家出身,就是有孝心。”
  而等人都走了,海姨娘將兒子趙仁河往地上一放,招呼人趕緊打水洗臉,眼睛紅彤彤的像個兔子一樣,眼淚還在流:“臭小子,你這哪兒弄來的手帕?我的眼睛啊!”
  “這是用姜汁泡過的帕子,為了以防萬一,我留著防身的,果然用上了吧?”趙仁河將手帕的秘密告訴了親娘:“這兩年家裡就不斷地有人去世,到時候哭不出來多尷尬啊?現在好了,哭的稀裡嘩啦!”
  “臭小子,都知道算計人了。”丫鬟端來了溫水洗臉盆,毛巾和各種洗漱用品,伺候娘倆兒洗了臉,但是眼睛還是紅紅的,刺激的太大,一時半會兒緩不過來。
  “這下子好了,不用爭當什麼王妃娘娘了,平南王死了。”趙仁河將丫鬟都趕去門口守著,自己跟親娘倆商量:“看樣子,這孝期又要延長了。”
  王妃娘娘的孝期才過去一年半,他七歲半。
  加上這王爺的孝期,估計又要二十七個月,兩年零三個月,加在一起,就要三年零三個月,他要守孝到十歲!
  要是按照三夫人的說法,他估計十歲之後才能去學堂,那還學什麼了?
  最佳啟蒙教育的時間都錯過了。
  “我的天哪!”海姨娘這回可真的是一臉天塌了的表情:“你祖父,世子都六十了。”
  是的,祖父跟祖母都六十了,趙仁河推算了一下,要是他們倆也玩完了,那麼他起碼要守孝到十六歲……好慘!
  家裡親戚多,長輩多,就是這麼悲催!
  而且還都是直系長輩,古代人的日子,讓趙仁河守孝守得都要暴躁了。
  “放心,按照趙家人的尿性,一個個都長壽的很,高祖九十多去世,曾祖也是八十多,不管男女都是長壽之人,我祖父怎麼著,也能活個八九十,他才六十歲,早著呢!”趙仁河又想到趙家人的長壽,心裡舒了口氣:“等到他老人家七老八十了,我也成年了。”
  這樣一想,才舒服很多。
  海姨娘也不再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雖然王爺薨逝,跟他們倆沒啥太大的關係,但是該表示還是要表示的,海姨娘按照規矩,給趙仁河換了一身藍色的孝服,這在王妃娘娘薨逝的時候就做好了,只是當時做大了,這會穿上正好。
  海姨娘也是一身淡藍色的素色衣裙,頭上戴了一朵淡藍色的絨花。
  不得不說,平南王府也許真的是習慣了,做順手了,雖然平南王去的突兀,可因為年紀大了,府裡頭還是有偷偷的準備下一些東西,以防不測。
  結果還真用上了。
  喪事辦的很大,比王妃娘娘那個時候還要隆重,且平南王世子,第一時間就上了報喪的奏摺,這不像是老王爺那會兒,老王爺那會兒,是因為他早就交出了權力,頤養天年了,他去世不去世,其實沒什麼太大的麻煩,只要葬禮辦的盛大又哀榮即可。
  可是平南王不同,他是平南王府這一任的王爺,去世了,世子要給朝廷報喪,還有就是世子要繼位,成為新的平南王才行。
  所以這段時間,世子悲傷過了就要安排人手,因為新皇繼位後,平南王是第一個薨逝的重量級人物,很有可能會派禮部的人,跟王妃娘娘去世的時候一樣,來奔喪。
  而趙仁河他們除了每日去靈堂定時哭喪,上香之外,還要輪番守靈,大房、二房、三房、四房還有五房,一房一天的守靈。
  三夫人讓自己的兩個兒子陪著渣爹,根本沒考慮趙仁河這個庶子,趙仁河也不樂意去守靈,一晚上不睡覺,守著一個死人,還要看守香火、定時燒紙錢,這可是個苦差事。
  偏偏三夫人還當是個美差,竟然讓人守著寒露居的大門,不許趙仁河去呢。
  趙仁河也樂得不去。
  不過,出了這種事情,家裡的丫鬟僕役們都動了起來,就連劉大柱他們這些半大小子,都被叫出去幫忙,而鄭月他們因為還小的關係,被勒令不許出門亂跑,這個時候,整個王府都如臨大敵一般。
  死了女主子不要緊,死了個當家人,那可真是天塌了一般。
  王爺不僅是平南王,不僅是平南王府的當家人,他還是趙氏一族的族長。
  或許是因為越來越大了的關係,以前趙仁河小,感覺不到什麼,但是他現在都七歲了,能感覺到這府裡更多的東西。
  王府裡的生氣都沒有了,悲傷的氣氛在蔓延。
  借調出去的六個少年,每日回來都很累,趙仁河特意讓人給他們留下的飯菜,雖然都是素的東西,可好歹是熱乎的,比大鍋飯強多了。
  不過,他們六個借調出去幹活,也不是一點收穫都沒有,起碼,趙仁河就知道了很多外面的消息,尤其是侯大寶,這傢伙天生是個當狗仔的料,他竟然打聽出了王爺是如何去世的!
  趙仁河聽他說,就笑了:“還能如何去世?無非是暴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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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曾祖父的死因
  都八十多的人了,還能怎麼死?
  五臟六腑的機能退化,心腦血管什麼的,老年病多了去了。
  “不是啊,少爺!”侯大寶端著碗飯就湊到了趙仁河跟前,小聲的道:“死因非常不好說出口,所以世子才讓人收斂好遺體之後,就用槨裝了起來。”
  “是嗎?”趙仁河給他夾了一塊素燒肉:“那你是聽誰說的啊?”
  “小的是個自來熟,去了幾天就跟那裡的人混熟了,有不少人都是家生子呢,他們的關係都挺親近的,小的請他們吃了素點心,就是那點心裡放了酒糟……呵呵,有一個嘴巴不太好使的小廝跟我說的!”
  “哦?”趙仁河來了興趣:“怎麼說的?給我學一學。”
  侯大寶這傢伙,立刻就來了精神:“聽那小廝說,他姐姐是在王爺的寢宮裡伺候的,說是通房大丫鬟嬌蘭,因為不甘心被另一個通房大丫鬟嬌美壓了一頭,特意勾引了王爺……王爺那都八十的人了,看著跟六十似的,可是再看著年輕,那也八十了啊!王爺那什麼,一激動,就馬上風了!”
  他看了看趙仁河:“您知道什麼叫馬上風嗎?”
  “知道!”趙仁河一臉的黑線:“竟然是這種死法,怪不得祖父要馬上蓋棺呢。”
  這馬上風,又叫“房事猝死”,中醫稱為“脫症”,民間又叫“大泄身”、“馬上風”。
  但是不管叫的多好聽,這種在醫學上叫“某交猝死”的情況,在現代都是個不好開口的死因。
  這種情況多數都是極度興奮、激烈,心臟病發型。
  心臟性猝死多見於冠心病。
  由於當時那啥的時候,過度興奮引起急性心肌梗塞而猝死。
  腦血管意外等等。
  何況老人多為高血壓、腦動脈粥樣硬化而引起的腦溢血、蛛網膜下腔出血;年輕人因先天性腦血管畸形、動脈瘤而引起蛛網膜下腔出血。
  反正都不是什麼好事兒。
  而且一般的時候,這種情況之前,多數都是身體虛弱,或者縱欲過度,氣陽虛脫醫治不及時導致緊急死亡。
  當年他寫小說的時候,可是特意查過的。
  記得當年寫的是一個古代小說,非得用古色古香的話語來形容,那就是:生紅圈,掌布紅筋,長強亦之有圈。
  圈口若閉,命乃休矣!
  大羅金仙,亦回天乏力。
  可見這是個急性死亡的病症。
  一個八十來歲的老頭兒,跟個二十好幾的清純靚麗的美婢,能不激動嗎?
  估計那嬌蘭也是個狐媚子一樣的女人,勾引一個八十來歲的老頭兒,有意思嗎?
  侯大寶沒想到少爺竟然知道馬上風!
  頓時訕訕的道:“哦,小的就打聽出來了這個,不過世子爺已經將王爺身邊的兩個通房大丫鬟,灌了鴆酒,說是陪葬;其他的姨娘跟太太都消停了,沒人敢跟世子妃說三道四的了。”
  王爺的女人們,在王妃娘娘去世之後,那可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各種拉選票啊,好東西都送到他們這姨娘跟庶子的院子裡了,都想給已經六十了的世子爺當後媽。
  結果王爺翹辮子了,這幫女人瞬間失去了靠山,再敢跟世子妃娘娘呲一呲牙,試試!
  那倆通房大丫鬟,就是前車之鑒。
  世子爺這一招,敲山震虎,殺雞儆猴,用的是如行雲流水一般,解決了那倆惹事的女人,其他的也上了歲數,折騰不起,也折騰不了,沒那個力氣了。
  侯大寶的消息也就是聽一個樂和,趙仁河對平南王的印象很淡,只是記得是一個老頭兒,還挺健壯的樣子,不過,逢年過節領個紅包,就完事了,連一句話都沒說過。
  這個時候,宋大千端著飯碗過來了。
  他們是在一個餐房裡吃飯的,端著飯碗在屋裡走哪兒都有飯吃,一共三個大圓桌子,上頭擺了不少飯菜,大家一起用膳,包括趙仁河在內,這會兒就體現出來趙仁河的決定的正確性了,他們一起吃飯,一起玩耍,一起讀書識字。
  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同窗過的感情,絕對比一般的僕役要好許多。
  所以他們有什麼事情,也樂意跟趙仁河分享,現在就是,宋大千坐到了趙仁河的身邊:“聽說過幾日,有朝中的人來奔喪和祭奠,您現在也不去守靈,到時候怎麼露臉呢?”
  “不去守靈,那是個苦差事,我才不想去吃苦頭。”趙仁河摸了摸下巴:“你在哪兒打聽來的?”
  “我會讀書認字,還會寫字,被前頭的管事分撥過去記帳了,這幾日府裡頭正在準備一處客院,是緊挨著銀安殿的東院,那可是非一般的地方,來的人要只是禮部的官員,應該用不了那個東院。”宋大千道:“而且那裡收拾的非常乾淨不說,所有派過去伺候的人,都是家生子,東院的管事,可是世子爺的常隨,沈安。”
  銀安殿的東西兩邊,各有一個很大的兩進四合院,高屋建瓴,風景如畫,是接待貴客的地方。
  禮部或者其他官員來訪,都是在銀安殿後面的一溜兒客院那裡入住,只有東西兩個院子,那裡可是只有貴客能入住。
  尤其是東院,據說那裡住過最高貴的人,是一位皇室宗親;最大的官,是一品大將軍,以及兩位內閣大臣。
  而沈安乃是世子從小玩到大的玩伴,甚至世子爺免了沈安兒子的奴籍,讓沈家人在平南府城裡落地生根,據說沈安的重孫子,已經有資格科舉了,將來沈家也是一門官宦人家,為此,沈安跟其妻,誓死效忠世子爺。
  連世子妃的話他們倆都不聽,只聽世子爺的!
  這是最鐵杆的心腹了,平時管的就是世子爺的私房,以及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能把沈安安排在那裡當個小院的管事,可見來人一定非同一般。
  “不用那麼打聽消息,安全為主。”趙仁河聽了這話,忙叮囑他們:“你們就當隨便閒聊天,不要特意去打聽。”
  “我們知道。”宋大千笑了一下:“我們就是隨便聽聽,不過您不去守靈,真的沒問題嗎?聽說幾房的夫人為了守靈的事情,已經快要打起來了。”
  “他們守靈,守得不是王爺,守的是那臉面,好處,甚至是名聲。”趙仁河無所謂的道:“我不去,第一我還小,用不上那些;第二嫡母也不想我去,要是我去了,她肯定會對付我親娘;第三,那差事可苦了,連頓熱乎飯菜都沒有!”
  隨著年齡的增長,趙仁河越發的覺得古代的喪事真的是折磨人。
  “這都是孝心的表現!”劉大柱在一邊道:“世子爺已經一天兩頓膳,減了一頓,以表哀思。”
  “得了吧!”趙仁河一揮小爪子:“活著不孝,死了瞎叫。折騰這些都是給活人看的,人活著的時候,孝順一下就行了,人死如燈滅,就算是哭暈過去又能如何?還能死而復生嗎?何況曾祖父他老人家八十高齡,溘然長逝,算是喜喪了,人生七十古來稀,他老人家八十多了!”
  說句非常現代的話:活得夠本了。
  以前趙仁河也參加過葬禮,老人的葬禮也有過幾次,辦的再隆重,也就一天的事情,何況現代也沒有什麼守孝的規矩,該吃吃,該喝喝,哭喪什麼的,當時哭了就行,過後也就親人們想起來,哭一鼻子,算是難得的思念之情了。
  古代這會兒卻不同,按時按點的哭,還得哭的有感情……上哪兒搞那麼多感情去啊?
  趙仁河的幾個同學都是這麼認為的,老人活著的時候,多回家看看,多孝順一下比什麼都強。
  死了之後,就算是你燒了金山銀山……那又有什麼用?
  他們真的用得上?
  誰知道死後的世界是什麼樣?
  那些大辦喪事的人,那都是做給活人看的,就像是那天,他們娘倆兒明顯就是哭不出來,其實渣爹也哭不出來,但是趙仁河就不能給他用那個小手段。
  這幫小夥伴們第一次聽到這種論調,一個個都驚呆了好麼。
  “小的覺得少爺說得對。”第一個支持趙仁河的竟然是侯大寶:“小的乞丐出身,要不是老乞丐心善收養了小的,小的早就沒命了,他死了,小的賣身給他買了棺材,葬了一個風水寶地,就完事了,如果有幸的話,小的回去給他上個墳,磕個頭,算是盡了孝心,我們窮人有窮人的死法,估計王爺也有王爺的死法吧。”
  “可我覺得,死了就是死了。”劉大柱有點沉默了:“我爹娘在賣我的時候,就說當我死了……。”
  其實哪個孩子不戀家呢?
  他年紀輕輕就被親爹娘賣了,如果不是來到了府裡頭,他還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下場。
  出苦大力能出多久?
  年輕的時候可以憑力氣,年老了呢?
  “不說這個了,一人一個雞蛋,記得吃啊!”趙仁河看氣氛不好,趕緊另起話題:“在外面吃不到的,你們被借調出去,中午飯吃的飽麼?”
  丁大力撓了撓頭:“吃得飽,小的在伙房那裡幫廚。”
  “我們倆也吃得飽。”張大林道:“我們在前院跑腿兒,有的時候,還能拿到賞錢呢!”
  張大森就配合的掏出來幾個素色的荷包,裡頭也就幾文錢而已,但是對於他們來說,也是一筆小收入了。
  “那還挺好!”趙仁河樂了:“誰還賺外快了?”
  “我們也拿了幾個,不過都不多。”借出去的六個少年都有一點荷包可以拿,讓鄭月他們一群小孩子羡慕得不得了。
  吃過了晚飯,又在院子裡搖頭晃腦的溜達了一圈消食,趙仁河教他們背誦《孝經》,沒辦法,按照現在的規矩,他們也只能背誦《孝經》。
  《孝經》是一本以孝為中心,比較集中地闡述了儒家的倫理思想。
  它肯定“孝”是上天所定的規範,“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人之行也。”。
  指出孝是諸德之本,認為“人之行,莫大于孝”,國君可以用孝治理國家,臣民能夠用孝立身理家。
  《孝經》首次將孝與忠聯繫起來,認為“忠”是“孝”的發展和擴大,並把“孝”的社會作用推而廣之,認為“孝悌之至”就能夠“通於神明,光于四海,無所不通”。
  乃是十三經之一。
  也是古代封建帝制經常提到的“以孝治天下”的說法來源。
  日後他們也是要學的,就當提前預習了。
  消食之後就各回各屋,洗漱入睡了,明天還有事情要辦呢,小孩子們自然就跟著趙仁河的作息時間來,他們都還小,哪兒也用不到。
  但是第二天晚上,他們回來吃飯的時候,宋大千給趙仁河帶來了一個大消息:“聽說此次來奔喪的人,乃是陛下與皇后嫡出次子,今年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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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九皇子
  “這麼小?”趙仁河大吃一驚:“就來奔喪啊?”
  這古代可不是現代,你乘坐飛機,分分鐘都能去國外,可是這古代,從京城到平南王府,可是需要走很久的啊。
  要是趕一趕的話,快馬加鞭,一個月;如果帶著什麼貨物啊,有家人隨行啊,那麼,兩個月也是有可能的;如果走的再慢一點,三個月都不一定能到。
  路途不可謂不遠,如果是水陸一起走的話,大概會舒服一些吧。
  沒有水路直通京城到平南城。
  專門走陸路的話,時間更長!
  而且路況說實話,不怎麼好。
  就這,還能同意一個十歲的孩子,來奔喪?
  死的又不是什麼皇親,更不是宗室裡德高望重的老人,一個馬上風完蛋的八十多的老頭子。
  當然,有可能他們不知道真正的死因。
  “人家十歲了,您才七歲。”宋大千哭笑不得:“小的打聽過了,好像是因為王爺突然薨了,禮部那邊的人手忙腳亂的,加上好歹要過來一個有分量的,如果是皇室宗親那當然好,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皇上欽點了自己十歲的九皇子,來這裡奔喪,皇后也同意了。”
  “可是,為什麼是嫡次子?長子來了不是更顯得隆重麼?”趙仁河傻乎乎的道:“而且這麼千里奔波的,讓一個十歲的孩子來,也太勉強了吧?”
  “小的聽說不是這樣的。”宋大千小聲的道:“聽說新皇是三年不改父之道,不過因為新的太子也才十二歲,加上剛立的儲君,怎麼能讓儲君輕易的出宮,遠赴千里之外?其他的皇子也都差不多大,皇后娘娘聽說以前還叫世子妃一聲姨姨的,所以就請嫡次子來奔喪,算是榮寵了。”
  “哦,是這樣啊?”趙仁河對這個時代的瞭解不多,皇室更不知道多少了。
  但是又過了一天,宋大千竟然又在吃飯的時候,跟他說起了皇室的事情:“來的九皇子。”
  “不是嫡出次子嗎?”趙仁河拿著一根五香蠶豆磨牙玩兒,順便聽一聽八卦,結果一聽就聽出不對了:“換人了?”
  “沒換人,雖然九殿下是皇后嫡出的次子,跟太子相差三歲,可太子出生二年之後,陸續有陛下當時的太子良娣,太子良媛,為陛下生了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一直到八皇子。”宋大千豎著手指頭:“等到太子妃第二胎生下來的這位,雖然是嫡出,但已經排到了九皇子。”
  趙仁河張大嘴巴:“好能生!”
  “當年太子有一位太子妃,就是現在的中宮皇后;但是太子當時雖然沒有迎娶兩位太子側妃,可是卻有四位太子良娣,與四位太子良媛,一人生一個,陛下當年可是有九個兒子!儲君之位,是穩如泰山啊。”宋大千樂了。
  按照這個時代的規定,太子身為儲君,可以迎娶一位太子妃,兩位太子側妃,納四位太子良娣,也就是太子的妾室,還有四位太子良媛。
  良媛的身份地位要比良娣低一級,而良娣又比側妃低一級。
  側妃只比太子妃低一級而已。
  這些女人當年在東宮放開了肚皮生,一人生一個,都是兒子!
  光是兒子的數量,當年的太子殿下,現在的皇帝陛下,就完勝他那幾個兄弟們。
  更讓人驚訝的是,太子妃帶頭生兒子,那些女人們就都生的兒子,結果太子妃第三胎生了個女兒,那幫女人們也開始生女兒。
  以至於現在雖然還是新皇登基,三年不改父之道的時候,可是這位新皇帝,已經有九個兒子,十八個女兒了。
  可以說是兒女成群。
  太子殿下最為年長,十三歲,剩下的二皇子到八皇子,都一個歲數,十一歲,他們是同一年降生的,九皇子最小,十歲。
  剩下的就是大公主,八歲,往下的二公主到八公主,都才六歲而已。
  九公主最小,才過了周歲,九公主也是新皇登基之後才有的一個女兒,出生在宮廷,最為受寵。
  九殿下是小兒子,有了可以出風頭的事情,大兒子去不了,那就讓小兒子去麼。
  所以就這樣,皇后嫡次子,九皇子殿下,就來奔喪了。
  這位九殿下還在路上,已經有人提前半個月到了平南王府,打前站。
  趙仁河納悶了:“既然是如此尊貴的身份,怎麼不直接安排在銀安殿?”
  “少爺啊,銀安殿那是老王爺停靈的地方,暫時……不宜住人!”宋大千哭笑不得:“東邊的客院收拾出來了,也是為了迎接這位九殿下。”
  東邊的院落不僅有三進的主院,還有旁邊一溜兒的偏房,足夠住下三五十個侍衛,剩下跟來的人,請去西院住著即可。
  趙仁河一拍腦門兒:“我把這個給忘了!”
  他忘了,王府雖然大,但是薨逝的是平南王,他的靈柩就停在銀安殿,要是老王爺,靈柩有可能停在別的地方,但是在位的平南王,那靈柩就得停在銀安殿。
  祭奠啊,祭拜什麼的都在銀安殿舉行,因為那裡地方夠大。
  趙仁河又不是沒去過。
  過了兩日,又聽侯大寶他們說,王府好像是戒嚴了,所有人都不許隨便出入,以前他們還能去別的地方跟人探聽消息,現在他們都被掬在一個地方,不許隨便出入,不許交頭接耳。
  跑腿兒的張家兄弟倆,更是只能跑一個路線,從這個院子到那個院子的,第二條路都沒有。
  而寒露居門口守著的三夫人派來的婆子,從四個,增加到了六個!
  趙仁河想出門,沒門兒!
  婆子會攔著他:“這外面亂哄哄的,三少爺別出門了,就在院子裡溜溜腿兒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最近府裡事情多。”
  其實就是變相的軟禁。
  趙仁河就不理解了,晚上少年們回來吃飯,就問了出來,六個少年能知道什麼啊?
  最後還是宋大千見識多一些:“估計是要來的九皇子有關係,這幾日,五房的各位老爺因為此事,沒少在世子爺面前鬧騰,聽說世子爺本來就想讓大房的少爺去陪著九皇子的,但是其他四房都不同意,說守靈的時候都輪流來,憑什麼陪同皇子這麼榮耀的事情,就偏偏選了大房的子嗣?大家都有兒子,都有同齡的孩子。”
  “所以他們就爭起來了?”趙仁河一撫額頭:“這點出息!”
  其他人不這樣想,尤其是趙希伊,他覺得自己就差在出身上了,要是個嫡出,他早就將大哥二哥踹下去了。
  此次來的是皇子,不是一般的皇子,那可是嫡出的皇子,除了太子之外最為尊貴的存在。
  哪怕他只有十歲,哪怕他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只要在這位貴人的心裡留下一點痕跡,對日後也是大有裨益。
  憑什麼不爭?
  爭得人腦子都要打出狗腦子了好麼。
  甚至趙希伊都好幾天沒來寒露居了,這也是讓他沒能及時知道,自己的妻子竟然派人站在寒露居門口,不許他的庶子出門。
  又過了幾日,就連侯大寶他們也不許出門了,整個王府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海姨娘雖然在院子裡不出門,但是也感受到了氣氛不同:“這是怎麼了?”
  “沒什麼,是朝廷要來人奔喪,畢竟薨逝的是平南王,王妃娘娘那會兒,都有禮部的大人來,何況這次是平南王,估計是個皇室宗親要來了,以表重視。”趙仁河不想跟親娘說那麼多,何況就算是說了,也怕她無法理解。
  乾脆就不說了,只是跟著姨娘在院子裡走一走,消消食,說說話。
  白天沒事的時候,他就趴在書房那裡,撰寫中文拼音,想著教導身邊的人,不過要有一個安全的環境。
  現在這寒露居,已經全都是自己人了。
  因為更新換代的快,丫鬟們全都是海姨娘親自挑選的人,小廝也是趙仁河挑選的,現在不保證是不是有李奶娘的人在,但是明面上看都差不多。
  何況李奶娘在家守孝,無法出門。
  但是聽何大根說,李奶娘正在給他小姑姑相看人家了,打算將人在出孝之後,就嫁出去。
  而且是脫籍嫁出去,就是不再是奴籍了,而是良籍的女子。
  這可是少見的事情。
  “當嫂子的能當成她這樣的不多見。”海姨娘聽完之後,歎了口氣,又問何大根:“你娘在家可還好?有沒有受到欺負?”
  這寡婦失業的,在家守喪,恐怕有些人會狗眼看人低。
  “沒有,因為您經常讓人去送東西,三老爺也問過兩次,那邊的人還知道小的娘跟小的有靠山,所以都沒人敢欺負我們。”何大根樂呵呵的道:“何況,小的的娘也不是好欺負的,何況小的娘還要給姑姑找婆家,聽說是有幾個好人家,加上小的娘給姑姑準備了一份豐厚的嫁妝,肯定能讓姑姑衣食無憂。”
  這就是已經是個半大孩童的何大根的想法。
  “那就好。”海姨娘想了想:“你下次回去,帶點東西送回去,我也給你姑姑一點添妝。”
  “哎!”何大根猛地點頭,然後就看向了外面,趙仁河正趴在窗臺上朝他招手呢:“大根哥,出來玩!”
  “去吧。”海姨娘知道兒子不是真的貪玩,只是不知道這小子悶在院子裡,搞些什麼東西。
  反正她也看不懂,就不看了。
  趙仁河也不是真的要玩,只是讓他們繼續讀書,而他則是繼續編寫他的《拼音字母》。
  高高的院牆,隔開了外界的一切,在趙仁河的《拼音字母》完成了之後,前院也來人,要求所有男丁集體出席歡迎九皇子殿下的儀式。
  門口的婆子已經增加到了八個之多!
  只可惜,這次來的是金嬤嬤,那是世子妃身邊的得力幹將。
  八個婆子只能假裝是剛從裡頭出來,金嬤嬤還看了她們好幾眼,看的幾個婆子灰溜溜的走了,再也不敢堵門口不讓人出來。
  金嬤嬤特意接了趙仁河出來,趙仁河穿著一身藍色的孝服,戴著藍色的小帽子,看著也是有些靈氣的樣子,一個庶子養成這樣,不錯了。
  “嬤嬤,我們要去哪裡?”趙仁河剛才正在看《孝敬》那本書,覺得這本書完全可以當做古代版《思想品德》來看。
  就被金嬤嬤的到來給打亂了看書的心情和氣氛。
  只是告訴了一聲身邊的喜楓,就將趙仁河領了出來。
  金嬤嬤的身份,是不用向海姨娘說一聲的,反正喜楓會告訴海姨娘,她就不用去後院了,而且此時時間有限,去後院怕耽誤時辰。
  “今天要來一個貴人,嬤嬤奉世子妃娘娘的命令,帶您去迎接一下這位貴人。”因為不知道這個七歲了的庶子能不能理解“皇家尊貴”,所以金嬤嬤乾脆就說是個貴人。
  免得小孩子問東問西,解釋不出來多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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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初次見面
  迎接皇子到來,整個平南王府都出動了。
  分支的人想來都沒被允許,只有在王府裡居住的人才有資格來這裡迎接這位天潢貴胄。
  王府週邊全部戒嚴,生人回避,站滿了王府親衛。
  按照規矩,親王有三千親衛,郡王的話,有一千。
  平南王府因為是以戰功封王的關係,雖然是郡王級別,但是卻有兩千親衛的編制。
  另外,親衛只負責保護主子,剩下的事情一概不管。
  加上平南王府也不是只有一代平南王,三五代的湊到一起,就有了五千親衛的規模。
  這樣就衍生出來負責照顧親衛生活起居以及養護馬匹,保養兵器的輔兵,一個親衛配上個倆仨的,這就衍生出來一萬多號人。
  再多就不行了,這一萬多人馬,算是王府的私兵,全部都有王府供養,花費巨大。
  但戰鬥的時候,這一萬多人可給力了。
  這是渣爹告訴趙仁河的,因為王府週邊生活的人,就是這些私兵們的家眷。
  這裡雖然是王府,去比平南府城還熱鬧。
  原因是這裡的人有錢啊!
  都王府供給,工錢月例豐厚。
  雖然幾代人下來,這親衛的戰鬥力如何不得而知,因為戰爭少了的關係,他們也沒什麼機會上戰場。
  但是親衛們一個個在挑選的時候,就有要求,首先就得體格健碩,樣貌不說英俊,起碼也要周正。
  這麼多十幾二十來歲的大小夥子,穿戴整齊,手握紅纓槍,腰間懸著大刀,背後背著靠旗……趙仁河也是第一次看到親衛,第一次看到靠旗。
  武將背後插的四面旗子,叫“靠旗”。
  靠旗又叫護背旗。
  旗上有用各種彩線繡的龍紋。
  每面旗上附有一條彩色飄帶。
  靠旗源于古代將官的令旗。
  在這個通訊設備等於零的年代,將官傳令,一般是一手執旗,一手執馬韁繩,騎馬飛奔。
  當速度很快或道路不平時,就需要雙手執韁繩以保持身體的平衡,令旗就插在腰間。
  令旗演變為靠旗,由一面變為四面,由插在腰間變為固定在背部,雖然失去了傳令的功能,但保留了將官的身份。
  戲臺上的戲子也這麼打扮,但是他們那是花槍,而這些人身上背著的是旗槍,是可以當做武器使用的東西,在馬上直接從後背抽出來,朝前面的敵人使勁兒擲過去,能將人從前胸穿到後背,捅個透心涼。
  也就是說,這眼前身後背著旗槍的三千人,便是王府的三千親衛。
  南風烈烈,旌旗招展,雖然平南王府已經兩代人不擔任水軍統帥了,但是他們的武將底子還在。
  別的不說,光是這賣相,就不錯。
  尤其是今兒老天爺特別給面子,陽光燦爛,溫度雖然高了點,但是吹著自然的風,倒也不那麼難受。
  加上他們都穿著夏裝,輕薄透氣,廣袖長袍,飄飄欲仙的那種氣度。
  反正看起來都挺好,趙仁河被金嬤嬤親自帶到了趙希伊的身後,此時此刻,整個王府裡的男男女女都要站在外面迎接這位天潢貴胄。
  只是在看到趙仁河出現之後,三夫人的臉就扭曲了,她明明說過,不許庶出子女出門一步!
  不止是趙仁河,還有那倆小賠錢貨也不許出現,只有她的孩子才有資格出現在這裡。
  但是看到金嬤嬤,她就知道,派去的那八個婆子,沒用!
  別說八個婆子了,就是八十個,也沒用啊。
  趙希伊倒是不知道媳婦兒幹的缺德事,他只是將小兒子拉到了身邊來,但是三夫人是什麼人?
  她最討厭趙仁河出現在這裡,因為她覺得其他人都喜歡這個打漁的女人生出來的小賤種。
  世子妃為此訓斥過她,王妃生前更是派了教導嬤嬤來折磨了她一個月。
  加上丈夫對寒露居的看重,當然,更因為寒露居裡頭都住著打漁的以及兩個賤人,還有兩個小賤人!
  她對妾室有著天生的排斥,甚至是嫉妒!
  沒錯兒,她嫉妒趙希伊看重海姨娘,誇獎庶子可愛,但是對嫡長子跟嫡次子,卻沒那麼親近,每次他們父子對話,更像是為了完成任務,嫡長子已經要考秀才了,但是一重孝道壓下來,也別想考了。
  趙河等得起,趙清跟趙澤可等不起。
  三夫人嫉妒的嘴臉都扭曲了起來。
  “像什麼樣子!”趙希伊小聲斥責:“還想不想恭迎九皇子了。”
  “妾身知道,但是這裡站著的都是大人,讓小河去後面跟他同齡人站在一起吧。”三夫人立刻就想到了一個辦法,還很賢慧的提議:“那邊大哥跟二哥家的孩子都在,還有老五家的孩子,過去了,都一樣的大小。”
  其實說白了還是不想讓趙仁河出頭而已。
  趙仁河自己也不想待在這裡,因為大哥二哥看他的眼神非常不善。
  名義上的大姐更是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高傲的仿佛開屏的孔雀。
  其實她也只是一個庶子的嫡女而已。
  高傲什麼啊?
  平南王府有三代都沒有嫡出的女兒了。
  要高傲,那也應該是趙夢,她是嫡出。
  可趙夢也縮在那裡,沒有多突出。
  “那也行,帶去小孩子那邊吧。”趙希伊是個心大的,加上這個時候他也想不到那麼多,就聽了妻子的話。
  三夫人給身邊的一個婆子一使眼色,那婆子就帶著趙仁河,往後去。
  趙仁河跟著婆子,走啊走的,一直走到一個犄角旮旯裡:“站在這裡就行了!”
  那婆子隨便指了個地方,自己就站在前頭,抻脖子往外看,她也沒見過天潢貴胄什麼樣呢,好奇啊!
  這要是看了個清清楚楚,日後可有的吹了。
  而趙仁河在一群大人的身後,看到的都是腰帶,他也只能看到腰帶那個位置,廣袖招搖,風吹烈烈。
  等待是一個很無聊的事情,趙仁河老實的站著,卻腦洞大開,放空思想。
  想我華夏歷史文明源遠流長,自夏代之前,便有炎黃始祖黃帝統一九州後,設置的爵位,只是年代久遠,無可考證。
  《國語》記載,大禹治水後,在會稽山集合天下諸侯會盟,當時諸侯,也就是部落首領一類,也算的上選賢推舉的首領,紛紛被大禹封了地盤,且大禹將天下傳子不傳賢,各地紛紛仿效,這是第一次有記載的貴族,只是當時尚且沒有記錄流傳下來,但口口相傳,亦是經久不衰。
  商朝也有爵位,到了西周,武王滅商,才正式確定了:公侯伯子男五等封爵,一直流傳三千餘年,直到清代這最後一個封建王朝覆滅,才算結束。
  華夏古代的貴族爵位,從實際職位,治事臨民,經過漫長的發展,到帝制時期,慢慢成為一種世代相傳的榮譽稱號,不治事不臨民,又衍生出開國爵位、大功爵位、軍功爵位、恩封爵位,種類不斷擴大,傳承也越加悠久,從世襲,到自身終止。
  從世襲三代,到世襲五代甚至無數代。
  更有山東孔府、江西漢嗣天師府這種不是官員,卻因為祖宗封爵而沿襲千年之地。
  從文官、武官都可封爵,到文官不得冊封公侯。
  清代又發展為宗室爵位、民爵,把世襲改為降等和世襲罔替,永永無極。
  這些爵位的冊封、傳承和發展,無不彰顯了我國悠久的政治歷史和文明,以及一個個聲名遠揚的家族、家族中的個人,在歷史長河、無盡時光中的生死榮辱、盛衰興亡的景象,也是五千年中華歷史文化中,絕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它們本身,也成為伴隨歷史不斷前行輪轉的同行者。
  雖然現在不知道是什麼朝代,但是沒有豬尾巴辮子,也沒有馬蹄袖,趙仁河知道不是清朝,但是又有玉米、土豆等物,難道是明朝末年?他可不想當“亡國奴”。
  但是他出身王府,就算是庶子,那也是王府的直系血脈。
  半天,人來了!
  前頭光是探路的就走了四五夥,等到真來了,反倒是讓人看不清楚了,因為那車架之上,站著九皇子……可遠遠地看著那九皇子,就一個感覺:來的是個小學生!
  才十歲而已,而且隔著有點遠,嫡母為了不讓庶子出頭也是費盡心思,她讓兩個兒子站在了前頭,讓庶子站在了好多人的後頭,派心腹將趙仁河安排在了一個特別僻靜的地方。
  周圍都是大人!
  別說趙仁河才七歲,身量都沒長開,一個七歲的孩子能幹什麼?前頭排著的人,他連後腦勺都看不到,都比他高!
  也因為周遭都是比他大的人,下跪迎接的時候,別的地方都高矮差不多,到了他這裡,突然凹下去一點。
  特別的顯眼!
  以至於,九皇子都看了過來,甚至還看了好幾眼,世子爺的老臉都紅了!
  他雖然不管後院的事情,但是三兒媳婦不著調,他是深有體會,要不是不能休妻,他都有讓三兒子另娶他人的打算了。
  世子妃氣的全身都哆嗦了。
  這可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在九皇子殿下的眼前啊!
  她怎麼敢、她怎麼敢這麼做!
  趙希伊也看了一眼後頭,發現那個凹下去的是自己的三兒子,頓時明白了過來,狠狠的白了一眼自己的妻子。
  三夫人也白了臉,她是想讓庶子不冒頭,但是那是不想讓庶子出人頭地,不是要他出風頭。
  現在可倒好,連坐在車架上的九皇子都看了過來……那個婆子真不會做事。
  讓她把人帶走,不是安排在一個顯眼的位置上。
  氣死她了!
  同樣氣死的還有好幾個人。
  倒是趙仁河,因為一直跟著大家做,眾人跪拜,他也跪拜,大概是因為離得遠的關係,沒有什麼跪拜的心裡差距,這麼遠,就當拜佛了。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這塊一下子就招人眼了,他抬頭想看看九殿下長什麼樣?正好跟那邊看過來的九殿下對上了眼。
  可惜,離得太遠,沒太看出什麼眼神兒,就知道九殿下是個十歲的小學生。
  九殿下呢?
  看到的是一個小豆丁。
  六七歲的年紀,跪在地上,小小的一團,在周圍成年人的體積襯托下,特別的顯眼。
  這就是倆人的初次會面。
  一個在華麗的車架上,站著,猶如帝王巡視,看著匍匐在他腳下的眾人,以及眾人裡頭的那個小豆丁。
  另一個以一種求神拜佛的心態,跪拜了一下這個九皇子,還因為太遠,都沒咋看清楚。
  其他人呢?
  光顧著生氣去了。
  趙仁河這邊還不知道怎麼回事,車架已經到了門口,車架從正門駛入,整個皇子儀仗也一起進去,拖拖拉拉的好長的隊伍,威風是威風了,可也特別折騰人。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迎接,等人喊起之後,又要肅穆低頭,束手而站,說白了就是低頭,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不可以抬頭,除非上頭發話,或者貴客與你對話,讓你“抬起頭來”,你才可以抬頭直視貴人,不然抬頭直視貴人視為大不敬。
  趙仁河也沒想過看皇子,他一個現代人,三十來歲了,看人家小正太幹什麼?
  何況陪在九皇子身邊的都什麼人訥?
  世子爺,世子妃,大老爺,大夫人,以及大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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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借調人手
  車架進去了很久,儀仗才走完,他們這些小孩子就被送回了自家,其他大人們都忙,忙活著如何接待這位九皇子,如何巴結這位天潢貴胄。
  趙仁河回來的時候,沒有跟海姨娘說他的遭遇,他的《拼音字母》寫完了,正想召集眾人學習。
  不過看到寒露居門口來回走動的婆子們,他知道三夫人還是不放心他的,乾脆也不著急了,他跟一群小夥伴們學習數學。
  “少爺,您是要我們長大了當個帳房先生嗎?”鄭月看了看趙仁河編纂的非常簡陋的一年級數學課內容,頗為不理解。
  少爺將來要有多大的產業,要他們十二個人都當帳房先生?
  “不是,要想讀書識字啊,這也得識數不是?要不然讓人賣了,還幫人數錢,這得多二缺啊?”趙仁河搞了一個小黑板,一個小教鞭,在黑板上寫了阿拉伯數字:“但是我們學的數字啊,跟普通的不一樣,這個呢,叫阿拉伯數字……。”
  這古代的數字,不如阿拉伯數字來的方便。
  六個少年看的目瞪口呆,但是小孩子們接受能力很好,而且阿拉伯數字也簡單啊。
  這麼學起來,很容易。
  先叫他們認識,然後是學加減法。
  十以內的所有人一學就會,但是變成兩位數的加減法,他們就有些發蒙了。
  “要有技巧,有技巧啊!”趙仁河用小教鞭敲著黑板,奇怪的是,小的們學的很好,六個少年就學的有些費勁。
  但是讀書寫字的時候,就是他們六個學得好,明顯的偏科啊。
  數學這個課程,是需要他們開竅的,所以趙仁河做了一點教學趣味的小遊戲,讓他們做遊戲玩兒,記得會快一些。
  可剛剛過了幾日消停日子,突然來人借調了六位少年,以及十二個小孩兒。
  “都要借調走?”趙仁河皺眉了:“府裡這麼缺人嗎?”
  來人是金嬤嬤,要是換一個人,趙仁河肯定不借,海姨娘的小丫頭們也被借調走了,只留下一位貼身大丫鬟,兩個跑腿使喚的三等丫鬟。
  海姨娘也是這個意思:“可是有什麼事情要忙?但不至於借調我們這裡的人吧?”
  “不是,是有事情要他們去辦,您放心,這些人不調走,晚上就給您送回來,保證一根汗毛都不會少。”金嬤嬤的笑容有些勉強。
  “您老沒明白我的意思,妾身是說,這些小孩子出去能幹什麼?跑個腿兒都怕他們學不全話呢。”這個時候,趙仁河說話不合適,他一個小孩子,誰會在意他?唯有海姨娘這個寒露居之主,說話才有份量。
  何況,海姨娘也是真的擔心這些孩子們。
  她本人並不怎麼重視規矩,李奶娘在的時候還好,管得嚴,誰都不敢放肆。
  但是現在,李奶娘回去守孝了。
  留下的人雖然大體規矩上不差,終究是沒人看著,她們在海姨娘面前也很放鬆,海姨娘其實蠻喜歡現在的狀態。
  大家都和和樂樂的在一起過日子。
  她是一個很隨遇而安的性格。
  相處的時間久了,也有了感情,寒露居外面什麼狀況,她又不是一無所知,就算是所知有限,那也能說明,外面比寒露居可要嚴格多了。
  就三夫人每天對寒露居的各種看不順眼,她就感覺得出來。
  所以能不出門,她就不出門,雖然忍不住懷念以前的自由生活,但是為了兒子,她忍了。
  但這些人出了寒露居的大門,代表的就是寒露居,萬一在外面惹了禍,人家會說海姨娘不會管奴才。
  尤其是三夫人,李奶娘在臨走之前,擺了三夫人一道,她挑選下人的時候,把三夫人提前安排好的人都讓別人挑走了,沒挑走的也在挑選的那一天,不是拉肚子,就是著涼起不來床,反正這樣的人,是不會出現在當天預備僕役和丫鬟的隊伍裡。
  以至於儘管她回去守孝,卻還是讓寒露居跟太上老君的煉丹爐一樣,水潑不進,火燒不進。
  簡直是煙不出火不進!
  以至於讓三夫人的一些上不得檯面的打算,無法實行。
  但是現在,來的人是金嬤嬤,這可就讓海姨娘有些無法理解了。
  “只是一些瑣碎的活兒,現在外面實在是人手不夠,就借用一下。”金嬤嬤臉色有些難看,要是按照以往的慣例,她早就拉下來臉了,可是,她現在沒有拉下臉來的心情,連敷衍海姨娘,都是強忍著的樣子。
  趙仁河覺得不能跟金嬤嬤來硬的,他就開口道:“那就借給金嬤嬤啦,但是他們中午的飯菜,就要金嬤嬤來負責啦,他們吃得可多了。”
  “就是,嬤嬤,這些小的都借給您也可以,就是您可得給他們吃飽,一群小孩子正長身體的時候,每天一大碗菜,一大碗飯,吃的精光。”海姨娘也笑了一下:“只是如今在孝期,不能吃肉。”
  “這沒問題,他們吃的多,能有多少?王府這點飯菜還是能提供的,呵呵……。”金嬤嬤臉色好了一些,眼中犀利的目光,也軟化了很多。
  金嬤嬤將人都帶走了,只給趙仁河留下了一個何大根,給海姨娘留下了一個貼身大丫鬟,兩個三等丫鬟。
  而趙仁河身邊連個丫鬟都沒有留下,全都被金嬤嬤帶走了。
  不過金嬤嬤也是個會辦事的,中午的時候,伙房的婆子送來了午飯:“金嬤嬤叮囑過,因為今兒忙,給姨奶奶和三少爺早點送午飯,務必要熱乎的,精細一點。”
  大概是真的被叮囑,而且金嬤嬤又是世子妃的人,眼看著,這世子爺就要變成王爺了,世子妃,也要成為王妃了,這王府裡,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所有的人跟著升了一級,都要雞犬升天了。
  能不聽話,能不盡力巴結麼。
  所以今天中午,海姨娘跟趙仁河的飯菜非常豐富。
  素三絲、玉香蠶豆、蘿蔔腐竹煲。
  燒茄子、紅燒素肉、栗子燒白菜。
  主食是金絲餅,生煎素包子和香米飯。
  這可不是一般的隆重啊!
  雖然都是素菜,但是都是熱乎的,甚至比往常還多了倆菜。
  另外,這些飯菜的賣相也很好,以前他們娘倆兒吃飯都沒什麼擺盤之類的,也就渣爹來的時候,才有擺碟的待遇。
  這還是頭一次,娘倆兒單獨有這個待遇。
  “這可真是好待遇了。”海姨娘樂了:“吃飯,吃飯!”
  “嗯!”趙仁河吃了半碗米飯,菜可沒少吃,尤其是那道栗子燒白菜,那叫一個好吃啊。
  吃完了飯之後,他們還有點心,馬蹄糕,蛋黃酥,芫荽餅,紅豆糕。
  “這是搞什麼啊?人都帶走了?”海姨娘吃飽喝足了,終於憋不住了,跟自己的兒子說:“他們是幹什麼去?王府裡那麼多人,還用得著來咱們這裡調用人手?”
  外面上萬人馬,內裡奴僕無數,多少人手沒有?
  非得來他們這個不起眼的寒露居借調人手?外面的人都不合適?還是死絕了?
  “不要問,估計是大事,我們不知道就不知道,免得煩惱。”趙仁河道:“你看到今天金嬤嬤的表情了嗎?肯定不方便說,她不說,我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門口那幾條狗也不見了!”喜梅也進來小聲的道:“好幾天了,竟然今天不見了。”
  “算了,此時我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趙仁河看了看點心:“點心我們一人一半,嘿嘿嘿,回去睡個午覺,我下午還能玩半天。”
  “行,一人一半。”海姨娘是個聽兒子話的親娘。
  分完了點心,趙仁河回去了前院,讓海姨娘睡個美容覺。
  他這裡就一個何大根,倆七八歲的孩子能幹什麼?在前院玩了一會,有個孩子來找何大根,說是李奶娘叫他回去,有事情要找他。
  何大根犯愁了:“可我走不開啊?”
  “去吧,或許奶娘真的有急事,我在這裡又不出門。”趙仁河道:“去吧!”
  他在這王府深院裡,還怕有人拐走他麼?
  不是他說,十天前出大門去迎接九皇子,那是他第一次出門,知道金嬤嬤是怎麼帶他出去的嗎?
  他們在後院乘坐的是一輛牛車,乾乾淨淨的牛車,走了起碼二十分鐘!
  經過重重關卡,要想出寒露居,就得路過秋院,也就是三夫人的院落,這是第一重關卡;然後是月亮門,要過兩道月亮門!
  經過了月亮門,還要經過二道門,然後是前院的範圍,路過銀安殿的側門,然後才是廣場,大門……就這深入重重關卡,別說拐個孩子出去,就是孩子想自己跑出去,就他這小短腿兒,也跑不出去啊!
  就算跑出去,王府的外院圍牆,外面是一條青石板路,作為王府的家丁,每日都有三五夥家丁巡邏在王府圍牆之外。
  走的就是這條路。
  青石板路對面,是一排房子,是街巷的後面,這裡安靜的很,而轉過面,就是繁華的街道,各種買賣,因為這裡住了一萬多戶人,基本上都是王府的親衛後代,你攆走也不合適。
  所以這裡雖然叫“平南王府”,但已經是一座城市了。
  比平南府城也就小了那麼兩圈而已。
  而且這些人對平南王府絕對忠心!
  對府裡頭的人也絕對的巴結,這一點,毋庸置疑。
  “那好吧,我回去一趟,你不要亂跑。”何大根還不放心趙仁河呢。
  “我知道,不亂跑。”趙仁河還拿了一袋禮物給他:“帶回去給奶娘,讓她安心,我們都挺好的呢。”
  “知道了。”何大根拎著東西,跟那個小孩兒走了。
  剩下趙仁河,在客廳裡的竹榻上睡了一覺,他的生物鐘很準時,睡了一個時辰就醒了,幸好身邊的桌子上,放了涼茶,他起來就喝了一杯,還有些睡眼朦朧的時候,覺得院子裡有人!
  趙仁河心裡一緊,因為三夫人對他們娘倆兒多年無可奈何,他生怕自己成了倒楣蛋兒,被三夫人給下狠手,找人迷暈了他,再把他弄死……他好不容易穿越一次。
  可不能就這麼死了。
  趙仁河偷摸的從門框子那裡往外看,發現進來了一個小孩兒。
  說是小孩,其實比趙仁河要大一些,穿著非常考究!
  頭上戴著束髮嵌珍珠的金冠;眉目如畫一般,帶著一股高貴不可侵犯之感;穿一件金紅二色素淨面的箭袖;腰間束著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絛;外罩一件金黃色輕紗繡百福的褂子,腳下登著青緞粉底小朝靴。
  這身打扮相當的亮眼,主要是長得好看啊!
  十歲左右,手裡頭還拿著一把小匕首,看起來像是一個奶凶奶凶的小狼崽子。

第105章 請多關照
  如今全王府都在守孝,就連來的禮部大人們,也都跟著吃素,唯有一個例外,那就是九皇子。
  以及跟來的,九皇子的人。
  人家是皇家奴僕,沒道理給別人家守孝吃素。
  再說這身打扮也不像是府裡的人,誰敢在喪事期間穿的這麼鮮豔?
  王爺去世都多久了?
  世子爺跟世子妃還是粗布麻衣的披麻戴孝呢!
  一看這就是跟來的辦事人員,但是趙仁河沒有多想,他倒是知道這位肯定出身不俗,但是因為是來奔喪的,雖然穿戴上沒有那麼多的忌諱,但是終究是沒有多麼的華麗,連金紅二色的華衣錦服,都是單色面,而不是十分華貴的那種。
  趙仁河看到了對方,對方也看到了趙仁河。
  大概是因為從出生開始就沒吃過幾天的肉,加上這裡又是南方,趙仁河的父母個頭都不是前世他熟悉的高度,前世趙仁河是東北人,那裡的男人基本上都是虎背熊腰的,壯得很。
  王府裡當然沒有長成那樣的,他渣爹是個文質彬彬的氣質,也有一個文質彬彬的身體。
  海姨娘就更是如此了。
  加上趙仁河從周歲開始就連續守孝,吃素食長大的終究是不如吃肉長大的孩子那麼高,倒是因為吃素食,他這皮膚白白嫩嫩的,身體也是胖嘟嘟的,已經七歲了,臉上還帶著一些嬰兒肥,大大的眼睛,嘟嘟嘴,小鼻子,梳著倆小角,一身素色藍衣,頭上用的發帶都是同色系,腳上一雙藍色的布鞋,這是守孝的標準打扮,而且一看就是這王府裡的孩子。
  曾孫輩兒,是直系的曾孫輩的孩子。
  托這些年守孝的福,趙仁河目前是五房最小的男丁,其他的都是女孩子。
  而且年紀比他小。
  要不怎麼說,趙希伊對這個小兒子喜歡的不得了呢?
  除了趙仁河賣萌加分之外,就是他是最小的那個男丁,每次世子爺提起來都會笑呵呵,因為趙仁河那抓周的時候,鬧出來的笑話。
  趙仁河的出身在所有庶子裡是最好的,他娘親不是賤籍,他的生母是良妾。
  故而寒露居裡才有他一進院落。
  倆小孩兒對視了一眼,對彼此都挺好奇。
  趙仁河膽子大一點,他從門後頭走出來:“你是誰?怎麼來了寒露居?”
  “寒露居……是你在這裡住麼?”對方抬頭看了看大門那裡,記得進門的時候,的確是在影壁上看到了“寒露居”三個字。
  這裡叫寒露居啊!
  哦,他又想起來,進來之前,他是鑽進了名為“秋院”的地方。
  這裡都有一個月亮門相連的甬道,要不是熟悉的人,的確會迷路。
  來之前,他身邊的人大概瞭解了一下平南王府的佈局,他記得秋院,秋院旁邊又有四個院落。
  是按照二十四節氣來排的,這裡是寒露居,不像是給正室夫人住的地方,那這裡住著的是妾室?
  這是個庶子?
  “是啊,我叫趙……河,你叫我小河就好了。”趙仁河差點脫口而出他前世的名字。
  雖然明知道日後他及冠取字的時候,會叫“趙仁河”,但是現在他的大名叫趙河。
  “我叫李釗。”李釗看了看四周:“你這院子裡的下人們呢?”
  不會就叫這麼一個小孩子單獨住在這裡吧?
  那平南王府也太過分了,庶子就丟在這裡,任其自生自滅嗎?
  這什麼當家主母?
  “不是啊,他們都被金嬤嬤借調出去了,我奶兄弟有事情回家一趟,現在是我一個人在這裡,但是二進是我姨娘住的地方,後罩房那裡還有兩位姨娘和兩個妹妹。”趙仁河隨便比劃了一下,然後他走到門口放置水盆的地方,這裡的水是煮開了晾涼了的,他洗漱用的東西。
  洗了一把臉,漱了漱口,叫李釗的小男孩兒就站在一邊看著。
  等洗漱完了,趙仁河也精神了:“你是怎麼到這裡的?迷路了嗎?要不要找人帶你出去?秋院就在前頭拐角,過了月亮門就能看到,那裡是三夫人,哦,也就是我嫡母居住的地方。”
  “你嫡母,三夫人是秋院的當家夫人?”李釗看了看四周:“你是三房的少爺?”
  “我是三房的庶出子,我爹爹叫趙伊,趙希伊,我姨娘人稱海姨娘。”趙仁河道:“本來嫡母是沒有資格入住秋院的,但是秋院空著不好看,後來也不知道長輩們怎麼想的,反正嫡母入住了秋院。”
  後來嫡母就真的入住了秋院,而分給嫡母的秋分院,成了嫡長兄獨居的院落,原因是過幾年,趙清就要相看人家,娶妻生子了。
  另一個霜降居就給了嫡出的二哥趙澤。
  寒露居就成了小妾們的居所。
  同樣的,他這個庶出的兒子,也沒有單獨居所。
  “我……本來是休息的時候,隨便走走,但是走迷路了,就走到了這裡,想必一會兒有人來找我,可以在這你這裡休息一下嗎?我走的很累了。”李釗開口道:“而且我有點餓了。”
  “那你進來吧!”趙仁河倒是不怕他,同樣都是一年級的小豆丁,何況自己還是一個偽豆丁。
  將人帶進了房裡,但是沒帶去臥室,而是在客廳裡,倆小孩兒就跟過家家一樣,趙仁河的人臨走前,怕他沒人伺候不方便,愣是給他準備好了涼茶跟水果,加上中午送來的點心,他這裡說實話,真的什麼都不缺。
  “這是什麼?”看到點心被眼前的小不點從桌子那頭推過來,李釗有些發懵,他不認識這個點心!
  “這叫芫荽餅。”趙仁河介紹:“你吃吧。”
  李釗拿了一個,眼中滿是稀奇,別的好說,宮裡頭都有吃過,見過;但是芫荽餅沒有。
  “這是用香菜曬乾磨成粉,與糯米粉一起用木質模具壓成的芫荽餅,我們這裡的特色點心,根據養生的說法,能利五臟、補筋脈、調食下氣。”趙仁河指著黃綠色的芫荽餅:“就是味道比較特別,你嘗嘗。”
  但是李釗拿著,翻來覆去的看,好像是正在犯愁,從哪兒下口,趙仁河沒有多想,就拿了一個,自己啃了一口:“是今天中午新做的,你吃一個,味道還好。”
  李釗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味道麼……說不上多喜歡,但是的確別具一格。
  趙仁河眼珠子一轉悠,他立刻就明白了!
  這不是不知道怎麼吃,而是在擔心。
  擔心什麼呢?
  萬一有人下毒呢?
  嗯,這位的身份……呵呵呵……。
  “你再嘗嘗這涼茶,是我們這裡夏天常喝的東西,我們小孩子喝茶不好,喝涼茶就方便多了。”趙仁河將盛放涼茶的茶壺,先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這個叫李釗的小正太也倒了一杯,然後自己先喝了兩三口:“你也喝啊!”
  就像是倆個小孩兒在裝大人一樣,還彼此客氣了一下。
  倆小孩兒吃了兩塊點心,喝了兩杯涼茶,肚子裡有了東西,李釗就不那麼餓得慌了。
  反而開始打量趙仁河這個屋子。
  這是趙仁河將來的客廳,海姨娘好東西不多,都給了兒子,等到佈置客廳跟書房的時候,更是將所有能給兒子長臉面得東西,都擺了出來。
  客廳是李奶娘臨走的時候給趙仁河佈置的,因為趙仁河還小,這裡的佈置也簡單,想也知道,沒什麼人來做客的,也沒什麼人,可以來趙仁河這裡作為客人,讓趙仁河這麼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接待。
  所以這裡的佈置簡陋了一些,但是勝在讓出來的地方大,正廳上掛著一副明顯是成人仿的《曉雪山行圖》。
  整幅畫描寫大雪封山的清晨,一山民趕著兩隻身馱木炭的小毛驢在白雪皚皚的山間行走。
  山民衣著單薄,弓腰縮頸,使人感到雪天寒氣逼人。
  毛驢、竹筐、木炭及人物衣紋均用幹筆鉤勒,並施以水墨渲染。
  當然,這是原畫的意境,這仿的畫卷,終究是仿的,跟真跡無法比。
  “這是《曉雪山行圖》?”李釗看到這幅拙劣的仿製畫卷,堂而皇之的掛在正廳上,不由得很是吃驚。
  誰會將這樣一幅仿畫,堂而皇之的掛在正廳上?
  丟人也不是這麼丟的啊?
  “是啊!”趙仁河還很驕傲的樣子:“這是我爹爹給我畫的《曉雪山行圖》,我沒見過雪,爹爹畫給我看的。”
  的確,這裡是沿海,雪也只是天上飄落之後,到地上就化了。
  “你覺著這幅畫很好看?”李釗驚呆了!
  他是見過原畫真跡的人,《曉雪山行圖》作為環境的山石以帶水墨筆作斧劈皴,方硬有棱角。
  遠處山石用水墨大筆掃出。
  近處樹枝以焦墨鉤出,橫斜曲折富有變化,細微處用淡墨鉤出。
  近與遠的筆墨濃與淡效果,有著較強的畫面空間感,畫面用大斧劈側鋒直皴山石,下筆爽利果斷,畫樹簡括,枝條勁健。
  乃是一絕世畫作。
  畫者馬遠,河中人,號欽山,與夏圭同為南宋畫院後期的著名畫家。
  史家記載:其畫學李唐,精於山水,用焦墨畫樹石,以大斧劈帶水墨為皴。
  因其畫峭峰直上不見其頂,或絕壁直下不見其腳,風格獨特,世稱“馬一角”。
  他的畫作,宮裡有不少珍藏,他看過很多次。
  現在再看這幅拙劣的作品,當然覺得不入眼:“這是仿畫,還畫的不怎麼樣。”
  他是實話實說,說完才覺得不太好,當著人家兒子的面,說人家老子仿畫,還畫的不怎麼樣,這小孩兒該不會跟自己吵起來吧?
  結果趙仁河卻小大人一樣的歎了口氣:“我也知道我爹爹畫的不好,他的水準,如果出去賣字畫,是無法養家的。”
  說的李釗一下子就笑出來了:“你還真有眼光。”
  “沒辦法啦,這是我爹爹的一片苦心。”趙仁河一攤手:“你沒發現嗎?這幅畫,另有意境!”
  《曉雪山行圖》雖然整幅畫面寒氣逼人,但看到兩隻小毛驢身上馱的木炭,心裡自然有些許溫暖油然而生。
  有了這幾筐木炭,就不再畏懼冬天的嚴寒,艱苦的日子裡總算能看見一絲希望的曙光。富貴對於淳樸的鄉民們也許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而幾筐木炭換來的庸常而溫馨的生活,菜根飄香的生活卻是可以和家人一起分享。
  世稱“馬一角”的馬遠的特殊構圖技法,總是以小見大,以一斑而窺全貌。
  《曉雪山行圖》依然如故,取雪山之半坡、雪樹之逸枝、雪路之一徑……整幅水墨以大襯小,即以雪山的局部雪坡襯托生命的行走與延續,寒氣驚春,大地為之一振。用干筆勾勒、水墨渲染的毛驢、人物栩栩如生,竹筐、木炭清晰逼真,氣韻自然樸實。
  那些在皚皚白雪中露出“冰山一角”的枝條和野草,已暗藏幾分春意,待來日暖風吹拂,定還鄉野一個山花爛漫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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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一頓忽悠!
  山石、樹木均露“一角”、“半邊”,是馬遠常用的構圖形式,故而他被稱為“馬一角”。
  行旅題材的畫家們偏愛在題名中使用“雪山”“雪溪”“曉雪”“暮雪”等意象,這些“雪”的意象在命名中的出現,讓人即使不覽畫圖,僅聽其名,便覺有荒寒肅殺之感、冷寂無奈之情。
  李釗被趙仁河這種分析畫作的說法,說的一愣一愣的,尤其是那最後幾句“有荒寒肅殺之感、冷寂無奈之情”的話,李釗不自覺的就想多了,他是庶出之子,院子裡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還說被借調出去,堂堂平南王府,難道連個備用的下人都沒有嗎?要借調世子爺庶出三子的庶出三子身邊伺候的下人?
  趙仁河繼續侃侃而談。
  《曉雪山行圖》題名中的“曉雪”,本身就給人荒寒冷峭之意,而圖畫內容更是冷寂肅殺。該圖取景僅僅表現山行行旅途中的一個截圖,是馬遠“一角”畫風的體現:
  覆山大雪,一片茫茫,拂曉時分,行旅者行於山坡下,只見他弓腰縮首、袖手踮腳、不勝其寒,他肩扛木棍,棍挑雉雞,正在趕著前面的兩條驢子,兩條驢子一馱木炭,一馱乾柴,畫面之中木炭和乾柴的出現,更反襯了行旅者的寒冷,驢子在嚴寒緩步前行,周圍枯樹寒枝,偶存白雪。整個畫面一派寒意,冷峻靜穆。
  “但是這幅畫同時也體現了一種精神,一種迎風而上,不畏艱苦嚴寒的態度,相信寒冬會過去,春天會到來!”趙仁河熱血有點上頭,揮舞著小拳頭道:“我出身不好,但是我可以努力,科舉取士,為我親娘爭得鳳冠霞帔,誥命身份!為我自己博一個出身,趟出一個錦繡前程。”
  李釗沒想到一幅畫,還是一副拙劣的仿畫,竟然包含了這麼多東西在內。
  儘管他很聰明,儘管他從小就受到最好的教育,但是他終究是一個十歲的孩子。
  長在高牆大院內。
  趙仁河呢?
  三十來歲的人了,又是來自那個資訊大爆炸的世代,就算還是一個小豆丁的外殼,可他也有一個成熟的靈魂。
  早在去書畫展覽的時候,就看到過仿畫,那個時候畫的還不如渣爹畫的好呢。
  那解說員,說的比他還要激情四射!
  他這算什麼啊?
  “我跟我爹爹都一樣,我們都是庶子,都是行三,可是我爹爹也是進士及第,也在軍中效力,他是一個書記官,呵呵呵……雖然文人在軍中混得不太好,但總歸是有朝廷的任命,將來我們家要是出府自立,那也是官宦人家啦!”趙仁河看對方目瞪口呆的看著他,立刻腦袋一清醒,訕訕的笑了笑:“我嚇到你啦?”
  “沒有,只是沒想到,你父親對你期望如此之深。”李釗倒是羡慕了一下趙仁河:“兩邊的對聯也是他寫的嗎?”
  趙仁河看了一眼對聯:“那個,是我跟我爹爹一起寫的……。”
  當時為了跟渣爹有共同語言,趙仁河在渣爹的一本書裡頭,找出了一對絕對: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
  然後橫批就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這八個字。
  看起來有些不古不今的,但是很符合趙仁河這個年紀的“古代小孩”風格。
  “你很愛讀書嗎?”李釗好奇了,他雖然出身好,也沒必要非得讀書,但也是要讀書的,並且教導他讀書識字的先生,都是博學鴻儒。
  可他更喜歡習武,話說他的武先生更得他的喜歡,逢年過節,武先生們的賞賜要比文先生們多一倍。
  “誰愛讀書呢?”誰知道趙仁河卻皺起了眉頭,整張小臉也成了個包子樣:“可是不讀書,我有什麼出路?當然是要讀書識字,將來科舉取士才能博一個出身,不然難道要我習武?”
  “你們家不習武的嗎?”李釗驚訝了:“平南王府是從武起家,軍功封爵!”
  “習武?誰教啊?”趙仁河一攤手:“我倒是想學,可是哪兒找師父教導我?我爹爹只會之乎者也。”
  “你想學武?”李釗收起了驚訝的表情,比較在意的是趙仁河想學武這件事情。
  平南王府三代沒有摸過軍權了。
  府中弟子也多數都是科舉取士。
  然後安插在平南水軍大營裡頭。
  不過在皇帝看來,這也就是掛羊頭賣狗肉。
  是,平南王不擔任水軍統帥三代了,可平南王府在平南水軍大營裡頭,那也是威名赫赫,餘威尚存。
  多少大營裡的將帥,都是出自平南王府的親衛子嗣?
  就說現在,平南水軍大營裡的左翼大營,帶兵的都是平南王府曾經的親衛,以及親衛的後代。
  後勤大營更是掌握在姓趙的人手裡頭。
  兵卒不是姓趙的,但是姓趙的是管理,是書記官,是後勤說了算的。
  這帶兵打仗,後勤可是重要之地,三軍未動,糧草先行。
  卡住後勤,就是卡住了整個大營的命脈,要不然,平南王府也不會這麼痛快的交出兵權,表面上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私底下卻依然將平南水軍大營卡在手裡頭,這也是為什麼,三代平南王都沒有摸過軍權了,依然是受到朝廷重視的原因。
  平南王趙家都是高夀之人,這接二連三的有人去世,皇家不能不有所表示,所以他就來了。
  “我這樣的身材,你覺得我學武能成嗎?”趙仁河按了按自己的小胖胳膊:“我呀,就想鍛煉一下身體,我聽我爹爹說,科考取士,是要進考場三天的,那可是很難熬的呀!”
  以前趙仁河真的跟人去參觀過古代所謂的“貢院”是個什麼樣子,說實話,地方都不如家裡的洗手間大!
  而且條件非常惡劣。
  要生活自理,在裡頭待三天,還要答卷,我的媽呀,要不是地方不對,他都以為是野外生存了好麼。
  “雖然是科舉取士,但是自開國皇帝下令以來,我大順的科舉很是改了一些,不像明朝那麼惡劣了。”李釗卻道:“但是一個健康的身體還是要有的,不然如何能過得了關?”
  “啊?”趙仁河目瞪口呆:“大順……麼?”
  可憐趙仁河,一個三十來歲的寫手大叔,穿越過來七年,才知道自己生活的朝廷,叫大順。
  但是,他飛快的想了一下,縱觀華夏五千年的封建王朝歷史,也沒有哪個朝代叫大順的啊?
  李釗一臉的黑線:“你不會連朝廷的名號都不知道吧?”
  “我、我雖然七歲了,但是一直在家裡守孝,都沒有去過學堂,爹爹說請一位年高德劭的老堂叔祖給我啟蒙。”趙仁河低頭,一雙小肉手捏著身上的衣服帶子:“這些我都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家是平南王府三房的人,我爹爹,以及我嫡母,姨娘,和兩個哥哥,一個姐姐。隔壁房的堂哥我都認不熟……那個,你別笑話我呀!”
  “我不笑話你,我也就比你大了三歲而已,我十歲了。”李釗有點不好意思的道:“我來之前,聽說了平南王府的事情,幾位老人都是高夀,可你們都已經是玄孫、曾孫了,還要守孝?”
  守孝一般都是孝子守孝三年,也就是二十七個月而已,這幫人怎麼全都照著孝子的規矩守啊?
  按照守孝的制度,這幫人最多守三個月,半年就夠孝順的了,一年就已經是很孝順了,結果他們守孝竟然按照孝子的方式來算,這是什麼?
  孝心可嘉?
  “哦,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前些年,我還要穿綠衣服,戴綠帽子……。”趙仁河哀怨的道:“綠帽子,你知道嗎?”
  “……知道……噗!”得,李釗終於笑了,而且還很過分的笑出了聲:“哈哈哈……!”
  “幸好我們這一茬兒的玄孫都年紀不大,要是我父親他們那樣的年紀,再帶個綠帽子什麼的,我姨娘她們還活不活了?”趙仁河是怎麼可樂怎麼說,怎麼無奈怎麼來,逗得李釗笑成了招財童子一般:“後來我曾祖去世,我們也就穿藍色的衣服,不過外面事情多,我姨娘是妾室,我是年紀小,所以我們娘倆兒在寒露居裡待著。”
  “我明白。”李釗收了笑意,但眼角眉梢已經沒有了冷清的感覺,這個時候的他,才像是一個十歲的孩子,活潑好動又好奇心旺盛:“那你都七歲了,不覺得悶嗎?”
  “我不知道外面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的,而且姨娘給我找了很多同齡人一起玩耍,我們一起讀書識字,不覺得悶啊?”趙仁河好奇地問:“你是幾歲開始去學堂的?”
  “我三歲開始就啟蒙,六歲就去了尚、學堂,給我授課的有文先生,也有武先生,我比較喜歡習武。”李釗是個乖孩子。
  趙仁河看出來了,儘管他出身應該很不錯,但是一個十歲的孩子,還不是一個外表小正太,內芯是個怪蜀黍的趙仁河的對手。
  “那你真好,文武雙修啊!”趙仁河裝可愛,開始套話,李釗當然不是他的對手,說起一些書本上的知識,李釗也是個半吊子水準,但是架不住趙仁河這個寫手出身的人會忽悠啊。
  最後忽悠的李釗跟他去了書房,進了書房趙仁河才想起來,他教導大家阿拉伯數字的東西,還沒收起來呢。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李釗看到了那些,就驚奇的問他:“這是什麼東西?”
  “哦,這是我姨娘教導我的,是海邊遇到過的洋人教我姨娘的,那什麼,你別說出去啊!”趙仁河只好給這些數字找個藉口:“本來是我姨娘教我玩的東西。”
  “好,我不說出去。”李釗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竟然真的答應不說出去,反而看著趙仁河的書房好奇。
  趙仁河的書房是三間打通了的東廂房,不過,其中一間是用避紗櫥隔開了的,裡頭才是真正的書房,給趙仁河一個人用的,平時趙希伊來了也坐在那裡教導他這個小兒子讀書識字。
  而外面,則是被趙仁河改成了一個類似現代化的小教室,小桌子小凳子的一大堆,縮小版的看著就可愛了那麼一些,平時都是六個少年帶著一群小孩子學習的地方。
  黑板上還有字呢,是宋大千寫的一段《千字文》:金生麗水,玉出昆岡。
  “這是個什麼先生?怎麼寫字如此不堪入目?”在李釗看來,這樣的字,他三歲就會寫了。
  “不是什麼先生,這是我的常隨,一個剛剛讀過”三百千”的小子,他寫字不好看,但是我們只要會寫就行了,描紅的事情可以自己私下裡練習,何況這種板書他也寫不好。”趙仁河樂了:“我給你表演一下。”
  他拿起自己偷偷讓人製作的古代版“白粉筆”,在黑板上寫了“金生麗水,玉出昆岡”八個字,寫的比宋大千的好了無數倍。
  “咦?”李釗也拿了一根白粉筆,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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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原來是皇子
  結果寫出來的板書還不如宋大千的好看呢!
  李釗的臉就憋紅了,吭哧癟肚半天,也沒給自己找個合適的藉口。
  “你第一次寫,寫成這樣就不錯了,我第一次寫還不如你呢。”趙仁河抬起腳丫子,拍了拍人家的肩膀:“我第一次寫字,我姨娘都沒認出來我寫的是什麼!”
  “你姨娘也識字?”按照李釗的想法,給人當小妾的出身都應該不太好才是,當然,某些時候例外,例如皇家。
  “認識的,但是不多,她想將我第一次寫的字,描下來,再刺繡出來,以後留個念想,結果愣是沒認出來我寫的是什麼,哈哈哈哈……!”趙仁河自毀形象,哈哈大笑。
  倆孩子嘻嘻哈哈的說了一點自己的糗事,然後趙仁河就將黑板上的字擦了,然後自己寫了幾個字,李釗不甘示弱,也寫了幾個字。
  你還別說,這孩子學習能力相當的好,他寫了幾次就有模有樣了,趙仁河還拿了自己珍藏起來的彩色粉筆,倆人還畫上了。
  玩了一下午,夕陽餘暉之中,趙仁河才從遊戲裡清醒過來:“我說,你都來了這麼久了,你的人沒找過你麼?你是跟著九殿下過來的嗎?”
  李釗看了看外面的夕陽餘暉:“他們已經找來了,只是我沒動彈,他們也沒敢擅自進來。”
  “哦,那你趕緊回去吧,一會兒該吃晚飯了。”趙仁河抻了個懶腰:“我也要回二進院看我姨娘,跟她一起吃飯了,一會兒我的人就該回來啦!”
  “好,那我走啦!”李釗全身上下都有一些粉筆沫子,他也沒抖落掉,就那麼髒了吧唧的從書房往外走,趙仁河不放心,跟了他幾步,到門口才發現,寒露居門口站著八個一身煞氣的男人。
  這些男人穿著黑金兩色的勁裝,個個腰板筆挺,眼神銳利,全身上下一股英悍之氣。
  八個人,絕對是見過紅的傢伙。
  這一點,趙仁河看得出來。
  想當年,他寫一本小說,為了素材去拜見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那位老人打過仗,身上就是這樣的氣息,不,比這個還要彪。
  “走吧!”李釗出門只是擺了擺手,就朝前走了,八個人,兩個在前面,兩個在旁邊,四個殿後,這架勢,不是一般的大。
  若是趙仁河的話,他肯定不習慣,現在他跟何大根都還勾肩搭背,小哥倆兒感情好著呢。
  跟鄭月他們這些同齡人,也很處得來,沒當他們是下人那樣對待。
  不過早先打下的基礎,學過的規矩都沒有忘記,他們終究是主僕有別。
  但是趙仁河平時也沒被他們這麼恭敬的跟隨過啊?
  在玩兒老鷹捉小雞的遊戲的時候,也沒見誰放水給他。
  平時雖然也一窩蜂一樣的跟著他,但是從來不這個樣子。
  看來對方的身份,很容易就明白了。
  趙仁河送他到影壁那裡,看到門外有人就不再送了,而是將自己髒兮兮的小爪子,農民揣一下,看著遠去的人影,喃喃自語:“九殿下……九皇子啊!”
  虧的他還以為是跟來的小跟班呢。
  還跟人炫耀了一把,結果是正主。
  他來這裡幹什麼呢?
  為什麼會來這裡?
  都是一個問題,趙仁河想不明白,所幸他這個人有個優點,就是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去想它好了。
  奇怪的是,晚飯的時候,婆子來送膳盒,就是從伙房那裡將飯菜裝在盒裡頭,蓋上蓋子之後,好幾個婆子送過來,夏天還好說,冬天的時候,要保證送過來的飯菜都是熱乎的,不然主子們怎麼吃?
  伙房離居住區也很遠的,各個居裡都有小廚房,但也只能做點吃的,而不是經常起火。
  最多燒個熱水,做個茶點,偶爾還能炒個小菜什麼的,當廚房用的時候少,當水房用的時候多一些。
  來送飯的領頭的婆子,竟然跟海姨娘以及趙仁河解釋了一下:“因為人手不夠的關係,那些孩子今天晚上恐怕回不來了,要在外面過一夜,明天早飯過後就該回來了。”
  “哦?”海姨娘不高興了:“那我們這兒就剩下一個貼身大丫鬟,倆三等丫鬟了?”
  尤其是兒子那裡,一個人都沒剩下,何大根說回去,也沒見他回來。
  “沒辦法,現在全王府都缺人手,您多擔待。”婆子討好的將飯菜都拿了出來。
  晚上的飯菜更加的精緻了。
  蒜香茄子,紅燒豆角,涼拌萵筍絲。
  香煎豆腐,鹹香豆泥,芸豆燒素鴨。
  主食就是油麥菜香乾炒飯,以及豌豆米粉和雜蔬蒸飯。
  湯就是素蝦仁雞蛋湯,濃稠而鹹香。
  雖然看著很好,但是明顯比中午更加的豐盛,倒是讓海姨娘跟趙仁河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趙仁河隱隱約約知道應該是跟那李釗有關係,但是又不清楚內情,只能悶頭吭哧癟肚的吃飯。
  吃過了飯,海姨娘也不敢放他一個人在前院住,就直接讓兒子跟自己住了個裡外屋,海姨娘在裡頭的主臥室睡,趙仁河人小,就在外間的榻上湊合一夜吧。
  兩個三等丫鬟守夜,就在正廳門口裡的雕花木門裡邊的小機子上坐著,其實更像是打地鋪。
  貼身大丫鬟也睡在海姨娘屋裡的榻上,這樣好方便照顧。
  在入睡之前,趙仁河帶著兩個三等丫鬟,親自去大門那裡查看了一下,外面沒人,但是遠處影影綽綽的有人舉著火把,趙仁河乾脆讓兩個三等丫鬟跟他一起,將寒露居的大門關上了,並且上了門閂。
  至於圍牆?
  不是趙仁河不在意,而是這後院的圍牆高達兩米以上,還有牆帽之類的東西,沒有兩米五也有兩米四的高度了,除非對方是什麼輕功高手!
  否則甭想跳進來,還得首先進入王府後院才能作數。
  將大門關上之後,又把前院通往後院的門關了起來。
  然後才到二進院,海姨娘這裡休息,而海姨娘趁機去了後罩房,問候了一下兩個姨娘,以及姨娘的兩個女兒,她們後罩房的人本來就少,一下子都被借調走,就留了個值夜的三等丫鬟,兩個姨娘正犯嘀咕,但是海姨娘那邊也沒差什麼,何況來的是金嬤嬤,她們倆也不敢怎麼擺臉色,最多就是私底下嘀咕而已。
  這一晚,就算勉強湊合過了,第二天一大早,趙仁河跟人打開了大門,沒到一柱香的時間,他們的早飯,就跟著鄭月他們的歸來,而送來了。
  “本來廚房的婆子要送來的,我們想著反正是要回來,就直接給拎回來了。”劉大柱道:“我們不在家,少爺你過得好麼?現在那叫什麼來著?”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宋大千笑了:“你可別這麼亂用這個詞兒。”
  “就是。”趙仁河翻了個小白眼兒:“我一點都不想你們。”
  所有人都回來了,寒露居再次熱鬧起來,借調出去的人手都回來了,趙仁河偷偷的挨個看了,都沒怎麼樣,精神飽滿,說笑自由。
  默契的是,所有人都沒有提到,昨天被借調出去幹什麼了。
  很明顯,這是得到了什麼人的吩咐,讓他們都閉緊嘴巴。
  海姨娘身邊的丫鬟們趙仁河不管,但是自己培養起來的人,怎麼能聽外人的話?
  但是他也知道,不好當著眾人的面問,所以當自己是真的兒童,天真,不問。
  他們的早飯是素餡的餛飩面,包子,以及素餡的蒸餃,不多,三五樣而已,小菜也是三五樣,粥品兩樣。
  算不得豐富。
  但也的確很好吃,以前他們娘倆兒吃的比這個低一級,沒這麼多花樣。
  後罩房那裡也是兩樣蒸餃,小菜三盤,粥品一樣。
  不如他們娘倆兒這裡多。
  只是海姨娘心裡惦記兩個女孩子,又給一人分了一份奶粥過去。
  吃過了飯,本來趙仁河想悄悄地問一問六個少年,昨天發生了什麼事情?
  結果渣爹派人來,叫他穿戴整齊後,去秋院。
  “發生了什麼事情?”趙仁河莫名其妙:“我去秋院?”
  說實話,他從來沒有去過秋院!
  本來小時候過了孝期,他是要跟生母,一起去嫡母的所在地請安問好,起碼初一十五要這樣做。
  可是很不巧,那個時候嫡母忙著搬家呢,他們這請安問好就免了,後來又是守孝,按照規矩,就不去請安問好了。
  一直到現在,他除了逢年過節的時候見過嫡母,從來沒有在私下裡見過她。
  但是來的是趙希伊身邊的使喚婆子,是他的一個年長常隨的媳婦兒,算是渣爹比較放心的人。
  “聽說是貴人召見,要見平南王府所有的男丁。”婆子的確是心腹:“三老爺讓奴婢帶您過去。”
  “那就快去吧。”海姨娘趕緊給他收拾了一下:“一大早起來已經洗漱過了,吃了早飯漱漱口,那什麼,把那塊白玉戴上!”
  趙仁河一身藍色的孝服,只在腰間掛了一方白色的小玉佩,就這麼素素淨淨的打扮,被婆子帶著去了秋院。
  第一次來秋院,這裡不虧是主院。
  秋院因為是主院,乃是三進的規模,前頭有倒座房,後面有後罩房,兩邊有抱廈,周圍有一圈下人房。
  可以說,這是一個院中院的規模。
  而且這正院當然是占地寬廣,雕樑畫棟。
  怪不得當時二房的二伯娘跟四嬸子爭執不下,最後便宜了自己的這個嫡母。
  進了門,站在院子裡,趙仁河也只能站在院子裡,他已經七歲了,今年的年夜飯,他將不能再和親娘一起吃,也不能被奶娘婆子的照顧了,他要跟普通的堂兄弟們坐在一個桌子上,單獨吃飯。
  因為男女七歲不同席。
  一晃兒,他都到了需要區分性別不同的年紀啦,好滄桑的說。
  在他腦洞大開的時候,帶他來的婆子,正要進去通秉,趙希伊就先出來了:“來了?”
  “給爹爹請安。”趙仁河趕緊行了一禮,雖然不太標準,但是沒人在意他的禮節如何,反正他還小麼。
  沒去過學堂,也沒有進行標準的禮儀訓練,李奶娘那樣的只能算是啟蒙。
  “走,這就跟爹爹去前頭。”趙希伊一出來就要牽著小兒子的手。
  趙仁河卻抬起頭:“不去見一見嫡母嗎?兒子還沒有給嫡母請安問好呢。”
  “她也配!”誰知道趙仁河不提嫡母馬靜還好,一提起來,渣爹卻火冒三丈:“以後不用來給她請安問好了,你姨娘也不用來了。”
  一句話,就徹底剝奪了三夫人作為正室最基本的威嚴,姨娘跟庶子都不來請安了。
  “啊?”趙仁河眨了眨大眼睛:“那其他兩個姨娘跟妹妹呢?”
  “不來,都不用來了。”趙希伊此時正是滿肚子火氣沒處發呢,腦袋一熱就直接否了:“誰都不用來請安問好了。”
  趙仁河天真的道:“哦,那我回去要跟姨娘說一聲哦。”
  “不用你說,我讓人去說一聲就行了。”趙希伊還真是個渣爹,一句話就吩咐人去告訴小妾們,以後不用來請安問好了。
  趙仁河看不明白了,這是哪兒來的一股邪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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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二次見面
  不過鑒於他是晚輩,又年紀小,就不方便說什麼,只拉緊了渣爹的手,被渣爹帶出了秋院的大門,在門口看到了兩個哥哥。
  只是兩個哥哥的請安問好,也沒有讓渣爹開懷,他依然是板著臉,牽著趙仁河的小手,冷淡的對兩個嫡出兒子道:“走吧!”
  就沒了!
  兩個嫡出的兒子雖然比趙仁河大上許多,可差點沒反應不過來,滿臉的迷糊表情,也讓趙仁河知道,他們倆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為什麼就被父親帶著走了。
  走到甬道那裡,有府內專用的小車,上了車子之後,晃晃悠悠的竟然是朝王府前院走的。
  過了二門,他們換了一輛車子,再晃晃悠悠的過了一排小院子,到了東客院!
  旁邊就是銀安殿,以及平南廣場(趙仁河心裡這麼稱呼此地)。
  趙清終於忍不住了:“父親,我們來這裡做什麼?”
  趙澤則是激動地都快要打擺子了。
  這可是貴客住的地方啊!
  好些天了,他們都想進來這個東客院,但是不被允許,別說進來了,就是靠近都不許,這裡只有世子爺每日陪伴在側,大老爺以承重孫的名義,在給王爺守靈,世子妃每日都帶著大夫人來看望這位天潢貴胄,另外,大夫人還每日親自下廚,素食也有美味佳餚,流水一般的送進來。
  可是今天,他們竟然被父親領來了這裡,但是為什麼還要帶著這個庶子?
  三夫人馬靜在海姨娘這裡屢屢碰壁,兩個兒子不是不知道,但是他們認為妾室天生就該聽正室的話,像是海姨娘那樣,仿佛另一個三夫人一般,生活的無憂無慮,也太讓人嫉妒了。
  還有那個庶子,那天他要是不出現的話,母親也不會憑空犯了那麼大個錯誤,讓整個平南王府都抬不起頭來。
  倆人是不會想,自己母親是否有錯,他們怨憤的是趙仁河這個庶出子。
  也不會想到,沒有趙希伊,如何有趙仁河呢?
  他們下車的時候,還有四房跟五房的人也來了。
  拜這些年一直在守孝的福,五房人丁單薄,只有一個孩子,就是趙溫。
  不過四房倒是人丁興旺,一樣有三個兒子,其中一個趙沸是嫡出,趙湖跟趙沼是庶出。
  一共十幾個第三代男丁,趙仁河最小。
  七歲,其他的都比他大上那麼三五歲,他嫡出的大哥比他大八歲,二哥比他大六歲。
  如今一個十五歲,一個十三歲。
  其他人都超過十歲了,就他只有七歲。
  一行人剛進門口,就跟前頭二房的人遇到了,原來他們早就來了。
  “二哥。”
  “三弟,四弟,五弟都來啦!”
  幾個四個大人相互作揖問好,看著和樂融融,但是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在打量彼此的兒子們。
  話說這些孩子們,都是半大的少年了,規矩學了好幾年,言談舉止都很不錯,就是趙仁河小了點兒,而且他還沒有去過學堂,更沒有學過什麼禮儀,能知道給人作揖,就不錯了,逢年過節也就跪拜過祖宗。
  想到這些,其他人都是一臉看好戲的樣子,唯有趙希伊生氣,當初就不該聽那個女人的話,什麼守孝去學堂不太合適?她的兩個兒子還不是在學堂學的好好地?
  出孝之後倆人直接就能考科舉,起碼也是個秀才。
  等到小兒子要出孝之後再去學堂,黃花菜都涼了。
  那個時候小兒子都多大了?十幾歲了吧?
  立刻就決定,快點弄好那個小院,既然不去學堂,那就去小院子裡先學著吧,起碼這規矩禮儀什麼的,都要先學會,免得像現在這樣,被人看笑話。
  但是這個時候心裡嘔得要命,可在人前也不能顯示出來,倒是雲淡風輕的一派兄友弟恭的場景。
  只是熟悉他的趙仁河,看到他渣爹氣的手上一會兒鷹爪,一會兒拳頭的,估計是在練習如何收拾嫡母。
  這個時候,趙仁河才來得及打量這個東客院。
  說是客院,但是卻是三大進,光是倒座房就有七間,正房五間,寬闊縱深,雕樑畫棟。
  周圍還種了一些沿海特有的低矮的花樹,就算不燃香,也是陣陣花香隨風飄,四角半人多高直徑能有一米半的大太平缸,上頭一下子的碗蓮盛開,水下養著多彩的小魚。
  這樣的大太平缸,每個院子都有,是為了防火。
  但是不是每個院子都一樣的,像是趙仁河他們的寒露居裡,就沒有這樣漂亮的碗蓮飄在水缸裡,只有那麼三五個,開花的也就三五支,缸裡頭養的是比較好活的鯽魚,以前海姨娘養了好幾年,還想著給兒子熬魚湯。
  結果這一守孝,魚湯是沒指望了,只能繼續養著,那鯽魚長得那叫一個大,那叫一個肥。
  但是看看人家這裡,趙仁河羡慕啊。
  除此之外,這裡的戒備非常嚴格,幾乎是達到了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程度,房頂上都有弓箭手趴著,估計也是輪班執勤,一個個看誰都像是在看目標。
  這可比平南王府的守衛還要森嚴三分。
  就在這個時候,裡頭出來一個人。
  此人面白無須,但是穿著很特別,是一件長袍,胸前繡著葵花樣式的花紋,手裡一柄拂塵,頭上帶著紗帽,一張嘴,戴著一些陰柔的嗓音:“請幾位老爺帶著孩子們進來吧。”
  趙仁河瞪大了眼睛!
  臥槽!
  這是個太監!
  唐甄在《潛書》中這樣描繪太監:“望之不似人身,相之不似人面,聽之不似人聲,察之不近人情。”
  為什麼這樣說呢?
  唐甄的解釋是:
  他們長得臃腫,彎曲,好似長了癭結,鼻子裡呼呼作響,如同牛和豬一樣,因此不像人的身體;他們長著男人的頰骨卻不是男人,沒有鬍鬚卻不是女人,雖然面如美玉卻沒有一點生氣,因此不像人的面容;他們的聲音好像兒童一樣稚細卻不清脆,好像女人一樣尖細卻不柔媚,你說它嘶啞但又能成聲,你說它如猩叫但又能成人語,因此不像人的聲音;他們可以很愛人,也能下毒手害人,當他們憐憫你時流涕而語,而當他們憎惡你時,則斬殺如草,因此不像人的感情。
  現代社會已經絕跡了一百多年的另類殘疾人,現在卻出現在了他的眼前,可是趙仁河卻覺得,唐甄的說法也不太對。
  眼前的這位太監,穿的應該是宮服,內監們穿的麼。
  雖然說有點微胖,有些白嫩,但是絕對不娘氣,穿著內監的葵花服,腰上也系著鑲嵌白玉的玉帶,這應該是一個有品級的太監才對。
  說話雖然陰柔但是也就是一般,跟他見過的偽娘比,差遠了。
  所以趙仁河朝那個人笑了。
  小孩子嘛,天真,可愛,笑。
  這是無敵大殺器,加上趙仁河長得也的確是可愛,大眼睛看著你,眼睛裡倒映著藍天和唯一的你,那種感覺,就像是被小箭頭“歘”的一下子射中了一樣。
  果然,這個太監也是如此,他大概是沒想到,有孩子對他笑得這麼可愛。
  至於其他人?
  大人們都矜持的點頭,又有點迫不及待的往裡頭走。
  其他的孩子們,因為知道這位是個內監,態度有一點好奇,又有一點高傲,這高傲是他們的性格所致,沿海這一省之地,平南王府就是金字招牌。
  他們從出生到長了這麼大,就沒受過什麼挫折。
  加上內監再如何,那也是皇家的奴才,而他們可是皇家的臣子。
  但是吧,又不想得罪內監,這些奴才常年累月的伴隨在主子身邊,關係可比他們親近多了,時不時地不著痕跡的給你上點眼藥,雖然不至於讓你家破人亡,但是給你添堵也讓你承受不起啊。
  繩鋸木斷,水滴石穿。
  時間長了,上頭對你的看法可能就受影響。
  所以這種人你還不能得罪。
  幾個大一點的還好,小一些的就糾結了,到底是要以什麼態度跟這個內監相處,他們還沒想好。
  但是時間不等人。
  何況裡頭的人,身份尊貴,能讓他等待的人,一個巴掌都湊不夠。
  所以這些人就在糾結當中,錯過了很多,內監也是人,他們這樣的內監更是在幾千內監裡熬出頭的,不論是眼色還是表情,一個個都精研用心,豈能不知道這些王公貴族家的孩子,是如何看不起他們這樣的奴才嗎?
  只有一個是例外,那就是那個最小的孩子。
  其他的人,內監已經決定,不給任何人說好話,或者提供幫助了,只除了那個小孩兒。
  話說,這位就是九殿下提過的,那個七歲的庶子?
  趙仁河在打量內監,內監其實也在不著痕跡的打量趙仁河。
  其他人心裡裝著的卻是屋裡的那位天潢貴胄。
  壓根兒也沒注意到內監,一個帶路的下人,奴才,沒必要,特別關注他什麼。
  殊不知,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啊。
  因為院子很大,人很多,所以他們走得慢了一點,到了門口之後,有人掀開了門簾子,是兩個非常俏麗的婢女,十五六歲,花一樣的年紀,穿著也好,雖然是素色的衣服,但是纖細的腰身和姣好的面容,以及年紀上的優勢,還是很養眼。
  入門之後,便是客廳。
  這裡縱深七八米,已經改建成了一個廳堂的樣子,但是正廳之上,坐著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李釗!
  李釗的下首坐著世子爺,趙仁河的祖父,世子爺雖然沒有披麻戴孝,但是全身素色不說,頭上的頭帶以及腰間的腰帶都是白色的,就連頭冠都是白玉的,整個人的面容有點憔悴,但是眼睛通紅,還挺興奮?
  所有人進來之後,大人站在前面,小孩兒站在後面,趙仁河最小,站在了最後面。
  世子爺指著一群男丁道:“九殿下,這既是我平南王府的所有直系血脈了。”
  一句話,把其他姓趙的都算成了旁支,甚至遠親。
  “呢?”李釗端坐在正位上,說實話,看著是個小學生的年紀,卻愣是坐出了金鑾殿的效果。
  趙仁河人小身材短,前面站著兩位嫡出的兄長,兩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前頭站著渣爹。
  他看什麼看?
  看到的都是後腦勺跟腰帶。
  同樣的,李釗看到的就是五個成年人,後頭站著好幾個半大的小少年,根本沒有他見過的那個小孩兒。
  “行禮吧!”世子妃在一邊淡淡的道:“這位是九殿下。”
  他們都演過禮,而且沒少訓練,自然整齊劃一,趙仁河沒有啊,前頭的人做什麼,趙仁河就跟著做,然後跪下去……這下子,李釗看到了趙仁河,原來在最後頭,還最小,被遮掩的太好,差點讓他以為這小孩兒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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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兩小有猜
  而且跪下去的姿勢,是趴跪,趙仁河本來就小,縮在地上,更是只有小小的一團兒。
  “叩見九皇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因為九皇子殿下年紀尚幼,又是排行第九,就算是嫡出,也沒有還沒成年就封個什麼的事情。
  所以沒有官職頭銜可以稱呼,只能稱呼九殿下,九皇子殿下是全稱,第一次見面這麼稱呼很合適。
  至於“千歲千歲千千歲”的祝詞,這種祝詞對任何一個王爵都適用。
  人家是嫡出次子,日後就算不能當皇帝,那也肯定是個親王啊。
  何況人家父親是皇帝,一奶同胞的哥哥是太子,未來的皇帝,怎麼都是屹立不倒的存在。
  非常有必要巴結!
  李釗坐在上面只是抬了抬小手,身邊的內監已經一甩拂塵,拉長音說了一個字:“起!”
  “謝殿下!”所有人異口同聲之後,才敢爬起來。
  結果一站起來,趙仁河又被人遮掩的啥都看不到了。
  他看不到李釗,李釗也看不到他。
  不過他一直沒敢抬頭,雖然心裡明白,那個十歲的小男孩兒李釗,八成就是九皇子殿下。
  但是在這個時候,趙仁河可不敢隨便抬頭看人。
  李釗倒是看到趙仁河了,但是人都站起來之後,趙仁河那小孩兒又被人擋住了。
  “幾位坐吧。”李釗開口了,雖然是個小孩子,但是身份尊貴,他說開口,那就是賜座的意思。
  “謝殿下!”
  眾人又一次道謝。
  這才分開落座。
  李釗之下的左右兩邊就是世子爺跟世子妃。
  世子妃是女眷,又是趙希伊他們的嫡母,加上年紀都那麼大了,也就無所顧忌什麼男女之別,這些日子一直是親自照顧九皇子殿下的飲食起居等等。
  順帶帶著大兒媳婦,在這位小天潢貴胄面前刷足了好感度。
  能坐在椅子上的都是世子爺的兒子們,孫子們是要站在父親身後的,那也沒有椅子給他們坐。
  倒是這個時候,趙仁河抬頭看了一眼主位上的人,確認了,是李釗。
  只是他大大的眼睛滴溜溜的偷看人家的時候,李釗也在看趙仁河,倆小孩兒沒想到,看了個對眼兒。
  彼此都嚇了一跳。
  隨後又都笑了一下,昨天的事情,貌似只有他們倆知道,當然,那些來迎接李釗的護衛,不算在內。
  因為昨天下午,連海姨娘都沒出二進院,前院就他們倆,玩了一下午呢。
  兩小無猜,要是個一男一女,簡直是青梅竹馬了。
  這就是彼此的小秘密。
  看樣子,倆小孩兒誰也沒說出去。
  其他人不敢抬頭看這位小天潢貴胄,世子爺倒是敢,他一下子就看到,九殿下看著最小的那個孫子了。
  順著九殿下的眼神看過去,他就看到了趙仁河。
  這個小孫子他知道,是個可愛的,小時候還很親近他呢,逢年過節給的紅包也不少,見過很多面,只是沒有怎麼接觸。
  他見倆小孩兒竟然有所交流,想了想,乾脆朝趙仁河招了招手:“小河啊,過來祖父這裡。”
  要說世子爺身上的威儀大不大?
  當然大了。
  眼看著就要當王爺了,多年養尊處優下來,當了王爺那肯定更氣盛。
  而且世子爺年輕那會兒,可是真的帶兵打過仗的,當然,名義上是帶著親衛,去沿海村落收購海貨,結果碰到了海盜上岸洗劫村莊,世子爺憤而揮刀出鞘,與敵大戰……反正就是真的見過血,帶過兵打過仗。
  至於後來如何?
  就不是趙仁河知道的了。
  一般時候,小孩子們都是怕他的,但是趙仁河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小孩子啊。
  趙仁河直接顛顛的就跑了出來,跑到了世子爺跟前,一把抱住了他胳膊,仰頭甜甜的叫了一聲“祖父”。
  說話還有那麼一絲小奶音兒。
  加上穿著素淨,但是長得白皙,很能討人喜歡。
  “小河呀,這幾天在幹什麼呢?”世子爺趙安沒有想到,小孫子竟然不怕他,頓時更覺得好了。
  “在想祖父,在念《孝經》,嗯,還有吃了祖母讓人送來的糕糕。”趙仁河扒拉小手指頭裝小孩子:“還有描紅,是爹爹給的字帖哦!聽爹爹說,祖父當年也給他好幾本字帖,對了,爹爹給的宣紙要用完了,還要一些的。”
  世子妃本來看到被叫出來的第一個孩子,竟然是三房庶子的庶子,這就有些讓她捉摸不透了,大兒子家的大孫子當然是優秀的,但是二兒子家的兒子趙派也是很好的孩子啊。
  要不是因為年歲不對,她都想將趙夢帶在身邊了。
  要是趙夢能嫁給這位小天潢貴胄,那才叫好。
  只可惜啊,年紀不對,加上這是來奔喪,又不是來相親。
  更沒想到的是,趙仁河竟然還記得她這個祖母,正確的說,嫡祖母才是。
  她有派人送點心給他一個庶出兒子的庶子嗎?
  她怎麼不記得了?
  金嬤嬤趕緊輕巧的給她換了一杯熱茶。
  世子妃立刻想起來了,好像是派金嬤嬤去借調人手,然後金嬤嬤回來說,她讓人照顧了一下寒露居。
  “你現在練字都用宣紙?”李釗在一邊好奇的問趙仁河:“你會寫字嗎?”
  “會呀!但是不多。”趙仁河抱著世子爺的胳膊,對著李釗道:“宣紙能寫好多字,正面寫完了,背面也能寫,都一樣。”
  這得多節省啊?
  李釗十歲的年紀,從來沒有聽說過,誰家孩子這麼節省的,實際上,趙仁河前世也是這麼節省的,那個時候講究節儉度日麼,後來到了這裡,別看宣紙貌似很多,他一個人用當然不少,可是他大小身邊十八個人,平分一下,誰都不多。
  為此,他們用最普通的毛筆,在宣紙上練字,平時用的是沙盤。
  就算是在宣紙上寫滿了,還要翻過來再用。
  儘管節省著使用,也用完了。
  所以趙仁河趁機提出來,就是想多要一些宣紙。
  “那你會下棋嗎?”李釗又問。
  “會一點,我會下五子棋,你會麼?”趙仁河這就跟人聊上了。
  其他人面面相覷,這是個什麼情況?
  “五子棋麼?會啊!”
  “那陸棋呢?動物棋?”趙仁河知道,古代五子棋跟圍棋一樣,就是減掉了一些棋子而已,但是陸棋跟動物棋就不一樣了。
  陸棋就是雙陸棋,動物棋是趙仁河那個時代的叫法,正確的說,這個叫鬥獸棋。
  “會啊!”李釗來興趣了:“你都會嗎?”
  “我見書裡頭提過,但是我沒有。”趙仁河靦腆一笑,抱緊了懷裡世子祖父的胳膊。
  世子爺抬手摸了摸他的頭:“以前你還小,也不敢給你那些東西,怕你玩的弄丟了,現在你都這麼大了,也該給你一點東西,老金啊,去我書房,拿那副六軍雙陸棋來。”
  “是!”身邊一個看樣子有四五十歲的人,躬身一禮,慢慢退了出去。
  趙仁河嚴重懷疑,這個祖父是不記得他幾歲了。
  但是知道他是最小的那個孫子。
  不過能有賞賜,也不錯啊!
  什麼六軍雙陸棋,他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是聽起來還很有意思。
  “謝謝祖父。”趙仁河表現得就是一個普通小孩兒的樣子,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李釗覺得這不是他的原來樣子。
  不過李釗想到了一個問題:“動物棋是什麼?”
  “你不會嗎?我在書上看到過的,也叫鬥獸棋。”趙仁河解釋了一下鬥獸棋的規則,其實鬥獸棋最早是九十年代在沿海地區流行起來的,古代好像也只是限於沿海地區。
  其實就是自然界的一個簡單的食物鏈,體現在棋盤上而已。
  “原來如此。”李釗一臉的好奇:“可惜,沒有這樣的鬥獸棋。”
  “這有何難?”世子妃慈祥的道:“臣妾這就讓人現做一副即可,若九殿下喜歡,可以跟他們一起玩。”
  “那就留下小河跟本殿下玩兒,其他人都回去吧,畢竟是大喪期間。”李釗很容易就接下了話:“對了,再過兩日,王爺出殯安葬好了,就宣讀聖旨吧!”
  “是!”世子爺跟世子妃雖然低頭應是,但是卻有那麼一些歡喜,冒出來一絲喜氣。
  趙仁河眨巴了一下眼睛,愣是沒看明白,這公母倆怎麼個意思?
  李釗已經這麼說了,世子爺跟世子妃是不會違背他的意思的,就連他們的嫡長子,他們倆都沒留,而是將人都揮退了下去。
  趙仁河眼巴巴的看著渣爹,但是渣爹一臉的欣喜若狂!
  把七歲的兒子留在這裡,你這麼高興幹什麼?
  世子爺跟世子妃也不多留礙眼,因為兩個小孩兒也沒有什麼需要他們跟著玩的,索性留下小孫子陪著九殿下。
  大人們都走了,剩下的都是九殿下帶來的人,趙仁河就麻利的爬上了椅子,跟九殿下坐在了主位上,倆小孩兒隔著一張很大的綠檀桌子,湊在一起竟然嘀嘀咕咕。
  可見不是第一天認識了。
  “你就是九殿下啊?那你還讓我叫你李釗。”趙仁河先發制人。
  “你不是猜到了嗎?”李釗覺得小河這麼聰明,肯定猜到了。
  “猜到跟證實是兩回事,別人是兩小無猜,我們倆這算什麼?兩小有猜嗎?”趙仁河順手拿了桌子上擺著的一塊點心咬了一口:“哇!你這裡的點心好好吃,你還去我那裡吃芫荽餅?”
  “很好吃嗎?”李釗沒覺得這裡的點心有多好吃,說實話,還不如昨天他吃的芫荽餅有味道。
  “當然了!”趙仁河吃的兩頰鼓鼓的:“你看看你吃的這是什麼?這是雪片糕。”
  “雪片糕怎麼了?”李釗對這裡的點心知道的不多,而且他吃的也不多。
  “雪片糕其名稱是由片薄、色白的特點而來的。其特點質地滋潤細軟,猶如凝脂,能久藏不硬,在製作上很為講究,如炒糯米粉,一般要貯藏半年左右,以去其燥性;對綿白糖的選擇也較嚴格;至於糕的切片要求也很高,每條糕塊據說廚房裡最好的廚娘,可以切出來一百四十多刀!”趙仁河又吃了一片:“我就吃過我父親給我的一碟。”
  “是嗎?”他還真沒想過那麼多。
  “我就記住啦!”趙仁河又指著另外一個糕點道:“看,這是龍鬚酥。”
  李釗乾脆將點心盤子往他跟前一推:“你吃吧,都給你了。”
  因為是守孝期間,儘管對方來歷高貴,但是廚房做的點心也都很講究,不見一些喜慶的顏色,像是雪片糕,是白色的,龍鬚酥也是白色的,芸豆卷也是乳白色的,反正東西很多,做的也十分乾淨精巧。
  “我也吃不了這麼多啊!”趙仁河吃掉嘴裡的糕點:“能給我父親跟姨娘分點麼?”
  “可以,我讓人給他們一人送一盒過去。”李釗難得有個可以跟他說話聊天的人,還挺開心:“一人一個八寶攢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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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田公公
  八寶攢盒是一種古代的盛裝零食的盒子,有很多不同的樣式,但是九殿下賞賜出去的,自然與眾不同。
  身邊的人很快就準備好了東西,直接送去了寒露居,以及秋院。
  因為趙希伊是住在秋院下屬的寒露居麼。
  一個賜給趙希伊,一個賜給海姨娘。
  只是這樣一來會不會刺三夫人的眼?
  誰去管她!
  有人給他們送來了酒釀圓子,還是熱的,有一點酒味兒,裡頭還放了桂花醬。
  “哇哦,這個也好好吃。”趙仁河毫不客氣的端起碗來吃了起來:“你也吃啊,桂花酒釀圓子咧。”
  “好。”九殿下沒吃過這個,但是聞著有一點點的酒氣,小孩子嘛,都喜歡學大人。
  倆小孩兒吃的高興,還聊上了。
  什麼都談,一些話題可能會很幼稚,但是卻讓彼此更貼近,更有意思了。
  甚至中午的時候,李釗留趙仁河吃飯:“我這裡的東西雖然不如宮裡,但是因為我在這裡,所以做得一點肉食。”
  趙仁河嘴角抽了抽:“啊?”
  “放心,只是一點白切肉、白斬雞,吃點吧?”李釗大概是酒量不行,吃點酒釀圓子就成了這個樣子,白皙的臉頰通紅,眼睛晶亮有神:“沒有什麼喜色。”
  “我不吃。”趙仁河愁眉苦臉:“我家那啥的長輩不少,我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吃素,沒吃過幾次肉,你讓我吃肉,突然這麼大的油水,我這腸胃也受不了,上次出孝的時候,我姨娘給我先熬得魚湯,骨頭湯,清清淡淡的吃了幾日,然後才陸續吃肉的,而且也不是你這大肥肉片子,吃的是瘦肉,蘸點蒜泥那種,後來吃的是瘦肉片炒的各種青菜,吃了快十天,這才開始吃大肉。”
  “是啊,殿下,這吃素吃慣了的人,不能一下子就吃肉,雖然您這裡都是白肉,不是紅肉,可那油水也很大,加上這位三公子年紀尚小,脾胃虛弱,更不合適了。”旁邊帶路的那個內監輕聲的勸:“何況殿下這裡的素菜,也都是素菜葷做,不比吃肉差多少。”
  白肉,就是雞鴨鵝等等。
  紅肉,就是大牲口的肉,牛羊肉之類的。
  其實雖然是天潢貴胄,但是九皇子也沒有在人家正在辦喪事的時候,大魚大肉可勁兒的吃。
  他略表心意,吃的是白肉。
  “那我想讓他吃點好的麼!”李釗朝內監撒嬌:“伴伴,你想個辦法麼。”
  趙仁河愣頭愣腦的看著李釗,管一個太監叫“斑斑”?
  因為李釗說話帶了一點兒化音,聽得不太清楚,他記得,自己小時候叫自家的狗狗,才這麼喊。
  “田伴伴有個辦法,您最多,請小公子喝一碗魚肉米粥,那個香濃又沒有油。”田內監是個很會哄小孩兒的人:“還有好吃的油燜春筍,清炒小蘑菇,如果您喜歡的話,那個一品豆腐羹也不錯。”
  “那好吧,還要那個五寶鮮蔬,也來兩盤!”李釗眼睛晶晶亮。
  田內監看了半天:“您這是吃醉了吧?哎呀呀,這可真是,來人呐,去端兩碗酸梅湯來。”
  又給倆小孩兒灌了兩碗酸梅湯,一會兒他們倆就跑去噓噓了,一泡尿出去,這就清醒了很多,躺在榻上睡了半個時辰,就醒了。
  精神抖擻,正好,吃中午飯了。
  看看人家皇子的待遇,就是不一樣。
  頭一道菜就是吉祥猴菇。
  南方不產猴菇,起碼在古代的時候不產,因為猴頭菇主要分佈在北溫帶的闊葉林或針葉、闊葉混交林中。
  這道菜也是一道名貴菜肴,肉嫩、味香、鮮美可口。
  是四大名菜(猴頭、熊掌、燕窩、魚翅)之一。
  有“山珍猴頭、海味魚翅”之稱。
  第二道翡翠玉卷,第三道馬蹄蘭豆,第四道三彩素菜,第五道如意節節高,第六道一品百靈菇……。
  滿桌子就算是素菜,那也是山珍海味的擺了不少,而且色彩雅致,口味清淡。
  趙仁河覺得比過年的時候,他們吃的年夜飯還要豐富。
  忍不住就開始大吃大喝,什麼風俗禮儀的都忘到了腦後。
  “你斯文一點。”李釗大概是沒見過這麼能吃的人,而且趙仁河還有點酒勁,他從打來了古代,就沒有過過一天順心日子。
  各種規矩束縛的他都要憋屈死了。
  難得今天他想放鬆一下。
  “斯文是什麼?”趙仁河咽下嘴裡的東西:“是要撕碎文章嗎?”
  李釗噎住了。
  他哪兒知道斯文是什麼?
  趙仁河一攤手:“斯文倒是認得我,偏我不認得斯文啊!”
  一下子把李釗逗樂了:“你這個小傢伙兒。”
  “你又比我大多少?”趙仁河反問回去,順便又給自己夾了兩筷子的菜。
  倆小孩兒吃飯也堵不住嘴,聊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吃飽之後也不困了,睡什麼午覺啊?出去玩吧!
  在院子裡撒了一會歡兒,趙仁河發現這裡看似地方很大,明面上正常戒備,暗地裡戒備更森嚴。
  “你這裡也太嚴格啦?”趙仁河看著在旁邊的一座假山的小山洞裡頭,都站了一個守衛,頓時玩藏貓貓的興致都沒有了。
  “不嚴格不行。”李釗偷偷告訴他:“其實昨天是我偷跑掉了。”
  “你為什麼要偷跑啊?”趙仁河一愣:“你這吃喝不愁的,比我好多了,我都沒跑,你跑什麼?”
  “不得不跑啊。”李釗扁嘴,但是終究沒告訴趙仁河,為什麼跑路,趙仁河也沒有真的要追究的意思。
  “你院子裡的下人們,應該是因為我才被借調走的,呵呵,剛來的時候,這個院子裡的下人們都是王府裡的家生子,我跑丟了一天之後,世子爺趙安非常緊張,下人們全部換了,又緊急找了一些家生子出來,將人挑了又挑,才算完事。”李釗樂呵呵的告訴趙仁河:“我剛來的時候,所有人都圍著我轉,我煩得很,這下子,誰也不敢來我這裡了。”
  “你玩了一把消失,然後所有的蒼蠅都不見了!”趙仁河一擺手:“對吧?你挺壞的啊?”
  因為對方只是一個十歲的小學生,趙仁河對他就放鬆了很多。
  於是瞪大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李釗好幾眼,雖是顯得略無禮,但他本年幼,又長得好看,加上李釗心裡本就喜歡,也沒有呼喝治罪。
  “你倒是看得清楚。”李釗略過此事不再提起,反而聊起了別的,倆人也是有心算無心,聊得一些他們感興趣的話題,李釗自是不必說,雖然才十歲,但是那見識可比一般及冠的人都長。
  趙仁河就是順嘴胡說,他對這個世界並不瞭解,只推說聽父親提起過,或者聽姨娘說過,甚至還聽其他下人提過,其實這都對不上號,他是算准了李釗不可能挨個去對峙。
  別的不說,他的那些人,不是他姨娘,就是他奶娘,再不就是看的雜書,認識字兒的人當然能讀書,但他還沒有去學堂,讀書的事情也就別提了,看看雜書是每一個讀書人都會做出來的事情。
  就是李釗,他也看過一些雜書,話本。
  一直到在這裡吃過了晚飯,趙仁河才被田公公,親自派了兩個隨行來的大宮女,送回了秋院的寒露居。
  兩位大宮女沒有進門,只在門口看著趙仁河進了院子,才回去覆命。
  趙仁河其實吃過晚飯回來已經是天擦黑了,但是院子裡卻燈火通明。
  六個少年與十二個小孩兒都在,四個丫鬟也都緊張的看著他。
  “這是怎麼了?”趙仁河撓了撓頭:“看我幹什麼?”
  “少爺,我們有宣紙用了!”宋大千最關心大家的讀書問題:“世子爺派人送了十石四尺三層的宣紙,還有六石六尺三層的宣紙,兩石玉版宣!”
  其他的宣紙還好說,用來練字繪畫都成。
  但是玉版宣不一樣啊。
  玉版宣是屬於半熟宣的一種。這種類型的宣紙色白,質地堅厚。看上去光潔堅致,猶如玉版,故而命名為玉版宣。
  而且因為質地厚實,結構緊湊,不易洇水。
  乃是少有的上用宣紙,王府每年也能分得十石八石的,但是都是給王爺和世子用,或者幾個主子想畫畫的時候,用上那麼一兩張。
  沒超過二十歲的男丁,是沒有那個必要用這麼好的紙張的。
  “哦?”趙仁河摸了摸下巴:“沒別的了?”
  “還有二十支紅木幹的狼毫筆,一個紅木筆架,兩方硯臺,八個徽墨的墨錠。”宋大千繼續道:“還有其他的一些東西,有個清單,您看看。”
  趙仁河拿過來一看,好麼,好多好東西!
  從文房四寶,筆墨紙硯,到各種玩器,兒童讀物,除了《三字經》、《百家姓》跟《千字文》之外,還有《孝經》、《聲律啟蒙》、《弟子規》、《顏氏家訓》、《朱子家訓》……。
  趙仁河本來很是空淨的書架,立刻被填滿了。
  還有十匹上用的素色錦緞、素色細棉布。
  以及一些吃的東西,雖然只是一些秘制五香豆干、蒜香豌豆之類的小吃,以前趙仁河沒有這個待遇。
  海姨娘不爭不搶的過日子,而且她以前也沒有說吃什麼小吃之類的東西。
  海姨娘的記憶裡,能吃飽飯就是好日子了,哪兒知道小孩子還可以吃點心之外的小吃?
  她都不知道小吃是什麼。
  李奶娘覺得趙仁河還小,只是胖一點,加上胃口尚且稚嫩,所以也沒想過給他吃小吃。
  何況一個妾室姨娘,一個庶子,能不被欺負就不錯了,還小吃?
  更有一整套的銀制九連環、紅木的鬥獸棋等等玩器。
  另外有世子妃賞賜給海姨娘的一對金釵,一根銀步搖。
  “好東西還挺多,都收起來,我去後頭看看我姨娘。”趙仁河看了一圈,馬上往後去的腳步一頓:“大根哥呢?”
  “他還沒回來。”劉大柱道:“對了,他回家,怎麼這麼久沒回來?”
  “明天派人去看看,是不是有什麼事兒?”趙仁河是不覺得何大根不想回來,他是怕李奶娘那裡有什麼事情,可能纏住了娘倆兒。
  “好的。”侯大寶點頭:“明天我們去看看。”
  他們六個一起走出去,越是一股不小的勢力。
  別看他們是外來的,但是擰成一股繩,家生子們也不能欺負他們欺負的太狠。
  “嗯,我去看看我姨娘。”趙仁河抬腿就去了二進,一進門,就樂了:“姨娘,你幹什麼呢?”
  海姨娘拿著個盤子,用手絹仔細的擦乾淨,旁邊放著一個盒子,裡頭是世子妃賞賜的金釵和銀步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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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渣爹的盤問
  “這可是皇子賞賜的八寶攢盒。”海姨娘珍而重之的擦乾淨的東西放在了桌子上。
  趙仁河這看到了賞賜下來的八寶攢盒,此攢盒扁圓,直壁,蓋面微隆起,以寶藍色釉為地,中心裝飾五蝠捧壽紋;外圈裝飾纏枝蓮托八寶紋。器壁以折枝花卉為間隔,裝飾八寶紋。
  盒內有一銅鎏金屜,上盛八個扇形攢盤及一個圓形攢盤。
  盤內施天藍色釉,每個攢盤四周由紅蝠圍繞,中央書團壽字。
  內裡裝了四份小點心,四份乾果,中間則是放了一根小紅簽兒,當時娘倆兒都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只是東西很好吃,也沒有太研究那個小紅簽兒的事情。
  後來才知道,按照宮裡頭的規矩,禦膳房裡頭大廚做的東西,都要放一個小紅簽兒,上頭有很小的字,寫著某某大廚進獻。
  外出就帶了倆禦廚,何況是賞賜給別人的東西,就沒寫!
  給皇上、皇后以及皇太子、太子妃做的東西,上面的小紅簽兒是鑲金邊的,上面同樣要寫明某某禦廚進獻。
  可憐娘倆兒連王府都沒有出去過,如何能知道這些?
  但是能得到賞賜,儘管只是一盒吃食,可依然讓寒露居榮耀一把,海姨娘也會做人,她將八寶攢盒裡的東西,分了一點出去,送到了後罩房那裡,給兩個姨娘和兩個小姑娘。
  其他的人,她沒有分。
  畢竟三老爺跟三夫人那裡可是有賞賜。
  至於別人,她也不認識啊。
  “娘,剩下一個空盒子,你抱著幹什麼?”趙仁河看到海姨娘擺著那盒子,看的那叫一個眉開眼笑。
  就不明白了,一個空盒子,看什麼看啊?
  雖然的確很精緻的東西,可也沒必要這麼稀罕吧?
  “娘高興!”海姨娘的笑容就像是貼在了臉上似的,心情超級好的樣子。
  娘倆兒的時候,就喊彼此“兒子”跟“娘”,在有外人的時候,才會稱呼“三少爺”跟“姨娘”。
  “一盒點心您就這麼高興啊?”趙仁河無法理解這個時代對皇權的態度。
  他只是覺得自己看到的是一個小學生而已。
  在一起聊了那麼久,玩了那麼久,中午還混了一頓飯,下午還在人家那裡睡了個午覺,晚飯吃完了才回來。
  “這可是皇子賞賜的點心。”海姨娘吧嗒嘴:“要不是東西不宜存放,我早就找個供板供起來了。”
  “哈哈哈……娘,您真逗!”趙仁河覺得這一世的親媽太有意思了。
  前世他的母親是一個溫柔的小學教師,管教孩子有一套,但是管教嚴格,親熱不足。
  記憶裡,趙仁河小時候從來沒有跟媽媽一起睡過一張床。
  倒是跟爸爸一起睡過好幾次,小時候就是在嬰兒房裡住,後來稍微大了一些,就去了另一個房間,嬰兒房留給了妹妹,成了妹妹的閨房。
  而且媽媽永遠都是有道理的那個人,說教都很有內涵,海姨娘不同,海姨娘在他一歲之前,甚至是個文盲。
  大字不識一個。
  也沒有什麼大道理可以跟他講,只是一味地溺愛他,為了他這個兒子,什麼都肯幹。
  明知道李奶娘有問題,為了跟李奶娘學本事,也認了。
  現在李奶娘回去守孝,他們娘倆兒才有了一點自由的感覺。
  不然天天被李奶娘管著,海姨娘都不敢吧嗒嘴了。
  剛才她就吧嗒嘴了。
  “兒子啊,你今天是爭氣了,那皇子,怎麼就看上你了呢?你是不知道,聽喜梅說,秋院裡一天都沒消停,你那個爹啊,在秋院待了一天,世子妃親自派了六個婆子在秋院,就為了教訓三夫人!”
  說起這個,海姨娘就樂呵呵。
  大概是因為,小妾跟正妻,是天生的敵人吧。
  三夫人吃虧,她就高興!
  “是麼?”趙仁河想起今天李釗跟他說的話:“大概是因為,三夫人太關心我們了。”
  派了人在門口守著,憋得他們連寒露居都出不去,為的就是不想讓他出現在人前。
  說實話,趙仁河也沒想那麼多。
  他對天潢貴胄不感興趣,他才七歲,能幹什麼?
  就算是巴結人,能有什麼好處落在他這裡?
  但他是真的沒想到,會跟李釗有所牽連,加上他對皇權並沒有那麼畏懼……在現代,國家領導人那也是人民公僕好麼。
  結果現在反倒像是多了個玩伴,跟人家蹭吃蹭喝。
  這一天晚上很多人都失眠了。
  第二天,趙仁河剛起來,就被渣爹派人接去了秋院。
  此時的秋院靜悄悄,趙仁河站在前院根本沒敢在無人通報的前提下進屋,他七歲了,要知道男女有別,要明白嫡母跟姨娘的屋子不能亂闖。
  結果渣爹親自出來,帶他進了屋。
  嫡母住著的秋院,同樣前院是渣爹的小書房,渣爹在王府前院也有一個小院兒,那裡是他的書房所在地,是會客、接待朋友的地方,後院這裡的小書房,只能作為休憩之地。
  像是如今守孝呢,夫妻倆分開睡,渣爹就睡在小書房這裡,正房五間,中間是客廳,東邊是臥室,西邊就是書房。
  過了這一進院,邁入小二門,才是嫡母的會客之地,三進是嫡母的起居之所,後罩房那邊是三房的庫房。
  這是趙仁河第一次來到渣爹的書房。
  在書房門口,就看到了一個美人兒!
  這美人兒穿著淡藍色的衣裙,雖然樣式簡單,但是顏色素雅,尤其是腰肢那裡,用寬大的腰封束縛,越發顯得腰肢纖細,不堪盈盈一握。
  一張瓜子臉白皙又美麗,一雙眼睛總像是水汪汪的,眉間輕攏,仿佛有淡淡的哀愁一般。
  頭上也沒有戴什麼首飾,反而是簪了幾朵白色的蘭花,看著就那麼楚楚動人。
  “老爺。”聲音也很輕柔:“給老爺請安。”
  款款下拜,姿勢優美,猶如行雲流水一般自然。
  “起來吧,喜蘭,你怎麼站在門口?”趙希伊有點困惑了,這站在門口風吹日曬的,可不是喜蘭這樣的嬌嬌女能承受的,再說了,他從來不讓喜蘭站在門口,給他打簾子之類的,這都有別的丫鬟在做。
  “奴婢想將屋裡的兩盆蘭草搬到窗下來曬一曬,免得它們爛根。”喜蘭指了指身邊臺階上放著的兩盆綠綠蔥蔥的蘭草。
  “哦。”趙希伊點了點頭,就帶著兒子進了書房,喜蘭掃了一眼趙仁河,心想,這就是三少爺麼?
  趙仁河也看了喜蘭一眼,這丫鬟就是他渣爹的通房大丫鬟,目前渣爹最寵愛的人。
  自從他七歲之後,渣爹雖然也經常來寒露居,但已經不像以前那樣頻繁了。
  據說就是因為喜蘭。
  海姨娘倒是無所謂,但是趙仁河心裡清楚,男人麼,都是喜新厭舊的,何況海姨娘只是一個出身好一點的良家女子,喜蘭這樣的一看就是符合渣爹審美觀的,看那樣子,應該是也認識一些字的,這樣一副賢良淑德的樣子,也不知道做給誰看的。
  再賢良淑德,你一個通房大丫鬟,頂了天能當個姨娘,且應該是賤妾,因為一般這樣的丫鬟,主母為了鞏固自身地位,是一定會攥緊她們的賣身契,死死地控制住她們,免得成為心腹大患。
  像是海姨娘這樣的存在是一個例外。
  但是三夫人也吃夠了教訓,現在也不想著依靠丈夫了,因為對丈夫而言,她不是唯一的,她依靠的是兒子,因為對兒子而言,母親是惟一的。
  所以三夫人依照趙希伊的喜好,培養了喜蘭,給他當通房大丫鬟。
  趙仁河看得清楚明白,蛋疼的是,他什麼也做不了。
  既不能幫海姨娘爭寵(海姨娘自己也不想爭寵),也不可能跟渣爹說你別禍害小姑娘了。
  渣爹都三十多了,他的嫡出大哥都十五了,喜蘭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
  這也下得去手!
  “進來,坐。”趙希伊招呼趙仁河坐在一邊的小椅子上。
  趙仁河掃了一眼渣爹的書房:佈置的可比他豪華多了。
  書房在古代也稱為“文房”。
  在書房文具中,特別主要的是“文房四寶”,即:筆、墨、紙、硯。
  趙仁河的書房中有書案,書架,椅子,對聯,燈盞,臨窗擺放著一架古琴,書案上還有鎮紙,香薰,筆洗
  書房中的多寶閣上,擺放著三五件古董,一對瓷瓶,一件玉雕擺件。
  這樣已經很讓趙仁河滿意了。
  但是跟趙希伊的書房一比,他那小書房就是個貧民窟啊。
  趙希伊的書房,窗戶下擺著一個小魚缸,裡頭竟然養著幾條錦鯉;窗臺上還有兩盆盛開的蘭花。
  讓他聯想到了剛才門口那美女所說的蘭草。
  古人講究“入香蘭之室,則久而受其香”。
  趙仁河覺得這是在於美好植物相處的過程中,人的內心也會發生改變。
  看來他也要養點什麼了,不知道在書房裡頭搞個種植箱行不行?他想種點蔥姜蒜,或者香菜也行。
  覺得香菜也比蘭草、蘭花什麼的要有實用價值。
  書房裡設長桌一張,桌子上古硯一方,舊銅水注一隻,舊窯筆格一架,斑竹筆筒一個,舊窯筆洗一個,糊鬥一個,水中丞一個,白玉鎮紙一條。
  別看簡單,還都是舊物,但是趙仁河知道,這些東西隨便一個拿出去都很值錢,就是因為舊物才值錢。
  新的王府裡有的是,可都給小孩子們用的,沒見哪位老爺用。
  他們大人講究這些。
  趙仁河乖乖地坐在床凳子上,雙膝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抬頭朝趙希伊笑的甜美又可愛:“父親。”
  “嗯,你已經七歲了,但是守孝,不能去學堂,答應給你請的人,已經請來了,在前頭第九個院落那裡,你可以每日去讀書,帶著你的小夥伴們。”趙希伊說了一下關於讀書的事情,說著說著,話鋒一轉:“昨天,你跟九殿下玩得好嗎?”
  “玩得好呀!”趙仁河點頭:“可有意思,可好玩了,九殿下還留孩兒吃了兩頓飯,他那裡的飯菜好好吃呀,比寒露居的還好吃。對了,點心您吃到了嗎?”
  “吃到了。”趙希伊臉色有點奇怪:“你不會在那裡失禮了吧?”
  “兒子不知道呀!”趙仁河老老實實的道:“反正玩得很開心,九殿下還跟兒子一個床上睡了個午覺。”
  趙希伊臉色更奇怪了:“九殿下怎麼就看上了你?”
  “父親,你這是怎麼說的?”什麼叫“怎麼就看上了你”啊?
  要是男女的話,這句話的歧義可就大了。
  倆男的也不能這麼說啊!
  他可是個彎的好麼。
  “你都跟他說了些什麼?”趙希伊又問:“具體點的。”
  “說了好多呀!”趙仁河伸出手指頭開始數落:“守孝呀,吃的呀,玩的呀,還有我七歲了為什麼不上學堂?還有父親給我的畫。”
  “畫?什麼畫?”趙希伊自己都忘了,隨手畫的那副《曉雪山行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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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庶子與庶子
  “您給兒子畫的那副《曉雪山行圖》呀!”趙仁河樂呵呵的跟他說了一下,當時他跟九殿下忽悠的那些話,其中的內涵主要是突出趙希伊對他的期待。
  趙希伊自己都聽蒙圈了!
  “我這個意思嗎?”他當時是怎麼想的?給三兒子畫了那麼一幅畫?
  “當然了,父親行三,兒子也行三。”趙仁河開始忽悠渣爹:“父親是庶子,兒子也是庶子,我們都一樣。”
  “不一樣,世子妃對我很好,你嫡母對你雖然冷淡,但也沒有、沒有……。”沒有什麼?他說不出來了。
  妻子做的事情,讓人九皇子殿下看在眼裡,會怎麼想?
  就像小兒子說的那樣,他是庶子出身,自然知道庶子的苦,結果他的庶子也受到了嫡母的打壓,他這不是忘本是什麼?
  看不起庶子,不關注庶子,這不就是看不起自己,自感卑微的意思嗎?
  “父親,您不用說了,兒子是晚輩,不想說那些的,但是兒子在迎接九皇子殿下的時候看到了,您是站在沈安後面的,他只是祖父的一個常隨而已,竟然也能站在您前頭!”
  這是趙仁河早就準備好了的說辭,沈安也的確是世子爺的心腹。
  趙仁河哼了一聲:“一個奴才,什麼時候也能比得過府裡正經的爺們兒了?”
  “閉嘴,那是你祖父的人!”趙希伊嚇壞了,這小兒子聰明歸聰明,但還是個小孩兒,不知道這裡頭的事情。
  沈安那是他能比的嗎?
  他們兄弟五個,也就大哥能比得過。
  二哥最多齊平而已,沈安不只是父親的常隨,也是父親的親兵,奶兄弟,關係最為親近。
  “才不,您還是祖父的兒子,親生兒子呀!”趙仁河沒被嚇到,反而冷哼一聲,更大聲的反駁:“難道祖父重視奴才,勝過您這個親生兒子嗎?”
  “閉嘴!”趙希伊臉都沉了下來:“再敢胡說八道,父親就要打手板,打屁股了。”
  趙仁河癟了癟嘴,淚珠子在眼眶裡轉了五六秒鐘,便淌了下來。
  他恰好是坐在屋子裡,靠窗的位置,那裡的光線極好,他又哭得無聲無息,看起來真的是又委屈又可憐。
  趙希伊看他這樣,也不忍心責備,到底是跟自己一樣的庶子,不由得站起來,走過去,將他抱了起來,自己坐到了床凳上,將小兒子放在了腿上坐好,給他擦了擦眼淚:“你還小,不懂這裡的事情,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
  “不能現在知道嗎?”趙仁河眼淚叭嚓的看著趙希伊:“沈安有什麼厲害的?為什麼爹爹要怕他?”
  “我沒有怕他。”
  “那祖父呢?為何看重他勝過爹爹?”
  “你為什麼非要你祖父看重爹爹呢?”趙希伊奇怪了,按理來說,小兒子跟世子父親其實並沒有多少接觸,昨天那一幕,他都好奇不已:“你跟你祖父很熟嗎?”
  “不太熟呀!”趙仁河低頭嘟嘟囔囔:“但是如果祖父喜歡父親,喜歡我的話,那就沒人欺負我們了。”
  趙仁河的話,讓趙希伊一愣,隨後就怒了:“誰欺負你了?”
  趙仁河低頭,小手抱緊了渣爹的胳膊,眼淚要掉不掉的撅著嘴不言語了。
  心裡想的卻是:還能有誰?你媳婦兒唄!
  派人在我院子門口當看門狗,還七八個。
  他就不信渣爹不知道!
  無非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畢竟那是他的正妻,自己跟姨娘是他的小妾跟庶子麼。
  趙希伊心裡清楚兒子說的是什麼,但是他也無能為力,那妻子雖然不著調,可終究是正妻啊,大兒子都十五了,因為守孝的關係,要到十八才能出孝,然後去考科舉,起碼要有個舉人的身份才好相看人家,不然光憑他們三房庶出的身份,是娶不到合適的妻室的,當年啊,他就是被嫡母給坑了。
  再說偌大一個王公府邸,不受寵的小主子遭下人欺辱不甚稀奇,當年他也遇到過這種情況。
  而且最近忙的不行,隔三差五的去看一眼寒露居,也只是來去匆匆,恐怕也沒人告訴他這些煩心事。
  心裡不由得大為憐惜海姨娘,賢慧的女人啊,可惜是個良妾,要是他的妻子,該多好?
  “說!”趙希伊想給小兒子出頭,看誰敢欺負他,當然,妻子不算在內。
  “我說了,父親能幫我找回來嗎?”趙仁河搖頭晃腦了一下:“罷了,說了父親也只會跟我說我還小,長大了就知道了,難道過幾年我長大了、知道許多事了,就能不被欺負了嗎?沈安都能站在父親前面了,我有什麼可委屈的呢?我姨娘是漁家女,嫡母是官家女,父親,我心裡明白。”
  趙希伊沒想到小兒子這麼通透,他才七歲啊!
  心裡不由得更喜歡他一分,但同時又很尷尬,作為一個男人,年過而立,竟然護不住自己的女人跟孩子,真是丟人跌份。
  “算啦!”趙仁河給渣爹找臺階下:“父親跟我都是聰明人,只不過我們需要當個睜眼瞎而已,我知道父親想給兒子仗腰子,但也要看是什麼事情。”
  “好了,不說這個了,你跟九殿下關係怎麼樣?有沒有不敬殿下?”趙希伊換了個話題:“或者有什麼約定,今天還去嗎?”
  睜眼瞎就睜眼瞎吧,誰讓海姨娘出身低微,壓不過妻子呢。
  這個腰子他有點依仗不起來,再說,他不能讓人說他寵妾滅妻。
  “不知道呢。”趙仁河吸了吸鼻子,也不能一個勁兒的哭唧唧,他又不是走賣慘路線的,他走賣萌路線:“但是昨天不是說了嗎?世子妃祖母給打造什麼雙陸棋,鬥獸棋的,他要是想我去玩兒,會來找我的。”
  “看你倆的樣子,不像是第一次見?”趙希伊好奇了,他們兄弟五個人,都帶了自己的孩子去,為的是什麼?結果九殿下沒看上別人,一眼看中了這群孩子裡,最小的一個。
  趙仁河眼珠子一轉就知道,事情瞞不住了:“爹爹,我……。”
  他剛要招供,書房的門被推開了,喜蘭姑娘進來了:“老爺,世子爺派人來請您帶著三少爺去他的書房,找您有急事。”
  得,這下子就甭說了,爺倆兒趕緊起來,收拾了一下,喜蘭姑娘給端來了一盆溫水,想要伺候趙希伊洗漱,趙希伊倒是擺了擺手:“給三少爺打理一下。”
  他早上起來就沒怎麼動過,倒是乾乾淨淨過得去,可剛才小兒子哭了,這眼眶紅彤彤的不好看,收拾乾淨了再去見他世子祖父不遲。
  “是。”喜蘭姑娘倒是聽話,只是讓她給三少爺一個小孩子收拾,很明顯她沒這個經驗。
  幸好趙仁河自理能力很強,自己洗了一把臉,擦乾了之後,喜蘭姑娘才反應過來:“哎呀,三少爺衣服弄濕了。”
  趙仁河一低頭,就胸襟前一點洇痕而已。
  “去後頭拿一套大少爺曾經穿過的衣服來,給三少爺換上,快!”趙希伊皺眉:“找個手腳麻利的婆子過來伺候。”
  這喜蘭到底是未生育過的,又不是專門侍奉小主子的人,不知道怎麼伺候小孩子。
  “是。”喜蘭也知道自己不是伺候人的料,趕緊去後頭。
  趙仁河則是拿了一塊渣爹書房裡擺著的點心,咬了一口:“好次!”
  “你呀。”趙希伊想了想:“在為父面前可以說那些話,在你祖父面前可不許放肆,知道嗎?”
  “知道了。”趙仁河又咬了一口點心:“兒子又不傻。”
  “我看你就是個小傻子。”趙希伊又是疼愛又是寵溺的道:“為父竟然不如你討喜了。”
  他那世子父親,在他成婚之後,就再也沒有單獨叫他去書房過,每次都是跟大哥二哥,或者四弟五弟一起。
  估計這次也是,但是能有“急事”商量,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喜蘭去了半天才回來,帶著一個乾淨俐落的中年婦女,是一個趙希伊用慣了的婆子。
  婆子跟丫鬟就是兩回事,她重新端了一盆熱水過來,仗著是夏日,沿海天氣炎熱啊,直接就給趙仁河扒了個光溜溜,然後給他從裡到外都擦了一下,然後是小褻衣褻褲,又是一層薄薄的內衣,然後是一層輕紗的中衣,最後換上外套,頭髮也被打散,重新梳了一下。
  因為已經七歲了,總角也大了很多,再在頭上用兩根素色的發帶一綁,完事兒。
  喜蘭姑娘還在一邊跟趙希伊道:“因為是要找大少爺十歲的時候穿著的衣服,費了點功夫,不過這一身衣服大少爺當年沒有穿過,是因為顏色太過素淨,如今拿出來給三少爺穿正好。”
  因為沒有過水的關係,這衣服的顏色還是很正的,保存的也好,有一點香樟木的味道,防蟲的那種。
  婆子給趙仁河身上掛了一個香包,不知道是什麼做成的,反正壓過了那股子香樟木的味道,全身一股清新的味道。
  搭配上小正太一樣的趙仁河,非常的合適。
  加上這衣服可是三夫人給自己的大兒子準備的,就算是素色,那料子也很珍貴了,倒是無意之間,便宜了趙仁河。
  “好,走,帶你去前院。”趙希伊這次滿意了,帶著小兒子就上了外面早已等候多時的車子。
  一路走到春院,這裡是世子與世子妃居住的地方。
  不用說了,富麗堂皇,不足以說明春院的景色,比起秋院來,更勝一籌。
  而且世子爺的書房,可要比渣爹的書房更好,博古架上擺放的古董珍玩上百件,就連香爐的,都是一整塊青玉鏤空雕刻而成。
  書桌椅子等等木質傢俱,清一色用的紅檀!
  屋子裡一股好聞的香料味道,這種味道趙仁河知道,據說是一種很傳統的配方,搭配上合適的傢俱,會有一種讓人心曠神怡的效果,但是蚊蟲卻對此味道特別不喜歡,有了這股味道,這房間裡就算是大夏天的敞開門窗通風,也不會有蚊蟲飛進來。
  可惜,整個王府裡頭也就幾個主子有這個資格用這玩意兒,趙仁河一直想搞一點,卻沒什麼門路。
  他的人都不是家生子,這關係網也鋪的不大,最多認識幾個同樣不是家生子的下人,平時抱團可以,一旦要辦這樣高級的事情,是不可能辦成的,除非是家生子,關係網錯綜複雜,別說要個熏香,就是要十個八個的都能給你搞到,這也是當初李奶娘想要幾個家生子給趙仁河當下人的原因。
  結果趙仁河一個都沒有要,全都要的外面賣進來的!
  同時,也掐斷了三夫人想往他身邊塞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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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世子趙安
  父子倆進了春院的大門,但是沒直接進去書房,而只能在院子裡站著,等待有小廝進去稟報,世子爺允了,方才有人出門,掀開門簾子,一躬身:“請三老爺與三少爺進來。”
  父子倆這才可以進入書房的房門。
  一進去,好麼,趙仁河覺得祖父這地方真不錯,五間正房竟然打通了,全都是書房的範圍啊!
  而且這裡頭不止有世子祖父,還有趙仁河的大伯,世子跟世子妃的嫡長子,趙修。
  以及趙修的嫡長子,趙海。
  趙修都快四十了,他的嫡長子趙海,已經年及弱冠,卻一直沒有相看親事,因為這些年接二連三的守孝,可別提親事了,連個丫鬟都不曾好好地痛快睡過。
  可憐一大家子人好多年都沒有辦過一回正兒八經的喜事了。
  見到他們爺倆兒過來了,世子爺招了招手:“小河啊,來祖父這裡。”
  “孫兒給祖父請安。”趙仁河先正兒八經的請安問好:“給大伯問安,海大哥哥好。”
  從祖父,到大伯父,再到大堂兄,都問了個遍。
  “好。”世子爺很滿意,這孩子沒有恃寵而驕,看來三兒子還是很好的,將兒子教的很好。
  不止是嫡長子嫡次子教得好,這庶出的兒子也教導的不錯。
  “起來吧,三弟的這個小兒子,教養的不錯啊!”趙修溫和地看著父子倆:“這是現在我們家最小的一個男丁了吧?”
  “是,沒有比他更小的男丁了,目前咱們家最小的孩子,也是我那一房的庶女。”趙希伊就這點好,見縫插針,孩子不論是男是女,最小的那個都是他的,本來還有一個五房的庶子,結果不幸夭折。
  四房的一個姨娘,本來是出孝那幾日懷上的,後來卻難產,一屍兩命了。
  到頭來還是他這一房爭氣,不管男女都是活著的,還都是最小的。
  這年頭老么吃香啊!
  沒看五房扮小可憐,各種賞賜的好東西,可沒少往自己那一房扒拉。
  “嗯,過來祖父這裡。”世子爺趙安是真的比較想看一看自己這個最小的孫子。
  趙仁河麻利的走了過去:“祖父。”
  “哎!”六七歲的小男孩兒,要說可愛正太,說話還帶著一點兒化音,誰不喜歡?
  何況世子爺也沒有多少含飴弄孫的享受,他的事情太多,太忙了,也沒時間每一個孫子都能哄著的,他最熟悉的自然是趙海了,這可是他的長子嫡孫。
  至於剩下的,沒那個時間,世子妃也不會讓他親近庶出子孫。
  那長子嫡孫還有什麼優勢?這王位,除了出身名份,還要有寵愛才行。
  要不然世子妃也不會將其他庶出子孫都搬走,就留下春院範圍給嫡長子住了。
  為的不過是近水樓臺先得月而已。
  住得近了,幹點什麼都方便,有什麼事情,也是第一個到達,久而久之,自然這情分就非比尋常,世子爺肯定也更看重嫡長子。
  當年的王妃娘娘就是這麼做的,現在世子妃娘娘也延續了這個傳統。
  “早上吃了什麼早飯啊?”世子爺八成學過怎麼哄孩子,很是制式化的問候,給趙仁河又拿了一塊糕點在手裡啃著吃,還給他喂了一點果汁。
  也不知道從哪兒打聽到的,趙仁河愛喝果汁。
  這屋子裡竟然備了五六杯果汁兒。
  七八樣點心,還有五六種水果,四種乾果。
  話說世子爺絕對不是一個貪嘴的小老頭兒,那就是給趙仁河準備的了。
  其他人只是喝茶,人家連點心都不碰一下。
  “早上吃的豆腐皮的素包子,蒸的素春捲,還有涼拌的小菜,祖母賞過來的八寶粥,跟百合綠豆粥。”難得世子妃娘娘連早點都想著賞賜一道。
  要是海姨娘跟趙仁河倆人的話,最多是來個小米粥,綠豆粥或者是枸杞粥。
  根本不會有什麼八寶粥,百合綠豆粥。
  世子爺又問他:“那昨天跟九殿下玩了什麼遊戲啊?”
  趙仁河實話實說,他知道就算自己不說,在這平南王府之內,就算是九殿下,身邊也一定有王府的眼線,知道他的一舉一動。
  就算他不說,世子爺作為未來平南王府的主人,也會知道。
  索性就大大方方的實話實說,他們倆不僅玩了,還玩得很開心。
  聽了趙仁河的話,讓趙修跟他兒子趙海羡慕得不得了,渣爹則是面有得色。
  也夠他得意的,一大群孩子一起被領去,就自己的小兒子得了那位天潢貴胄的喜愛,還成了玩伴。
  世子爺也的確跟渣爹問的差不多,而且他乾脆的就問了跟渣爹一樣的問題:“你們第一次見面嗎?”
  “不是哦,第三次啦!”趙仁河拿了一個大水蜜桃在手裡,但是沒吃,這東西他想帶回去吃,於是就抱著桃子道:“那天,就是前天吧?就是孫兒院子裡的人都被祖母身邊的金嬤嬤借調走的那天,午睡起來,就在院子裡看到了九殿下,當時不知道他是九殿下啊,他說他叫李釗,我就喊他名字了……。”
  又把他關於《曉雪山行圖》的事情,以及渣爹對自己的期盼等等,略微說了一下,他們玩笑的內容改了一下,絕口不提板書的事,只說了倆人玩耍,一直到天黑,九殿下才走等等事宜。
  “原來如此!”眾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倆小孩兒原本就見過,還玩了一下午。
  倒是世子爺之後就有些不高興了:“怎麼能讓你一個小孩子家家的獨自在院子裡玩耍?這進來的是九殿下,若是別的人呢?你的那個小廝何大根又是怎麼回事?”
  “他是我奶兄弟,奶娘守孝在家不能出門,八成是有事情,祖父,能請您派人去看看什麼事情嗎?孫兒的奶娘很好的,臨走的時候,姨娘還說要她守完孝回來繼續幫姨娘打理院子裡的事情。”他不知道李奶娘遇到了什麼麻煩事兒,但是他覺得,趁此機會跟這個當世子的祖父說一聲,哪怕他是派人去看看呢,李奶娘那邊也能扯著虎皮拉大旗,渡過難關。
  “好,沈雲,你去看看什麼事情啊?連差不當了?”世子爺隨口就叫了一個人去看看情況。
  “是!”沈雲跟沈安一樣,都是世子爺的奶兄弟,而且他們倆還是家生子,堂兄弟。
  不過沈安的名字能跟世子爺一樣,都是一個“安”字,就可見這主僕關係不一般。
  沈雲走了之後,世子爺繼續問他:“要是今天九殿下還叫你去,你想帶誰一起去玩兒?”
  世子爺這話問的,趙希伊傻眼了!
  要是小兒子再去見九殿下,他就叫大兒子跟二兒子一起過來了。
  不過看了看大哥跟大侄子,趙希伊就明白了,父親這是想讓小兒子帶大侄子過去啊?
  不由得心裡憤恨,這個機會白白的錯過了。
  讓大侄子占了個便宜,怪不得讓他們快點來呢,是不給他準備和打聽的機會。
  又想到,今天不行,明天還不行麼?
  怎麼說,兒子是他的,他是當父親的,讓小兒子帶一帶大兒子跟二兒子,不是難事。
  “本來想帶大哥的,但是大哥不在,那就請海大哥哥幫個忙唄,我們倆要是玩鬥獸棋,或者是雙陸棋,要海大哥哥當個判官。”判官就是古代的裁判的意思,倆小孩兒玩的話,用不了誰當判官,但是現在世子祖父都開口了,趙仁河不得不給一個帶著海大哥哥的理由。
  “哦,是這樣啊!”世子爺果然開心了:“那你現在去找九殿下吧,讓你海大哥哥帶你去。”
  “嗯!”趙仁河也正好吃飽喝足了,擦了擦手,就被趙海帶著出了門,臨走的時候跟渣爹告別,看到渣爹神色鬱鬱。
  沒辦法,這就是現實啊!
  趙海跟趙仁河見過幾次面,但是沒說過兩句話,現在突然要他一個二十來歲的人帶著一個七歲的孩子,有什麼說的呢?
  沒什麼可聊的,因為年紀相差太大,但是又不能不聊天。
  趙海只好問趙仁河都在讀什麼書啊?
  “海大哥哥,我都還沒去學堂呢。”趙仁河一臉黑線,坐在車裡也放鬆了下來,靠在了趙海的身邊:“咱們堂兄弟不用客氣,九殿下也跟我差不多大,我們這個年紀啊,我姨娘都說是招貓逗鳥、人嫌狗厭的年紀,嘿嘿嘿,最是淘氣的時候,我在我那院子裡還會爬樹呢!”
  “那可不好。”趙海一聽就皺眉了:“你還小,身子骨都沒長硬呢,爬樹幹什麼?萬一摔下來怎麼辦?以後不許爬了,就在樹下陰涼裡玩一會兒,或者看看書也好,玩個九連環什麼的……。”
  果然是當大哥的,趙海很有一股子鄰家大哥哥的味道。
  一直到東客院,堂兄弟倆已經很有模有樣的了。
  九殿下果然是召見趙河來玩耍的,他們倆要下鬥獸棋。
  “在宮裡的時候,雙陸棋也玩的過,就是沒玩過鬥獸棋。”九殿下明顯對這個鬥獸棋更感興趣。
  “我帶了我大堂兄,海大哥哥過來,請他給我們當判官,不然萬一我們倆抹棋盤可怎麼辦?”趙仁河拉著趙海的衣袖:“海大哥哥為人最是公正,嘿嘿嘿,剛才在車裡還把我訓了一頓呢。”
  “訓你了?”李釗看了看趙海,他記得趙海,世子趙安的長子嫡孫。
  “他呀,在院子裡爬樹玩兒,才七歲的年紀,就算是有一群常隨小廝的跟著,掉下來怎麼辦?他們還能接住你?給你當墊子?多危險啊,以後不許他爬樹了,就在樹蔭下玩一玩。”趙海一邊說,一邊摸了摸趙仁河的頭。
  趙仁河仿佛賭氣一樣,還晃蕩了一下自己的小腦袋。
  “這就跟我賭氣呢。”趙海萬分慶倖,剛才在車上,這個最小的堂弟跟他說了爬樹的事情。
  “哦,我也想爬,但是母后跟田伴伴都不讓,父皇還說男孩子就要有野性,額呵呵……。”李釗也是個才十歲的小孩子,他也想過爬樹玩的。
  “那你爬過嗎?”趙仁河好奇了:“我就爬過,不過只爬過那個矮的樹,我家後院高的樹木沒敢試。”
  他也知道自己還小,好不容易穿越了,他可珍惜小命了呢。
  “爬過……然後被母后抓住了,打了一頓手板。”然後他就再也不敢爬樹了。
  趙仁河咧嘴,完了,一不小心,知道了九殿下的糗事。
  接下來就是賜座,上茶,免了各種禮節,倆小孩兒在床榻上一左一右的對弈,玩鬥獸棋,中間坐著趙海,他倒是簡單,端著茶杯,看倆小孩兒玩耍,偶爾吃個點心,覺得味道好的,就掰一半喂給趙仁河這個小堂弟。
  不敢多喂,一個點心也不大,掰一半的話,也就一口的事兒。
  一個青年倆小孩兒倒是玩了好一會,就一起用了午膳。
  他們這裡過得平靜,後院都炸開了花!
  各種意義上的開花!
  首先就是世子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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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後院人心浮動
  “仁海跟小河去了殿下那裡?”世子妃娘娘是聽金嬤嬤稟報的,端著的茶杯立刻放到了桌面上:“可是真的?三房那邊沒有帶自己的孩子去?”
  這種好事情,怎麼能輪到仁海?
  大孫子是個好的,將來那是世子,是平南王。
  二房跟大房還有一爭之力,但是三房是庶出,跟自己從來就不是一條心,至於四房五房?那都是不放在世子妃娘娘的眼裡。
  三個庶出之子裡,她最防備的就是三房,因為三房聰明啊。
  雖然給他娶了一個愚蠢無比的妻子,但是這個妻室的背景還是不錯的,加上又是嫡女,有些個手段,一般人家都是傳給嫡女,不會告訴庶女。
  所以她也不敢太狠管教。
  但是該下的手,也都下了,可就是板不過來,幸好啊,這是個庶子媳婦兒,要是親兒媳婦,非得氣死不可。
  “世子爺直接派人去接的,只是說有急事,讓三老爺帶著三少爺去書房,根本沒給後頭送信,再說了,這幾日,三夫人足不出戶,禁足呢,還有三房的清少爺與澤少爺,不是在抄寫孝經,就是在守靈,事情也多。”金嬤嬤道:“三房的河少爺是最小的那個孩子,三夫人以年紀小為由,不讓他去守靈,也沒讓抄經,上次要不是您派奴婢去,河少爺恐怕都出不了寒露居的大門。”
  “沒想到,他們倆口子鬧騰,倒是讓我孫兒得了個便宜。”世子妃娘娘比較滿意的是被趙仁河領去見九殿下的是趙海。
  要是換成趙清,她肯定不會這麼平靜。
  “那趙河是什麼意思?”世子妃娘娘又問了一句。
  “河少爺很是痛快,跟大少爺一路都是說說笑笑的,不愧是親堂兄弟。”金嬤嬤道:“據說哥倆兒很是熱絡。”
  “那就好,只要不是哭鬧就行。”世子妃娘娘輕歎一聲:“當年王太妃走的時候,可是說過,良妾不能怠慢。”
  “現在三房那邊也知道了此事。”金嬤嬤低頭笑道:“三夫人那脾氣,三房又該熱鬧了。”
  “哼!無知的女人。”世子妃娘娘笑道:“我也真是佩服老三家的,這麼折騰了快二十年,還一點都看不明白嗎?”
  “三夫人恐怕是想將三房的小姐,帶去給九殿下過過目吧。”金嬤嬤道:“這幾日三夫人頻繁的派人去夏院那邊。”
  “她的心可真大!”世子妃娘娘一下子就驚訝了:“竟然打這個主意?九殿下才十歲。”
  “大房沒有嫡出的姑娘,如果誰嫁得好,這郡主的名份,估計就落到誰的頭上,就算不是郡主,縣主也行啊,好歹都是貴女。”金嬤嬤道:“三房的嫡出小姐,當不了正室,當個側室也差不多夠了。”
  “想得美!”世子妃娘娘放下茶碗:“你去跟陳嬤嬤說,這守孝期間,女孩子們也就做一些針線女紅,誦讀一下佛經,看看孝經,別的不用她們操心,還有,這幾日夏院的門禁看好,別什麼人都進去出來的,那是我們王府養姑娘的地方,不是城門口,進進出出的像什麼話。”
  “是。”金嬤嬤明白世子妃娘娘的意思,轉身就去吩咐了。
  秋院裡,三夫人已經快要歇斯底里了:“那個小賤種,憑什麼攀上了高枝兒?我兒子哪兒點不如他?”
  董瑞家的湊上來:“夫人,這不是趕巧了嗎?再說了,世子爺能讓咱們家大少爺冒頭?他心裡想的都是大房那一窩子。”
  儘管董瑞家的說話不客氣,但是誰讓現在馬靜在氣頭上,聽著無比的順耳。
  “都是因為老爺,他一個庶出的,世子妃娘娘怎麼可能讓我兒子出人頭地?”三夫人又開始埋怨了起來:“庶出,庶出!”
  這都是老調重彈,周圍的人都習慣了。
  快二十年了,三夫人還不習慣嗎?每次這麼抱怨,三老爺心裡能好受嗎?同床共枕快二十年,還是看不起庶出?
  這誰都能想得到,可三夫人就跟傻了一樣,心裡這點不平總也抹不平。
  “怪不得,今天回來找大少爺十歲左右的衣服。”三夫人抱怨連連:“原來是給那個小賤種穿的……。”
  “三夫人,三夫人!”在三夫人身邊伺候的婆子裡,有個女人很是面熟,這會兒別人都不敢湊上來,三夫人的火氣正大著呢,誰敢頂風作案?
  但是這個女人卻笑得很是討好:“他穿了大少爺的衣服?”
  “你誰啊?”三夫人身邊伺候的人很多,這個女人看起來也就普普通通,三夫人都沒什麼印象。
  “奴婢陳三家的,原來是在後頭伺候的,現在有幸來到三夫人跟前,呵呵,奴婢呀,沒什麼見識,但是奴婢家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出水痘的時候,奴婢照顧的,結果一沒留神,二兒子就拿了大兒子的衣服穿,結果也被傳染上了水痘……。”陳三家的後頭說了什麼,三夫人已經沒有聽下去的意思了。
  衣服,水痘!
  很正常啊,他穿著的是自己大兒子的舊衣服,其中有那麼一兩件保管不好,或者錯放了的,那也情有可原啊?
  三夫人心裡的怒氣消了一些:“你這當母親的也太不小心了。”
  “小孩子嘛,跑跑跳跳,到處亂躥的,誰知道他在哪兒沾染上了這些髒東西,而且這水痘啊,不看好是不行的,尤其是考科舉的人,不能面有瑕疵,當官更不能品貌猙獰。”陳三家的說的很輕:“小孩子嘛,哪個能忍得住那種癢癢?”
  三夫人的眼睛已經亮了。
  董瑞家的覺得不是個事兒:“三夫人,三少爺可是陪著九殿下呢。”
  那可是皇子,他要是在平南王府裡有個三長兩短,全王府的人都會沒命。
  “這?”三夫人猶如三九天被潑了一盆的冰水,瞬間涼透了。
  是啊,那是九皇子,有個三長兩短的,王府恐怕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水痘只有貼身才能傳染,難道九殿下會抱著三少爺玩兒?”陳三家的淡淡的道:“別說貼身了,恐怕吃飯都要隔著好大一塊空隙吧?”
  “你倒是知道的挺多。”董瑞家的看不上這個陳三家的,一來就窩三火四,不是個安分的東西。
  “奴婢只是想為三夫人分憂解難,如果三少爺病了,那誰能頂替三少爺?自然是一家子的兄弟了。”陳三家的繼續道:“到時候,不論是大少爺,還是二少爺,都可以替三少爺。”
  “萬一九殿下就認准了三少爺呢?”董瑞家的咄咄相逼。
  “那三少爺病了,請大少爺或者二少爺,去給生病的小弟弟,在九皇子那裡請個假,總可以吧?”陳三家的辦法簡直是信手拈來:“只要能見到九皇子,其他的事情,就看大少爺跟二少爺的了。”
  三夫人知道自己的兩個兒子有多優秀,只要能單獨見到九殿下,一定能贏得九殿下的欣賞。
  這是一個母親對兒子的偏心啊!
  “董瑞家的,你帶人出去,陳三家的,以後你就管理衣物庫房那邊的事情吧。”三夫人立刻將陳三家的一個普通的媳婦子,給升成了管事娘子。
  雖然是最低級的管理層,還不是管家娘子,但是可比普通的僕婦要強多了。
  “謝三夫人提拔。”陳三家的喜滋滋的謝了又謝,終於顛顛的出去張羅此事。
  董瑞家的不放心又無可奈何,誰讓三夫人就這麼鑽牛角尖呢。
  而寒露居今天熱鬧的像是過年一般,因為除了何大根之外,其他人都回來了。
  一大早兒子出去後,海姨娘就帶著丫鬟們縫製衣服,還有一些小丫鬟們灑水掃地,打掃衛生,順便前頭的也要清理一下。
  海姨娘不玩牌,因為不會,也不跟丫鬟們玩牌賭錢,也不跟婆子們喝酒耍樂,她這裡永遠都是普普通通過日子的節奏。
  不是做針線,就是在繡花,再不就是在院子裡納涼,看小丫頭們踢毽子玩兒,海姨娘沒有女兒,當這些跟趙仁河差不多大的小丫頭們,是半個女兒一樣的養活。
  甚至為了追求讀書的效果,趙仁河還讓海姨娘當了一把“文字搬運工”,海姨娘從李奶娘那裡學來的那點知識,趙仁河怕她就飯吃了,等李奶娘回來了,她恐怕連字都認不全了,於是就讓她沒事的時候,教一下那些丫鬟,不求她們各個成為才女,只求海姨娘可別忘了那些知識。
  海姨娘正想著,明天開始恢復教學的時候,後頭後罩房不是,兩個姨娘也不知道因為什麼差點吵起來,又跑來找海姨娘求她給做主。
  “你們倆也不看看,這都什麼時候了,還爭啊搶的有什麼用?三老爺多久都沒去後頭看孩子了?你們倆多久都不跟三老爺親近了?”海姨娘恨鐵不成鋼:“都讓書房裡那個新來的丫頭占了大頭,你們以前的心氣呢?”
  “姐姐,您是有兒子有指望的人,我們倆有什麼?”鄭姨娘一聽這話,也不跟張姨娘掙了,拿手絹擦眼淚:“女兒跟自己也不貼心,想要個兒子,您看看這幾年,哪兒有機會啊?”
  “就是,再想一下翠環,我可不敢。”張姨娘也一臉哀怨的樣子:“何況,老爺也不怎麼找我們,想是嫌棄我們人老珠黃了吧。”
  倆人眼看著也是要奔三十的人了,女人一到三十,在古代就是“半老徐娘”的範圍。
  本來她們倆嬌花一樣的美麗,比海姨娘強多了。
  可是現在看起來,同樣是素色的衣裙,海姨娘的身材甚至因為生育和哺乳,略微豐滿一些呢,但是氣色上,海姨娘可比她們倆強多了。
  這倆人如今卻憔悴的很,為了一點小事情就吵架,要不是有海姨娘在這裡鎮著,指不定就打起來了。
  她們倆原來姣好的容貌,如今也不復存在,眉宇間全都是戾氣和愁苦,加上守孝期間,穿著素布衣裙,別提多不起眼了,要不是頭上戴著素銀簪子,耳朵上也墜著銀耳環,看起來就跟僕婦似的,恐怕連某些管事娘子都比她們倆出彩。
  “你們倆這樣當然不行了。”海姨娘想了想:“現在守孝期間,是不能描眉打扮的,但是這衣服穿著素,也有素的美。”
  倆姨娘低頭,揪著手帕:“我們就算是想美,那也沒東西啊?”
  “就是,我們的東西,能有什麼好的?”張姨娘嘟囔:“我那料子啊,不是細棉布就是一些陳年的料子,顏色都不新鮮了。”
  她們倆不止要美,還得時不時地周濟一下娘家人,受寵的時候還好說,不受寵了,誰都能給她們臉色看。
  雖然海姨娘沒有克扣她們,但是她們也不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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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巴結寒露居
  兩個姨娘都這麼說了,海姨娘也沒有別的辦法,她也不是那種八面玲瓏的人。
  幸好她這裡東西多,又好,就挑了一些適合她們的衣服料子,送給她們,讓她們回去做衣服,別在院子裡閑著沒事瞎胡鬧。
  打發走了兩個姨娘,又讓人去看看午飯吃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寒露居來人了。
  首先就是三夫人,送來了五套衣服,都是上好的料子做成的素色衣服,適合時下穿。
  包括配套的鞋襪和頭帶,簡單的佩飾。
  送的海姨娘莫名其妙,而且送東西來的那個人,看著也眼熟,但是想不起來了。
  然後是世子妃娘娘。
  這次送來的東西更多,就連飯菜的等級都升了上來,中午吃的米飯都是香米飯,四菜一湯,兩盤點心,兩盤水果。
  後來還有大夫人,也就是趙海的親娘,送了一整套赤金頭面給海姨娘。
  送的海姨娘更是莫名其妙了,今天好像是所有人都發現了海姨娘的好一般,就連世子爺都差人送來了一對赤金雕花梅瓶,關鍵是金子,值錢啊。
  海姨娘差點將這對赤金雕花的梅瓶藏起來!
  這天玩完結束,趙仁河是被趙海這位大堂兄親自送回來的,秋院沒人出來看熱鬧,倒是寒霜居又熱鬧了一陣子。
  因為在趙仁河回來之前,九皇子的賞賜也到了。
  海姨娘一樣樣指著那些東西給他瞧:“這是四匹上好的宮緞!宮緞啊!你看看這花樣,有”蟾宮折桂”、有”歲寒四友”、有”五福臨門”,這個是”獨佔鰲頭”,給你做衣服穿,多合適?關鍵是這樣的花樣,保持的好,三五年都跟新的一樣,等到時候出孝了,你穿著,去學堂。還有這兩部新書、一套景德鎮出的書具。送東西來的大宮女說了,有筆筒、筆架、筆洗、裁紙刀、墨水匣子並鎮紙。還送了兩匣子上用的寶墨。這是一個金項圈兒並一對銀項圈兒,我做主,那對銀項圈啊,讓我送給了後罩房的兩個小姑娘,她們再過一年,就要去夏院了,身上都沒什麼好東西。”
  “明年?哦,她們已經六歲了啊!”趙仁河這才想起來,女孩子七歲之後,就要去夏院居住,接受那裡的教引嬤嬤的教導,那裡更像是一個家庭女子教室,教導大了之後就嫁出去,簡直就是新娘私立學校。
  “嗯,也讓兩個姨娘別那麼眼紅。”海姨娘歎了口氣:“我們這裡風光了,三夫人更看我們不順眼了,後面那倆都快酸翻天了。”
  “這些東西是給我們的,娘你就收起來吧。”趙仁河甚至看到了一對金錁子,五十兩重的大金錁子。
  而且這是宮裡出來的東西,有著內務府的印記。
  赤金足量,閃閃發光。
  “這個我最喜歡了。”趙仁河抱著一個大金元寶樂的見牙不見眼。
  “好了,東西都收起來,你的錢自己收著,放好了,今天九殿下的人來了,還給這個院子裡的所有人都發了賞錢,一人一個荷包,裡頭起碼二兩銀子。”海姨娘樂了:“還給了我一匣子的素色宮花呢。”
  宮花在宮裡頭不稀罕,宮女們頭上都戴著宮花,可外面就少見了,某些勳貴人家或許會有,但平南王府離京城千里迢迢,且能用得到宮裡出來的好東西的,也就正室夫人們了,像是妾室這種,很少得到宮花。
  海姨娘看重的是這份榮耀。
  就因為兒子出息了,她的待遇也跟著上去了,比起那些抓不牢靠的男人的寵愛,都不如兒子出息給她帶來的滿足,加上兒子是自己的,男人麼,好幾個女人呢。
  “行,聽你的,聽你的。”趙仁河原來的小錢箱子是李奶娘在管,後來歸了趙仁河自己管,他沒打算把自己錢箱子的鑰匙交給誰,他自己管著。
  不過按照這大宅裡流行的做法,都是給貼身大丫鬟管著的,趙仁河卻沒那麼幹,惹得幾個預備成為貼身大丫鬟的小丫頭們頻頻側目,正想著誰最優秀,誰就能拿到三少爺錢箱的鑰匙。
  殊不知,她們少爺是不會交出鑰匙滴!
  熱鬧過了,趙仁河跟海姨娘,一人一個五十兩重的金元寶,娘倆兒一個德行,抱著金元寶回去,都想摟著金元寶睡一覺。
  趙仁河回到自己的臥室,發現何大根已經回來了。
  就住在臥室的外間,里間是趙仁河的臥室。
  “你回來啦!”趙仁河看到何大根很高興:“昨天都沒回來,這是剛回來的?”
  “是啊!”何大根看到了趙仁河懷裡抱著的金元寶:“哪兒搞來的?”
  奶兄弟之間也差不多,都是見錢眼開的性格。
  趙仁河樂了:“九殿下賞的,奶娘怎麼樣?還好麼?家裡出了什麼事情?”
  “也沒什麼,有幾個無賴想娶我娘當填房,我回去看了看,他們一個都不合適,何況我娘也不想找個什麼伴兒了。”何大根看著趙仁河進去將金子放好,繼續道:“不過有幾個人我娘不想得罪,委婉拒絕了他們還不死心,無非是看重我爹留下來的那點東西而已,我娘說了,都給我姑姑當嫁妝,他們轉而向我姑姑求親,你說這都什麼事兒啊?”
  趙仁河只知道李奶娘的丈夫何二管事是個挺有能力的人,但按照現在的規矩,奴才是不能有私財的,除非是主家的賞賜。
  何家幾代人都是家生奴才,又因為某些事情,幾乎全家覆沒,就留了何二管事這麼一個男丁下來,他呢,就留下何大根一個獨苗。
  何家沒人了,何大根就是何家惟一的獨苗,也怪不得李奶娘不打算再嫁,這麼一個獨苗,要是跟了別人的姓氏,那何家可真的是斷子絕孫了。
  “後來呢?”能讓李奶娘都壓不住的人,估計是些個能耐人。
  “後來?後來僵持不下,世子爺的人到了,問他們鬧騰什麼呢?他們就害怕了,一個個鵪鶉一樣的滾蛋啦!”何大根歎了口氣:“多虧了少爺您讓世子爺的人出面,不然,我跟我娘都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我也是湊巧,看到你一天都沒回來,就知道那邊有事情絆住你了,不然你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趙仁河小大人一樣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實在不行,你晚上就不在這裡住,回去陪奶娘跟姑姑,你好歹是個男的,在家裡住也能壯個膽兒,白天來我這裡,這樣我跟奶娘還能互通個消息,知道她安然無事。”
  同時,趙仁河有兩個懷疑,第一個就是什麼樣的事情,讓李奶娘都疲于應對?
  第二件,他懷疑這是李奶娘的手段,為的就是天天能見到兒子。
  無所謂了,現在他也不想去猜測李奶娘是否用心險惡。
  他們娘倆兒有什麼是可以讓人算計的呢?
  “好。”何大根立刻就答應了:“那我每日白天來,晚上回去吃晚飯。”
  這個時候,喜楓進來了,雖然喜楓也才十歲而已,但是已經是四個丫鬟裡最懂事的一個:“都這麼晚了,快洗漱吧,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聊。”
  “知道了,知道了!”倆小男孩兒趕緊各自洗漱,然後進了各自的臥房去睡覺。
  趙仁河在自己臥房裡發現了五套新衣服。
  “這是夫人讓人送來的,說是給您新做的衣服,您試一下,有什麼不合身的就去改,合身的話,奴婢拿去清洗一番。”喜楓是摸熟了自己這位三少爺的習慣,新衣服上身之前必須要洗一遍,要求清潔乾淨的程度不是一般的大,不過這也許就是大家公子的派頭吧。
  趙仁河有點詫異:“夫人送來的?真的假的啊?”
  “真的啊。”喜楓道:“這還有假?”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給我送衣服?”趙仁河還挺驚訝,他一年到頭也難得見到嫡母一面,守孝期間連請安問好都省了,加上渣爹發了脾氣,不許人給嫡母請安,就差說她不配為正室嫡妻了。
  嫡母還能給他送東西?
  該不是氣瘋了吧?
  “瘋不瘋的不要緊,主要是這衣服您得穿出去,讓人看到,您不穿出去讓人看到,那邊的人又該說三道四了。”喜楓來這裡差不多一年了,看得多了,就知道得多,何況丫鬟們之間的小道消息流傳的最快,她也明白很多道理。
  “行,我試試。”趙仁河對於試衣服不怎麼抗拒,以前去商場買衣服不也得試穿一下麼。
  試了一下五套衣服,結果竟然都有些偏大。
  “看來這袖子跟衣擺處需要折一下,洗乾淨了再給您拿來。”喜楓將東西都收了一下:“讓喜丹去辦,她針線挺不錯的。”
  “可以。”這些生活瑣事,趙仁河基本上都聽女孩子們的安排。
  事情定下了,也夜深了,大家都各自去休息。
  第二天早飯豐盛的很,但是也來了一個不算是壞消息的消息,那就是今日有人來拜見九殿下,不能讓趙仁河去愉快的玩耍了,可也給趙仁河帶來了世子爺送給九殿下的那套六軍雙陸棋。
  類似現代的軍棋,趙仁河正好叫劉大柱他們六個少年,一人一方,在棋盤上廝殺的那叫一個熱鬧啊。
  中午更是有伙房的人巴結寒露居,特意做的好菜。
  油炸素春捲、雙椒炒雞蛋,還有素蝦仁打的濃湯。
  更有一款辣椒炒素肉,最得娘倆兒的喜歡,都給吃乾淨了。
  午睡的時候,趙仁河還在回味,做的素肉比真的肉還好吃。
  迷迷糊糊的午睡,半夢半醒的時候,他伸手,撓了撓屁股,嗯,有點癢癢,是屋裡進了蚊子嗎?
  睡著了覺得有點熱,更癢癢了,伸手去撓,卻怎麼也撓不到,迷迷糊糊的又困的厲害,睡得更沉了。
  午覺睡得比往日長了一些,但沒人在意,下午跟著小夥伴們一起學完千字文,又學了數學,其中鄭月的數學最好,其次是臘余月,然後是楊月,其他的人普普通通。
  “數學一定要好好學啊!”趙仁河語重心長,因為數學一切科學的基礎,不會數學怎麼可以?
  “少爺,別人都說這是算學,你怎麼叫數學呢?”鄭月一邊收拾自己的小書桌,一邊不解的問出來:“我說我學數學,外面那些家生子都笑話我們,說數學是什麼?他們只知道算學。”
  “他們知道個屁。”趙仁河爆了粗口:“他們識數麼?不識數還什麼算學?要先識數,當然要叫數學,等你會算帳了,才能叫算學。”
  其實都一個道理,只是趙仁河覺得他們剛學,意識方面可能有所偏差,所以才分開的,讓他們知道數學跟算學,有一點差距。
  說完,趙仁河又撓了撓癢癢的地方,何大根下課就回家去了,今天晚上的晚膳是蔥爆素肉,油炸花生米,香煎豆腐等等,滿桌子好吃的,趙仁河一邊吃飯,一邊納悶:“伙房的油水不花錢來的?全都是過油的菜啊!”
  “就瞎說,哪有那麼好的事情?”海姨娘一直認為油水大的東西就是好東西,油炸素丸子沒少往兒子碗裡夾:“這是巴結我們呢。”

第116章 起水痘了!
  “巴結我們幹什麼?”趙仁河樂了:“我們倆又不能給他們加月錢,賞錢也少得很。”
  娘倆兒都是小摳門兒,基本上不會給外人什麼賞錢,寒露居的底子薄,平時海姨娘又節儉慣了,趙仁河也沒有什麼太大的花銷,幾乎可以說是月錢都攢了下來。
  一開始守孝的時候,伙房送來的飯菜,都是清湯寡水的,幸好海姨娘出身低,剛來王府那兩年都吃不習慣王府的大魚大肉,有了兒子之後,補得都有些發福了,後來守孝,吃的清淡,別人不適應,海姨娘倒是無所謂,她有的吃就挺高興,不挑食。
  只有在趙希伊來的時候,才見到一點油水,結果現在憑藉趙仁河跟九皇子玩的挺好的這件事情,伙房都給寒露居面子。
  不能吃肉,但是素菜葷做還是可以的,素油也是油不是?
  “這個素丸子挺好吃的,讓他們下一頓飯還送來這道菜。”海姨娘吃著覺得好。
  娘倆兒吃過了晚飯就溜溜彎,各自回去洗漱休息了。
  可是趙仁河第二天早上沒能起來床,喜楓進來發現趙仁河有點發熱,主要是趙仁河的起居非常有規律,他從不懶床的,喜楓是個心細的,就偷偷掀開少爺的衣服,看到了皮膚上的小紅點。
  看到那些東西之後,倒吸一口涼氣!
  趙仁河睡覺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一陣哭鬧聲吵醒,費勁的睜開眼睛,看到了紅著眼眶的海姨娘。
  “娘?”平時海姨娘是不會來前院的,更何況是坐在他床前。
  從小他娘就把他當大人看待,娘倆兒的小秘密,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你可睡醒了?”海姨娘擦眼淚。
  “娘,我醒了,我這是怎麼了?”趙仁河明顯感覺到自己的不舒服,還有屋裡的人,一個個都哭喪著臉。
  “怎麼了?你起了疹子!”海姨娘一臉天塌了下來的表情:“要不是喜楓見過,說這是水痘,我都以為你……嗚嗚嗚……。”
  水痘!
  竟然是水痘!
  趙仁河頓時就有些懵圈了,他的活動範圍很小,連王府大門都沒有出去過,如何能感染水痘?
  水痘沒有動物儲存宿主,人是唯一自然宿主。
  皮膚是病毒的主要靶器官。
  而且水痘的感染人有兩種類型,即原發感染水痘和復發感染帶狀皰疹。
  病毒經呼吸道粘膜或結膜進入機體,經兩次病毒血症,病毒大量複製,擴散至全身,特別是皮膚、粘膜組織。
  約經兩周左右的潛伏期,因上皮細胞腫脹、氣球樣變、組織液的積累,全身皮膚出現丘疹、水皰,有的因感染發展成膿皰疹。皮疹呈向心性分佈,軀幹比面部和四肢多。
  健康兒童罕見腦炎和肺炎併發症。
  成人水痘症狀較嚴重,常併發肺炎,死亡率較高。
  有免疫缺陷的兒童和無免疫力的新生兒感染水痘,病情兇險,可能是一種致死性感染。
  最主要的是,水痘是具有高度傳染性的兒童常見疾病,好發於二到八之間歲,傳染源主要是患者,患者急性期水痘內容物及呼吸道分泌物內均含有病毒。
  可是他周圍沒有人起水痘,他連王府大門都沒出去過,如何傳染的水痘呢?
  “這可怎麼辦?這可怎麼辦啊?”一直將兒子當自己性命的海姨娘,哭得不能自己,而且她也沒有過這種經驗,因為趙仁河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任何生病的記錄,身體健康得很,李奶娘照顧的非常好。
  如今李奶娘才離開多久?
  兒子就起了水痘。
  “娘,不要慌,聽我說。”趙仁河喘了口氣:“首先,要將寒露居控制住,所有人都不許隨便外出;然後拿一些烈酒,酸醋,烈酒把我接觸過的所有東西,都用烈酒噴灑一遍,烈酒就用老白乾那種;然後用醋將整個寒露居熏一遍;再有,這水痘是應該要發出來,但是絕對不能吃發物!!是讓它自己發出來後結痂癒合,這樣不留疤,如果我臉上留了疤痕,那就都完了。”
  “好,好,我聽著,我聽著!”海姨娘現在六神無主,但習慣性的聽兒子的話。
  “還有,我最近只能吃清淡的食物,任何刺激性的都不能吃,油炸的、辣椒和葷菜都不行,幸好現在守孝,沒有肉吃。”趙仁河苦笑了一聲:“要一些綠豆百合湯來,那個下火,還有就是多準備一些溫開水,我喝水。”
  喝水代謝快,只要他能熬過最初的一個星期,就會好很多。
  “好,好!”海姨娘忙不迭的點頭。
  “另外,娘你記一下,派人去藥房,買爐甘石三兩,薄荷一兩,冰片五錢,全部研成粉末,帶回來。”趙仁河記得這個小偏方,還多虧了當年一個親戚家的孩子,在兩歲的時候,就被父母帶去遊樂園玩耍,結果回來就起了水痘。
  孩子太小,大夫也不敢給用太刺激的藥物,還是一個老中醫給用了中藥洗劑,這個叫爐甘石洗劑,但是其中的一些成分,他現在也搞不到。
  爐甘石洗劑的配方裡可是還有薄荷腦跟甘油,以及硫酸新黴素等等。
  暫時他搞不到那些,但是用冰片頂替也能有用。
  這個洗劑可以讓他不那麼難受,又有治療的作用,不多但是聊勝於無。
  “讓府裡的府醫來看看再開藥啊?”海姨娘比較相信府裡的大夫。
  平南王府裡有專門的藥房,以及養了十幾位府醫,各個醫術精湛呢。
  海姨娘是個女人家,見識短,此時此刻也有些麻爪,幸好劉大柱他們這些小少年們比較懂事,立刻按照趙仁河的吩咐,將年紀小的容易傳染的孩子都隔離起來,然後他們六個分頭行動。
  也幸好,何大根早上來沒進來門,他地頭熟悉啊?帶著人滿府的亂躥,辦妥了所有的事情,最後請來的府醫。
  府醫是個花白鬍子的老大夫,還是趙希伊親自去請的,此事也驚動了趙希伊這個當爹的。
  但是他臨時有事,只能讓府醫暫時先給小兒子看看情況,他去處理事情了。
  而這位府醫給趙仁河看了看之後,提出來的建議是發出來。
  “吃點發物,讓水痘發出來,這種療法可以讓水痘出的很快,很多,好的也很快。”
  “不,不能用!”趙仁河卻搖頭反對:“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但是吃發物會導致水痘處發的很大,最後癒合時也有可能留下疤痕,搞不好會長遍全身,而且很疼,我怕疼!”
  實際上,這種療法叫“透疹療法”,吃發物讓水痘都爆出來,然後產生抗體後可以持續終身不可能會發作第二次。
  但是這種療法會留疤。
  趙仁河才七歲,他知道科舉的要求,起碼要品貌端正,你滿臉坑坑窪窪,能有人喜歡嗎?
  任何時候,都是看臉的好麼。
  海姨娘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府醫。
  “老朽的建議就是這樣,發出來。”府醫淡定的道:“這樣雖然疼了點,但是好得快啊。”
  “聽少爺的吧!”海姨娘最後選擇聽兒子的話。
  府醫拂袖而去,雖然開了藥方,但是沒人看重。
  海姨娘也沒有讓人去抓藥,這第一天就這麼混亂的過去了,第二天開始,寒露居就被暫時隔離了。
  大廚房那邊送飯都是送到門口,裡頭的人接過去,吃完了東西之後,再把食盒之類的東西送出門口。
  幸好昨天一大早,六個少年就被派了出去,還有何大根,他沒有堅持要進來伺候,而是在外面張羅,他一個七歲的孩子能張羅什麼?無非是李奶娘在背後出主意,他一個小孩子在前頭耍寶而已。
  但就憑這麼一個微不足道的舉動,也能打聽到外面的一些事情。
  不至於讓寒露居的人,兩眼一抹黑。
  外面的消息,也源源不斷的傳進來。
  趙仁河起水痘的事情,瞬間就傳遍了整個王府。
  倒不是趙仁河是什麼名人,而是趙仁河這兩日是跟九殿下這位天潢貴胄一起玩的,他起了水痘,那九殿下呢?
  一時之間,整個平南王府幾乎是風聲鶴唳。
  所有孩子不許他們隨便亂跑,然後整個王府都清理一遍,用烈酒噴灑,用醋熏。
  世子爺跟世子妃幾乎是第一時間直奔東客院。
  九殿下李釗也就知道了,趙仁河起水痘了。
  因為不知道裡頭的情況,李釗也沒有想要賞賜什麼東西。
  田公公很緊張李釗,甚至讓人將趙仁河用過的東西都用藥水泡過,打包裝好。
  整個王府一團亂。
  只有秋院高興了。
  三夫人心裡舒服了許多,對陳三家的也很滿意,趙希伊晚上回來,因為今天是十五,按照規矩,這一日晚間,他要麼在書房住,要麼就回來後院,跟正妻住,初一十五,是屬於正妻的日子。
  “這怎麼就起了水痘呢?”因為寒露居封閉,趙希伊也進不去,只能派人勤打聽一些。
  另外就是讓伙房用心一些,做點好的送去。
  “誰知道他去哪兒淘氣沾染來的?”三夫人心情好,這語氣上就有些放鬆了:“幸好啊,清兒跟澤兒都在讀書,年紀也大了,不然我該多擔心?”
  “父親親自去了東客院,給九殿下請罪,唉,本想著,明天他去跟九殿下玩耍的時候,讓清兒或者澤兒跟著去,聯絡一下嘛,誰知道還起水痘了!”趙希伊不擔心趙仁河的死活,他擔心的是趙仁河這麼一病,起水痘起碼個把月才能出門,那個時候,九殿下早就起駕回京了:“今天東客院不見任何客人。”
  “什麼?”三夫人驚得站了起來:“不見任何人?”
  “是啊!”趙希伊奇怪的看著她:“你這麼吃驚幹什麼?本來定好了明天小河去東客院,帶著清兒跟澤兒的,但是現在看來是不行了,而且後天就要出殯了。”
  三夫人一聽,攀龍附鳳的機會沒有了,頓時大為不滿:“他起水痘,跟九殿下有什麼關係?”
  不見客,怎麼能不見客了呢?
  九殿下不是好好的嗎?
  “怎麼沒有關係?”趙希伊放下手裡的茶碗:“小河連王府都沒出過,如何能沾染上水痘這種東西?只能是外來的,可王府裡本沒有人起水痘,那就只能是九殿下的人帶來的,這還不明白?要不是那些人都是宮裡頭上了名冊的,恐怕田公公都要殺人了。”
  三夫人聽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這麼明顯的反常,趙希伊頓時就有了猜測:“你跟我說實話,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來,他這個夫人,真的是被禁足了都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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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更新換代平南王
  天朦朦亮的時候,海姨娘對著東方念念有詞,然後拿著一把剪刀,將好好的一段草繩剪了好幾段,然後拿了墨汁,趁著趙仁河一頭霧水的時候,給他往幾處出了水痘的地方用毛筆劃了圈,給圈起來了!
  “娘你幹什麼呢?”趙仁河躺著不敢亂動,但是嘴巴還是能說話的。
  “這是一個偏方,娘試試,萬一好用呢?”海姨娘這是病急亂投醫了。
  “娘,你這是什麼……偏方啊?”趙仁河覺得被畫了圈圈的地方有點涼颼颼,不由得想起了一個東西。
  “不知道,聽人說的,當時沒在意,現在想起來了,就試試。”海姨娘吸了吸鼻子:“兒子啊,你快好起來吧!娘怕啊。”
  “娘,您別怕,兒子肯定能好,這樣,娘啊,您看,誰的福氣都不如九皇子的大,他賜給兒子不少宮裡來的好東西,那些墨錠您看到了吧?京墨呢,您去磨一點墨汁出來,給兒子塗在這上頭,用皇家的福氣給兒子也壓一壓這病,怎麼樣?”趙仁河知道,京墨還是一種中藥。
  古代的京墨裡,是有很多成分的,上好的京墨裡甚至有犀牛角。
  而這京墨在中藥裡有清熱解毒收斂的功效,用來給他解癢正合適。
  現在他沒有辦法弄出來阿昔洛韋、泛昔洛韋、伐昔洛韋等等西藥,只能指望老祖宗留下的瑰寶,給自己治病了。
  那個府醫不可靠,在他忽悠海姨娘讓趙仁河用透疹療法的時候,趙仁河就覺得不對了。
  乾脆連他開的藥都不去藥房抓了,用自己的小配方來慢慢的治療,時間長了點,但是只要能熬過去就行。
  “好,好!”海姨娘立刻就點頭:“娘這就去磨墨。”
  趙仁河現在正是最不舒服的時候,不想讓海姨娘在跟前,看著他難受。
  打發走了海姨娘,喜楓湊了過來:“少爺,侯大寶來了。”
  “讓他進來。”趙仁河正想找人分擔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免得他忍不住老想去撓癢癢。
  要說他們這六個少年裡頭,也就侯大寶的消息最為靈通,頗有一點包打聽的意思。
  “少爺。”侯大寶進來,也是在外間,隔著個雕花的門,跟趙仁河說話。
  “又有什麼消息,讓你這麼迫不及待的跑進來跟我說話,我這早飯都沒吃呢。”趙仁河的早飯,也就是清粥小菜,連個油腥都見不到。
  伙房送來的什麼包子、蒸餃的,油水大,又有油炸素丸子之類的吃食,那都是給別人吃的,趙仁河一口不動。
  “少爺,小的聽說,三老爺跟三夫人,前兩日晚上吵起來了,秋院的人都聽到了,三老爺說三夫人,蛇蠍心腸。”侯大寶在門外,透過雕花門,聲音有些憤恨:“小的覺得就是三夫人讓您得了水痘的。”
  “你這麼懷疑?”趙仁河想了想:“要有證據啊。”
  “小的請何大根出去打聽了,今天早上他跟送飯的人一起來的,已經打聽到了,是三夫人做的。”侯大寶狠狠的道:“就是她!不僅讓您出水痘,還跟伙房那邊說,要給您多送點好吃的!”
  因為趙仁河對這個嫡母也不甚尊重,以至於他身邊的人,也沒把三夫人當一回事,他們都是少爺的人。
  而何大根呢,因為年紀小,六七歲的小男孩兒,正是人憎狗厭的年紀,人們在說話的時候,是不會防備這麼點小孩子的,加上何大根長得就有些傻大憨粗,看著有點蠢笨,就更不會防備了。
  聽牆角是何大根的最愛,總能聽到一些小道消息。
  這事兒的確是三夫人做的,但是給她出主意的是一個陳三家的,就是給趙仁河送來衣服的那個媳婦子。
  因為此事,她受到了三夫人的重用和信任,成為了一個管事娘子,秋院裡的下人裡,也有那麼幾個媳婦子機靈的,想要當個管事娘子,可沒當上,反倒是讓這個後進來的媳婦子,給來一個後來居上了。
  這誰能服氣?
  加上三老爺生氣了,這些下人們最會看人下菜碟,幾乎沒用怎麼費勁就全都說出來了。
  “是她的手筆啊,真是意外。”趙仁河躺著皺眉:“為什麼呢?我知道她一直覺得我們娘倆兒礙眼。”
  “據說是因為您得了九殿下的青眼,而大少爺跟二少爺連句話都沒跟九殿下說過。”侯大寶道:“她就下了毒手。”
  “那老爺怎麼說?”趙仁河皺了皺眉:“還有世子爺跟世子妃娘娘?”
  “暫時還沒打聽出來。”侯大寶道:“不過肯定不會放過三夫人。”
  “那可不一定。”趙仁河搖了搖頭:“此事事關九殿下,府裡肯定會嚴格封口,不會大張旗鼓的懲罰三夫人。”
  “可是,您是九殿下跟前的紅人,憑什麼?”侯大寶急了:“世子爺不能給您一個交代嗎?”
  “給我一個交代?你想的可真美好。”趙仁河翻了個小白眼兒:“她是嫡母,我是庶子,天生就不對盤,這些年我能安安穩穩的長到七歲已經夠讓她嘔血的了,現在我又得了天潢貴胄的青睞,她的兒子卻是連句話都沒說上,她能不羡慕嫉妒恨麼?世子爺跟世子妃娘娘這兩天估計該知道的也知道了,卻沒見他們有什麼大動作,這是不欲鬧大,何況,這個關鍵時刻,王爺尚未出殯,九皇子又在王府客院,鬧聽出來好看麼?”
  “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啊?”侯大寶氣急,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憑什麼這麼欺負人?”
  “憑我們都還小。”趙仁河反倒是要安慰侯大寶:“等我們長大了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還要等十年這麼久?”侯大寶等不及。
  “我們現在還不是君子,我們現在是小人兒,小人報仇,從來不用等那麼久,或者,十年不夠,給我個機會,我要她這輩子都活在恐懼當中。”趙仁河看侯大寶都氣哭了,趕緊放點狠話給他聽:“你現在就告訴大根,讓他出去傳點小話,當年三夫人在京中與一皇親國戚有所曖昧,現在都念念不忘,很想跟九殿下打聽一下那位元的消息,所以才會給我下套,其目的是想自己跟九殿下說上話!”
  “啊?還有這事兒?”侯大寶來的晚,還不知道馬靜的那點事情。
  “是啊,事情是這樣的……。”趙仁河告訴了侯大寶關於馬靜為什麼遠嫁來平南王府的原因。
  “原來如此。”侯大寶摸著下巴,眼珠子滴溜溜的轉。
  “再跟人說,我是穿了三夫人送來的,大少爺的衣服,才得了病,有本事,她大兒子也關起來啊?”趙仁河道:“還有,務必注意大家的飲食,實在不行,你們想個辦法,給寒露居也搭建一個伙房,我們自己做飯吃。”
  他是怕被人再暗算,這兩日伙房送來的東西,就差在粥裡頭放油了。
  這很不利他養病,鹹菜裡頭都有香油的味道。
  真當他是一個七歲的孩子啊?
  不給馬靜找一點麻煩,他還真眼不下這口氣。
  “好,小的這就去辦。”侯大寶見喜楓端了早飯過來,就退了出去。
  趙仁河的起居基本上就在這屋子裡了,沒辦法,他現在就是個傳染源,出去也怕禍害別人。
  尤其是跟他同齡的那十二個孩子,也怕他們中招啊。
  過了三天,其他孩子沒事,就趙仁河起了水痘,其他人都還活蹦亂跳,而三天之後,王府內依然風平浪靜。
  除了趙仁河需要在院子裡,隔離養病。
  倒是外面,王爺的喪事還要繼續下去。
  平南王出殯,用了五天的時間,王棺到了趙家鎮祖墳那裡,與平南王妃葬在了一起。
  然後眾人回轉平南王府,回到府裡的第二天,九殿下代表朝廷,正式在平南王府的銀安殿上,宣讀了聖旨。
  一共三道聖旨,兩道懿旨,五道旨意。
  聖旨是皇帝下發的,懿旨是皇后下發的。
  第一道聖旨,是追憶平南王府的功績,以及平南王趙棟對朝廷的貢獻,算是最後的哀榮。
  第二道聖旨,晉升平南王世子趙安,為平南王。
  第三道聖旨,冊封平南王趙安之嫡長子趙修,為平南王世子。
  這是給男人們的聖旨。
  兩道懿旨,是給女人們的。
  第一道懿旨,晉升平南王世子趙安之妻,平南王世子妃趙張氏為平南王王妃。
  第二道懿旨,冊封平南王世子趙修之妻趙孫氏,為平南王世子妃。
  聽了這一連五道旨意,趙仁河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那天李釗一說宣讀旨意,祖父跟祖母竟然在大喪其間,當著外人的面,都能露出一些喜氣來。
  要知道,這倆人可不是他這樣的小孩子。
  這三道聖旨、兩道懿旨一宣佈,趙安終於能名正言順的接手平南王府了。
  李釗又待了一天,親自看趙安這個新任平南王,在銀安殿升座,看他們夫妻倆接受所有人的朝拜之後,才拿了新任平南王上的謝恩摺子,帶著他的儀仗,浩浩蕩蕩的起行,要回轉京城。
  臨走的時候,愣是沒能見到趙仁河一面,沒辦法,誰讓趙仁河這水痘起來了呢。
  就連出殯送葬,趙仁河都因為出了水痘而不能跟隨,海姨娘為了照顧兒子,簡直是衣不解帶。
  但是九皇子給趙仁河留下了很多東西,都是他用不上的,甚至有一些是平南王府送給這位九殿下的禮物。
  就是其中有一個東西很是特別,那是十個五十兩重的“筆定如意”的金錁子。
  這可打臉了!
  因為這是平南王府給九殿下送的厚禮之一,意味著給九殿下壓驚。
  可是現在被九殿下送給了趙仁河,這是給誰壓驚呢?
  滿王府的人都知道,趙河這個庶子起水痘,是馬靜這個嫡母幹的好事。
  現在的平南王趙安,看到東西的時候,臉都紅了,氣的!
  “老三家的太不像話了!”王爺惡狠狠地看著這些禮物,還不能不送去給小孫子。
  “是鬧的太不像話了。”現在貴為平南王妃的趙張氏也頭疼:“早知道,當年我就不給老三聘了她做媳婦兒,真是給我們趙家丟人啊。”
  事情的確如趙仁河說的那樣,這夫妻倆為了大局著想,只能將此事壓下,但是看來效果不是很好,因為九殿下明顯什麼都知道,不然也不會給趙仁河留下這麼多東西。
  說是賞賜,可看起來更像是給平南王府的警告。
  也幸好,這來的是個十歲的孩子,要是來的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平南王府恐怕不會如此善了。
  “讓她就在秋院裡待著吧,既然禁足,那就老實的待著吧。”新晉平南王的一句話,讓三夫人三年都沒能出現在人前。
  “好,讓她老實的待著,我也派幾個嬤嬤,好好的教導她一番。”平南王妃也是如此認為:“寒露居一定要給點甜頭,小孫子受苦了。”
  剛說到這裡,外面就有人來報:“王爺,王妃娘娘,外面有人來……那個……?”
  “幹什麼?沈雲,你跟本王還吞吞吐吐的?”平南王看著他:“什麼事情直接說,王妃你也不用避諱。”
  “不是避諱,王妃娘娘是這王府的女主子,小的怎麼可能隱瞞王妃娘娘?”沈雲哭笑不得:“實在是,小的不知道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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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海福龍
  “有什麼不好說的呢?”王妃娘娘樂了:“我們倆都這麼大年紀了,難道王爺在外面是留下了什麼風流情債?人家帶著孩子找上門來了?”
  “不是王爺。”沈雲想了想:“是一位水軍大營軍中的爺們兒,看樣子是個總旗一類的小武官,他來找三老爺,說是尋仇來了!”
  “尋仇?”平南王一愣:“找三老爺?不是找的世子?或者是二老爺?”
  “不是,是來找三老爺的。”沈雲說完,自己嘴角都抽了一下。
  “誰?”平南王掏了掏耳朵:“三老爺?希伊?”
  “是,不過他好像很生氣,說讓三老爺滾出來,還說他跟三老爺有仇,那架勢,凶得很,但是對王府很尊重,說起王爺您,都用的敬稱。”沈雲想了想:“小的覺得,應該讓三老爺出去看看。”
  一個粗漢,但也是水軍大營裡出來的人,大小是個官兒,他們也不能真的將他怎麼樣。
  門口的人只是攔著不讓進。
  “那就叫人去把老三叫過來,出去問個清楚!”平南王很是不滿意。
  平南王妃皺了皺眉頭:“這兩口子怎麼老是生事兒啊?”
  “誰知道呢,大概是流年不利。”平南王也想不明白,老三兩口子怎麼這麼能惹是生非啊。
  三老爺跟三夫人冷戰,三夫人在秋院,也被關了起來,不許子女前來問好,不許小妾前來請安,更不許見外人。
  院子裡留下的就是倆貼身大丫鬟,四個一等丫鬟,八個二等丫鬟,十個三等丫鬟,以及十二個小丫頭子。
  另外有四位寡居的粗使婆子,也留下幹點粗活,這些人是在院子裡不許出門,就陪著三夫人。
  飯菜同樣是伙房那邊送來,跟趙仁河一個待遇,送到門口,裡頭來人抬進去,吃完了再抬出來,下次送飯來,換回上次送來的餐具食盒。
  這樣的一個決定,真的是非常的打臉。
  趙希伊這次也氣狠了。
  平時給嫡妻臉面,他的確是尊重妻子,小妾寵愛歸寵愛,也沒有因為小妾給嫡妻委屈受啊?
  反倒是三位小妾,哪個沒有受嫡妻管教?
  就連如花,不也是隔三差五的要去給她請安問好?
  後來守孝那就沒話說了,誰都在家老實的守孝,加上搬家之後,這秋院跟寒露居,還是有一段距離的,不去請安也省事了。
  可是就算這樣,她還不消停,偏偏給他捅婁子,惹麻煩,害得他在父親跟前因為小兒子所得的那點得意,全都泡湯了。
  更有嫡母訓斥他不會管教妻子,讓妻子如此不賢。
  話說這不是她給自己定下的妻室嗎?
  趙希伊越想越生氣,回去書房睡了兩日,喜蘭卻告訴他,她撞破了幾個婆子閒聊天,說三夫人其實是想自己單獨拜見九殿下,打聽一下京中舊人,過得如何?
  當時趙希伊的臉都黑了!
  “老爺,夫人有什麼難忘的至交好友,在京中都打聽不到消息的嗎?要問九殿下?”喜蘭姑娘一臉關心的道:“怎麼不給京中的娘家舅爺,或者舅太太去信問一問。”
  “她敢!”趙希伊知道,三夫人年輕的時候那點事情,沒有那點事情,她也不可能遠嫁到平南王府,嫁給自己這個庶子,是她最不甘心的一件事情。
  這些年沒有回過一次娘家。
  寫信倒是有,一年那麼一兩封正常的家書往來,一年一次的年禮而已。
  最多在岳父岳母整壽的時候,送一次壽禮,豐盛一些,人回不去,禮物倒是沒少送過。
  京中也沒有什麼好東西送來,只不過是一些朝中的消息,以及各種京中風物,僅此而已。
  要說岳家對他有什麼幫助?
  趙希伊的仕途上是在軍中,對此,岳家的助力,在他這裡還真沒什麼需要。
  所以這些年別看三夫人折騰的歡實,其實動起真格兒來,他還是不懼內眷雌威的。
  只不過沒必要撕破臉,長子都十五歲了。
  可她也不能太過分!
  “老爺?”喜蘭姑娘眼中喜色一閃而過,但臉上一臉擔憂:“您這是怎麼了?三夫人遠嫁咱們平南王府這都快二十年了,思念京中舊友,也無可厚非……。”
  她還待說些什麼,趙希伊已經擺了擺手:“此事休要再提,我本想跟父親母親求求情,現在也罷了,她既然想清靜一下,那就清淨清淨吧。”
  這樣的話,他就不去求情了。
  誰樂意主動戴一頂快二十年的綠帽子呢?
  喜蘭姑娘還想說點什麼,但是看到的臉色不好,就閉上了嘴巴,反而恭敬而又柔順的伺候老爺吃茶,品點心,甚至是繪畫。
  趙希伊做什麼都沒意思,最後還是跟喜蘭滾了個床單,才開心了一些。
  另外,聽說九殿下臨走的時候送了小兒子某些禮物,又有些堵心,他依靠小兒子的關係,得了九殿下賞賜的一套文房四寶,一方翡翠玉牌,一個紫檀木的葫蘆擺件。
  五個兄弟裡頭,除了大哥趙修之外,唯有他得到的賞賜最多,連二哥都嫉妒他了。
  可惜,被那個蠢婦把一切都給搞砸了。
  趙希伊這幾日也是足不出戶,一個是因為守孝的關係,另外一個原因,也是羞於見人。
  這一日正在被喜蘭紅袖添香呢,突然,父親的貼身常隨之一,沈雲來了。
  “你說什麼?”趙希伊有些沒聽明白:“我的仇人,打上門來了?”
  “是,據說是跟您有仇,王爺說,叫您自己出門去看看。”沈雲哭笑不得的道:“小的也是沒辦法,只好來找您,您看,是不是去門口看看?在側門等著您呢,沒在大門口鬧騰,那人雖然是個粗漢,但還算是個講究人,要在大門鬧騰,早就被抓起來了。”
  王府大門多森嚴巍峨?
  除了正主,也就是平南王,跟平南王妃,平南王世子與世子妃可以走之外,其他人一概走的側門。
  其實平日裡,就算是正主出門,一般也是走的側門,正門除非有事情,擺開儀仗什麼的,那必須走正門。
  能走側門的那都是主子一級的人。
  下人們只能走角門,就是東南角那邊的一個門。
  西北角那邊的一個小角門,走的是柴碳跟餿水、糞車的專用門,有下人死了,也從那裡出。
  正門是一個府邸的臉面,所以啊,要是在正門那裡鬧事,那就是跟整個平南王府過不去。
  但是在側門那裡,指名道姓要見趙伊,那就是跟他有私怨。
  而且還說的光明正大,說跟他有仇!
  趙希伊一頭霧水:“跟我有仇?我跟誰有仇啊?仇,可不是隨便說的。”
  仇為怨匹,亦為嘉偶。如亂之為治,苦之為快也。
  “是啊,王爺覺得是不是找錯人了?都說您是進士及第,出身清高,沒聽說您在大營裡跟誰結怨啊?反倒是大營裡不少兵將都得過您的濟,像是以前的那個伙夫長,家裡老人得病了,是您接濟了他五十兩銀子,後來在他的兵餉裡一個月扣一兩,扣了快五年才完事,他不知道多感激您!”沈雲說了兩個趙希伊在水軍大營裡幹過的露臉的事情:“您又不是紈絝子弟,沾花惹草的惹是生非,王爺覺得可能是有什麼誤會,所以啊,請您去側門那裡看看。”
  “行,我去看看。”趙希伊也好奇,他自己能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嗎?
  他在軍中就有些格格不入,畢竟一個進士及第的人,非要在水軍大營裡頭某個差事,要不是家裡非得這麼堅持,他早就入仕當官,青雲直上了。
  趙希伊出了門,乘車走到二門,換車坐到側門。
  王府的側門,也不是普通人家的樣式。
  同樣是兩扇紅漆大門,就是門釘比大門要少許多,但同樣的規制,倒座房裡都是門房,正門有八個門房看守,又有親衛站崗。
  而側門這裡有六個門房值班,分別是王爺的一個,其餘五房,每個房各有一個門房在側門這裡守著,有什麼事情,通知倒座房裡閑著的倆跑腿的小廝,去二門那裡,找個傳話的婆子,二門那裡其實跟正門差不多,各有三五個婆子每日在二門這裡聽用,哪個房的門房有事情,就來找自己這個房的小廝跑腿,小廝呢,就跑去二門那裡,找自己房的傳話婆子。
  以前人更多,因為以前各房的房頭也多啊。
  現在都是自己人了。
  曾經的五世同堂,現在三世同堂。
  側門外面啊,有一排下馬凳,以前是用來臨時拴來客坐騎的,如今王府繼續閉門守孝,門口也清淨的很,沒人來做客。
  就算是有什麼緊急事情,找的也是王爺。
  其他房的門人都在側門兩邊一溜兒的板凳上坐著,唯有三房的門人,站在外面,下馬凳上坐著一個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壯漢。
  這漢子雖然一身便裝,但也是勁裝,腰插護板,手腕上帶著皮圈護腕,腳下穿著的靴子也特別,很大,很寬,他的腳丫子也很大。
  這樣的漢子下盤穩,適合在船上,而且這漢子的皮膚啊,古銅色,陽光一照,都快要反光了。
  別人來王府,起碼都有一定的畏懼表現出來,這是對王權的尊重和畏懼。
  但是此人卻一臉的坦蕩蕩,擺明車馬,並且言明就是來尋仇的。
  “三老爺到!”有小廝打前站,出來喊了一嗓子,所有的門人都站了起來,列隊歡迎。
  “三老爺。”所有人都彎腰鞠躬問好。
  “嗯。”趙希伊下了車子,立刻就看到了門口的陌生人,以及陌生人身邊,自己這一房的門人:“一耳朵,這是哪位?”
  一耳朵就是門人的外號,本來叫什麼名字他沒記住,但他少了一個耳朵,是個特點,耳朵怎麼掉的也沒人記得什麼原因了。
  只知道他的外號叫“一耳朵”,這傢伙一隻耳朵,倒是越發的油滑了。
  但這會兒,他卻在這個陌生人的身邊,一臉的為難樣子。
  “三老爺,他說是您的仇人。”一耳朵的臉再也不見油滑的神情,反倒是苦的堪比苦瓜了。
  哪有仇人這麼明目張膽的上門尋仇的?而且對方還沒帶任何武器,卻有水軍大營的腰牌。
  “你是誰?”趙希伊想了半天:“跟我有仇,什麼仇?”
  “我叫海福龍,你說我是誰?”海福龍一下子就躥了上來,揪著趙希伊的脖領子:“我妹子呢?你把她怎麼樣了?”
  “你妹子?”趙希伊第一次被人揪著脖領子啊,門人一下子嚇壞了:“放開三老爺。”
  “放開三老爺。”雖然不是一個房頭的人,但這是王府,他們是王府的下人:“放開!”
  這麼多人扒拉,海福龍愣是沒鬆手:“我妹子呢?我妹子!”
  “你妹子誰呀?”趙希伊氣得臉都紅了:“我怎麼知道你妹子是哪個?又與我何干?”
  他自詡讀書的斯文君子一個,怎麼可能人別人家的妹子有瓜葛?
  何況,這人長得如此粗俗,妹子能好看嗎?他虎背熊腰,他妹子大概也貌醜若無鹽。
     當當當!親舅舅出現了嘿!


第119章 舅舅?
  門口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後院還什麼都不知道呢!
  幾日之前,也就是三夫人被徹底禁足關在秋院裡的時候,趙仁河剛剛被宣佈,解除了隔離,可以在院子裡溜達溜達了。
  當天晚上,他就吃到了一些有點油水的食物,素餡的蒸餃,煎的金黃的雞蛋,涼拌茄子,豆腐湯。
  還有好幾樣,都是上頭賞下來的菜。
  因為他剛“病癒”,王妃娘娘特意賞賜了一斤燕窩給寒露居。
  這東西,趙仁河前世倒是看過,但是今生第一次見,這可是純正無污染的珍品。
  一斤啊,往常賞賜,三夫人也就得個二兩。
  世子妃娘娘更是賞了整個寒露居的下人們,說他們伺候的好,將三少爺伺候的活蹦亂跳,病癒了之後,他們也有功勞。
  別的不說,一人二兩銀子的豐厚荷包,讓寒露居的所有人基本上都眉開眼笑。
  但是沒提他們伺候的不精細,導致趙仁河中招,起了水痘這件事。
  因為這個根本就是麻繩提豆腐,提不起來!
  難道說,三夫人搞的鬼,想要陷害庶子?那又把三夫人牽連出來,還有九殿下呢,所以他們將此事壓下,永遠都不要提。
  大夫人也送了一些補品給海姨娘,基本上都是女人用的美容養顏的玩意兒。
  海姨娘看著那些賞賜卻一點都不開心:“這件事情就這麼算了嗎?她怎麼能這麼狠?你才七歲啊?”
  “娘,沒關係,我們是吃了點虧,但也得了實惠。”趙仁河安慰她:“何況,此事府裡已經做出了交代,沒聽說她被關起來了嗎?”
  “那又有什麼用?”海姨娘氣不順:“你在床上躺了多少天?全身起水痘的又不是她,疼的也不是她!”
  兒子從小到大都沒生過病,突然起了水痘,海姨娘能不心疼嗎?
  水痘起的全身都疼,兒子忍的辛苦,還不敢去撓,更不敢用府醫開的藥,就這麼忍了七天,終於熬過去了,人也硬生生的熬瘦了。
  海姨娘看趙仁河跟看自己眼珠子一樣的寶貝著,他受了這麼大的苦,遭了這麼大的罪,就這麼輕飄飄的用點東西,就算是補償了?
  “娘啊,她是嫡母,是這三房的主母,不看僧面看佛面吧。”趙仁河自己也憋氣,那又如何?他才七歲,連王府大門都沒出去過,能有什麼作為?
  而且身為庶子,沒有上學堂讀書,更沒有任何交際應酬,連跟自己嫡出的兄長都不熟悉。
  唯一一個算是熟人的,大概就是趙海,那個大堂兄。
  也是臨時熟悉的,誰知道現在如何?那點交情是建立在九殿下還在的時候,現在九殿下都走了,人走茶涼啊。
  唯一的交際,還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海姨娘不由得憤恨的罵道:“爛了心肝腸子的東西,就知道朝孩子下手,也不怕作孽遭天譴……。”
  海姨娘還好,她罵人也是比較文靜的,沒有那麼,嗯,趙仁河以為他娘得爆粗口呢。
  日子還的過下去,趙仁河倒是覺得忍一時風平浪靜,日後慢慢算總帳就是了,他才七歲,等得起。
  可海姨娘等不起了。
  她偷偷地找了後罩房的兩個姨娘,也不知道跟她們倆說了什麼,反正三個女人的感情突飛猛進,海姨娘的好東西多啊,本來都是攢著給她兒子娶媳婦用的,現在卻將一些素淨又漂亮的布匹拿出來,送給兩個姨娘做衣服!
  還有那些胭脂水粉,海姨娘自己不太用的,但是份例裡有給姨娘的脂粉,平時她都捨不得擦,現在卻送給後院的兩位姨娘,甚至還有一些漂亮的但不適合海姨娘的釵環簪子等物……。
  這一日早飯吃完,趙仁河又偷偷的教導小孩子們算術。
  加減法才講到十位數的時候,眾人就不同了,犯迷糊的,若有所思的,還有一點就通的,不一而足。
  現在講到百位數了,更有人抓耳撓腮,聽得一頭霧水。
  結果不到午飯的時候,趙希伊身邊的婆子,余婆子過來了:“老爺請姨奶奶與三少爺準備一下,一會兒來一位貴客。”
  “貴客?”趙仁河瞪眼睛:“來寒露居?”
  “是,奴婢這就再跟海姨奶奶說一聲。”余婆子平時是不會來做跑腿兒傳信的活兒,但是這次她親自來了,趙仁河趕緊伸手拉住余婆子的手:“那婆婆跟我來,我姨娘在二進院呢。”
  余婆子從小就是按照貼身大丫鬟的樣子教育的,她大了之後也的確是照顧過尚且年幼的三老爺趙希伊,後來又照顧過大少爺趙清,也就是趙仁清,和二少爺趙澤,趙仁澤。
  但沒有哪個少爺是跟她手拉手的!
  再如何厲害,終究是個奴婢,主家用的順手,你就有幾分臉面,主家用的不順手,棄之不管,過得還不如外頭的乞丐。
  這就是大宅門裡頭下人們的現狀,也怪不得他們拼了命的表現,只求能讓主家看上眼,重用。
  “好,老婆子這就跟您去。”余婆子頗有點緊張呢。
  “您一點都不老,我聽父親說,當年他生病,還是您衣不解帶的照顧他好幾日呢。”趙仁河跟渣爹在一起的時候,偶爾聽渣爹提起自己小時候,還說他有姨娘照顧很好,自己小時候就沒有親娘在身邊,只有一群丫鬟婆子圍著云云。
  其中就有余婆子的事情,這女人是個命苦的,丈夫跟兒子因為出去辦差,遇到流匪被搶了貨物,人也被殺了,留下她一個孤苦伶仃的,別人嫌棄她寡婦身份不吉利,沒人用她,就被當時還是世子妃的現在的王妃娘娘,給調撥到了庶子老三那裡,也是因為她將當時的三少爺視如己出,這才讓趙希伊長大成人,趙希伊也投桃報李,他前院的丫鬟婆子裡,他就給余婆子五分情面,其餘的最多兩分而已。
  他們到的時候,恰巧此時海姨娘整好在挑選手鐲,鄭姨娘跟張姨娘的東西真的很少,她們倆又不得三夫人的待見,這是住在寒露居,有海姨娘在前面頂著,她們才少受一點磋磨,但也只是一日三餐不愁,穿戴上過得去。
  要說什麼好東西,還真是沒有。
  包括她們的女兒,六歲了,跟她們還不親,馬上就要送去夏院了,日後更難以培養感情。
  海姨娘將趙仁河沒有戴過的兩套銀制的小兒長命鎖並腳鐲和手鐲給了她們倆,順便拿了一些自己不戴的手鐲出來,想著再挑兩個素銀的手鐲子給她們倆戴著,也好看一些。
  如今兩個姨娘的手上,都只是戴著兩枚金戒指,一個麻花扣的銀鐲子,僅此而已。
  海姨娘拿出來的她不戴的手鐲,花樣繁多,樣式精美,看的兩個姨娘眼花繚亂,恨不得都拿回去。
  但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海姨娘倒是認真挑了個銀制鑲嵌了幾顆綠色小寶石的手鐲給鄭姨娘:“這個我看不錯,你戴一下試試。”
  “這個嗎?”鄭姨娘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倒是挺般配。”
  “我覺得這個藍色的比較合適鄭姐姐。”張姨娘是其中年紀最小的,拿了一個銀制扭麻花勁兒,上頭散落好幾顆藍色小寶石的鐲子比劃了一下。
  三個女人加上三五個丫鬟在一起,正說得興起,余婆子就被趙仁河手拉著手進來了:“姨娘,余婆婆來了。”
  “呦,余大娘,您怎麼親自來了?”海姨娘忙不迭的站起來迎接余婆子:“喜梅,去端茶,再來兩碟點心。”
  “是!”喜梅帶著丫鬟們趕緊的張羅,好不熱鬧的場面,充分體現了海姨娘對余婆子的重視。
  兩個姨娘也趕緊給余婆子打招呼,雖然不至於問好,但也很重視余婆子的到來。
  “三位姨奶奶這是在?”余婆子看到了三個白楊木的託盤上,放了很多手鐲子。
  都是銀制的手鐲子,也有幾個玉的,但都是素色,最多銀手鐲子上鑲嵌了一些藍寶石、綠寶石以及鏤空的,雕花的,纏絲的等等。
  東西不貴但是做工好,以姨娘的身份來說,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正在給兩位妹妹挑幾個手鐲戴,這守孝期間,我們也不能描眉打扮,素一點的好,盡一盡孝心吧。”海姨娘給兩個姨娘使了個眼色,兩位姨娘乖巧的告辭,帶著自己的丫鬟回了後罩房。
  臨走的時候,鄭姨娘手上戴著的銀手鐲,跟張姨娘手裡頭拿著的銀手鐲,很自然的就帶走了,海姨娘也沒有開口要。
  看來是真心相贈。
  且她來的出其不意,三少爺小小的一個人兒,並沒有那麼多心思,聽說她有急事,直接拉著她來了二進院,根本連通報都沒有,所以排除了通風報信再做戲的可能。
  海姨娘真是好心腸啊。
  不由得讓她想起了尹姨娘。
  那也是一個善良的女子,只可惜,紅顏薄命。
  “您坐下說,什麼大事兒啊,讓您親自跑一趟?”海姨娘對余婆子很是尊重,除了她是三老爺的半個恩人之外,更因為余婆子本身也是堅強的,一個寡婦,沒有再嫁,反而獨自過活,不由得讓她想起了李奶娘。
  “有個事兒很是蹊蹺。”余婆子只坐在小鼓凳上,端著茶碗道:“有一位……壯士,嗯,聽說是軍中的一位總旗軍爺,他自稱是您的兄長,是三少爺的舅舅,前來找三老爺尋仇來了!”
  “我大哥?”海姨娘蒙了。
  “舅舅?”趙仁河也蒙了。
  “三老爺也沒有把握,所以請您準備一下,一會兒三老爺帶人來認一認,看是不是您的兄長?畢竟這麼多年了,三老爺也沒有見過。”余婆子低頭,喝茶,給了娘倆兒一會兒反應的時間:“不管是與不是,三老爺親自帶人過來,縱是外男,也無所謂。這人若是冒充的,直接亂棍打死;若是真的,那可就恭喜姨奶奶您了,您這位兄長,如今可是總旗,大小是個軍爺裡頭的官兒了。”
  總旗在王府下人的眼裡頭不算大,他們連皇子都見過了。
  但在外面,平民百姓裡頭可是個了不起的人物,總旗在軍中的編制裡,那也是八品了。
  “他……真的說是我哥?”海姨娘半天才倒騰過來氣,眼睛不再發直,但是不見了十年的人,突然出現,她如何能不驚詫,兄妹倆相依為命十幾年,一分開就是十年之久。
  若是有哥哥在,她何必給人做妾?穿不得紅,連兒子叫她一聲“娘”都要背著人。
  若是有哥哥在,當年她何必連家裡的房子,父親母親留下的漁船都保不住?
  若是有哥哥在……可終究他不在了,十年的時間,多方打探,一點音信都沒有,突然就找上門來了,還說跟三老爺有仇?
  趙仁河有些頭暈目眩,他都習慣了,以幼兒之身,保護娘親,在後院老老實實的當個小透明,只求平安長大,只有長大了才有機會一展拳腳。
  也習慣了娘親的孤苦無依,要是娘親有個娘家人,那還說什麼了?
  起碼有個依靠,哪怕是幫不上忙,心裡有個娘家,也比什麼都沒有的強。
  當年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內容,他不知道,但是突然冒出來一個親舅舅,就讓趙仁河有些發懵了,而且還不知道這個親舅舅,到底是真是假?

第120章 舅舅!
  “那我準備一下,就在前院,小河的客廳那裡見吧,別到後院來了,這不僅我住著,還有兩位姨娘並兩位小姑娘,不合適。”海姨娘擦了擦眼淚:“我去看看,若是假的,我非得摳出他眼珠子當泡踩一腳不可!若是真的……。”
  “要是真的,姨娘您也別太激動,舅舅能回來找您,心裡也肯定是有您的!”趙仁河趁機提議:“何況,舅舅十年未見,說不定您都認不出來了呢。”
  所以親娘哎,你可千萬別下狠手。
  “若是真的,我也要打他,十年不見,連個音信都沒有,我當他死了,他還冒出來幹什麼?”海姨娘生氣,哀怨,又憤恨。
  余婆子明知道趙仁河叫外面那個不知真假的男人為“舅舅”是不對的,庶出子女要論起“外家”的話,那也只能認嫡母的娘家,也就是說,趙仁河名義上的外家,就是馬靜的娘家,要喊“舅舅”的話,只能喊馬靜的兄長他們,而不是海姨娘的兄長。
  可她沒有指出趙仁河的不是,反而默許了趙仁河如此稱呼。
  誰讓如今三夫人跟被“打入冷宮”一樣,全府從上到下都對她很不喜歡,尤其是王爺跟王妃。
  眼見著,寒露居這是壓過了秋院,眾人也都巴結寒露居些,但正室終究是正室,為了大少爺二少爺,三老爺也不能冷落三夫人太久。
  起碼孝期過了,三夫人就該出來了。
  何況這兄妹倆十年沒見,音信全無的,激動一下也情有可原。
  在寒露居準備好了之後,余婆子才告辭回去覆命,趙仁河特意讓六個小少年守在門口,讓自己的丫鬟跟海姨娘的丫鬟們一起,都站在海姨娘身後,給她列隊擺威風,且海姨娘自己個兒也爭氣,換了一身新衣服不算,還淨面洗臉,雖然素色朝天,但頭上戴了一套素銀的首飾,包括頭簪三對、耳墜一對,銀項圈上都鑲了一塊指頭肚大小的藍寶石,手上更戴了一對素色的玉鐲子。
  身上穿著淡藍色素面裙子,外罩一件頭藍色的紗衣,腰間素色封腰,腰上更掛著淡藍色的香包,香包下頭還墜著幾顆珍珠,以及流蘇。
  腳下一雙白蓮花的繡鞋,只露出鞋尖上的一點點。
  身後站著倆如花似玉的貼身大丫鬟,貼身大丫鬟身後站著八個十歲以上的一等丫鬟,一等丫鬟兩邊雁翅排開,站了十幾個十歲以下的三等小丫頭們。
  這樣看著雖然威風,但是實際上細細一瞅,都是女眷,且只有趙仁河一個小男孩兒站在海姨娘身邊,要真進來一個大男人,幾下子就能把這一群撂倒。
  但是趙仁河堅持如此,起碼要讓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舅舅,不能第一眼就小看了自己的親娘。
  沒有了你,我娘一樣過得很好。
  要說對外家沒有期待是假的,但是他娘就沒有婆家,這些年也沒見誰來看過海姨娘,突然冒出來一個舅舅,趙仁河立刻就警惕了起來。
  前幾日,王府裡瘋傳的三夫人的事情,他可還記得呢。
  以前遮遮掩掩,現在整個王府都知道,三夫人當年為什麼遠嫁了,還嫁給庶出的三老爺。
  如今突然冒出來一個舅舅,還要渣爹親自領來後宅,那就不得不讓他警惕起來了。
  名聲這玩意兒,建設起來難,毀掉卻極其容易。
  三夫人是占著大義名分的正室嫡妻,京中娘家又貴為四品高官。
  自家親娘有什麼?也就這幾年,名聲好了許多,前些年家裡人多的時候,誰知道府裡頭還有一個海姨娘?
  外面,趙希伊帶著海福龍進了寒露居,身後跟著余婆子,以及喜蘭姑娘,還有四個粗使婆子。
  別看四個粗使婆子是女的,但是那身板子,比身為男人的三老爺都寬一點,手上也有勁,雖然打不過海福龍這樣的壯漢,但是上手阻攔一下還是可以的,所以帶上了她們一起。
  海福龍知道這裡是王府,但是他從來沒有來過,甚至都沒看過。
  要不是尋找妹子的決心支持著他,說什麼,他也不會進入這樣的深宅大院。
  “我妹子住在哪裡?”海福龍一路上問了好幾遍。
  “花娘住在寒露居,過了二門之後坐車到秋院那裡,走過道,再過兩個月亮門就是寒露居了。”趙希伊看著這個有著古銅色肌膚的彪形大漢,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是花娘的親哥哥?”
  “那還有假?”海福龍皺眉:“你怎麼叫她花娘?”
  “哦,這是我們倆之間的稱呼,直呼閨名終究是有些唐突,就叫了花娘,算是如花的字。”趙希伊認真跟他解釋:“女孩子沒出閣的時候,閨名唯有父母血親才能知道,平時也只是稱呼女兒啊,或者叫小名,等到出閣嫁人了,方由丈夫給取字,所以一般的女孩兒未出嫁之前,都是”待字閨中”的。”
  “我妹子是嫁給你了嗎?那是給你做妾了!”海福龍這點事情還是知道的,不由得怒道:“做妾啊!不是嫁給你,是你納了她。”
  趙希伊哭笑不得:“海兄弟,說一句托大的話,當時那個情況,我要是不納了花娘做妾,她就要給一個不入流的二癩子當媳婦兒了,你十年未歸,音信全無,這裡面的事情,你見了花娘再聊不遲。”
  何況你再如何不甘心,那也沒辦法,我們倆兒子都有了。
  海福龍氣鼓鼓,一路走的虎虎生風,那架勢,膽小的丫鬟已經全都躲了。
  不過趙希伊也能理解他,十年未見,兄妹倆感情好,為了海如花,這個傢伙連王府都敢闖。
  雖然不是闖的正門,但也勇氣可嘉。
  加上趙希伊這個人比較感性,腦袋一熱,就帶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便宜大舅子,來了後院認親。
  進了寒露居,海福龍發現這裡挺好,他以為妹子住著的地方想必不會太好,小妾麼,他見過,上頭的幾個官員家裡頭哪個沒有小妾?
  更甚者,有兩個官員家的小妾,還被叫出來陪酒。
  這讓海福龍更擔心妹子海如花了。
  不過啊,這王府倒是個好地方。
  意外的是妹子進了王府為妾,好的是妹子這王府裡為妾,終究是比外面強一些,且妹子的籍貫還在,乃是良妾。
  至於王府裡的妾室,如何生存?他不知道。
  總歸比一般的官員家要好上許多,起碼不會被男人叫出來陪陌生的爺們兒喝酒取樂。
  等到進了客廳,一看正位上的人,傻眼了!
  印象中,他的妹子還是那個漁村裡的小姑娘,穿著破舊縫著補丁的衣裙,頭髮也不長,雖然長得好看但很瘦弱,因為那個時候他們家過得不好,勉強能吃飽肚子,餓不死而已。
  但是妹子小時候,眼睛大,嘴巴小,別人都說將來是個美人胚子。
  可是眼前這個貴婦人是誰?
  雖然看著眼熟,但已經跟他印象裡的妹子,相差十萬八千里遠!
  是個小妾又如何?這滿屋子伺候的丫鬟婆子,以及雖然穿著素服,但是明顯貴氣許多的女人,一看就是一個享福的女人。
  海姨娘在海福龍進來之後,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本來是坐著的,但是看到十年未見的親哥哥,她哪兒還坐得住?
  看這倆人的樣子,趙希伊知道,這肯定是花娘的親哥哥了。
  雖然兄妹倆長相真的不太一樣,但是細看的話,會發現他們倆長得還是很有些相似的,只不過海如花是個女子,長得比較嬌小,而海福龍是個男人,海如花的五官放大了兩圈按在他臉上,加上曬黑了的皮膚,以及粗糙的舉止,這就是個爽朗的爺們兒了。
  而且兄妹倆的眼睛都很大,都是大眼睛雙眼皮。
  趙仁河也在看向來人,渣爹他當然認識,但是這個黑大個兒,是他親舅舅?
  海福龍長得人高馬大不說,這全身都是腱子肉,眼睛大,有神,看誰都帶著一股兇悍,穿著嶄新的勁裝短打扮,腳下的靴子能看出來下盤很穩當。
  主要是這人雖然赤手空拳卻無人敢上前招惹,皆因這人一股彪悍的氣質,應該是真的打過仗,見過血的漢子。
  這裡是沿海地區,附近能成軍的就是水軍大營,以及沿海的各個巡邏官軍。
  巡邏的官兵應該沒有這麼大的氣勢,那就是水軍大營裡出來的人了。
  據說是一位總旗,那就還是一個小頭頭嘍。
  但因為他長得跟海姨娘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只不過是放大了一些而已,倒是讓趙仁河生出來一點親近之感。
  他來到這裡,一出生,第一個見到的就是自己的親娘,海如花,儘管這位親娘自己大字不識一個,儘管她沒有良好的教養,高貴的出身和顯赫的地位,但是這個生養了他的女人,是他在這裡唯一的牽掛。
  渣爹就算了,這麼感人的時刻,他還帶了自己的小姘頭來。
  別以為他沒看到喜蘭姑娘,那雙眼睛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轉的那叫一個靈活啊。
  “大哥?”海姨娘在倆人怔愣愣半晌之後,試著叫了一聲,仿佛是魔咒被打破,海福龍一個健步躥了進來:“小花兒?”
  這是海如花的小名兒,天下間,只有海福龍這麼叫了。
  “大哥!”海姨娘頓時就崩潰了。
  兄妹倆幾乎是抱頭痛哭,眼淚嘩嘩的,哭的其他人都受不了,也跟著掉眼淚。
  本來趙仁河還想讓渣爹來勸一下這對兄妹倆,結果渣爹自己哭了個稀裡嘩啦,旁邊的喜蘭姑娘一個勁兒的給他擦眼淚,這叫什麼事兒啊!
  渣爹指望不上了,趙仁河只好指望自己,用他那特殊的手帕擦了擦眼睛,嗯,很好,效果杠杠的!
  眼淚嘩嘩的就下來了,他吸了吸鼻子,再看看親娘那哭的不能自己的樣子,趕緊換了一條手帕,拿去給喜梅,讓她趕緊給親娘擦臉,另外,他自己也拿了新的手帕子,胡亂擦了擦臉,就扯著海姨娘的衣袖喊:“姨娘,姨娘別哭,別哭!”
  他這中氣十足的大聲嚷嚷,倒是讓眾人清醒了一下,海姨娘也漸漸的停止了哭泣。
  海福龍是馬上就恢復過來,雖然眼眶還是紅彤彤的,但是人已經情緒穩定了。
  “姨娘不哭,不哭了。”海姨娘趕緊擦眼淚:“老爺,大哥,你們先在這裡等等,我去洗個臉。”
  本來畫好了的妝,如今也哭花了。
  “去,讓人、人準備一下,我們也洗把臉。”趙希伊知道自己也肯定是滿臉的鼻涕眼淚,也需要洗一洗,打理一下。
  幸好這裡丫鬟婆子不少,紛紛去準備熱水跟毛巾。
  二十分鐘不到,就各個都打理好了。
  又重新坐了回來,只不過這次大家都坐在了一起,看著彼此笑的像個傻瓜。
  海姨娘還把兒子拉過來:“大哥,這是我兒子,趙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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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親舅舅
  海福龍沒想到,十年未見,妹子不僅給人當了妾室,還在王府裡頭有了兒子,要知道,他見過的妾室也不少,其中只有那麼三五個有女兒的,兒子的一個都沒有!
  倒是有同僚家裡頭有庶子的,但是庶子的生母就不知道去哪兒了。
  這會卻有個大外甥,額,不太大。
  海福龍看趙仁河,趙仁河也仰頭看他親舅舅,舅甥倆看了半天,趙仁河才開口問:“你是我舅舅?”
  趙仁河經過起水痘這麼一場大病,已經瘦了一圈,偏偏他還在守孝期間,穿的也素淨,整個小孩兒看起來乾乾淨淨,有點瘦弱但卻站著像是一根嫩竹一般,總有一天會長高,沖向天。
  加上那對與妹子一樣的大眼睛,讓海福龍看的心酸不已,把孩子拉過來抱住,哽咽著點頭:“是,我是你舅舅,你親舅舅。”
  被一個陌生的壯漢抱住,趙仁河本來是有所不適的,但是看到親舅舅眼淚叭嚓的樣子,又心軟了許多,就用小手拿著手帕給他舅舅擦眼淚:“舅舅不哭哦。”
  哄小孩的語氣,被一個七歲的小孩子哄,就算是當舅舅的也不好意思了:“舅舅不哭,就是看到你歡喜的,忍不住。”
  “我知道,舅舅這是喜極而泣,就像父親一樣,姨娘說,他為了找舅舅,都快把整個水軍大營給翻遍了,現在見到舅舅,高興地都哭了。”他還指了指渣爹:“看,爹爹的眼眶子還紅著呢!”
  “臭小子就瞎說。”趙希伊不好意思的一揮手:“沒事的人都下去,對了,讓人備一桌素席面,中午留海總旗用午膳。”
  “是!”
  丫鬟婆子們訓練有素的下去了,余婆子親自去伙房看席面,喜蘭姑娘這會兒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走了的話,她就只能一個人回前頭去,她是丫鬟又不是主子,是沒有車子坐的,來的時候跟三老爺一起,當然有車子,回去就沒有了。
  這麼長的路,走回去非得腳起泡不可!
  不走的話,她是個丫鬟,就算是爬床,成為通房大丫鬟了,那也是個丫鬟,人家坐著她站著,一會兒人家吃著,她得看著。
  多尷尬啊!
  倒是趙希伊是個憐香惜玉的,特指了指喜蘭,給海姨娘認識:“這是喜蘭,我前面書房伺候的。”
  海姨娘對喜蘭姑娘是久聞大名,她可是三夫人挑了好久才選中,又教導了一年多,才找到機會,給三老爺換上的人才。
  “你就是喜蘭姑娘啊?”海姨娘擦了擦眼角:“叫你看笑話了。”
  “姨奶奶說的哪裡話?這是人之常情,十年未見,若是奴婢,早就哭抽過去了。”喜蘭姑娘話音是輕聲細語,但是說的內容卻不能讓人深思。
  “十年未見,大哥,你去了哪兒?我求老爺打探你的消息,他在軍中乃是書記官,多少人的名字,都從他眼前過,怎麼就沒你呢?”海姨娘只是不想惹是生非,不是聽不出來喜蘭姑娘話裡的陷阱,只是不想搭理她,現在海姨娘的心裡眼裡都是她的親哥哥海福龍:“這些年我一直沒放棄,老爺也沒有提給你立個衣冠塚什麼的,我知道老爺是心疼我,可你這十年都去哪兒了?我明明記得,你是去的水軍大營。”
  海姨娘不搭理喜蘭姑娘了,喜蘭姑娘就坐蠟了。
  在這裡,她是站在三老爺身後不假,但是這裡是寒露居,不是三老爺的書房,要是書房的話,她站著一會兒,三老爺就該心疼她了,會給她賜座,或者讓她去一邊的榻上繡個花兒啊,看個書什麼的,喜蘭之所以在喜字輩的一眾丫鬟裡脫穎而出,被三夫人看重,就是因為喜蘭識字。
  比起旁的大字不識一個的丫鬟們要好上許多,又加上她看著芊芊細細的腰肢,三夫人斷定她不善生養,這才選中了她,培養了一年多,讓她知道三老爺喜歡什麼香,愛看什麼書等等,然後一舉拿下前一個通房大丫鬟,將她給了趙希伊。
  可是在寒露居裡,又守著海姨娘,三少爺,以及這位海姨娘的親哥哥,海福龍總旗,這就沒她坐著的份兒。
  剛才她要不是話裡帶刺兒,海姨娘或許會讓她坐下,找個小凳子又不是什麼難事兒,但是既然她給臉不要臉,海姨娘也不是軟柿子。
  站著吧,你一個通房大丫鬟,除非懷孕,否則也就是個丫鬟!
  “這就說來話長了。”海福龍將趙仁河堂而皇之的抱在了大腿上,沒打算鬆手。
  趙仁河只好坐在親大舅的大腿上,聽他親舅舅訴苦。
  聽完之後,覺得這簡直是一盆狗血,一大盆狗血的那種故事。
  他的親舅舅,海福龍,最初只是一個漁家小子,跟普通的漁家小子一樣,有父有母,父母親各自都有兄弟姐妹,其實算一算,人還挺多。
  只是他跟妹妹在七歲之後,日子就不太好過了,那一年海嘯,漁村損失慘重,家裡勉強能混飽肚子,父親跟人出海打魚,掉海裡頭去了,屍骨無存,母親聽聞噩耗,也承受不住打擊,病病歪歪了一年多,也沒了。
  剩下家裡三間房子,一個中型的漁船,二十畝山地,這是父母留給兄妹倆的遺產。
  只是家裡的山地被同族的一個堂叔看中,那堂叔在縣裡頭當師爺,也不知道是怎麼搞得,非得要讓海福龍去當兵,而且還拿來了衙門的公文。
  沒辦法,那年已經十八了的海福龍只好去應徵入伍,不然會禍及全家。
  全家就他跟妹子倆人了。
  不過根據大順朝的軍法規定啊,海福龍是良家子弟,只能作為輔兵來用,不能歸入軍戶,人家軍戶那是職業軍人,全家都是吃兵糧的,他的戶籍不對,只能作為輔兵。
  他輔兵幹了二年,眼看著,三年就要到了,他就可以退伍回家了。
  上頭突然需要增兵七星島,七星島就是沿海的一個小島群,由七個島嶼組成,排列順序像是北斗七星,因而命名為七星島。
  那裡有淡水資源,又有一個天然的避風港,是個平時停靠大型海上商船的地方,只是那裡曾經被海盜盤踞,這些年才清理乾淨,所以要派人去駐守。
  因為那裡離海岸線太遠,沒人駐守的話,或許過不了多久,就該有海盜盤踞那裡,為非作歹了。
  派的人不多,兩百多號雜牌軍,領頭的是一個總旗,手下一百二三十個正規軍,其餘的都是輔兵,醫官和火頭軍。
  二百來人浩浩蕩蕩的去了七星島,在一處避風的地方架起了營寨,在島上伐木造屋,落地生根了。
  頭三年,幾乎每一年都有海盜光臨這個地方,但都被殺退了,領頭的總旗是個厲害角色,他將海盜都換算成軍功,平分給大家,連燒火做飯的廚子都有軍工在身了。
  海福龍抓住這個機會,在島上沒少立功,後來他就由輔兵轉正,成為了一個職業水軍。
  而後總旗高升,他們那一群人有的調走,有新來的,但是海福龍一直沒有什麼起色,倒是帶他的小旗成了總旗,他也順勢當上了小旗。
  一個小旗十二個人,一個總旗十個小旗的人馬,加上總旗自己帶的二三十個人,他們這裡的兵力一直在補充,調動,但是從來沒有放鬆過!
  可是一連六年,他們這裡風平浪靜,海盜們都知道這個七星島有水軍駐守,誰還傻啊?來這裡給水軍們送人頭,掙軍功嗎?
  所以他們這裡風平浪靜的過了六年,後來還是總旗反應了過來,這六年之間,沒人來換防!
  一個地方駐防最多五年,最少三年,就要換人來駐守,尤其是水軍,他們一般在的地方都是海島水邊,人煙稀少,要是不換防的話,一輩子就在這裡打光棍到死了好麼。
  這都六年了,於是他派人回大營,問個究竟。
  才知道,王府出事了。
  儘管海福龍說的很隱晦,但是趙仁河聽懂了,平南王府不平穩,平南水軍大營也不平穩,以至於連換防都不敢亂動。
  最後還是因為現任平南王薨逝,新任平南王出現,水軍大營裡的各種換防開始,他們才從七星島回來。
  因為錯過了一年的時間,加上海福龍的軍功的確是很多,所以他就升為了總旗。
  這個時候,他帶著自己這些年攢下來的錢財,風風光光的回到漁村。
  卻發現,妹子不見了!
  一打聽,說是在平南王府,給平南王府的三老爺當妾室。
  一開始,海福龍一聽“三老爺”,以為是個鬍子邋遢的老頭子,後來還是村長說,是個年輕的少爺,只不過是論資排輩,稱為“老爺”而已。
  但是海福龍覺得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加上好奇,妹子為什麼會與人為妾?
  他查到了當年的事情,他之所以被徵調,是因為那個叔祖看上了他們家的山田,後來的確是他霸佔了自家的山田;後來他的外孫子又看上了自己的妹子,想要強搶過去當妾,他的外孫子是個紈絝子弟,自家有錢,大哥又是在一個什麼縣裡頭當縣令,整個村子沒法兒反抗,最後還是村長做主,將漁船買了過去,又把房子讓另一個村裡的長輩買了下來,然後送妹子走人。
  沒想到被那紈絝子弟撞破,妹子慌亂之下,闖入了水軍後勤採購的隊伍裡,撞上了當時的採購官。
  “是,當年我也是被追的走投無路了,就一下子闖進人多的地方,撞到了老爺,老爺也是個心善的,因為我們倆滾到了一起,索性納我為妾,村裡的村長伯做的主,認為我就算是給人當妾室,那也要看是誰。”海姨娘道:“都是當妾室,給那個無賴子,還不如跟了老爺。”
  “是啊,當時花娘也是迫不得已,我覺得花娘不錯,就幫了一把。”趙希伊還有些回味:“那個時候的花娘,像是一朵風中搖曳的小花,楚楚可憐。”
  趙仁河在一邊癟嘴,要是親娘長得跟舅舅似的,看你還小花不小花?
  他才知道,渣爹跟親娘的初遇,頗有一點英雄救美的經典。
  “那怎麼老爺查不到你?”海姨娘問海福龍:“老爺在軍中當差。”
  “是我的不是。”趙希伊摸了摸鼻子:“我將你告訴我的名字,記錯了。”
  “啊?”眾人驚訝的看著趙希伊。
  “花娘的名字叫海如花,我想著,你哥哥應該叫海如龍才對,我就找這個人,結果找了幾個都不是。”趙希伊慚愧的道:“我還責令其他人幫我找,就連士兵的名冊我都看過,就是沒有!加上海總旗是駐守在外的人員,這就更沒人關注了。”
  “你呀!”海姨娘揉搡了一下趙希伊,算是解氣了。
  不然又能如何呢?錯過就錯過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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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老先生趙興
  “都是一場誤會,再說了,我事後查過了,當年逼迫我們兄妹倆的那個叔祖早就死了,而他的兒子因為貪污的關係,也被丟官去職,發配邊關,至於那個紈絝子弟,已經淪落為乞丐了。”海福龍淡淡的道:“但是我沒想到,還有書記官記錯名字這一遭。”
  “是我的不是。”趙希伊這一點比較好,他承認錯誤快,認錯態度誠懇,加上他賣相極佳,斯斯文文的跟海姨娘站在一起,還挺般配。
  何況海姨娘跟他連兒子都有了,海福龍不服氣又能如何?
  這裡是王府啊,看海姨娘的樣子也不像是吃虧受委屈的,而且當著外人的面,海福龍也不可能大刺刺的他妹子,你活的委屈麼?
  那不是直爽,那是二愣子。
  正好,這個時候,素席已經擺上了。
  雖然說是素席,只不過是素菜葷做而已,看著素淡吃著好啊。
  “府中正在守孝,只準備了一桌素席,海總旗別見外,坐,坐下吃點,小河啊,來,坐這裡。”趙希伊這會兒表現得無比優秀,彬彬有禮,斯文俊俏,哪怕是三十多了,趙希伊依然風度翩翩。
  畢竟是個讀書人出身。
  何況人家海福龍大小是個官兒,又是良家子弟出身。
  “有的吃就行了。”海福龍跟海姨娘一樣,有的吃就行,不挑食。
  他們四個落座了,喜蘭姑娘慘了,就負責伺候吃喝,上菜,夾菜,下碟子。
  偏生四個人裡頭,沒人看她一眼,她倒是哀怨的看了趙希伊好幾眼,可惜,趙希伊沒看她。
  吃飯的時候,倒是秉持了“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但是很快吃完了飯,大人們又坐在一起說了說彼此這些年的經歷。
  “看到大哥這樣,我都差點認不出來了。”海姨娘唏噓不已:“當年大哥走的時候還沒有這麼高。”
  “別說你了,誰認得出來?”海福龍歎了口氣:“我在那邊的島子上省吃儉用,想的是日後回家了,帶你過上好日子,攢的錢裡頭,還有你的嫁妝,想將你風風光光的嫁出去,誰曾想,現在是這樣的一個光景。”
  妾室是沒有嫁妝的,只有正室才有嫁妝一說。
  嫁妝,嫁妝,是女子出嫁時,娘家準備的陪嫁至夫家的結婚用品及財產財物,只有正室嫡妻才有這個待遇,小妾那不叫嫁,男方也不叫娶,那叫“納”。
  娶妻,納妾。
  “時也命也。”海姨娘倒是說了一句文縐縐的話。
  “算了,我換成銀票,改日給你送來,你留著壓箱底吧。”沒有嫁妝,只能給銀子了。
  “過幾日小河就去前頭,讓堂叔給他開蒙了,到時候,你去前頭,讓海總旗也去前頭,會客還是很方便的。”趙希伊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這會兒忙不迭的往回找補呢:“雖然說花娘不是我明媒正娶過來的,但您跟她是親兄妹,日後可別說跟我有仇了啊?此事王爺都知道了。”
  “我也是一時著急,你是不知道,妹子啊,你享福了。”海福龍跟他們講了一下自己回來升為總旗之後,見到的那些同僚和上司的小妾過的日子,海福龍就後怕不已,萬一妹子也這樣了,他可怎麼辦?
  “哥,先別說那些,你看你都總旗,在軍中也是八品的官了,可有成家?”海姨娘哭夠了,見過了親哥哥,心結也解開了,終於開始考慮他們海家的傳宗接代之事。
  “這些年你哥我都是在男人堆裡頭混日子的,怎麼找?”海福龍哭笑不得的道:“上岸之後,一個月就習慣了,然後是晉升,再然後就是算軍功,我將所有多餘的軍功都折成了銀錢,想著……現在你哥我倒是個官身,又有千八百兩銀子的身價,可我想著要找到你,根本沒時間想那些個。”
  趙仁河吸了吸鼻子,這個舅舅還挺有兄妹愛的,對親娘還很惦記。
  “哥,如今我已經這樣了,您也別想著帶我出府,就算是我出去了,小河怎麼辦?”海姨娘摸了摸兒子的頭:“老爺對我好,夫人對我也不錯,後頭的兩位妹妹都有女兒陪著,我呢,就有小河這麼一個兒子,你要是想我們娘倆兒了,就來府上看看我們,但你可要抓緊了,哥,你都快三十了吧?男人三十而立,你都而立之年了,別人家你這麼大年紀的都要當祖父了,回去之後趕緊找個好女子,娶進來給我當大嫂,將來多生幾個孩子,如今你有了官身,銀錢也不少,養得活,咱們全家就剩下你一根獨苗了,叔伯那裡沒指望,外家也不行,你現在出息了,找個好人家的閨女,還是可以的,聘禮多給點,不拘什麼樣貌,品格好就行。”
  “我知道了。”海福龍知道守著趙希伊,他們兄妹倆有些話不方便說,但是妹子說的也對,這海家就剩下他一個頂門立戶的人了,他見到了妹子,發現妹子也過得挺好,起碼看起來過得挺好,白白嫩嫩的大外甥也看到了,知足了,不枉費他在島上拼死拼活的賺軍功。
  海福龍是被趙希伊送出王府的,並且跟門子的一耳朵說了,日後海福龍來,直接通知寒露居即可,這是海姨娘的親哥哥。
  一耳朵人最是油滑,立刻將幾個小廝叫過來,好認一下這位大爺,能在王府側門,跟王府爺們兒扯著脖領子,還能進去的可不多。
  原來海姨娘得寵是是真的!
  怪不得海姨娘的兒子能湊到九殿下面前呢。
  再說,海姨娘人家出身好啊,良妾,就壓了後院多少姨娘一頭?
  趙仁河在海福龍走了之後,揮退了所有人,自己挨著海姨娘坐著,海姨娘靜靜地看著兒子會客廳的多寶格上,擺放著的一個花瓶,花瓶裡插滿了茶梅。
  今天哥哥的出現,讓她太過激動,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像是做夢一樣。
  “娘?”趙仁河看海姨娘直勾勾地看著花瓶:“您怎麼了?”
  “娘沒事,你舅舅他,還活著,娘很高興。”海姨娘擦了擦眼角:“對了,你怎麼放了這白色的茶梅?”
  “哦,因為聽父親說過一首詩,就讓人尋了茶梅來。”趙仁河搖頭晃腦的背了南宋陳景沂《全芳備祖》:“淺為玉茗深都勝,大日山茶小海紅,名譽漫多朋援少,年年身在雪霜中。”
  所述的“海紅”即指茶梅,紅色的茶梅。
  “但是娘您不知道,紅色茶梅的花語是清雅、謙讓;白色茶梅的花語是理想的愛。”趙仁河沒忍住,跟他親娘炫耀了一下花語。
  話說茶梅是一種優良的花灌木,病蟲害較少,非常適合綠化。
  “就知道糊弄你娘,還花語?花會說話嗎?”海姨娘因為心思不在這上面,倒是讓趙仁河糊弄了過去。
  娘倆兒要去睡個午覺的,但是剛哭過,怕睡覺頭疼,就改在院子裡來回溜達消食,下午才小憩片刻,就到了晚飯時間。
  而晚飯的時候,趙希伊是回到這裡用的,這次沒有帶喜蘭姑娘。
  “我聽說,你給後院那倆分了東西?”趙希伊回去之後,聽了余婆子的話,知道海姨娘給後院的兩個小妾分了手鐲。
  “是,給兩位妹妹一點小東西,都是女人們用的,怎麼?你一個爺們兒也要啊?”海姨娘笑著給他夾了點菜:“過個半年,兩個小姑娘就要去夏院了,我想著,多給她們做兩身衣服,到底是嬌客,能留在家裡的時間,都不到十年了。”
  兩個小姑娘已經六歲,她們十五歲及笄就得定親,十六歲,估計就得出嫁了吧?
  最多留到十七歲,十八歲撐死了。
  “是啊,女孩子不像男孩子,能留在家裡一輩子。”趙希伊吃了口飯:“那也不用你給東西。”
  “我只是給一點,大頭兒還是您這裡出。”海姨娘立刻就道:“兩位妹妹這些年也過得清苦,咱們府上守孝呢。”
  提起守孝,趙希伊就頭疼:“過兩年就好了。”
  這一晚,破天荒的,趙希伊住在了海姨娘這裡,蓋著棉被純聊天。
  而第二天,王妃娘娘賞賜海姨娘十匹素色錦緞,二十匹素色細棉布,更有一整套的素銀頭面。
  後院的兩個姨娘,也各得了一套王妃賞賜下來的素銀頭面。
  第三天,趙希伊這位三老爺,來了寒露居,是在張姨娘那裡住的,半夜叫了熱水。
  第四天,是在鄭姨娘那裡住的,半夜也叫了熱水。
  第五天,在書房住的,半夜……也叫了熱水,喜蘭姑娘越發的嬌豔了。
  這些事情,把正在閉門思過的三夫人氣得要死,卻無能為力,她就像是被圈禁了一般,丈夫跟兒女那都見不到,氣了也白氣,且她摔碎了的東西,沒人給她填補,以至於她到了後來都不敢隨便摔打了,因為摔碎了瓷器沒得用,花瓶之類的還好說,茶碗要是摔沒了,她拿什麼喝茶?
  而過了幾日,趙希伊就帶著趙仁河來了前院,他在前院的東邊,第七個小院子:“這裡是你日後的居所,只是你現在還小,不可一個人獨居,等你十歲的時候再搬過來吧。”
  “哦,知道了,父親。”趙仁河看了一眼這裡,這是給日後大了的孩子的獨居的地方,一個很好的二進院子。
  前頭的倒座房七間,正好,給六個小少年當臥房,他們逐漸大了,已經不適合在後院進進出出。
  東西兩邊各有五間廂房,正好,給手下的十二個月住。
  正房五大間,中間的當然是客廳了,東西都是套間,趙仁河把東邊依然當成臥房,西邊的內外間打通,改成了一個小課堂,帶著自己的人在這裡上課學習。
  二進跟一進一樣,只是沒有倒座房,趙仁河將東廂房改成了書房,西廂房是庫房,左右耳房,一個是茶房,燒熱水的地方,一個是柴房。
  後罩房歸了“楓丹白露”四個丫鬟去分配,因為除了她們四個之外,趙仁河還有八個婆子在此地伺候,她們不住在這裡,但是偶爾會在這裡歇一歇。
  所以六間後罩房,就讓她們一群女子自己分配吧。
  雖然暫時不在這裡住,但是該佈置的還是要佈置上,趙仁河估計要在這裡住很久,所以比較用心。
  剛佈置好,趙希伊請來的一位老師就到了,這位趙興,趙氏宗族裡的人,已經七十歲了,但是身體硬朗的很,他是來教導趙仁河的,索性趙仁河請老爺子住在了一進院的正房東臥室,反正他也不住,不如請老爺子住在裡頭,即表示了尊重,又讓老爺子住的舒服,老爺子還帶來了一個常隨,兩個健僕。
  趙興雖然年紀老邁,但是卻自有氣度,一看就是個老學究!
  入住之後,第一時間就看了自己的“小學堂”,趙希伊說的也很簡答:“小兒年幼,請堂叔給啟蒙即可,都是小孩子,學業輕一些,堂叔也輕省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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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小外甥不簡單
  “我不與你多說,只給幾個小兒啟蒙足夠,其他的不管,在你這裡待個兩年,我還得去我兒子那裡,要不是我捨不得我那堂兄,才不會來你這裡混日子。”趙興老爺子很有派頭。
  “那是,那是!誰也捨不得堂伯父的,但是沒了就是沒了,人老了,總歸是要落葉歸根。”趙希伊對這老頭子很尊重,還介紹趙仁河給他認識:“這是我那小兒子,因為拙荊的不謹慎,這孩子七歲了還沒正式啟蒙入學,且有孝在身,只得在這裡暫時請您老給啟蒙。”
  “趙河見過叔太爺爺。”趙仁河還有些怕老頭兒,不是怕他打人,而是怕他年紀太大,要是被自己氣的一口氣上不來,那他可慘了。
  “乖啊,小孩子不錯,你那媳婦兒我也不說了,你好好修一下內圍。”趙興這老頭兒說話不留口德:“這庶子都比你出息。”
  “是,是!”趙希伊樂了:“我兒子比我出息,侄兒應該高興才對。”
  趙興見趙希伊規矩禮數都不缺,就住了下來,第一天沒幹什麼,就是收拾東西了。
  第二天老頭兒用了一天的時間看自己的授課之所。
  第三天才看學生。
  趙仁河挺胸腆肚的帶著自己的十二月,以及六個少年,站在老頭兒跟前:“這些都是陪著侄孫上課的人,您老費心了。”
  “嗯,我明白了,這樣吧,先來拜見至聖先師。”趙興是一個很老派的老學究,第一天沒有給趙仁河他們上課,而是帶著他們給至聖先師孔子像,行禮祭拜了一番,然後是亞聖孟子像,又是一番祭拜。
  拜的一眾小孩兒暈頭漲腦。
  最後才問他們,都學了些什麼?
  “三百千都學過了,字認得差不多。”趙仁河道:“還有孝經也會背誦。”
  倒是沒說細細研究過這種話。
  趙興摸了摸鬍鬚,告訴趙仁河一個驚人的事實。
  入學年齡大概在六七歲,趙仁河已經是掛車尾了。
  開始學的是啟蒙識字教育,約一二年結束。
  然後是讀書教育,約三五年,在此期間要去學堂,跟人一起上課才行。
  然後是作文教育,約五至八年,在此期間要熟悉所有經典,並且選擇一門課外技能,那就是《君子六藝》!
  最後是八股文,因為這是參加科舉考試必用的內容。
  這麼加加減減下來,三十歲之前能考上進士的都是尖子生!
  所以說,趙希伊能在三十之前中了進士,在平南王府裡都是數得上號的,要不是平南王府非要讓他進入軍中擔任官職,他的確是有可能在文臣的道路上,走的比別人早一些。
  “我給爾等啟蒙,就定下二年之約,二年一到,出孝之後,我就離開此地了,你們要珍惜學習的時光。”老頭兒摸著鬍子,語重心長的道:“我知大宅內生存並不那麼容易,既然河少爺說要你們跟著一起上學,那就是給你們機會,好好的學,日後受用無窮。”
  “是!”不管大小,孩子們都畢恭畢敬的行了一禮。
  這是老頭兒剛教導他們如何行禮的學習下,一個個都用這個姿勢拜過至聖亞聖,日後他們就要學習孔孟之道了。
  雖然學過三百千了,但是老頭兒還是從頭教導。
  有老頭兒的教導,跟李奶娘還不一樣,老頭兒會給他們將其中的意思說明白,李奶娘那會兒只是大概說一下,沒有詳細的講過。
  學完《三字經》之後啊,趙仁河的舅舅就來看他們了,因為過幾日就是中秋節,他這位舅舅帶了一馬車的東西,號稱是送給妹子跟他大外甥的節禮。
  恰好那一日,學堂休息,老頭兒規定,每一旬,有一天休息,就是每個月的十日、二十日和三十日。
  據說朝廷官員也是如此休沐。
  而這一天,親舅舅來了,趙仁河趕緊派人迎進來:“舅舅!”
  趙仁河撲過去,抱著舅舅的……大腿,他身高不夠,本來想抱腰來著。
  目測他這舅舅身高起碼兩米,健壯,結實,怪不得他能在戰鬥中活下來,還能攢這麼多軍功,讓自己升遷,以一個漁家小子的出身,能當上八品的總旗。
  “哎!”海福龍一把將外甥抱了起來:“上次來的匆忙,都沒給你跟你娘帶東西,過幾日就是中秋了,給你倆帶點好玩的。”
  “舅舅。”趙仁河趴在他耳邊小聲的道:“我們私下裡叫可以,但是別被外人聽到,規矩不好,會被罰。我都是偷偷地喊我姨娘做娘,外人面前都叫姨娘,至今沒有被發現!”
  海福龍目光深邃的看了一眼懷裡壞笑著的外甥:“是嗎?”
  深宅後院這點事情,這些日子他也儘量打聽了,雖然一個大男人打聽著這些事情有些讓人看不懂,但是他的理由也很充分,要找個媳婦兒,當然要多方打探,何況他手下也有斥候,打聽一點小道消息,還是可以的,這不,他就明白了很多。
  更知道妹子的不容易。
  一些忌諱他也知道了。
  沒想到,外甥這麼小,竟然這麼懂事。
  還跟他咬耳朵,小小的一個人兒,輕飄飄的,肯定是被正室夫人不待見,或許還有吃不飽的時候。
  “是啊,以後我喊您海總旗,您叫我小河就行。”趙仁河繼續道:“當著我娘的面也是如此,沒人的時候,我們三個,就可以放鬆了,有人可不行,府裡規矩大。”
  他倒是沒說,這府裡的規矩,只能管府裡的人,他這親舅舅分明不在規矩之內。
  “某家懂了!”海福龍一開口就有一股子兵匪之氣:“走,進去看你……姨娘。”
  抱著大外甥,進了這棟七號院子。
  趙仁河的這個小院子在東排第七號。
  今日休沐,趙興老爺子要去平南城訪友,帶了下人乘坐自己的小車走了,海姨娘跟趙希伊打過招呼,這才帶著丫鬟婆子收拾妥當,來了前院,兒子的第七號院子。
  剛剛坐下來,大哥跟兒子就一起進來了。
  “大哥!”海姨娘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行了,行了,你我兄妹,這麼客氣幹什麼?”海福龍抱著大外甥笑的見牙不見眼:“馬上要過節了,往日裡總想著,過節的時候也給你買點東西,結果現在找到你了,可一時半會兒的你們娘倆兒也出不去,就在府裡頭守孝,我就把東西送來,給你們倆解解悶。”
  “姨娘。”趙仁河規規矩矩的給姨娘請安,然後就很自來熟的窩在了親舅舅的懷裡。
  喜梅呈上了禮單,舅老爺給的禮物可不輕呢。
  海姨娘看了一眼禮單,就驚訝了:“哥,你怎麼?”
  “這是給你們倆的,收著吧,我也不可能時常進來看你們,深宅大院規矩多如牛毛,不耐煩那些。”海福龍一揮手,大氣的道:“妹子,給哥做一頓飯,今兒就在這吃午飯了,就我們三個。”
  沒有了礙眼的趙希伊,以及那個狐媚子喜蘭,自在許多。
  “好,今天我下廚。”海姨娘樂了:“但是只能吃素,沒有肉。”
  “以前我們倆也沒肉吃。”海福龍樂了:“去吧!”
  趙仁河這個七號院裡有個小廚房,有兩口小鍋,本來是燒熱水用的,但是也能做一些點心,海姨娘臨時當做廚房做頓飯。
  留下舅甥倆人在客廳裡,趙仁河的六個常隨早就清理了現場,站在門口守著,其他十二個月的小孩子們,則是在門口那裡看似玩耍,實則是在望風而已,小丫頭們上了茶點之後,就去後廚幫忙了。
  舅甥倆相對而坐,一個喝茶,一個吃點心,半晌之後,還是海福龍沒忍住,首先開了口:“你少吃點,你娘一會兒做了飯,你吃不下去她該覺得你嫌棄飯菜不好吃了。”
  “沒事,我吃點就行,早上沒怎麼吃飽,因為叔祖父要去訪友,送他老人家到門口,我就回來了。”趙仁河咽下嘴裡的點心,給抱著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裡面的花草茶,他是小孩子,不宜喝茶,所以喝的是鮮花製成的花草茶。
  “現在這裡是你的院子了?你不跟你娘住一起?”海福龍來了就看出來了這裡歸了大外甥。
  “是,不過我還小,十歲之後才能搬出來。”趙仁河道:“大哥跟二哥是嫡出,還有一個大姐,在夏院那裡住,大哥二哥在前院這裡也有個這樣的院子,只不過他們在秋院那裡也有一個跟寒露居一樣的院子作為後宅,我嫡母留給她兒子們的地盤,但是寒露居給我姨娘住,後頭還有倆姨娘帶著倆妹妹。”
  “你爹挺能生的啊?”海福龍臉色不好看,他如花似玉的妹子,跟幾個女人分一個男人。
  要不是王府勢力大,他實在是得罪不起,都有新想把妹子連帶著外甥搶回去了。
  “男人麼,有權利的時候,就可勁兒的給自己找女人生孩子,本能而已。”趙仁河一臉小大人的表情:“舅舅,你是不是應該給我找個舅母了?”
  “你娘讓你問的?”海福龍低頭喝茶:“我這樣的能找個什麼女人?”
  “反正不要找姓趙的就行。”趙仁河卻道:“最好也不要跟平南王府有任何瓜葛的人家。”
  “為什麼?”海福龍一愣。
  “因為若是有了瓜葛,日後你就要受制於人了,妻子娘家勢力大,你還有當家做主的時候嗎?”趙仁河一翻小白眼兒:“何況我娘是個小妾,對方是正妻,到時候嫂子能看得起我娘這個當小妾的小姑子?”
  “她敢!”海福龍的逆鱗之一,就是海如花。
  “找舅母的事情您自己看著辦,現在我跟我娘在府裡頭還可以,守孝夠了我就能上學堂,能考功名,到時候也能給我娘增光添彩。”趙仁河沒有繼續吃點心,喝了兩口花草茶就不喝了,因為一會兒要吃飯。
  “你看起可不像是個六七歲的小男孩兒。”海福龍是沒想到,這外甥人不大,口氣可不小。
  說話辦事不像個小孩子。
  這個小外甥可不簡單啊!
  “深宅大院的孩子懂事的早。”趙仁河道:“舅舅在軍中可還好?”
  “怎麼這麼問?”海福龍的手一頓:“當然是好的。”
  “但不是最好,是吧?”趙仁河一攤手:“咱們家沒有什麼靠山,只是普通的漁家而已,我娘雖然在王府,但一個妾室能幹什麼呢?我倒是可以給您當靠山,但我才七歲,還小了點兒。”
  “那舅舅等你長大了,等你給舅舅當靠山。”海福龍樂呵呵的道:“你的確很聰明,舅舅乍一回來,當了總兵還好,畢竟我們守衛七星島那麼久,上頭忘了我們,總該給點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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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指點舅舅
  不知道為什麼,海福龍覺得小外甥不簡單之後,就不自覺地不把他當小孩子看了,反而跟他說起了軍中的那點事情。
  趙仁河聽得清楚明白,無非是出身低微,受到排擠而已。
  上頭的人倒不是排擠他,而是同樣的幾個總兵,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海福龍海總兵不太友好而已。
  “這些人不瞭解你,欺生很正常,但舅舅不能自己欺負自己人。”趙仁河想了想:“只要您跟士兵們同甘共苦,他們支持你,別人排擠你也沒用,軍中看重的是軍功,不然您也不能以一個漁家小子的身份,成為總兵不是?”
  “你說的是個道理。”海福龍不自覺的就點頭。
  “還有,你千萬記得,不論任何時候,都要對自己人,不拋棄,不放棄!”趙仁河叮囑自己的這個大舅舅:“你們是帶兵打仗的,在海上遇到風浪,可千萬要保住身邊的每一個人。”
  水軍不同陸軍,死在海上真的是屍骨無存。
  “是,你說的對!”海福龍將趙仁河的話都聽了進去。
  這個揮手,海姨娘讓幾個婆子端了飯菜上來。
  她做的都是一些素菜,用了一點海福龍帶來的食材。
  海福龍帶來的東西的確是很多,但是並不名貴,卻貴在用心上了。
  清單上的東西說是過中秋用的禮物,但打頭一件就是一百個銀餅子,這是特意打造的銀餅子,只有一兩重,打造成月餅的樣式,這玩意兒不是用來花銷的,而是用來賞人的,恰好中秋,最合適不過。
  其次是一整套的赤金頭面,送給海姨娘的,看重量起碼一二斤了。
  然後是給三少爺趙仁河的文房四寶,筆墨紙硯具是上好的,還有一整套小兒讀物。
  什麼《顏氏家訓》、《聲律啟蒙》的都有。
  另外還有十匹上好的素色厚實的布料,可以裁剪冬衣用,還有兩匹最好的尼祿絨布,這東西肯定是上用的料子。
  還有一些乾菜,都是海邊常見的東西,但是府裡頭可不常見,比如那海帶,海邊人家自己吃,同時也喂豬狗,雞鴨鵝的東西,這次海福龍送了一大捆過來,十來斤的乾菜,據說能吃一冬天!
  曬乾了的紫菜,也是帶來的新鮮東西。
  什麼海藻菜啊,昆布根兒之類的,都可以涼拌或者醃製成鹹菜慢慢吃。
  海姨娘一共就做了四菜一湯。
  用芥菜疙瘩的鹹菜切碎了,跟茭白爆炒了一下,雖然是素菜,但是用葷油爆的鍋,茭白也只有爆炒才好吃。
  涼拌的海藻菜,放上香油,撒上芝麻,不放鹽,就這麼吃,咸淡正好。
  海菜燉豆腐,清炒海蘑菇,再來一個紫菜雞蛋湯,就齊了。
  主食是紅薯蒸米飯,就是米飯裡頭有一半的紅薯塊,據說這是海邊人家吃飯的習慣,這樣的吃法,可以省下不少大米,還能吃飽肚子。
  趙仁河來這裡七年了,沒有吃過親娘做的飯,更沒吃過這樣的飯菜。
  果然,海姨娘怕兒子吃不習慣這些粗茶淡飯:“你要是吃不飽,那邊還有一些點心。”
  “知道,吃得飽,娘,坐下吃飯吧!”趙仁河讓丫鬟婆子們都下去,自己三口人坐在一個圓桌子上,彼此看了看,都紅了眼睛。
  “吃飯,哥,吃飯!”海姨娘給海福龍盛了飯,又給兒子盛了半碗,然後是自己。
  就自己三口人吃飯,就免了那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海福龍說了一些那天當著趙希伊的面,沒有說出來的事情。
  其實他們在七星島上六年時間,不只是軍中記錄出問題,還有就是那個接替他們的那一位總兵,不想去那麼苦的地方,索性買通了上頭,加上記錄官自己也馬虎了,這就導致他們駐防在那裡,寸步動不了。
  雖然說後來撥亂反正了,可他們也在那裡吃夠了苦頭。
  “其實最開始,打海盜還有些戰利品的,但是後來海盜不來了,我們也就沒了收入,大家當然不愛在那裡乾守著了,不過那三年我的確是賺了不少。”海福龍道:“我在府城買了個四進的院落,打算日後成家,將家眷安排在那裡,買倆丫鬟伺候你嫂子,再找倆婆子負責洗洗涮涮。”
  “這是好事,哥,找個媳婦兒成親,儘快的生幾個孩子吧。”海姨娘道:“村裡的人都還好嗎?我這些年雖然偶爾捎東西回去,卻跟他們沒什麼聯繫。”
  因為託付的人都是趙希伊的人,海姨娘也不敢多說,怕被發現啊!
  “當年是村長大伯給我選中的人,他覺得這個採購官家裡肯定有錢,不在乎多養一個人,這才讓我假裝慌不擇路的跑出去,在眾目睽睽之下撞倒了一起,他不負責也不行。”海姨娘語出驚人:“本來挺看好他的,後來到了王府才知道,海誓山盟都是扯淡!”
  趙仁河筷子差點都沒握住,原來是親娘算計了渣爹啊?
  人為促成了英雄救美的橋段。
  “我知道,村長大伯跟我說了,因為我音信全無,他們也沒能找到我,最後只能用這個辦法,讓你給人做妾。”海福龍想起這事就一股鬱悶之氣:“我要是早回來就好了。”
  區區一個縣令的親弟弟,還敢跟他這個當兵的叫板?
  不打得他拉褲兜子,他就不是海福龍。
  “好了,不說那些事情了,娘,舅舅在軍中誰也不認識,也不可能逢人就說他妹子是給書記官當妾的話,我讓舅舅在軍中低調行事,不要跟人說我們的關係。”趙仁河在一邊另提起話題:“舅舅帶的兵都是自己人,一定要跟他們打成一片才好。”
  海姨娘的筷子一頓:“是因為娘給人做妾,讓你舅舅丟人了?”
  “娘,你想哪兒去了?”趙仁河心說這事兒一定要說明白,不然怕娘跟舅舅都要傷心了:“我不讓舅舅說,是為了舅舅好。”
  “為了你舅舅好?”海姨娘不明白了:“那就更應該讓人知道啊?你父親在軍中是個文人,不受軍中武將的待見,但是他出身平南王府,我聽你爹爹說過好幾次,這自古文武不合,他在軍中倒是因為有功名,進士及第,那些人並不很為難他,加上他出身好,若是旁人知道了他們的關係,豈不是能行事更方便?”
  海姨娘覺得背靠大樹好乘涼。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沒有個別關係在,我在軍中可真沒有什麼靠山了。”海福龍苦笑道:“甚至我都想娶某個上官家的姑娘當媳婦兒。”
  “最好不要。”趙仁河卻反對:“舅舅,我前頭說的話,你都沒聽進去嗎?”
  海福龍看向海如花:“妹子,你這兒子可真是個小妖孽,他真的七歲嗎?”
  “七歲零四個月。”海如花樂了:“哥,也就是你來了,你外甥跟你不見外,才讓你見了他真容,你是不知道,他從小就聰明伶俐,卻懂得藏拙,不然,我跟你外甥恐怕都活不到你來看我們,夫人不是一次想要算計我們娘倆兒了,以前他的奶娘為我們娘倆兒擋了不少麻煩,他幾乎是過目不忘,小的時候,很早就會說話了,但是他沒有說出來,李奶娘教的三百千,他學一遍就差不多了,我們倆都不敢讓人知道。”
  聽的海福龍目瞪口呆:“真的假的啊?”
  “舅舅,不瞞你說,在你來之前,先王薨逝,王府辦理喪事,京中……。”趙仁河告訴了他,九殿下來此之後的各種事情,包括他被嫡母給暗中搞了一把,出了一場水痘,他連藥都不敢吃,自己硬挺過來了:“你們想一想,這是多大的事情?謀害皇嗣的罪名大不大?九殿下他們就真的不知道嗎?為什麼他們按兵不動?這麼悄無聲息的就完事了?走的時候,又為什麼暗示的那麼明顯,給我的禮物竟然是平南王府給他的賠禮之一。”
  “這……怎麼說?”兄妹倆的出身限制了他們的眼界和思維,他們想不到那麼多事情,但是趙仁河想得到啊!
  別忘了他前世可是個寫手,在成為作家之前,他學的就是文科,且後來閱讀了大量的各種小說,從言情到科幻,從種田到玄幻,從網路到奇幻。
  粗略估計,上萬本小說他都讀過,後來自己也成了小說作者,寫過的小說很多,其中各種情節都用爛了好麼!
  就這樣的情況,簡直太簡單了。
  看一眼就能猜出來好幾種可能。
  “平南王府的勢力太大了,皇家明明能拿捏住這個把柄,治罪平南王府,但是為什麼沒有?無非一種可能,現在不是動平南王府的時候,平南王府連這樣的大事都能壓下去,恐怕早已經功高蓋主了吧?”趙仁河雖然足不出戶,但是他對平南王府太瞭解,這樣的平南王府,恐怕早就遭到了皇家的忌憚:“平日聽父親說什麼水軍大營的事情,就跟自家一樣,這是什麼意思?水軍大營裡不少人都是出自平南王麾下,如今雖然兩代平南王相繼去世,但是現在的平南王,當年也是帶兵殺過海盜,剿過海匪的人,我想用不了多久,現在的世子趙修,就會在守孝之後,出門歷練了,估計也是帶兵打仗的事情,不能明目張膽,但可以人為巧遇啊?這天高皇帝遠的,平南王府就是本地的土皇上。”
  兄妹倆聽得目瞪口呆!
  “想必朝廷已經往軍中摻沙子了,只不過不敢做的太明顯而已。”趙仁河全憑猜測,但是卻說得頭頭是道:“現在舅舅要做的就是當好自己的總旗,平日裡跟士兵同甘共苦,遇到戰時一定記住,不拋棄,不放棄,過命的交情,最難得,要不是我還小,我也想去當兵。”
  這是前世他的遺憾,體能上不去,人家招兵處不要他。
  “你、不覺得,舅舅見不得人?我一個粗漢,軍中也沒有幾個講究的?”海福龍非常震驚,他認為外甥出身平南王府,最不濟,那也是個進士及第之人的兒子,從小讀書識字,禮節到位,他來了這次都沒敢多粗俗,生怕被外甥嫌棄,以至於他吃飯都不敢大口扒拉。
  “哈?舅舅你說什麼呢?”趙仁河樂了:“我要是嫌棄當兵的粗俗,那我成什麼人了?趙家也是當兵的起家,海家是普通的漁家,說起來,若非有祖輩在前浴血奮戰,哪有我們現在的太平日子?沒有你們流血流汗,哪有沿海的安穩生活?沒有你們掃平海盜,哪有我們現在這些海菜吃?”
  趙仁河是喜歡當兵的人,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他們都是最可愛的那一群人。
  “好,說得好!”海福龍震驚之後,頓時雙目放光:“你可有意從軍?”
  “大哥,你說什麼呢?他還小,再說了,府中連王爺世子都沒摸到兵權,他去幹什麼?”海姨娘不樂意了:“再說了,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我不許他去!”
     馬上就要長大了啊!


第125章 大順朝
  “可惜了,你這孩子真是聰明,怪不得你娘能過得這麼舒坦。”海福龍覺得自己外甥簡直是一個小神童。
  “我不是聰明,而是這些事情一串聯,就能明白這裡頭的意思了,你看三夫人被關了起來,但是我想出孝之後,她還會出來,畢竟,我大哥已經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紀,還有二哥,大姐,這都是要放她出來的原因,加上京中她娘家給力,舅舅啊,你也給力一點,爭取成為我娘的靠山!”趙仁河搖頭晃腦:“我那渣爹不過是個五品官,你也是正八品的總旗,跟他相差不大。”
  “相差大了去了。”海福龍樂了:“不過我外甥沒有看不起舅舅,好,挺好。”
  然後他也不裝了,大口吃飯,稀裡嘩啦的胃口好的很。
  “舅舅回去尋一普通人家的女兒,最好是個什麼老秀才的閨女,這樣的話,舅母識字,讓她教你認識字兒,還能培養夫妻感情,秀才家的女孩兒,應該足夠應付那些官太太們了。”趙仁河想的是夫人外交。
  只可惜,這外交他親娘是沒有的,因她不是夫人。
  “哥,聽你外甥的話吧,我就是聽了他的話,照著李奶娘的吩咐去做的,這些年你看看,三夫人被閉門思過,我們雖然委屈,但是上頭的人卻很滿意我們倆的知情識趣,寶貝賞賜了不少,就連這飯菜都跟正室夫人的差不多了。”
  “好吧,我聽我妹子的話,聽外甥的話。”海福龍最終決定聽外甥的,因為感覺外甥說的還挺有道理。
  吃過了飯之後,趙仁河送海福龍出去,舅甥倆走前頭,身後跟著幾個少年常隨。
  趙仁河卻告訴海福龍,回去之後,穿戴上他最好的行頭,帶上多多的錢財,請那幾個總兵,去城裡頭最好的青樓玩一宿,要最好的姑娘作陪。
  “你小小年紀,大門都沒出去過,如何知道這些?”海福龍都快三十的人了,在軍中廝混十年之久,什麼沒見過?但是他這外甥才七歲啊!他要是十七歲,還差不多。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趙仁河仗著這個舅舅不太讀書,忽悠他:“舅舅,你只要記得,想要跟他們處的好,就得一起去青樓,要麼就一起打過仗,或者一起蹲過大牢,再不濟,也得一起讀書識字,當過同窗。”
  四大鐵的關係無非是如此而已。
  “要是蹲大牢我們還有出來的可能嗎?”海福龍哭笑不得:“還讀書識字,字能認識我,偏我不認識字,如今當了總兵,勉強認識點軍令而已。”
  “那不行,舅舅,你要想往上升,就得讀書識字,哪怕你不能進士及第,起碼要將字認全,知道軍中密令怎麼寫。”趙仁河有點頭疼:“舅舅啊,讀書識字不是非得考取功名,軍中多為粗漢,但你看看那些當了武將的,哪個不認識字?”
  “可以招個文書師爺嘛!”海福龍還挺有應對之策。
  “縱您招攬了文書師爺,難道軍中密令也要他看?”趙仁河簡直是恨鐵不成鋼:“一般軍中極機密之事,哪個不是背著人啊?”
  海福龍被說的無語了:“這、我也要識字啊!”
  “對,一定要識字,對了,既然不能一起蹲大牢,那就一起分贓好了,你們的戰利品什麼的,你千萬記得,不患寡而患不均。”趙仁河看了他舅舅一眼,發現他舅舅兩眼發直,乾脆用白話文解釋了一下:“就是秉持三個原則,公平,公正,公開!哪怕是一文錢,買點鹽巴丟鍋裡熬湯,也要平分給大家,一人一口。”
  “啊?”海福龍不太明白了:“不是誰搶到了是誰的嗎?當年你舅舅我就是最能搶的那個。”
  “看得出來。”就他舅舅這身板子,要是再勇猛一些,估計以一敵百不是問題:“別吝嗇錢財,軍中漢子多豪爽,舅舅,你也是個豪氣的人,我與娘親不用你擔心,我們在府中一切安好,我護得住我娘親,三夫人這不是就禁足了嗎?往後的日子,我們有了舅舅您,就會過得更好。”
  “行,舅舅這就回家去,你在府中若有事情,可以打發小子去平南城正道旁三路的巷子裡,從外面數第三家就是,現在已經掛了門匾,是”海府”,守門的一家子是剛買來的下人,我已跟他們說過。”
  “哦,這是怎麼分的?街道嗎?”趙仁河好奇啊,他從來沒有聽人說過外面的城池是什麼樣子,也沒有去過。
  “傻孩子,所有的府城都有官道相連,有南北正街,是走大車過大轎的地方,一般來說,南北是道,東西是路,沒有街道這一說。”海福龍哈哈大笑,他這外甥,終於像一點小孩子了。
  海福龍哈哈大笑,趙仁河卻一點都不羞澀,他就是什麼都不知道嘛,幸好穿來的時候他還是個剛出生的小嬰兒,要是個成年人,豈不是成了傻子?
  原來古代沒有街道一說,街是街,道是道,路是路。
  舅舅走了之後,趙仁河回去見親娘正在整理舅舅送來的東西,其中有一個木匣子,親娘自己留下了,但是一套銀制的小兒飾品,她給了趙仁河:“你舅舅的一番心意,你留著吧。”
  “是,娘。”
  其他的東西都讓海姨娘收了起來,但是海姨娘臨走的時候,還讓人做了一些鬆軟易消化的點心,留給外出訪友的趙興老爺子。
  傍晚時分,趙興老爺子款款歸來,看來會友很是開心,第二日繼續給孩子們上課。
  三字經講到一半的時候,到了中秋,過得跟往年一樣,守孝,熱鬧不起來。
  倒是趙仁河覺得趙興一個老人家在這裡客居,過節的時候也是一個人,不由得帶著孩子們給老頭兒送月餅,素餡的那種,又因為過節休息,磨著老頭兒講外面的事情。
  “你們想知道什麼?”老頭兒也是寂寞了,但是見到這麼多的孩子圍在身邊,倒是熱鬧了許多。
  “現在是什麼年代啊?”趙仁河第一個發問:“外面是怎麼回事?本朝是怎麼開國的呀?我們看三字經,只編纂到明朝。”
  這《三字經》裡頭,從“太祖興,國大明。號洪武,都金陵。迨成祖,遷燕京。十六世,至崇禎”之後,就說“權閹肆,寇如林。”了,但是接下來,卻不是“李闖出,神器焚”六個字,而是“順開國,膺景命。靖四方,克大定”的話。
  實在是將後頭改的亂七八糟,趙仁河都沒想明白,說的是什麼。
  又不好問別人,但是現在有機會,當然要問個清楚明白。
  “雖然還沒有講到那裡,但是與你們幾個小孩兒說一說古還是可以的。”老頭兒摸著鬍子,款款道來。
  他說話慢聲拉語,又講的有趣,但趙仁河卻聽出了一身的冷汗。
  原來歷史拐了一個彎兒!
  闖王李自成竟然造反成功,怪不得如今的皇室姓李呢。
  所以開國皇帝叫李洪基,即李自成的原名,推翻腐朽的大明王朝,又組織人馬將滿清蠻夷阻擊在國門之外,可謂是盡得人心。
  且善待前朝遺族,前朝的皇親國戚當然不能繼續榮華富貴下去,但是他也沒殺了他們,反倒是讓他們跟普通百姓一樣過日子。
  另外,他發現了玉米、土豆、辣椒等等農作物,大量種植的結果,就是天下再無饑餓。
  起碼很少聽到有人餓死的事情發生。
  鴻基皇帝以名字作為年號,創建了大順朝。
  大順朝誕生在一個風雨飄搖的時候,但是那個時候也是名將輩出的年代,無數熱血青年投入其中。
  鴻基皇帝為了鞏固政權,也為了不讓外族的鐵騎踏入這錦繡江山,他親自登上黃金台,封了四位異姓王,八位大元帥,以及十六位大將軍。
  並以鮮血寫了血書,對天起誓,只要李家人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中原錦繡河山,被外族人所得!
  當時轟動了天下,就連南明朝廷都投降了。
  四位異姓王,便是平南王趙家,有正規水軍三十萬,輔兵十萬,以及役夫十萬,駐守南疆。
  守著大海的趙家,當年他們是征戰大海的一支軍隊,剿滅無數倭寇,差點連東瀛都給打下來。
  以至於現在東瀛國每年都要來朝貢,不止要給朝廷十萬兩白銀的“孝敬錢”,還要給平南王府五萬兩白銀,給水軍大營五萬兩白銀,說句不好聽的話,這等於是東瀛國在替朝廷養一半的水軍。
  “當年的鴻基皇帝也不知道為什麼,那麼仇恨東瀛國,連東瀛國的國書都給撕了,要不是因為開國之初,平穩要緊,大概真的會打去東瀛國。”趙興老爺子摸著白鬍子唏噓:“但是當年據說倭寇被殺得片甲不留,血染紅了沿海,那幾年,近海都能看到鯊魚。”
  趙仁河汗毛都起來了!
  他現在有些確定,那位鴻基皇帝,應該不是歷史上的“李自成”,他是個穿過來的!
  穿越過來七年,他才知道自己有個“前輩”,看看人家這本事,成開國皇帝了。
  “四位異姓王,那還有誰家?”旁邊聽的熱血沸騰的丁大勇趕緊追問:“我們是平南王府,那別人家呢?”
  “還有三家異姓王府。”趙興喝了一口熱茶,舒服的躺在躺椅上,開口道:“我們平南王府是水軍,鎮北王府是陸軍,乃是抗擊滿清第一軍!據說是當年的楊家將後代,正好,滿清叫後金,於是楊家就成了鎮北王,這可是世仇,當年鎮北軍都打出山海關,收復河套,打到草原上了。而且鴻基皇帝善用火器,那大炮打的對方潰不成軍。”
  得,說到這裡,趙仁河更肯定那位是個穿越者了。
  沒有人比後世來的他們,更清楚火槍大炮的犀利。
  還有征西王岳家,據說是岳武穆的後代,他們是騎兵,機動性很高,據說一人配上五匹馬,三匹換著騎乘,兩匹馱著物資隨行,只要放開了摟,這幫人能打到天邊去。
  反正他們已經在大沙漠的周圍駐軍了,過了沙漠才是出了大順朝的地界。
  沙漠就是天然的屏障,當年鴻基皇帝讓人在沙漠種植了好多樹木,挖了好多水道。
  用了十年的時間,將那裡改成了無人區,建成了胡楊林。
  安東王張家,駐守在遼河以東的地方,每年就知道欺負欺負高麗,還有女真那邊也時不時地去掃蕩一番,一直壓制的高麗喘不過來氣,同樣是需要入貢,高麗每年要給朝廷繳納二十萬斤糧食,直接送去定東大營即可,反正也是要充作軍糧的,另外還有一萬斤上等的朱砂,一千兩金子,以及無數的高麗參。
  壓榨的高麗沒有翻身的機會,也讓女真付出代價,他們每年要進獻的東西更多。
  所以,四家異姓王,就是平南王趙家,鎮北王楊家,征西王岳家,以及安東王張家。
  “話說鴻基皇帝還有個趣事兒呢!”趙興摸著鬍子不知想到了什麼,笑的很是開心:“想聽嗎?”
  “想!”孩子們幾乎異口同聲。
     這個切入點,神奇吧?哈哈哈……


第126章 舅舅成親了
  “這鴻基皇帝在沒有殺官起義之前啊,過的憋屈,但更憋屈的是,他的第一任妻子韓金兒,跟村上一個名字叫蓋虎的傢伙有私情,讓他給堵在了家裡的床上,讓他一氣之下就給宰了!”趙興老爺子說起這種事情,竟然還挺有興趣:“後來跑到外地當投軍,娶了二房媳婦,但那個時候兵荒馬亂的,前朝的政治糜爛,當兵都不給發餉銀,又因為戰亂的關係,各地平叛,輾轉作戰,他那二房媳婦以為他死了呢,耐不住寂寞,卷了家產,跟人跑了!跟著跑的還是一個挺有名的將領,那將領後來降明,最後南明也降了,他帶著那女的去京中,才知道,自己的相好是鴻基皇帝的二夫人,不過那個時候啊,鴻基皇帝已經娶了第三任妻子高桂英,立她為后,倆人孩子都滿地跑了。”
  “啊?”眾人實在是不知道要怎麼說合適了。
  這開國皇帝的腦袋上,也綠油油的啊?
  “高家也是能人輩出,不僅有八大元帥之一的高一功,還有承恩公的爵位,世襲罔替,惟一的一個世襲罔替的爵位啊!”趙興老爺子很是感慨:“要是趙家當年將女兒送入宮中,八成也能得一個承恩候。”
  八大元帥則是帶兵打仗的能手,還有十六位大將軍。
  這鴻基皇帝是個開國之君,他重視文武,且是一個清苦的出身,小時候,還給地主放過羊,還在銀川當過驛卒。
  他登基之後,對百姓非常好,臨終的時候,要求後世之君,永不加賦,不可增稅。
  開國十八年,鴻基皇帝去世,當時天下素縞,無數人嗷哭。
  他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全民為他守孝二十七個月的皇帝,沒有人成親,沒有人飲宴,沒有人聽戲。
  甚至他的兒子,繼位的世宗皇帝李繼業,同樣是為了父皇,守孝二十七個月,一天都沒差過。
  鴻基皇帝十年征戰,平定了天下,八年苦心孤詣,才將天下治理的有了點模樣,後來的世宗皇帝李繼業繼往開來,打下好大的疆土,國內也日漸昌盛。
  等到軒宗皇帝,更是鞏固了江山,天下太平,休養生息,百姓安居樂業。
  然後是高宗皇帝,高宗皇帝長壽啊,退位當了十年太上皇才薨逝。
  五代同堂,跟王府一樣。
  後來繼位的就是仁宗皇帝李明,他也很長壽,現在的皇帝是他的兒子,這位皇帝當了三十六年的太子啊!
  仁宗皇帝李明,即玄明帝,十八歲成親,結果前面生的都是女孩兒,生了七個女孩兒,死了五個,後頭都快三十了,才得了一個男孩兒,健康的男孩兒,就立為太子,結果後頭又生了四個男孩兒,都健健康康的長大成人了。
  這位太子也是個奇葩,及冠之後才成親,二十五了才有的兒子,也就是現在的太子殿下,不過太子妃是個賢慧的,不止自己生兒子,太子身邊的女人們也生兒子,生了九個兒子,九個閨女,登基之後,又生了一個閨女。
  讓人驚奇的是,這些孩子都沒有夭折,在古代,兒童夭折很普遍,可能皇家養的精細些,但皇家內部的競爭更激烈!
  可太子的孩子,竟然沒有夭折的,一個都沒有。
  不得不說,當時的太子妃,起到了關鍵的作用。
  這也是當今皇帝成康帝,在當太子的時候,雖然幾個皇子都想將他拉下來,卻沒有成功的原因之一,人家兒子多,在先帝的眼中,兒子多,就代表健康,代表枝繁葉茂。
  趙仁河越聽,越能肯定,那鴻基皇帝是個穿越者,只是,他穿越了之後造反當了皇帝,自己穿越之後,給人當了嫡子庶子的庶子,他成了孫子!
  現在這個輩分也沒漲上去。
  這個中秋節過的,趙仁河終於搞明白自己是在哪個朝代了,架空的啊!
  不過總算不是兩眼一抹黑了,知道自己是大順朝人,那位前輩留下的基業不錯,國家算是昌盛,只可惜前輩活的時間短了點,要是能多活二十年,估計東瀛跟高麗都能打下來。
  中秋之後,趙仁河他們繼續啟蒙,一個《三字經》,趙興老頭兒一直到過年才講完。
  其間並沒有什麼事情發生,只是過年的時候,舅舅再次過來送所謂的“年禮”給娘倆兒。
  跟趙仁河道:“你這辦法不錯,我趁著過節的時候跟他們說了,請客去青樓喝酒,他們都答應了,過了重陽節我就請他們去了平南城最好的青樓,花了大價錢,請那裡的花魁娘子作陪喝酒,事後他們跟我關係的確好了許多。”
  “那親事呢?”海姨娘不關心什麼人際關係,她關心的是哥哥的親事。
  “暫時還沒訂,但是有一個總兵說,他有個表妹,姓趙,乃是跟平南王府是族親。”海福龍道:“果然讓外甥說著了,的確是有姓趙的靠上來,我打聽過了,單我認識的總兵裡頭,十個有一半是娶了姓趙的女子,另一半也跟趙氏有牽連,不是表親就是堂親,還有不少人的母親就是姓趙。”
  這麼一打聽下來還說什麼了?
  都是聰明人,打斷骨頭連著筋。
  人家趙氏指不定多少年前就暗暗撒下了關係網,如今連成一片,果然是動不得,要是株連九族的話,恐怕整個水軍大營裡,起碼牽連出去一半還多。
  怪不得連皇家都如此謹慎,吃了大虧也不敢張揚。
  這下子,他更相信妹子說的話,聽外甥的准沒錯兒。
  “那就按照你外甥說的去找,窮秀才的女兒,妹子也行,大不了給她娘家多點彩禮,多貼補一下而已,只要人好,比什麼都強。”海姨娘現在恨不得她大哥立刻找個女人拜堂成親。
  在平南王府用了一頓飯,趙仁河又叮囑了一些事情給舅舅,這才送舅舅出門回家。
  因著守孝的關係,過年也不甚熱鬧,祭祖倒是非常隆重,這是趙安作為平南王的第一個新年,第一次祭祖。
  過了年之後,舅舅又來了一次,這次踅摸了一個女孩兒,是一個老秀才的獨生女兒,母親早逝,老秀才自己也過得清貧,要找個女婿入贅吧,偏偏家裡沒什麼錢財,誰會去入贅呢?
  “為人很好,識文斷字兒的,長得也好看,就是家裡窮了點,還有一個老秀才爹。”海福龍明顯是看上人家了。
  但是對方要招贅,他們海家雖然不至於就剩下他一個男丁,但是父母就他一個兒子,自然不能入贅別家,做倒插門女婿了。
  “這有什麼為難的?”趙仁河一眼就看出來他舅舅動心了,何況這個很合適啊,只有一個老丈杆子,沒有老丈母娘,多好的一個條件:“你不想入贅,又想娶舅母,就跟那位老秀才說,你娶媳婦兒,將老丈杆子也接過去養老送終,將來生了孩子,有一個男娃兒跟媳婦兒姓,不就得了?”
  “我海家的孩子,怎麼能跟別人姓?”海姨娘不太同意。
  “娘,孩子是父母生養的,父親一半,母親也有一半啊?”趙仁河嘴皮子利索:“且舅母人好,以後能輔佐舅舅好好地在軍中當官,有個老丈杆子看著,日後舅舅出門行軍打仗什麼的,也不怕舅母在家沒人照顧,您忘了鴻基皇帝的事情了?他當時的二房夫人要是有個娘家老爹在家陪著,肯定不會跟人跑了的。”
  海姨娘一臉黑線,倒是海福龍搓了搓手:“這個主意不錯。”
  很明顯他是動了心的,海姨娘管不了大哥,又說不過兒子,只好對著趙希伊一通發脾氣,這些年來她一直都是柔順度日,突然發了脾氣,趙希伊還挺稀罕,竟然將喜蘭丟在一邊不管,每日都來寒露居,陪吃陪喝,偏偏海姨娘不是個拈酸吃醋的,她還把後頭那倆姨娘叫來,或者將兩個女孩子叫來,看看父親。
  趙希伊在端午之前,將兩個庶女送去了夏院安置,兩個姨娘雖然捨不得,但是也知道住去夏院才是最好的結果,那裡有教養嬤嬤在,比她們這些奴才出身的要有見識多了。
  因為三房的三夫人還在閉門思過,這三房的女眷也沒人管束,偏偏三房最是安靜,妾室和樂融融,通房大丫鬟也不再給人下套了。
  清明節前,海福龍送來了給他外甥過生日的禮物,一個很漂亮的香木做成的帆船模型。
  順便跟他妹子說了:“親事定下了,那家老秀才同意了,姑娘也說可以,就這麼著吧,端午之前辦喜事,你……你出不去?”
  “哥,就是我能出去,也不能去啊?先不說我妾室的身份,就家裡這守孝呢,怎麼去?”海姨娘也很遺憾:“不過哥你能儘快成親,比什麼都好。”
  回頭,海姨娘就給海福龍拿了二百兩銀子:“我這裡積蓄不多,但是哥哥成親,不能不有所表示,這二百兩銀子你拿回去。”
  “啊?我不缺錢。”海福龍不想要妹子的東西。
  倒是趙仁河,也趁機在海姨娘的房間裡翻了一下,找出來一套非常漂亮的赤金頭面:“這個給舅母當聘禮,乃是宮中的手藝,做的比外面的精緻許多,帶上吧!”
  “對,還有頭面,哦,還有布料!”海姨娘趕緊回頭又挑了兩匹上用的綢緞:“顏色雖然素了點,但是裁做夏衫衣裙正好。”
  她這裡沒有大紅色的東西,那是正室才能有的顏色,又因為守孝,所有布料顏色都以素淡為主,少有的幾匹還是九殿下賞賜的好東西,她沒捨得用,正好這會給哥哥拿去成親用吧。
  海福龍是個大老粗,哪兒見過這麼好的料子?
  頓時喜的跟什麼似的:“那我就不跟妹子見外了,這好東西,有錢都買不到。”
  “可不是麼,這可是真正內造的料子,九皇子殿下賞賜的貢品。”海姨娘立刻覺得長臉了:“給哥你也添添喜氣。”
  海福龍送了一車不太貴重的禮物來,卻帶了一車非常貴重的東西走。
  待得半個月後,海福龍又來求見,這次是報喜的,雖然王府在守孝,但是他還是用素色的袋子,裝了一些喜糖跟喜餅之類的東西,分給門子和跑腿的小廝,特有幾個大的,給了妹子跟外甥。
  趙希伊得知之後,用素色的荷包裝了二十兩金子,親自放到了海福龍的手裡頭。
  這算是恭賀的禮金了。
  過了端午之後,天氣漸熱,舅舅也不來了,趙仁河跟小夥伴們已經學了一半的《百家姓》,府裡頭開始往各個院落裡配冰,趙希伊也讓人給小兒子的七院配了冰。
  可舅舅就像是消失了一般,前半年來了三次,這從端午之後就沒過來,一直到都過了中秋,也沒見他送禮,海姨娘跟趙仁河等的不耐煩,本想派人去城裡頭看看是個什麼情況?他又來了!
     看完李自成的資料才知道這位元也夠倒楣的,倆媳婦兒都給他戴了綠帽子


第127章 出息的舅舅
  見到趙仁河的時候,一把抱起來,還來勁兒了,將已經八歲的趙仁河,輕飄飄的拋了起來再接住,嚇得趙仁河嗷嗷直叫,生怕自己再穿越一次。
  “快點放下來!”海姨娘也跟著嚇了一跳,她這大哥怎麼年紀越大越不靠譜了呢?
  “哈哈哈……!”海福龍哈哈大樂:“男孩子膽子怎麼這麼小?”
  趙仁河拒絕跟野蠻人說話,剛才把他拋起來再接住,也就沒腦子的人才這麼幹。
  氣死他了!
  有本事,等他長大了,看他還拋不拋的動。
  人小,就是這麼的悲哀。
  只能用阿Q精神來安慰自己。
  “舅舅,你這是發什麼瘋?”等海福龍安靜下來,喝了一杯茶之後,趙仁河才皺著小眉頭,不甚贊同的看著他:“自己外甥無所謂,別人家的小孩子,還不得嚇哭了啊?”
  “別人家小孩子管我什麼事兒?”海福龍將趙仁河拉過來,張嘴就跟他說起了軍中的設置。
  原來大順朝是沿襲了前朝的一些設置,但有自己的一套武將系統。
  超品,大將軍王,天下兵馬大元帥,元帥。
  (以上為親王級將軍)
  一品大將軍
  (以上為郡王級將軍)據說平南王府的頭三代平南王,就是這樣的大將軍,後頭的平南大將軍根本只是二品的大將軍,而不是一品。
  二品驃騎將軍、車騎將軍、衛將軍
  (以上為三公級將軍)
  撫軍大將軍、輔國大將軍、
  平南大將軍、安東大將軍、征西大將軍、鎮北大將軍
  (以上為二品大將軍)
  征東將軍、征南將軍、征西將軍、征北將軍
  (四征資深者皆為大將軍,以上為四征將軍)
  鎮東將軍、鎮南將軍、鎮西將軍、鎮北將軍
  (以上為四鎮將軍)
  三品中領軍
  (資深者為領軍將軍。以上為禁衛軍)
  安東將軍、安南將軍、安西將軍、安北將軍
  (以上為四安將軍)
  平東將軍、平南將軍、平西將軍、平北將軍
  (以上為四平將軍)
  征蜀將軍、征虜將軍、鎮軍將軍、鎮護將軍、安眾將軍、
  安夷將軍、安遠將軍、平寇將軍、平虜將軍、平狄將軍、
  平難將軍、輔國將軍、虎牙將軍、輕車將軍、冠軍將軍、
  度遼將軍、橫海將軍
  (以上為三品雜號將軍),
  四品中護軍、武衛將軍
  (中護軍資深者為護軍將軍。以上為禁衛軍)
  屯騎校尉、越騎校尉、步兵校尉、長水校尉、射聲校尉
  (以上為野戰軍五校尉)
  中堅將軍、驍騎遊擊將軍、左軍將軍
  (以上為四品常設將軍)
  建威將軍、建武將軍、振威將軍、振武將軍、奮威將軍、
  奮武將軍、揚威將軍、揚武將軍、廣威將軍、廣武將軍、
  甯朔將軍、左積射將軍、右積射將軍、強弩將軍
  (以上為四品雜號將軍)
  東中郎將、南中郎將、西中郎將、北中郎將
  (以上為四中郎將)
  振威中郎將、建義中郎將、奉義中郎將、平虜中郎將、
  典軍中郎將、撫軍中郎將、武衛中郎將、司金中郎將、
  司律中郎將、護匈奴中郎將、率善中郎將
  (以上為四品雜號中郎將)
  戊己校尉、平虜校尉、討寇校尉、建忠校尉、護羌校尉、
  護東羌校尉、護烏丸校尉、護鮮卑校尉、西域校尉、
  西戎校尉、東夷校尉。
  (以上為派遣軍,監軍或護軍),
  五品偏將軍、裨將軍;
  (以上為五品常設將軍)
  鷹揚將軍、折衝將軍、虎烈將軍、宣威將軍、威遠將軍、
  甯遠將軍、伏波將軍、虎威將軍、淩江將軍、蕩寇將軍、
  昭武將軍、昭烈將軍、昭德將軍、討逆將軍、破虜將軍、
  討寇將軍、宣德將軍、威虜將軍、捕虜將軍、殄吳將軍、
  殄夷將軍、揚烈將軍、建忠將軍、立義將軍、懷集將軍、
  橫野將軍、樓船將軍、複土將軍、忠義將軍、建節將軍、
  翼衛將軍、討夷將軍、懷遠將軍、綏邊將軍;
  (以上為五品雜號將軍)
  安夷護軍、撫夷護軍
  (以上為監軍或護軍)
  六品和戎護軍、殄虜護軍
  (以上為雜號護軍)
  七品,但分為前將軍、後將軍、左將軍、右將軍
  (以上為前後左右四將軍)
  撫軍都尉、司金都尉、積弩都尉、典鎧都尉、
  將兵都尉、陷陣都尉、忠義都尉、司鹽都尉、
  司竹都尉。
  據說在開國之初,鴻基皇帝曾經擔任過天下兵馬大元帥,後來世祖皇帝擔任過大將軍王,故而這兩個頂頭的封號,非皇親不可得,非傾國之戰不可封。
  海福龍原來是總旗,手下管著百八十號人。
  總旗乃是八品,往上就是都尉了,也叫千戶,延續了前朝的叫法,但都尉就是從七品,算是有了一個進步。
  如果有幸成為前將軍、後將軍、左將軍、右將軍的任何一個的話,那就是最底層的小將,可以被人恭維的叫一聲“將軍”了。
  手底下千八百人,打仗的時候,也能帶人衝鋒陷陣,人多,戰利品就多。
  而現在,海福龍就是撫軍都尉!
  “升官了啊?”海姨娘在一群讓她暈頭漲腦的各種兵制裡終於聽明白了。
  “嗯,多虧了外甥的辦法。”海福龍道:“我本來接到了急令,帶兵去剿匪的,一窩剛聚起來的海匪,打劫了不少來往的商船,東西不多,但是值錢啊,他們打劫的都是海貿商船,十三行的人報的案,不止有軍功,還有額外的賞錢可以領,其他的總旗都有事情,唯獨我暫時在修整,所以上頭就令我帶人去,這次繳獲的東西很值錢,我給跟著我的兵,每個人平分了二十兩銀子,小旗三十兩,我是總旗,拿了五十兩,東西比較昂貴,且我們不好出手,就直接打包賣給了十三行,換來的銀錢,一層一層的往上繳納,雖然在大官的眼裡很少,但是我做到了公平公正公開這三點,誰也說不出我的不是,我們上頭那位都尉告老還鄉了,他以前就是個吃獨食的,現在他走了,我被上頭提拔當了這個都尉!”
  “那是好事兒啊!”海姨娘高興了:“走,我給大哥做一頓飯去!”
  趙仁河也滿意了,這個舅舅能聽得進去他的話,照著做的好,果然就升官發財了。
  雖然發的少了點,但是總比沒有強啊。
  升了官的海福龍帶了一些海物過來,海帶,裙帶,龍鬚藻,珊瑚藻,石花菜,海白菜,海木耳,紫菜,海茸,海穀子,都是曬乾了帶來的,一泡發就能直接洗乾淨了下鍋。
  海姨娘做了一桌子的菜,權當慶祝了。
  其間海福龍提起自己的妻子,也是笑的合不攏嘴,有女人照顧和沒有女人照顧就是不一樣,如今海福龍身上穿的戴的都是他的夫人給打點的,對於海福龍有一個當人小妾的妹子,在知道前因後果之後,反倒是很憐惜未見過面的小姑子。
  “這知書達理的女人,跟那些沒見識的就是不一樣。”海福龍感歎道:“我老丈杆子也是個厲害角色,聽我說完條件之後,立刻將家裡的房子賣了,田地給我媳婦兒當了嫁妝,自己拿著一點錢財,收拾了行李捲兒,比我媳婦兒還早一天住到我那裡去呢!”
  “那你可快著點,對嫂子好一些,生幾個孩子。”海姨娘殷切叮囑:“也讓老人家放心。”
  “舅母生育孩子,最好隔開一段時間,我聽人說連續生寶寶,大人受不了,孩子也會體弱,每隔一二年生育一個孩子最好。”趙仁河道:“而且要給孩子喝母乳,不要請什麼奶娘,我小時候就是娘親自喂的,當然,奶娘也喂,但是喂的少,還是要喝自己親娘的奶才好。”
  母乳可比任何奶水都要好。
  “這些東西都哪兒聽來的?”海福龍樂的扒拉了一下外甥的小腦袋:“知道了,知道了,你舅舅照做就是。”
  後面果然真的照做,因為有外甥在給他出謀劃策,海福龍在軍中如魚得水,不久媳婦兒有了身子,又是一喜訊。
  不過在孩子剛懷上,才五個月的時候,海福龍又被派了出去,這次是領人駐守一處海島,軍中每年都有掃蕩海盜,靖海行動。
  他這裡本來就有一半人手是新來的水軍,所以沒有被派遣去前頭,但守著左翼的一處補給點的小島,也不太平,原來是前頭打得太激烈,海盜被水軍追著打,跑散了,大海面積太大,一旦散開那就各自聽天由命吧!
  就有那麼一股子小海盜跑來了補給點的小島上,人數比他們多一點,海福龍被圍了起來,不過他們仗著熟悉小島的地形,跟那些海盜們拉開距離,海盜們也不是一條心,且無組織無紀律,海福龍就帶著人逐個擊破,其間有人受傷,他們身上的傷藥不多,且有了傷患就會拖慢行動速度,但是海福龍牢記外甥說的,不拋棄不放棄,親自背著一個腿傷了不便行動的小兵走,把手下人感動的不行,那一刻,按照海福龍的說法,願效死命!
  後來他們以一半人都受了傷為代價,將海盜全殲,論起軍功,每個人都有。
  又到處找草藥給士兵們裹傷治療,等到大軍來支援,戰鬥早就結束了。
  為此,海福龍又受到了嘉獎,甚至官升一級,他已經成了最低級的左將軍,雖然只是雜牌的將軍,可好歹入了七品,能被人叫一聲將軍了。
  這一年,春暖花開,眼看著,平南王府就要出孝了,而趙仁河也十歲了。
  舅舅的媳婦兒,舅母生了個兒子,起名海洋。
  如今周歲已經過了,健健康康的據說特別活潑而可愛,趙仁河送了一套銀制的小兒飾品給他,海姨娘也封了一百個嶄嶄新的銅錢給自己的親侄子。
  銅錢不名貴,難得的是這銅錢都是新的,那就少見了。
  眼看著,趙仁河這十歲的生日一過,就該出孝了,海姨娘還挺高興:“可是不用再吃素了,這幾年吃的我都懷疑自己信佛了。”
  海邊人家,信的是媽祖。
  “娘,要出孝了,三夫人也該出來了。”趙仁河提醒他娘別太美滋滋,上頭還有一個正室夫人呢。
  “你不說,我都以為沒她什麼事兒了。”海姨娘氣餒:“繼續關著她不行嗎?”
  “恐怕不行。”趙仁河苦笑著搖頭:“大哥已經十八歲了,二哥也十六歲啦,大姐姐都十三了,我十歲,倒是不著急,但是大哥現在白身一個,都十八了連個親都沒定,此事沒有父母點頭如何能成?且還有二哥,也老大不小了。”
  普通人家十六七的男孩子,不成親也定親了,可他們家不一樣,守孝守的他們都沒有去考科舉,沒有功名在身,另外就是這守孝期間,無法出去交際應酬,只能閉門造車。
  科舉考試也要有那個底氣去考才行,不少男孩子在十歲過後就要去學堂,十五歲之後有的甚至會出門遊學,為的是開拓眼界。
     可是要上學啦!


第128章 夫妻爆吵
  何況如果三夫人有所不是,那她所生的三個嫡出子女可就要跟著吃掛落兒了。
  “唉!”海姨娘歎了口氣。
  三夫人要出來了,她們這些妾室的好日子到頭了。
  同樣歎氣的還有趙希伊,這兩年來,沒有了夫人的掣肘,他過的是瀟灑非常。
  因為二年時間已經到了,趙希伊送走了趙興老爺子,安排人手護送他去投奔兒子了。
  小兒子也說啟蒙可以了,正準備除了孝之後好去學堂念書。
  可想起大兒子都十八了,親事沒著落,功名也沒有考取,他就心煩意亂。
  平南王也知道這個三兒子的妻室不是什麼明白人,就把他叫去,談了談心,然後放回來了。
  平南王府出孝是大事,那一天熱鬧非凡,眾人總算是松了口氣,下人之間也趕緊的談婚論嫁,這主家喪期,他們都不敢辦喜事了。
  而趙仁河也正式搬到了七號院,在這裡是他的地盤了。
  只是海福龍來了兩次,發現外甥身邊的小孩子們都很靈透,不僅讀書識字,還每日練習什麼體操,像是鍛體之術一般,摸不著頭腦:“莫非外甥真的想從軍不成?”
  “想一想而已,我這樣的,怎麼從?體能就不過關!”趙仁河看著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兒,非常不滿意,本來想著身體好,將來能胳膊上跑馬啥的,結果三夫人一個水痘就讓趙仁河瘦了下來,他懷疑是傷了骨髓,加上吃素吃的他臉都要綠了,這些年長個兒都有些耽誤,以至於他吃乳製品最多,可沿海地區乳製品少啊。
  海福龍不由得被逗笑,他外甥才十歲,豆芽菜一樣,算了,想得太長遠了。
  而趙仁河也注意到了自己身邊的小夥伴們。
  這些孩子們倒是都學過了三百千,雖然平日談話甚至書寫都無礙,仍有許多常用的字眾人或有認得不會念的、或有會念不知意的。
  趙仁河乾脆將他早已經準備好的中文拼音拿出來,反正趙興老爺子都走了,他也不怕被人發現這個秘密。
  先花了幾天的時間逼大夥兒背下字母,又在他們自己院子的門口設了一書案,上頭擱了十幾本並幾隻隨手抓來的炭筆,這東西可比毛筆方便好用多了。
  自詡念書念的好的,學的精進的,可以隨意往那上頭標注中文拼音。
  標注正確了可以拿一枚銅錢,錯了得給少爺一枚銅錢!
  開始那幾天時常有人搶炭筆搶的都快要打起來了,一枚銅錢也是錢啊!
  但後來漸漸的就少了,因為認識的字都被旁人標注掉了。
  再後來,剩下的那些字,非常偏僻且難寫,便沒人認識了。
  幸好宋大千是個認真的人,他將那些文字都記了下來,打算有時間的話,找個認識的人請教一番。
  “給我即可,誰能有我那父親學問大?”趙仁河將小冊子拿過來:“叫侯大寶過來,我有事情找他。”
  “好。”經過三年的成長,宋大千越來越有讀書人的氣度了,說話辦事也很有范兒。
  倒是侯大寶,這傢伙天生一顆八卦的心,打探消息那叫一個及時,而且他為人善於交際,別看是個外來戶,卻跟府裡頭的人混的挺熟,三年來,沒少結交狐朋狗友,成了趙仁河身邊的消息官。
  侯大寶吃了三年飽飯卻不見胖,還是猴子一樣的身材,見到趙仁河,未語先笑。
  “讓你去傳幾個消息,三夫人眼看就要自由了,不能讓她那麼舒坦。”趙仁河道:“至於什麼內容,你看著辦吧。”
  “得了,您就請好吧!”這種八卦香豔的事情他最愛了。
  趙仁河則是帶著不認識的那些字,去書房找親爹解悶去了,趙希伊最喜歡讀書努力的孩子。
  但是第二天,他就聽到了風言風語,說三夫人在閉門思過的時候,也不忘跟京中通信,打聽那位的事情,真是人老心不老,都半老徐娘了,兒子都要相看人家了還惦記呢。
  趙希伊正生氣的時候,王妃娘娘派人來告訴他,也該讓三夫人出來了,這都出孝好幾天了,怎麼能沒個動靜呢?
  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去秋院後頭看看。
  若有可能,他都不想去了,但是沒辦法,嫡妻貴重啊。
  夫妻倆見面,氣氛冷淡又淒涼。
  三夫人雖然貴為正室,但是被關了二年多快三年,整個人憔悴了不少,加上特意沒有描眉打扮,身上穿著半新不舊的素色衣裙,頭上的釵環盡去,只用幾根香木簪子別著頭髮。
  家裡出孝都沒讓她出現在人前,她是是真的心裡慌了,但是看到丈夫來了,心裡又有了底。
  趙希伊坐在床榻上不言語,他覺得沒有什麼跟三夫人說的了,夫妻二十載,她終究是看不起自己的出身。
  想到她的胡作非為,差點令闔府跟著吃掛落,就氣的不想跟她說話,事情已經過了這麼久,他還是覺得這個女人太沒腦子了。
  嫡母害他不淺啊!
  三夫人見自己的丈夫也不看自己一眼,那她這身打扮不是白費了嗎?不由得幽怨的開口:“老爺?”
  “幹什麼?”趙希伊沒好氣的看著她,眼睛裡一點感情都沒有。
  “妾身可有什麼地方不妥當的?您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嗎?”三夫人不由得落淚:“我已經知道錯了。”
  提起此事,趙希伊冷笑一聲:“你知道錯在哪兒了?”
  “不該謀庶子那點風光,更不該讓他起水痘。”三夫人聲淚俱下:“我也是腦子沒轉過彎,讓一個小賤人給哄騙了!那個黑了心肝的小娼婦,是看不得我們好啊,竟然給我出了這麼一個主意,偏偏我還照辦了,真是悔不當初啊!”
  “還有呢?”趙希伊冷冷的看著她:“接著說。”
  “還有、還有什麼?”馬靜心想,就這麼一個事兒啊?那陳三家的已經被她治得死死的,什麼氣,出了二年多,也該出夠了吧。
  “你幹的好事!”趙希伊一聽她竟然覺得自己沒別的事情了,頓時大發雷霆:“這府裡上上下下從馬夫到三歲小孩子都知道了,虧了你有臉活著,跟我這裡哭嚎?你在京裡頭那點事情,外面傳的沸沸揚揚,我這腦袋上都綠了不知道多久,二十年了,二十年了啊!馬靜,你自己想想,我對你怎麼樣?你跟著我二十年,還惦記著京裡的那個,既然同床異夢,我也不勉強你,這就去回了王爺,送你回京。”
  “老爺,你說什麼呢?”三夫人大驚失色:“我嫁給你二十年,相夫教子,孝順長輩,我是跟你一起守過家孝的啊!三不去之一。”
  一般而言,妻子若合乎于七出的條件時,依照禮制及法律,丈夫便可以要求休妻。但七出所包涵的範圍甚廣,可資夫家利用為藉口的可能甚大,因此又訂立了三不去,用以保障妻子不被任意休掉。
  三不去最早見於漢代的《大戴禮記》。
  一、“有所娶無所歸”:指妻子的家族散亡,假如妻子被休則無家可歸。
  二、“與更三年喪”:指妻子曾替家翁姑服喪(丈夫的父母服喪)三年的。
  三、“前貧賤後富貴”:指丈夫娶妻時貧賤,但後來富貴的。
  按照三夫人的說法,她是跟著丈夫守孝過的,雖然不是丈夫的父母,但是她從曾祖父母,守孝到祖父母,也足夠表示出她的孝心和賢慧了。
  這樣的守孝下來,她也的確有“不去”的理由。
  “既然你是三不去之一,那我不休你,我們和離,你的嫁妝帶回去,我不留你了。”趙希伊一臉的心灰意冷:“我們相處二十年,就算是一塊石頭,我也捂熱了,你比石頭還不如!”
  說罷,抬腿就要走。
  屋裡的丫鬟婆子們趕緊哭嚎,攔門的攔門,跪地的跪地,馬靜傻眼了,她從未想過,嫁出門二十年,丈夫要跟她和離!
  喜蘭姑娘這會兒也不裝清高了,她本就是三夫人的人,如果三夫人倒了她可怎麼辦?
  不由得撲了上去,死死地抱住趙希伊的大腿:“老爺,老爺,夫人閉門思過三年,這一出來可能還有些犯糊塗,痰迷了心竅,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夫人縱有個不是,還望老爺看在二十年的夫妻情分上,給夫人一個說話的機會,夫人縱有許多不是,終究是大少爺、二少爺和大小姐的生母啊!是您的結髮。”
  趙希伊沒想到,喜蘭會攔著他。
  他頓時反應了過來,喜蘭是馬靜的人。
  “放手!”他氣的抬腿想要踢她,但是喜蘭哪裡能鬆手?
  死死的將他一條腿箍在懷內,眼中淚如雨下:“老爺,老爺!”
  馬靜這會兒也明白過來了,老爺這是動真格的了,還有什麼架子放不下的呢?
  忙不迭的撲過來,抱住了趙希伊的另一條大腿:“老爺,妾身知道,您心裡以為妾身一直惦記京裡的人,可是您不知道,京裡妾身的名聲早就壞了,那人也沒見過妾身,且早已娶妻生子,兒孫滿堂,妾身跟您同床共枕二十年,育有二子一女,還惦記什麼旁人?只想著這個家啊。”
  “你只想著這個家,那你還給小河髒衣服,讓他染上了水痘,差一點,差一點整個平南王府都要被你給毀了!你這般大膽子,便是天也敢捅個窟窿出來,來日保不齊就要被抄家滅門,平南王府傳了五代,竟是要毀在你這愚婦之手!”
  “老爺,老爺,妾身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馬靜這會兒哭的都見不得人,賭咒發誓再不敢了。
  趙希伊又怎麼可能真的休妻?更不可能和離。
  不過是看她那樣子,一點悔意都沒有,還跟他擺架子呢,所以嚇唬她一下,沒想到炸出來喜蘭是她的人。
  這是個意外,看來日後要防著點喜蘭了。
  至於媳婦兒,這次一定要降服她,因為大兒子和二兒子都不小了,如今因為守孝還沒有去科舉,更沒有相看人家。
  大兒子都十八歲了,再有二年就及冠了!
  他們雖然是住在王府內,但是他們是庶出,現在當平南王的是親爹還好說,一旦親爹沒了,當王爺的就是大哥,那個時候,他們這些庶出之子都要跟前頭那幾個長輩一樣,離開平南王府。
  到那個時候,就憑他一個五品小官,兒子沒有功名在身,還能娶到什麼好妻室?
  “我雖然庶出,但我乃進士及第,朝廷堂堂五品官員,卻配了你這麼一個蠢婦!”趙希伊見她哭的這麼淒慘,到底是二十年夫妻,能沒有感情嗎?何況他還是一個感性的人,但是卻不敢立馬就鬆口,生怕她記不住這個教訓,上次是因為在王府裡,闔府的大事還沒辦,父親嫡母,不得不替她收尾,現在不同了,父親已經是平南王,嫡母也當上了王妃娘娘。
  她要是再犯錯,可真沒有人給她遮掩了。
  加上兒子女兒都已經長大,這婚事,又是一個嫡母拿捏他們這一房的把柄。
  何況他的嫡母又是平南王王妃,在一眾貴婦裡算是頂尖兒的存在。
  不然的話,他何苦娶了這麼一個女人為妻。

第129章 三夫人復出
  “我真的知道錯了!”馬靜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這兩年多來我也想了很多,我不為了自己,也要為了兒女著想。”
  趙希伊的表情不那麼猙獰了,他的嫡出大兒子已經十八歲了。
  馬靜見他態度好了,立刻又是一番賭咒發誓,終於是將趙希伊給哄好,趙希伊低頭看了看她:“好了,起來吧,你知道錯了就好,日後萬萬不可再犯。”
  “都是那小賤人出的主意,妾身一時受到了蒙蔽……。”馬靜再次提起陳三家的:“以後不會了。”
  “你呀你呀!”趙希伊指著她冷哼:“竟然是個沒腦子的蠢婦,人家給你個棒槌,你就當了針。一個下人僕婦都能糊弄你,王府再大,再能耐,還能跟皇家叫板嗎?九殿下在這裡掉一根頭髮,恐怕新皇都有可能發作了我們平南王府!這些年,平南王府幾代王爺都沒摸過兵權了?為何我一個堂堂及第的進士,天子門生,不在京中謀個缺,回來老家,進兵營裡頭當什麼書記官?不就是因為王府不能沒有兵權,又不能不放兵權,就只能這樣過日子!闔府上下的爺們兒費心勞力,你可倒好,還自己往上撞!那個時候,我們家連王位都沒確定下來,你這裡是空的嗎?”
  他拍了拍自己妻子的腦袋。
  “可是,我們是平南王府啊?公爹當了世子這麼多年,王位還不是手到擒來?”馬靜擦了擦眼淚:“就算是有點什麼,那也不至於,闔府遭殃吧?”
  當初也是看中平南王府勢力大,在南邊兒獨霸一方,她父親才將她嫁過來的,不然憑他一個庶子,如何能娶自己這個嫡女。
  “你這個笨蛋!”趙希伊揮了揮手,讓人都滾出去,讓喜蘭去打水,夫妻倆好好地洗把臉,這哭的眼淚鼻涕都出來了,等喜蘭她們退下去之後,趙希伊才小聲的道:“朝廷早就有意要裁撤各個王府,沒看兵權都收回去了嗎?依著王府的權勢,倒是不用株連九族,只是這王位恐怕要降成爵位了,你是知道的,朝廷的爵位是減等降位襲爵,平南王要是改成了平南公,日後就是平南候,三五代之後,就沒我們趙家什麼事兒了。”
  三夫人馬靜只覺得頭上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傻眼了!
  “竟然是這樣嗎?”虧得她當時還自鳴得意,還厚賞了陳三家的:“怪不得老爺你罵我蠢婦,我是真的蠢,太蠢了!”
  馬靜平時自詡嫡女,又是官宦人家的千金,哪怕是嫁入平南王府,這心裡頭也沒把丈夫太放在眼中,當年她父親將她遠嫁南邊,是因為南邊風氣開放一些,希望女兒的事情,即便爆發了也不會影響多大。
  而她因為遠嫁,身邊的人接連出事,一個可靠的都沒有了,沒人勸諫之下,也漸漸地將一些不平表露出來,將丈夫的威嚴視如無物。
  但是她對於皇家卻怕的很,皆因當年她的事情,鬧騰的太大,最後就是那位皇室中人出手,讓她父親不得不將她遠嫁,不然就要牽連全家!
  她心裡清楚,有平南王府,才有他們一家子的好日子,沒有平南王府,就丈夫這麼一個正五品的軍中書記官,就是給人下菜的!
  多少人貪圖軍中採購的油水豐厚啊?
  到時候他們貪污吃的腦滿腸肥,遇到了事情,就把書記官推出去頂罪。
  趙希伊能當這個書記官,還當得平平安安,多虧了他出身平南王府,大營裡頭誰不給平南王府三分薄面?
  這是她父親給她來信的時候說的,還告訴她讓姑爺幹幾年,就趕緊走人,升遷也好是外調也罷,這個燙手的山芋,趕緊的丟出去,做書記官,就像是坐在火山口上,危險啊!
  喜蘭姑娘這會兒真當自己是大丫鬟了,給夫妻倆打了熱水,拿了毛巾來,殷勤小意的侍奉著。
  夫妻倆收拾妥當,算是解開了一點心結,氣氛也好了很多。
  到底是二十年的夫妻,馬靜讓人預備了一桌席面,剛出孝也不可能吃的大魚大肉,但是葷素搭配,加上裡頭有好幾道都是趙希伊愛吃的菜肴,夫妻倆吃著飯,喝了一點小酒,趙希伊就順理成章的在正院休息下了。
  第二天起床,夫妻倆竟然還找回了一點新婚的感覺,加上出孝之後,就是兒子的大事,起碼要先考個功名,哪怕是一個秀才呢,也比白身一個要強。
  相看人家也好說話,能拿得上檯面來。
  “老爺說的是。”三夫人這整個人都柔軟了許多:“還有大姑娘,眼看著再有二年就要及笄,這親事也得提上一提了。”
  “嗯,還有小河,都十歲了,出了孝也該去學堂讀書了,整日的跟一群小子淘氣,將來有什麼出息?”趙希伊說起兒女就想起三兒子,最小的兒子都十歲了呢。
  “是,這孩子都被耽誤了。”三夫人捏緊了手裡的帕子,但是面上沒有顯露出來不悅:“不過他身邊可有妥帖的人照顧?”
  “有,早就配了六個常隨,十二個小廝,足夠他用了。”趙希伊低頭,沒看到妻子臉上掃過的厲色:“到時去學堂也有人跟著。”
  “就是原來挑選的那幾個嗎?”三夫人樂了:“我記得仿佛不太大?這可不行,常隨都是一水兒的毛頭小子,也沒個穩當的帶著,怕是要淘氣,我這裡有兩個老實巴交的健僕,一個翠竹的丈夫,那個叫霍三兒的,還有一個是馬房王五家的老大,王樂子,給他做個常隨,這倆人都會趕馬車,又會管制人,性子沉穩,年紀呢,不到三十,正是壯年,總比一群毛頭小子兼娃娃們好一些。”
  “嗯,你想的很周到。”趙希伊高興了,他覺得媳婦兒這話說的在理,安排的也妥當。
  只是他忘了問,這倆人如此老實巴交,為何她自己不用,反而要推薦給庶子當常隨。
  嫡母賜的那必須是常隨的頭兒啊。
  倆人輪流來,做一天工休息一天。
  這活兒好啊,陪著小主子上下學即可,他們這樣成了家的男人是不可能進去後院的,也只能在小主子的前院待命。
  “做人嫡母的雖然不是親娘,但也要為孩子著想,以前是我想偏了,您不怪罪我就好。”三夫人還感性上了,拿手帕子擦了擦眼角:“還有兩個姑娘,話說起來也不小了,八九歲了吧?也得漸漸的準備起來了,大姑娘的嫁妝我是從小給她攢著的,二姑娘三姑娘都是庶出,更是不得不早些打點起來,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說起兒女來,三夫人倒是說的頭頭是道,再加上其他的閒話家常,夫妻倆氣氛越來越好。
  三夫人也從趙希伊的嘴裡知道了一些消息,尤其是海姨娘的親哥哥,找上門來的事情。
  雖然趙希伊一口一個“海將軍”的叫著,但是那架勢,明顯是當正經大舅哥兒一樣的看待。
  三夫人氣的差點咬碎一口銀牙,卻不得不裝出大度來:“她也不容易啊,這十年來沒白等。”
  “是啊,都怨我,記錯了名字,要不然,指不定也能早點找到。”趙希伊還挺光明磊落:“不過海將軍也是個厲害人,在水軍大營裡有一號了。”
  聽那口氣,還挺看重。
  三夫人想要爭執又怕破壞這好不容易緩和的關係,只能忍了,忍的她肝兒疼。
  趙希伊吃過喝過,便去書房辦公,並且讓孩子們來看看三夫人,他倒是只讓嫡子跟嫡女過來了。
  海姨娘跟趙仁河都沒來,其他兩位小妾也沒來,喜蘭姑娘跟著回了書房。
  趁著兒女還沒來,三夫人也不裝了,她也裝不下去了:“那個小賤人,生的小孽種,比我兒子還要受寵,憑什麼?”
  端莊的臉也扭曲的不像樣子。
  “我們現在也不能把他怎麼樣,不過夫人不用擔心,這都出孝了,馬上就要挑選下人,您看看,三少爺剛從後院搬過來,那院子裡頭就四個貼身大丫鬟不合適,是不是多放進去點?”董瑞家的湊了過來,給她換了一碗熱茶:“不拘是不是家生子,只要長得漂亮,心眼靈活的,多送進去幾個,這都十歲了,十二三歲的男孩子哪有……嗯?”
  比起陳三家的陰險,董瑞家的眼光更長遠:“再有,常隨也是帶著孩子玩兒,只要他貪玩,這學業上就進益不了多少,慢慢的玩習慣了,誰還愛學習啊?”
  “不錯,你說的那倆人,真的很愛玩?”三夫人深吸一口氣:“可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
  “霍三兒這人啊,那是五毒俱全,吃喝嫖賭無所不會,無所不精,又善於勾引人下場去賭,不少人忍不住被他坑了的,翠竹之所以嫁給他,就是因為翠竹的爹,把她給輸了出去,也幸好啊,翠竹是個大丫鬟,自己帶著嫁妝還挺多,加上霍三兒這人對別人不好,對媳婦兒還可以;王樂子那就更別提了,身形靈活,這上樹掏鳥蛋,下河摸魚蝦都是正常的,那雙賊手那叫一個快,玩骰子推牌九,出老千兒是樣樣在行。”
  有這倆個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壞胚子勾搭著,什麼樣的孩子不能學壞啊?
  這倆人可是她特意挑選出來,專門為夫人準備的好手。
  “行,這倆人給我叮囑好了,務必要好好地做,每人先給五兩銀子花著,就說是本夫人賞的。”三夫人心裡滿意了,氣也順了,兒子女兒也來看她了。
  她這裡氣順了,海姨娘那邊氣不順了。
  “以後日子不好過了,初一十五要去給她請安問好。”海姨娘多少年沒去請安問好了啊?突然要她再次卑躬屈膝,還是面對著害兒子起水痘的三夫人,她恨不得沖上去,撓花她的臉。
  “娘又想歪了,既然出孝了,那奶娘也該回來了吧?”趙仁河道:“這都過去三年了,奶娘回來陪著您,有她在您身邊,我也能放心地去上學。”
  自從住到了外院之後,他進出後院就不方便了,海姨娘一個人在寒露居他也不放心,三夫人這一放出來,他就更不放心了。
  “你不是說,李奶娘出身來歷都很神秘,我們少沾染為妙嗎?怎麼又想把她要回來伺候?”海姨娘偷偷摸摸的道:“這樣的人,好不容易請出去了。”
  她是怕李奶娘,這女人他們娘倆兒都看得出來,絕非一般的奶娘,因為不知道深淺,便不太敢用,只留了她兒子在身邊,皆因小孩兒好控制,又不能成事,要不然的話,海姨娘恐怕連何大根都不想讓趙仁河留下了。
  “她是出身神秘,可她也幫得上忙啊。”趙仁河輕歎一聲:“不然您自己,鬥得過三夫人?”
  後院裡的事情,海姨娘儘管入了王府十幾年,依然是個半瓶子醋,且她天生有個短板,她是個妾室啊。
  娘倆兒還沒意見統一,那邊三夫人復出了,頭三天在秋院裡不斷地接見一些人,後三天她跑去給王妃娘娘請安了,不知道是怎麼表現的,反正看起來,得到了上頭兩尊大佛的原諒。
  回過頭來,海姨娘跟兩個妾室,在十五的時候去請安問好,就被三夫人給堂而皇之的擺了一道。


第130章 李奶娘歸來
  海姨娘還好,她乃是良妾,到哪兒都有個座兒,喝喝茶,聊聊天。
  兩個賤妾姨娘就只能給她們打扇子,掀門簾子,像個大丫鬟一樣的伺候著。
  很明顯,三夫人將海姨娘跟另外兩個姨娘區別對待,她也知道這三個姨娘抱了團,壓的喜蘭這年輕貌美的姑娘都快要失寵了。
  據喜蘭說,她們三個現在很得寵,海姨娘有兒子,兩個姨娘有寵愛,女兒也長大了,在夏院過得不錯,被教養嬤嬤將脾氣板正了過來,都成了淑女。
  三夫人這樣區別對待,目的是為了離間她們三個。
  說實話,三夫人這樣做的明目張膽,是因為她明白,一時的聯盟,不代表永遠都抱成團,再看兩位姨娘的身上,穿戴的貴氣,但絕對不是她們有的東西,應該是海姨娘送的。
  而且三夫人說了,這出了孝,就該鮮活起來,第一個事情,就是挑選下人,丫鬟該嫁人的嫁人,夫人小姐身邊的丫鬟放出去一批年紀大的,上來一批年紀小的,再有,孩子大了要獨居,也該有一些伺候的人。
  “小河都十歲了,身邊就四個喜字輩丫鬟,雖然都成了貼身大丫鬟,但終究是少了點,我讓人仔細挑選了幾個,送過去,這大家子要有大家子的氣派,別摳摳搜搜的墜了王府的氣度。”三夫人說的話,字字在理,還帶著刺兒,海姨娘想說什麼都無法回絕這種安排。
  只能低眉順眼:“那就麻煩夫人了。”
  這還不算完,又說了趙仁河上學堂的事情,末了又給趙仁河預備下了兩個常隨,一聽就是來當常隨裡的頭兒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海姨娘還能怎麼著?只能道謝,倒是惹得旁邊倆姨娘羡慕不已。
  海姨娘面上感恩戴德,裝腔作勢誰不會啊?心裡卻想著兒子的話,自己單打獨鬥,果然不是三夫人的對手,即便是拉了兩個姨娘在身邊,也沒用,人家是大婦,想要欺負你個妾室,簡直不要太簡單。
  暗中安插人手進不來,光明正大的往兒子身邊送丫鬟,你還不得不感激涕零,這二年半,閉門思過,果然手段漸長啊。
  回去就跟兒子說了:“你八成有麻煩了。”
  “不用擔心,幾個女孩子,你兒子還應付的過來,那李奶娘,您什麼時候派人去接?”趙仁河道:“過了六月農忙時節,我就該上學堂了。”
  “唉!”海姨娘終究是同意了:“明兒我就讓喜梅去看看,李奶娘也該出孝回來了。”
  趙仁河回到自己的院落,就讓喜楓將人都叫到他的書房裡,他這書房地方寬大,足夠大家站的下。
  不論男女都來了,四個大丫鬟,十二三歲的年紀,但是每一個都出落得亭亭玉立;六個少年已經長大,唯有侯大寶還單薄了一些,其他的人各個健壯,身體倍兒棒。
  十二月跟趙仁河差不多大,現在一個個讀書識字都很努力,何大根比他們高了一個頭,更壯實一些。
  “開個會,今天說個事兒。”趙仁河說了從海姨娘那裡聽來的消息。
  侯大寶想了想:“那倆人我知道,乃是這府裡出了名的壞種,都不是什麼好人,表面長得老實巴交看著像個好人,實際上油滑又缺德,那王樂子更是以色眯眯總是調戲漂亮丫鬟而聞名,加上他手快,從來沒有被人抓住,他們來給您做常隨,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啊。”
  “還有那些丫鬟也得防備一二,您已經十歲了,我們更是十六七了,眼看著都成年,她們想必長得好看,心眼靈活,三夫人這是給您儲備通房大丫鬟呢?”丁大力這老實人都看出來三夫人的意圖了。
  偏偏他們少爺還是個庶子,無法拒絕嫡母的“關懷”。
  “還有姨奶奶那裡也要多加小心。”何大根想的就比較簡單了,他擔心姨奶奶吃虧,以往沒少聽娘親說這些事情。
  “這個你放心,我請奶娘回來主持大局,起碼在寒露居裡頭,我娘不會吃虧。”趙仁河道:“找大家來是想要集思廣益,想一下要怎麼對付過去,我馬上就要去學堂上課了,這回無法帶大家一起,但是我白天學習,晚上回來教你們也一樣,只一點,那些中文拼音啊,數學課本之類的東西,屬於我們的“內部資料”,不許給外人看,平時也不要露了行藏給人瞧。”
  “這是當然!”眾人紛紛應是,三年多的時間,他們在一起讀書識字,不論男女都有了同窗之誼,加上他們都是窮苦出身,自然知道這機會來之不易,平時都加倍努力,學的精益求精。
  雖然不如趙仁河這樣開外掛的厲害,但是一個個也勤能補拙。
  更兼他們本就年幼,形成團體之後,更是只對自己人好,視外人小心謹慎,絕不給人以可乘之機。
  “丫鬟們倒也簡單,想來會有幾個出挑的一等丫鬟,謀求我們姐四個的貼身大丫鬟之位,只需三少爺應對即可,我等只管管束住她們,在西邊下人房那裡,不許隨意進出即可,後罩房依然是我們四個住,不讓她們隨地亂躥即可。”喜楓想了想:“但她們一來肯定不會聽話,這就要看三少爺的了。”
  只要少爺扛住壓力,他們下面的丫鬟們好辦,再厲害,終究是奴婢的身份,主子一句話,好使啊。
  “成,那以後喜楓就是我的管事大丫鬟,其他三位都是貼身大丫鬟,我身邊的事情你們做主即可。”趙仁河解決了丫鬟的問題,又談到了那倆常隨:“至於那兩位常隨,我有個提議……。”
  眾人聚在一起,嘁嘁喳喳的談論了半晌,方才定下計策,一群孩子對付倆成年人的常隨,還是需要一點計畫的。
  海姨娘也知道了,七號院的管事大丫鬟,定了喜楓。
  李奶娘回來之後,立馬下了大力氣,將寒露居經營了起來,後院兩個姨娘因為女兒不在身邊,而且也被海姨娘拉攏了兩年,加上李奶娘的幕後策劃,她們三個女人一台戲,差點將趙希伊忽悠瘸了。
  而七號院子裡的管事大丫鬟,可不簡單。
  以前管著趙仁河的是奶娘,後來是姨娘,等他搬到了七號院,這院子裡雖然有了管事大丫鬟,也就是喜楓,另有三位大丫鬟,就是喜丹、喜白和喜露。
  果然,剛說完不幾日,三夫人的人就送來了一群鶯鶯燕燕,八個一等丫鬟!
  每一個都是美人胚子,且眼神靈活,身材窈窕,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可以預見,不過三五年的光景,非得各個出息的美麗動人。
  趙仁河不耐煩應付這些女孩子,就給楓丹白露一人分了倆一等丫鬟打下手。
  另有二等丫鬟十六個,楓丹白露給分了工,各管一攤。
  三等丫鬟都在前院伺候,加上年紀還小,只負責一些抹抹擦擦的輕巧活兒,不許來後院騷擾主子學習和休息。
  以及三十六個小丫頭子,這麼多的女孩子擠在這七號院裡,頓時,七號院人聲鼎沸了。
  加上前頭還有小廝跟常隨等人,熱鬧了啊。
  只是趙仁河只需要四個人給他回話即可,那就是他的楓丹白露,其他人皆不與說話,免得麻煩。
  另外,這些丫鬟裡有那心眼靈活的想往他跟前湊,更有人毛遂自薦想當貼身大丫鬟的,因為一等丫鬟裡頭有那麼幾位年紀可比楓丹白露要大一些。
  但是趙仁河的要求也很簡單,想當貼身大丫鬟務必要識字。
  “不認識字怎麼給我收拾書房?把我的書亂放可不好;不認識字怎麼給我分揀書畫?亂放我還不得氣死啊?不認識字,怎麼幫我管理這個院子?帳冊你會看嗎?記帳本你知道裡頭寫的是什麼嗎?”趙仁河咄咄逼人:“連數都數不明白,還想給我管錢?”
  臊的那幾個一等丫鬟臉都充血了。
  的確,三少爺這裡東西多,帳本多,光是裝錢的箱子,就分為金銀銅三個,裡頭有多少錢?她們不知道,但是肯定不少。
  管事大丫鬟腰間掛了一串的鑰匙,如果貪心一點兒的人到了這個位置上,拿主子的錢或是東西出去當掉或是自己汙來用,除非趕巧了一般都是揭不出來的,主子一年到頭得到的東西可不少,他能全記住嗎?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曹公筆下《紅樓夢》裡迎春的奶娘,連小姐的首飾都敢當了賭錢去,事後還欺負小姐。
  殊不知,趙仁河的錢箱子鑰匙只有他跟他娘有,連喜楓都只是有零花錢錢箱子的鑰匙,那裝著金錠子、銀錁子的大錢箱子,她連鑰匙都沒有的,這些剛來的丫鬟們,只曉得這家裡的規矩,沒有爺們管自己的錢的,沒長大的時候有嬤嬤管著,娶了媳婦有媳婦管著,哪有自己管錢的?
  趙仁河就是自己管錢。
  一群丫鬟們剛來還不知道這個規矩,爭奇鬥豔的一副女兒國的架勢,讓趙仁河這個天生“彎的夫”心煩不已。
  幸好啊,喜楓很給力,加上李奶娘回來了,前宅後院都同時嚴格起來,管好之後,倒也沒人在他眼前晃。
  “就這麼安靜了?”鄭月好奇的道:“不太像是夫人的作風。”
  “她跟老爺剛剛和好,情意正濃的時候,不會太冒險,加上如今她要忙的是大少爺的事情。”趙仁河笑了:“何況你我這才十歲,有心無力,硬體不允許。”
  根本就硬不起來。
  鄭月是標準的小孩子,竟然懂趙仁河話裡的意思:“也是,現在夫人那裡每天都是什麼裁剪新衣服,前天還看到不少婆子捧了胭脂水粉過去秋院,我們姨奶奶都沒有添置胭脂水粉。”
  “我娘有舅舅給送來的胭脂水粉,比府裡頭的還要好。”趙仁河樂了:“沒必要爭那些不好的。”
  府裡頭幹什麼都有規矩,吃的穿的用的都有一定的規章制度。
  王妃娘娘用的當然是頂好的化妝品,世子妃娘娘用的也是好東西,但是下面的夫人們用的就是本地比較好的化妝品了,往下分就該是王府集體採購進來的胭脂水粉,一些大丫鬟們用的就比較多,等到主子身邊的丫鬟們分完了,才能輪到妾室姨娘,那還剩下什麼了?
  品質也不那麼好,海福龍是想不到什麼胭脂水粉的東西,但是他那妻子想得到,不止買了昂貴的珍珠粉,青螺黛,桃花香的胭脂,還給海姨娘做了一身緋紅色的衣服,乍一看跟紅色也差不了多少。
  這就是有心了。
  端午已經過了,熱鬧的很,這是出孝之後的第一個節日,整個王府都差點翻騰起來,大概是真的缺肉缺久了,趙仁河都吃到了咸肉餡兒的粽子,第一次吃,那種甜鹹交疊的感覺,讓前世吃習慣了蜜棗餡兒粽子的北方生人趙仁河,叫苦不迭。
  且過了端午,府中的稱呼又開始有了新規定:王爺,王妃,世子,世子妃,往下是世子的孩子,五房人,如今都稱呼為老爺,只是夫人不再這麼叫了,而是叫太太。

第131章 王樂子霍三兒
  因為趙仁河他們這一代有的長大了,需要娶妻生子,最大的都及冠了,若非接連喪事守孝,早就定親成婚了!
  故而他們這一代,都一概去掉“少”字,叫爺。
  大爺、二爺、三爺、四爺和五爺。
  他們若是有了兒子,方可稱呼為少爺。
  他們的妻子,則稱為夫人;他們的兒子叫少爺,來日兒媳婦自然就是少奶奶了。
  趙家人長壽,別看這會兒是三世同堂,指不定二三年之後,就四世同堂了。
  古代人成親早,過個十幾二十年的,又是一個五世同堂。
  因此這稱呼啊,還是要早點定下來。
  “想得還挺長遠。”趙仁河撇了撇嘴,自此之後,闔府稱呼趙仁河,就叫三房的“三爺”,他身邊的人都喊他一聲三爺。
  喊得趙仁河老是覺得自己是穿越到了《盜墓》裡頭去。
  馬上就要六月,趙仁河要去學堂上課了,他的兩個新增的常隨,終於到位。
  霍三兒跟王樂子倆人的確長得憨厚老實點樣子。
  霍三兒呢,黃臉膛,身量高挑,看著也挺結實的樣子,就是一對八字眉看著讓人掃興的很,但是這人笑起來還挺憨厚的,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短打扮,站在那裡乍一看倒是有點忠僕的架勢。
  王樂子個頭矮小,身量也就浦甌聽人的樣子,但是穿了一身新衣服,雖然是下人的裝束,但是一對耗子眼兒滴溜溜的轉,不說話的時候,看著有點沉默寡言,可一看眼睛就知道這人不如外表看著老實。
  倆人都是二十來歲不到三十的年紀,站在一起還挺有那個架勢。
  “小的崔三兒。”
  “小的王樂子。”
  “見過三爺。”這倆人用了新稱謂。
  “嗯。”趙仁河點了點頭,就繼續看自己手裡頭的書了。
  身邊坐著六個少年,每人手裡頭一本書,低頭看得很認真,還有一群小子也坐在他身邊的榻上,也在看書。
  自從他們認識了字之後,趙仁河就托舅舅帶來了不少書籍,都是正經的東西,不求他們能理解,但是一定要讀過,有的人可能還喜歡背誦,例如那個《唐詩》跟《宋詞》,以及《元曲》這樣的書籍。
  全屋子的人都安靜的看書,頗有一點圖書館的意思。
  他們倆既不識字,又剛來,還不知道這裡的規矩,也不管隨便動彈,更不敢開口叫三爺。
  他們看書一看就是一上午,皆因上午陽光充足,光線好,且中午要吃飯了。
  趙仁河才合上書籍:“要吃午飯了嗎?”
  “是,已經午時了。”何大根抻了個懶腰:“三爺,今天中午吃什麼?”
  “聽說伙房燉了大肉,還有送來的新鮮海魚,紅燒了那種大海魚,嗯,一起去看看吧。”趙仁河起身,其他人乖乖的將所有的書籍挨個放好,且不曾亂放。
  趙仁河特意找人打造的書架,上面分了經史子集這樣的正經書本放置的地方,又有一面專門放雜學和話本子。
  可憐倆大男人卻是個目不識丁的,根本沒看出來那邊還有話本,只知道這些孩子竟然都認識字,可比自己這兩眼一抹黑的強多了。
  加上新來的地頭還不熟,一時之間也不敢太過,只裝老實,索性倆人倒也外貌上看起來老實巴交,自以為糊弄了過去。
  其實是趙仁河不跟他們倆計較。
  他們男的只在前院活動,如今開飯,就在前院樹下有一長桌子,上頭擺了盛裝米飯的飯桶,還有大盆裝著的菜。
  果然,伙房燉了大肉,一大盆的紅燒肉。
  還有用長方形的大木盤子盛著的一人多長的大海魚,紅燒大海魚。
  更有一大盆子的涼拌海菜,一大盆的排骨海帶湯。
  最後才是一大盆的燒茄子。
  另有兩盤子只有趙仁河這個三爺有的菜,一隻燒鵝,整只的那種,不是撕碎了的(撕碎了的誰知道是不是整只的啊?伙房這種小巧的事情常幹),以及一盤的尖椒炒肉片。
  “有燒鵝啊!”何大根上手就開撕,自己一個大鵝腿兒,給了趙仁河一個大鵝腿兒,然後其他人也一窩蜂地上去搶著吃,感覺這樣還挺香。
  其他人都是端著個飯碗,大半碗的飯,然後去夾菜,趙仁河同樣如此,也有人去他那裡吃那兩盤炒菜,幾筷子的事兒,就吃沒了,不如大盆裡的飯菜香。
  他們吃飯一向如此,有點自助餐的意思,更讓倆人看不明白這是個什麼規矩了。
  想問人吧?又沒人搭理他們倆,第一天來,跟誰都不熟。
  只能這麼乾看著,午飯過後還有午睡,所有人都各歸各位,去睡覺了,留下倆常隨不知道要幹什麼。
  索性也在一邊打盹。
  下午的時候,一群孩子在玩耍,其實就是在做運動。
  只是倆人不太明白,權當成玩耍了,小孩兒哪有不愛玩的呢?
  晚飯吃過之後,趁著天還亮著,倆人各回各家,因為趙仁河這裡不留宿。
  倆人離開了七號院之後,走在下人走的窄小過道上,才算舒了口氣。
  王樂子用手肘捅了捅身邊並排走著的霍三兒:“三哥,你看這是個什麼路數啊?我怎麼沒看太明白?”
  “能有什麼路數?”霍三兒嘿嘿一笑:“無非是後院的姨奶奶教了點小手段,女人麼,無非就是那幾樣,給我們臉色看,降服我們倆,當個馬前卒罷了。”
  倆人兒都是下人圈子裡的“名人”,像是他們這樣的人,一般主子是不用的,嫌棄的很,當然,用他們的一般也沒什麼好活兒。
  但是這次不同,用他們的人是三太太,雖然說被關了二年多,但是好歹是正室夫人,京中娘家也給力,沒看關了二年多,三老爺不也照樣將人放了出來?
  三老爺別看進士及第又當著官,但在三太太面前貌似夫綱不振啊,三太太那點風流韻事,下人們哪個沒聽說過?
  反正上頭也沒有嚴令封口,難得看上頭人的笑話,傳的風一般的快。
  各種添油加醋自不必提,心裡頭知道是瘋傳,謠言這東西說的都誇大,但無風不起浪。
  “降服我們倆?三爺才十歲吧?”王樂子笑了:“我們倆還用降服?我們倆來就是帶著三爺玩的。”
  “你說得對,你看到了吧,今天那些孩子只顧看書,對我們倆愛答不理。”霍三兒揉了揉鼻子,看了看王樂子:“而且沒有一個丫鬟出來招呼,小丫鬟都沒一個。”
  他一提這個,王樂子臉“呱嗒”一下子就落了下來:“甭跟我說這個,我就是聽說三太太送了不少小美人兒來這裡,才答應給她辦事的,來了一天,滿眼的都是一群小蛋子,有個屁的小美人兒啊?”
  清一色的少年,以及半大的男娃兒。
  “這是以防萬一,你老兄那哄人的功夫可不賴,日後還不能讓三爺,賞你一個美丫鬟?”霍三兒樂呵呵的道:“我就是成親了,不然的話,也請三爺賞一個。”
  倆人渾然沒有將十歲的趙仁河看在眼裡,下午不也玩了一下午嗎?
  殊不知,這下人的過道裡來來往往的不少,有那麼幾個人特意來聽他們倆說的什麼,回頭侯大寶那邊一打聽,就都知道了。
  不用晚上入睡,太陽下山之前,侯大寶的消息就過來了,宋大千聽完很生氣:“幸好沒有讓喜楓她們出來,不然這倆壞胚子還不得看進眼裡拔不出來啊?”
  趙仁河也有些被噁心到了,那倆人都多大年紀了?再看自己身邊的全都是小蘿莉。
  “我們總會收拾他們倆。”三爺一握拳:“這倆算是新手村的頂級怪了。”
  眾人沒怎麼聽明白什麼意思?
  趙仁河卻唏噓,沒人懂他這個梗。
  三爺要上學,需要準備的東西就多了,從筆墨紙硯,道藏書典籍都要準備好,另外還有一匹馬拉的一掛小馬車,以及每日跟去的常隨和書童也要排好班。
  霍三兒跟王樂子當然是輪流跟著趙仁河,但是倆人都說會趕車,偏偏趙仁河卻不讓倆人趕車:“讓丁大力趕車,他力氣大,小時候也在家裡趕過馬車,他們六個都會趕車,就是不太熟練,多練練就好了。”
  其實是不想自己的“交通工具”交給倆陌生人,雖然說,這一段路其實很短,只有從七號院到側門,過了側門往前走不到三百米的距離,就是學堂。
  六月,一個風和日麗的天兒,趙仁河穿著新的衣服,登上了小馬車,據說學堂那裡渣爹已經打過招呼了,就是因為渣爹太忙了,這一出孝,他立刻就回到了崗位上,基本不回家。
  到了地方,趙仁河下了車,看到學堂地方不大,學生也不多,最多的就是姓趙的小孩兒們,其次是附近一些有頭有臉的親兵們的孩子,只是自從分家之後,這裡連親兵的孩子都不見了,只有姓趙的幾個小孩兒在上學,大一點的孩子都是去平南書院裡攻讀,順便在平南城裡頭考試。
  趙仁河每日都有一個成年的常隨跟著,坐在車轅子上,趕車的是六個少年之一,除了侯大寶之外,其他人都挺壯實的,而且周圍都是王府的人。
  每日輪流有兩個月陪著他上學,但是按照規矩,除了趙姓學生之外,奴才下人是不許進去的,只能在院門外等著。
  頭一天上課,認識了同族遠房的堂叔,趙優。
  是一位舉人,不過學習好,據說當年是個神童,只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沒有去會試,而是在這麼一個小學堂裡頭當了先生。
  趙仁河什麼都沒學,上午跟幾個同學相互認識了一下,發現都是庶出!
  中午在這裡用餐,休息。
  下午的時候,這位趙優堂叔,帶著他們拜了孔子拜孟子,又見了七十二賢圖,一頓折騰,然後叮囑他們每日早上巳時准點上課,午時休息,未時結束。
  有什麼不明白的,可以在申時請教。
  過了申時堂叔也要休息了。
  趙仁河算計了一下,這是個朝九晚五的時間表啊!
  而且上午倆小時課,下午倆小時課,嗯,小學八成也就這樣。
  還是小班授課,趙家的孩子十幾個,都十歲左右,應該都啟蒙過,所以教導起來不費勁。
  回去之後兩個常隨用過晚飯就走人了,趙仁河的學生生涯,正式展開。
  一開始學的還是三百千,只是講得比較通透,學得也很快,大家都是學過的,一點都不難,所以這學生生活一開始比較順利,趙仁河下午放學會在學堂裡停留半個時辰,寫字,以及跟同學們聊天,玩耍,這學習的日子很順利,十日一休沐,跟朝廷一樣。
  兩個常隨規規矩矩的跟了三爺一個月,摸清了三爺的生活規律,且眼看著他這學,上的是越來越好了,不由得暗地裡著急,終於沒忍住,出手了!
     今天就更這些哈,今天有事情出門,明天繼續


第132章 忍不住了
  三爺趙河的生活作息很規律,這無可指摘,一個十歲的孩子,正在上學堂,也不可能帶出去花天酒地,但是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就這麼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於是,第一個忍不住的就是王樂子,起碼霍三兒家裡的翠竹還是能勸得住自家男人,謹慎小心一點兒,有什麼事情,讓王樂子去打頭陣。
  當過大丫鬟的女人就是不一樣,她覺得三太太不一定鬥得過海姨奶奶,不然後院的妾室們能挨個懷孕,海姨奶奶還生了三爺?
  霍三兒呢,也是個心眼子多的主兒,且他有媳婦兒可以支招兒,王樂子不行,他這人待不住,在趙仁河這麼一個半大的孩子跟前裝老實,裝了一個月,再也裝不下去了。
  等到他輪值送趙仁河的時候,就在袖子裡攏了一副骰子,並一口玩骰子的小盅。
  最初,只有他一個人玩兒,玩著玩著,發現其他人湊過來看他玩兒,其中卻沒有他想吸引來的人,跟來的一個少年常隨,兩個書童,都沒圍過來。
  然後第二天,他繼續玩兒,但,沒人好奇他的骰子,其他跟著主子來上學的小么兒都跟他玩過,可是那幾個,紋絲不動。
  不由得,王樂子鬱悶了。
  終於,在一日中午,他們在學堂外下人們的飯堂那裡吃飯,他抱著飯碗,坐到了今日輪值的侯大寶身邊:“我說兄弟,你不玩兩把嗎?”
  “不玩。”侯大寶搖頭:“少爺都不玩,我玩什麼?”
  “少爺現在不玩,以後會玩的,到時候,沒人陪少爺玩兒,你會,你去陪著玩,得的賞賜肯定多。”王樂子一臉誠懇的道:“哪個爺們兒不玩兩把牌?不耍兩把骰子。”
  侯大寶來了興趣:“真的?”
  “當然了,你看看那些人,他們一個個人高馬大的,你卻不甚健壯,將來幹什麼能用得上你?你只能在手藝上下功夫。”王樂子還挺有蠱惑人心的能力。
  侯大寶就跟他玩到了一起,然後侯大寶就發現,這人手上的確有兩把刷子。
  玩骰子,耍牌九不少見,但是這人手快,侯大寶跟趙仁河道:“我懷疑他以前應該不是什麼手腳乾淨的人,那麼快的手法,我以前跟人乞討的時候,見過不少偷兒,就是這樣。”
  當過小乞丐的侯大寶,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什麼人打眼一看,就能猜出來三五分,再談兩句話,就七八分了。
  “你想跟他學手藝?”趙仁河倒是覺得侯大寶是個當情報官的料,只要他想,跟誰都能三五分鐘之後就熟悉起來,而且他看著太普通了,賊眉鼠眼的一看就是個小人物。
  “嗯,或許有機會用得上。”侯大寶道:“我不會入了賭道,但是學門手藝還是可以的嘛。”
  “我信你,你要是入了賭道,我會親自砍斷你的雙手,以我的身份,養一個廢人一輩子,應該沒問題。”趙仁河雖然看好侯大寶的天資,但是更怕人性多變,要是身邊出了一個賭徒,他可真的會下狠手。
  他前世生活在那個資訊大爆炸的世代,網上什麼新聞都有,逼得河蟹都要舉著大鉗子橫衝直撞,新聞上見過太多的賭徒,他們為了賭錢可以不惜一切。
  這種刺激,很多人都忍不住,要不然,也不會有賭城了,一夜暴富的誘惑力太大。
  “少爺放心,我不會的。”侯大寶卻沒有被嚇到:“我做小乞兒的時候,在賭場門口討過飯的,見到笑容滿面出來的大爺,我就會跟我養父一起,上前說恭喜發財,會得到打賞,銅板啊,甚至有的時候是銀角子呢!要是遇到垂頭喪氣的出來,我們就不會上前討要,因為那是輸了的人,我一開始不信邪,上前去,結果被人一腳踢飛,嚇得我再也不敢湊上去乞討了。”
  “你心裡清楚就好。”趙仁河算是同意了侯大寶“學手藝”的事情。
  從那一天起,侯大寶就跟人調了班,一直由他送趙仁河上下學,這裡地方不遠,又沒什麼事情,其他五人都在努力的學習新知識,趙仁河成了一個知識搬運工,他在學堂學了什麼,晚上在倆常隨走後,就會教給所有人,宋大千學了一個多月,非常感慨:“到底是正規先生教導的東西,比起三百千來要深奧的多。”
  “是啊,我們認識的字也越來越多了。”
  “可是,我們學了這麼多有什麼用?”丁大力的話,很實在:“我們是奴籍,又考不了功名。”
  “誰說非得考功名?”趙仁河卻道:“孔子那會兒還沒科舉呢,他不照樣留名千古?孟子也沒考過科舉,沒有功名在身,不也成了亞聖?”
  “那都是什麼時代了?”
  “遠的不說,就說近的,鴻基皇帝也只是一個草根出身而已,我們起點比他高。”趙仁河找了老鄉做參考:“應該比他成就更大。”
  “他是開國皇帝,我們難道還要當開國太上皇?”這些孩子跟趙仁河在一起待得久了,耳濡目染,沒有一點奴才氣,在少爺跟前說話都是“我”、“我”的那種,沒有自稱“小的”或者“奴才”。
  在外人跟前,倒是守規矩。
  幾年下來,一個個倒是練得非常機靈,連最小的孩子都知道在人前要裝個樣子。
  不然全體吃虧,他們在一起三年多,已經被趙仁河培養出了團隊精神。
  且趙仁河沒有將他們視如奴才,女孩子都要學習,何況是男孩子們。
  可是他們從來沒有想到過,三少爺竟然說了如此大逆不道之話。
  “可是少爺,我們,一群小奴才,您,一個庶子,我們?”其中最激動的就是劉大柱:“能成嗎?”
  “有志者,事竟成嘛!”趙仁河樂了:“再說,我們現在的目標很小,不要在太太手裡吃虧,她馬上就要兒子科舉,相看兒媳婦,後續幾年就會有孫子,所以才改了稱呼,太太麼,以後那點風流名聲對她沒有太大的作用了,以後不要再傳閒話了,遇到說這個的還要斥責對方,免得被人抓住我們的小尾巴。”
  很多事情過猶不及,趙仁河別看人小,前世他可三十來歲的人了。
  “您這志氣可挺有意思,最大爭天下,最小鬥嫡母。”宋大千苦笑道:“我們的少爺啊,您這事情大小相差也太懸殊了。”
  “事情總會有變化,我們還小,未來可期。”趙仁河瀟灑一笑:“我們的未來不是夢。”
  的確不是夢,侯大寶學手藝,不止跟王樂子學,還跟霍三兒學,不到一個月,他就學的有模有樣,中秋節的時候,更是給大家表演了一番。
  此次中秋節,王府依然熱鬧非常,不用守孝吃素的日子,真的很歡樂,舅舅照舊送來了豐厚的節禮,並且越發的有一個武將的樣子了。
  只是趙仁河跟他抱怨:“光學文也不行,得找個會武的教導我們強身健體。”
  “你想學武?有點晚了吧?”這都十歲,馬上就十一歲了。
  “就是鍛煉身體,讓身邊人學點把式能應付一時即可。”趙仁河抬起自己胳膊腿兒:“我也自己學點防身的功夫,強身健體,自保都行。”
  “那我回去想想辦法。”舅舅答應了。
  趙仁河這邊,中秋過了,王樂子跟霍三兒就再也忍不住,勾搭了這麼久,只是一些常隨跟小廝、書童還有小么等等。
  正主兒卻一點都沒碰到,甚至一天到晚,連話都說不上兩句。
  加上三太太那邊又派人不斷的催促他們,某一日趁著趙仁河中午休息,正在跟鄭月說完話,要進去的時候,王樂子顛顛的跑了過來:“少爺,玩兩把骰子唄?反正是午休的時候,光是睡覺有什麼意思?不如玩兩把,小的跟您賭十個銅板的,怎麼樣?或者兩塊點心也好。”
  他跟了三爺這麼久,從來沒見他給人賞錢,倒是給裡頭的趙優老爺送了不少禮物。
  大包小裹得也不知道裝了什麼,反正優老爺很看好三爺,幾次都說三爺的學業不錯,連王爺都有所耳聞。
  他們再不動手,三太太那邊該怒了。
  所以不得不強行跟三爺接觸,爭取早點露臉。
  “不玩。”趙仁河就給他兩個字兒的回復,然後繞開他,往裡去,卻一把被抓住了胳膊:“玩麼,玩麼!”
  “放開我!”趙仁河的聲音很大,跟來的丁大力要拉開王樂子,結果因為他才是個少年,王樂子的力氣比他大,何況王樂子還要勾搭少爺學壞這個任務呢。
  “少爺,玩兩把唄。”王樂子想著,孩子誰不愛玩呢?少爺每天回去不也喜歡玩麼。
  鄭月也上來拉扯,可惜,他力氣更小一些,加上王樂子不敢對趙仁河如何,人畢竟是少爺,可敢對丁大力跟鄭月下狠手,一腳將鄭月踹了出去,氣的趙仁河大怒:“你幹什麼?放開我!”
  王樂子掰開王大力的手:“一起玩一玩唄?”
  他說話的時候,給旁邊兩個學生的常隨和書童使了個眼色。
  這倆人這些日子靠近不了趙仁河,但是跟外面那些同樣陪小主人們來上課的常隨跟書童混了個熟,又設套圈定了幾個膽大包天的,這個時候就用上了。
  兩個自持是比較有臉面的常隨上來一左一右架起趙仁河這個十歲的孩子,就想帶走去玩耍一下,趙仁河雙腳離地,驚恐尖叫,聲音差點喊破他們的耳膜!
  掙扎的越發激烈,兩個常隨也覺得這三爺不太好弄啊!
  有些心虛,王樂子想快點把人帶走,離門遠點,好找個日頭好的地方玩兩把,只要三爺玩上了,他就有把握讓他喜歡上這賭博。
  “大膽!”結果就被出來的趙優看到了:“還不給我放下來。”
  趙優身邊還跟著另外一個月,重月。
  他在十二月裡排行老九,本來他就在裡頭給三爺收拾飯盒子,這是趙仁河自己帶來的午飯,並不豐盛,但是葷素搭配,蔬菜多,還有餐後水果,營養均衡,他想給自己調養一下身體,自打水痘過後,他就沒長胖,倒是個頭長高了不少。
  常隨可以不聽年幼的三爺的話,但是絕對不敢跟成年了的,還很有威儀的學堂先生的話。
  加上趙優也是趙氏族人,且比較出息,若非家裡條件不好,沒去會試,恐怕也是個進士及第。
  “優老爺,他們要帶三爺出去耍錢!”鄭月被踹倒在地,沒人在意一個才十歲冒頭的小廝,結果他站起來之後,竟然嘴角帶血,一說話還嘴裡冒血。
  仿佛下一刻,就有內臟從嘴裡頭蹦出來,那叫一個恐怖啊!
  趙優看的都嚇了一跳:“來人,去請大夫,快!去松鶴堂請孫大夫過來,這孩子這是怎麼了?”
  趙仁河也嚇了一跳:“鄭月,鄭月被他們踹了,這是不是得了內傷?”
  趙優也是嚇壞了,竟然沒有察覺到,一個十歲的孩子,哪兒知道“傷”還分內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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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幹掉了王樂子
  “快去叫大夫啊!”趙優嘶吼:“騎馬去!”
  趙優來這裡給本家孩子們講課,那也是有待遇的,他在這附近有一個二進的小院子落腳,恰好旁邊是松鶴堂孫大夫的家,孫大夫是個名醫,比府裡頭的府醫可是要妙手回春多了,而且府裡頭的府醫,若是看到受傷的是個小廝,恐怕不會好好給看。
  且趙優有自己的兩個常隨,兩個十六七的書童,以及打雜趕車的健僕一名,六七個大男人行動起來速度是很快的,比起丁大力跟鄭月以及重月要快多了,處理的也非常恰當。
  兩個常隨已經將王樂子拿下,捆綁了起來,嘴裡塞了不知道從哪兒拿來的抹布,另外兩個常隨瑟瑟發抖,卻也被綁了起來,跟王樂子一個待遇。
  趙優抱起趙仁河,看丁大力:“將鄭月抱進來,就放在東廂房你家三爺休息的地方。”
  這學堂兩邊有兩排供學生們休息的小屋子,不大,但是內裡設置很齊全,睡個午覺,甚至是過夜都可以。
  加上這孩子還是堂侄子的小廝,同樣大小,他也愛屋及烏。
  “是!”丁大力不費事的將人輕巧的抱了起來,鄭月嚇得不敢說話了,因為一開口就冒血啊。
  重月看了看,扯著丁大力的衣角,也跟著進去了。
  以往他們想進來,先生是不允許的,現在先生點頭了,不進白不進。
  甚至重月伸手,被丁大力抱著的鄭月,朝他偷偷地塞了個東西,像是一個囊狀的玩意兒。
  重月別看在十二月裡頭是九月重陽的生日,但是他卻是十二月裡頭最酷的那個,看似穩重,實則面無表情。
  趙仁河也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麼,怎麼這麼安靜,沉靜,寂靜呢?
  不過一夥人現在心神都放在鄭月的身上,沒人在意平時就沉默寡言的重月。
  將鄭月抱進了房間,趙仁河趴在床邊嚇得臉都白了:“鄭月,你呼吸輕一點,躺平,別亂動,一會兒大夫就來了,不管什麼內傷,都給你治好,用什麼藥,我們去買!”
  “三爺,我沒事。”鄭月一說話,嘴丫子又流血了。
  “你別說話,你別說話!”趙仁河嚇壞了,正好趙優出去了,屋裡就剩下他的人,不由得自責的道:“我不該弄什麼計策,看看你都內傷吐血了。”
  鄭月看沒外人了,哭笑不得的道:“三爺,我真沒事,我那是演給他們看的,那個壞蛋一腳沒把我怎麼樣,我是自己蹦出去。”
  “啊?”趙仁河眨了眨眼睛,一顆眼淚就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沒事?裝的?”
  “嗯。”都老實的點頭。
  “可是,計畫裡沒這個環節啊?”趙仁河撓頭:“我不可能用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式。”
  “你想的那個計畫太簡單了,他們再怎麼說,也是下人,不會傷害你,但是我們不一定,這個時候,就該讓人觸目驚心一些,我們也怕疼啊,所以就裝一下。”鄭月道:“吐血這事兒是我想的。”
  “挺好,挺好。”趙仁河心說,沒看出來,老實巴交的鄭月還是個演技派:“那接下來怎麼辦?大夫一號脈,什麼都清楚了。”
  “我到時候就說肚子疼,疼的滿床打滾,不讓號脈不就得了?”鄭月想的挺好。
  “不成的,不號脈可不行。”趙仁河眼珠子一轉,看到他屋裡頭放的水果盤子,裡面有給他享用的金柑,雞蛋大小,黃橙橙的,連皮都能吃,一口一個,小孩子吃正好。
  他立刻拿了一個,大的,硬的,放到了鄭月的咯吱窩裡頭:“一會兒要是大夫來了,你就夾緊這個,他號脈肯定整不明白,要是按你肚子,你就喊疼!”
  他們緊急磋商好了,那邊孫大夫也被趙優帶進來了。
  果然,孫大夫第一時間是號脈,又查看鄭月的臉色,舌苔等等,又跟著摸了摸他被踹的地方,因為是隔著薄薄的衣服料子摸,孩子疼的滿床打滾,也沒法膜的仔細,但是看孩子這疼的樣子,吐的血,以及脈象上的不妥,他斷定,是得了內傷。
  “這麼小的孩子無法大劑量用藥,我開兩副藥,煎了給他喝下去,能破除淤血,理正血脈,不過啊,還是要臥床靜養,可不能再玩耍了,內傷一旦復發,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你。”孫大夫很負責:“不過這裡頭有些破血的藥材比較貴,龍血竭啊,乳香沒藥的……?”
  “沒事,開吧,我們沒有的好東西,王府裡頭肯定有。”趙優氣鼓鼓的道:“也不知道這樣的下人,為何被派來照顧孩子。”
  “人不是我父親挑的,是我嫡母……挑的。”趙仁河立刻哭唧唧的道:“我父親同意了。”
  這一聽就是嫡母打壓庶子的手段,趙優非常生氣:“以前就聽府裡的三太太不怎麼樣,現在還不如聽說。”
  他是個君子,對方是個女眷,他不可能說什麼過分的話,但是此時氣急了,難得念叨了一頓。
  “跟三老爺說吧。”趙希伊這個人,在族裡的名聲還行,主要是他當年進士及第,給所有的庶子做了榜樣。
  實際上,也就他考中了進士,四房的老爺跟五房的老爺,都只是舉人,且在軍中謀了個小官當。
  於是,下午也不上課了,趙優親自送趙仁河回了王府,趙仁河讓丁大力抱著鄭月回了自己的院子。
  至於趙優?他自己去找了三老爺。
  正巧了,今天三老爺在家,書房裡頭,喜蘭姑娘正情意綿綿的給他磨墨,而三老爺則是在畫一幅美人圖。
  主角就是喜蘭姑娘,也不知道這個女人用了什麼辦法,竟然又把趙希伊給籠絡住了,只是以前她裝高雅,現在則是豔麗,沒了那份清純,多了三分的妖嬈。
  想一想,她年紀也大了,沒幾年受寵的好日子了,如果再不給她一個名份的話,她就只能跟前一個通房大丫鬟一樣,隨便配一個人,成為一個奴才的妻子。
  那奴才肯定配不上她的花容月貌與才情。
  所以她極力拉攏趙希伊,這個男人是她的指望。
  結果正濃情蜜意的時候,趙優就來了,喜蘭姑娘氣的都快要冒煙了,卻無可奈何,人家是爺兒,她一個通房大丫鬟,算個什麼玩意兒?
  趙優是帶著火氣來的,加上他跟趙伊都是讀書人,自詡端方君子,怎麼能出現妻子虐待庶子的事情?
  兩個人在書房大吵一架不說,趙優對趙伊,引經據典,說的他的白面皮都成了茄子色兒。
  王樂子直接被三老爺下令亂棍打死,全家發賣去礦區,跟他們家有牽連的全都不許來三房伺候。
  這還不解氣,趙優走了之後,趙希伊又去了秋院,發了一頓邪火,馬靜知道事情敗露,卻哭天搶地:“我一個內宅婦人,能知道一個健僕老實巴交的就不錯了,難道還要知道他別的事情?本來我就是嫡母,怕給人以為我怎麼著庶子,你也看到了,我連寒露居都沒怎麼管。”
  趙希伊發火,三太太哭天搶地,鬧到了王妃娘娘那裡,王妃娘娘找人問了一下,發現只有王樂子是這樣的,那個叫霍三兒還好。
  “既然如此,那就先讓霍三兒跟著吧,等找到合適的人選了,再說。”王妃娘娘對庶子本來就不關心,何況是庶子的庶子,是王爺的孫子,當然,也得叫她一聲嫡祖母。
  但是跟她有什麼關係?
  懶得管這夫妻倆的閒事兒,出了孝之後,她也在張羅大孫子的親事,那才是重點,大孫子的妻子,將來的世子妃,未來的王妃,馬虎不得。
  王妃娘娘都這麼說了,倆口子只好回來,各自生悶氣。
  倒是這次事情本來應該是小波動而已,結果孫大夫那人是個“妻管嚴”,回家跟媳婦兒說了。
  而孫大夫的夫人呢,除了是個母老虎之外啊,還是個長舌婦。
  王府裡尚且沒全知道此事,外面已經傳得滿城風雨了,正好接上了三太太那風流韻事的後續發展。
  這三太太事兒真多!
  趕巧了,趙希伊回家休沐的這一日,路過後頭花園子,聽到兩個婆子在閒磕牙,說起三太太二十年都忘不了的男人,那得是個什麼樣的謫仙人物啊?
  聽到這種話,正要生氣的趙希伊,就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在訓斥兩個婆子:“兩位媽媽也是這王府裡的家生子,背地裡這樣編排我們三太太,可不是您二位這樣體面的家生子做的事兒吧?”
  “呦!這不是三爺身邊的喜楓麼?怎麼,管到我們頭上來了?”其中一個婆子不以為意:“誰不知道三房的太太,好大的手筆,對庶子不慈,連王妃娘娘都被驚動了。”
  “就是,喜楓姑娘啊,不是我賈婆子說你,你是你們三房三爺的管事大丫鬟,這三太太好不好,你不知道?”賈婆子覺得喜楓這丫頭仗著自己是個管事大丫鬟,就對她們倆說教,小小年紀,充大輩兒呢。
  “三太太好不好,也不是我一個奴婢評論的,但做人奴婢的不能嚼主家太太的舌根子,這點規矩,我是盡知的。”喜楓三言兩語的說的倆婆子面上發熱:“不跟你個分不清好賴的丫鬟說了,老姐姐,我們去別處掃地吧!”
  賈婆子扯著人就走了,但是一切都讓趙希伊看在眼裡。
  喜楓跟身後三個丫鬟道:“我們是三爺的大丫鬟,自己就要端正了態度,太太的閒話,誰都不許說,院子裡那些人,敢有嚼舌根的一概回了三爺,打發了才是,沒得庶出子的丫鬟,敢對太太不恭敬。”
  “知道了喜楓姐姐,平日裡院子管得嚴呢,誰敢過了二門試試!”七號院的規矩,其實並不森嚴,但是貴在執行力上,堪比王爺的銀安殿了。
  跟著的一眾丫鬟們也點頭稱是,一個個規矩很好,都被訓練出來了,等她們走了,趙希伊才琢磨著走回秋院,依然宿在了前頭,沒有跟正室在一起。
  第二天,趙仁河就得了一整套文房四寶,所有七號院的所有下人,每一個都發了二兩銀子。
  霍三兒拿了賞錢回家,翠竹看他回來,臉上強打笑容迎接他:“這是做了什麼好事兒?主子賞錢了?”
  “很奇怪,是三老爺賞的。”霍三兒這會兒都糊塗了,因為他接近不了趙仁河的身邊,幹什麼都稀裡糊塗的,幸好心眼兒多,將王樂子當了斥候使喚,沒自己真動手。
  “三老爺?”翠竹臉上的笑容都撐不住了。
  “你怎麼了?”霍三兒雖然不是個東西,但是翠竹長得好,知道得多,他還是很滿意媳婦兒的,對媳婦兒也好。
  “今天,三太太的人來了,徐媽媽來的,說,讓你儘快辦事。”翠竹的笑容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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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收拾霍三兒
  “這麼急?”霍三兒聽了心裡一驚:“那邊王樂子剛出事,我沒下手的機會。”
  “可是三太太已經急了,王樂子的事情,三老爺都鬧到王妃娘娘跟前了。”翠竹將銀子拿在手裡,像是拿了燙手的山芋:“可是這又給了你們賞錢?”
  “算了,這事兒我來辦,三太太那邊我們也得罪不起。”霍三兒道:“不就是勾搭一個孩子學壞嗎?容易!”
  第二天,趙仁河繼續上學去,不過鑒於鄭月“受傷”,他要休息,所以在家休養,同屋的重月要照顧他,所以也不跟著去了。
  換了楊月跟夏月跟著。
  楊月跟夏月都是比較活潑的孩子,比不得鄭月穩重跟重月的沉默。
  這倆孩子嘴巴甜,活潑好動,輪班幾次就跟霍三兒混熟了,等到趙仁河休息的時候,霍三兒自認為時機已經成熟,加上他跟侯大寶還是“師徒關係”,膽大包天的在趙仁河的書房窗下開始搖骰子,聲音還挺大。
  後來見趙仁河不管,竟然在趙仁河的窗下推牌九了!
  又見趙仁河雖然好奇,但不出書房,這回更過分,在趙仁河書房窗下擺開了桌子玩麻將了。
  趙仁河嘴角微翹:“時機正好,行動!”
  其他人按部就班,紛紛去做自己的事情。
  趙仁河邁著小方步子從書房裡出來,皺眉看著窗戶下的桌子,以及桌子上坐著的人:“你們都是什麼人訥?竟然在我窗下擺桌子玩牌?都收起來滾蛋!”
  他小小的一個人兒,都忍了好幾次,霍三兒帶來的也不是什麼好餅,都是外院一些名聲不好的下人,而且他們都是成年人,長得壯實,六個少年常隨跟在趙仁河身後,敢怒不敢言的樣子,看著他們四個。
  “三爺,過來玩兩把,整天看書什麼趣兒?”霍三兒喝了點酒,平時他喝的都是散酒,這次他徒弟侯大寶孝敬了他一小罎子的劍南燒春,那味道,勾人的很,喝進嘴裡熱辣辣,一會兒就熏熏然了。
  而且他這人還有個酒後壞習慣,酒壯慫人膽啊,喝了酒之後的霍三兒,跟往常不一樣,如果在家的話,要麼打老婆,要麼砸自家;在外面的話,那就是天老大他老二,什麼都敢幹出來。
  第一次他被派遣了差事,就是飲酒誤事,被擼了差事,第二次也是如此,第三次之後,沒主子看得上他了。
  就一直閒置在外院的下人房裡頭,靠著一點手藝“謀生”。
  好不容易,謀劃來一個漂亮的媳婦兒,現在也有太太看上他,用他了。
  而且他在趙仁河這裡,得了額外的賞錢,過節的時候,也有二十個大錢的紅包。
  可以了。
  只要他把事情辦好了,這賞錢恐怕更多,足夠他玩個十年八年的了。
  何況,如果他伺候的小爺,玩耍的好,他能指望這位小爺,給他養老送終,這不是個十歲的孩子,這是一座金娃娃啊!
  他是知道的,三爺有錢著呢,前頭的王太妃,就分過家私,三爺手裡頭起碼五百兩銀子的存款。
  他要是有了五百兩,肯定離開王府,找個小鎮過富家日子去。
  “我不玩,你們也不許在我的院子裡玩,都走吧,我不跟你們計較。”趙仁河說話的聲音有點顫,明顯是害怕喝酒了的人。
  怕他耍酒瘋啊!
  偏偏霍三兒以及跟他做牌搭子的那三個也是酒鬼,這麼一壇好酒,他們都給喝了,喝了不說,還自己帶來的幾壺酒,也都喝了,這幫人可沒少喝。
  “計較什麼啊?這院子裡我說了算,來,三爺,奴才教你一個好玩的,這叫骰子!”霍三兒醉醺醺的摸著骰子要教趙仁河玩兒。
  “王樂子就是玩骰子玩死的,你要學他嗎?”趙仁河說話那叫一個給勁。
  “他那是找死!”霍三兒自詡自己跟王樂子那色鬼不同:“這是只玩耍一下而已,小賭怡情嘛。”
  “我不玩,你們也不許玩了,給我走人。”趙仁河很沒氣勢的道:“快點。”
  “那我們去爬樹?捉鳥蛋,你沒玩過吧?”霍三兒指著院子裡很高的樹木:“要不玩點別的也成。”
  “我不玩,先生說明天要講新的書本了,我要預習一下。”趙仁河說完轉身要走,被霍三兒拉住了。
  “放肆!”這次是在自己家,六個少年都在,膽子也大了很多,加上手快,強行將三爺從醉鬼的手裡頭搶了回來,那四個醉鬼也喝大了,發現竟然有人跟他們動手!
  喝大了的人都脾氣暴,這四個人一個德行,喝大了都是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勢,還敢有人忤逆?
  於是,混亂爆發了!
  趙希伊的書房裡,喜蘭姑娘今日身體不舒服,在自己的房間裡休息呢。
  余婆子進來給趙希伊端了一盤苔菜千層酥來給他:“是廚房新做出來的點心,以前府裡頭沒吃過,您嘗嘗看。”
  “好。”趙希伊對余婆子還是很好的,拿了一塊嘗了嘗:“風味是有些獨特。”
  “是啊,這樣的點心,小孩子最稀罕了。”余婆子笑了:“您小的時候也是愛吃這樣的新鮮糕點。”
  趙希伊也樂了:“我還記得您怕我牙不好,不給甜點心吃,一直到我都二十了,才可以放開了吃。”
  “這是鹹的點心,吃完漱漱口就行。”余婆子說完,就端來了一杯茶,然後才告辭出去,一般時候,她們是不會在老爺的書房裡過多停留的。
  趙希伊吃完兩塊之後,看看盤子裡還剩下許多,說起小孩子,他就想起了小兒子,多好的一個孩子啊!
  而且因為接連守孝,這孩子的成長也慢,這都十歲了,還沒有換牙的意思,現在他姨娘每日讓人熬了大骨頭湯給他喝,嗯,他的牙齒也要好好的才行,今天好像是休沐的日子,去看看他吧!
  難得今日趙希伊不再被喜蘭姑娘纏著當宅男,就叫來常隨,將點心用食盒裝好,他們去看看三爺。
  結果他們到了的時候,發現七號院已經打的亂套了!
  一個常隨醉醺醺,帶著三個一看就是酒鬼的傢伙正在發瘋,六個少年臉上都帶了傷,血淋淋的好不難看,護著瑟瑟發抖的三爺,其他小廝圍著三爺,一臉的驚恐看著院子裡四個醉漢發酒瘋。
  加上趙仁河書房窗下那尚未來得及拿走的牌桌子,趙希伊的臉啊,黑的特別徹底!
  “都給我叉出去!”趙希伊發火,那可事情大了去了。
  好歹他也是三房的老爺,王爺的親兒子,世子的兄弟。
  是這府裡頭堂堂正正的爺們兒,一發話那可真好使啊。
  一直到這個時候,霍三兒他們還沒醒酒呢!
  這還得了?
  趙希伊的常隨叫來了親兵,收拾了他們四個,趙希伊當場就說了,這四個人,加上他們的家裡人都給我發賣出去,他們的親戚們,以後不許來三房伺候!
  跟王樂子的懲罰差不多。
  只是霍三兒因為醉酒的關係,免了一死而已。
  趙仁河看到渣爹來了,趕緊用手帕子擦了擦眼睛,眼淚嘩嘩的就下來了:“爹爹!”
  “乖啊,嚇著了吧?”趙希伊摸摸兒子的頭:“不怕,爹爹來了。”
  趙仁河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爹爹啊,太嚇人了!”
  他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加上慘白的小臉兒,瘦瘦弱弱的小身材,瑟瑟發抖的樣子,配上驚恐的表情,可把趙希伊心疼壞了:“不怕,不怕啊。”
  趙希伊在七號院待了半天,哄兒子來著。
  又重賞了七號院的孩子們,因為他們“忠心護主”,尤其其中的何大根,這傢伙當時可是站在趙仁河身邊,倆小孩兒瑟瑟發抖,卻堅強的表情,讓趙希伊大為感動。
  當然,感動的同時,又氣的不得了。
  當天下午,趙希伊就去了寒露居,海姨娘也是一頓哭訴,太太給的人,在孩子的院子裡一直是作威作福的,這喝酒不算什麼,但是當差的時候,喝酒還在主子的院子裡耍酒瘋,玩牌,算怎麼回事?
  而且根據那些孩子們的說法,他還要小河跟著玩!
  “孩子愛學習,不愛玩耍,也不行嗎?”海姨娘哭天抹淚,女人嘛,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都不用培訓,就能信手拈來。
  趙希伊被拱的火大,又跑去跟三太太吵,一共就兩個常隨,結果倆都是不學好的東西,一個賭徒一個酒鬼!
  三太太就說是別人推薦的,將推薦兩個爛東西給她的婆子一家攆出王府去,再給河小子挑倆合適的,不,挑四個。
  然而,海姨娘已經提前跟趙希伊說了,不要太太給的人手,太“好”,她兒子用不起,反正她大哥在外面挑了倆合適的,明兒就去信叫大哥把人送來。
  但說好了不是奴籍,是倆武師父,有點小傷,從軍中退役下來的,每個月五兩銀子的月錢,孩子他舅舅出了,海姨娘哭得不能自己:“不求別的,只求孩子安安生生的就行!不會被人拎來踢去。”
  哭的趙希伊心酸不已,腦袋一熱,就點頭同意了。
  三太太不幹了:“這自家的小爺,如何用外人的道理?滿府那麼多家生子,還挑不出來倆合適的了?”
  “不是挑不出來,而是你挑的,沒人信得過!”趙希伊一甩袖子:“我只是來知會你一聲,旁的並不與你相干。”
  說完就走人了,氣的三太太又撕了好幾條手帕子,董瑞家的勸她:“來日方長。”
  “他都這麼說我了,我還有什麼來日?”三太太眼淚嘩嘩的掉:“為了一個小賤種,他連這話都說出來了,不相信我?不予我相干!我是三房的主母啊!”
  “太太,沒辦法啊,這事兒被老爺親自撞破,說來也怪了,霍三兒這傢伙雖然好酒又好賭,可沒有醉到這樣的程度,聽說被困起來還不消停呢。”董瑞家的心疼的是翠竹,那是霍三兒的婆娘,如今也吃了掛落兒,一起被發賣了出去。
  真論起來,翠竹還是她遠方的侄女兒呢。
  霍三兒當然醒不過來酒了,侯大寶此時正在跟趙仁河他們彙報消息呢。
  還是在書房裡,所有人都在一起開會。
  就聽侯大寶在那裡眉飛色舞的講:“那酒聞著香,可都是頭一道,據說這種酒口味綿長,但是後勁十足,我又往裡頭兌了不少北邊來的烈酒二鍋頭,別說他們四個人了,就是四頭老虎,也能給他撂倒。”
  惹得眾人哄堂大笑,笑過了之後,趙仁河開始總結:“我們此次計畫歷時五個月,比預期的半年還要早一個月結束,但我們的痕跡也要擦乾淨,不能讓人抓到小尾巴,收尾一定要不留痕跡。另外,此次任務我們完成的好,卻有一點不足之處,我們來討論一下!”

第135章 科舉啊科舉
  工作總結,要培養好這個習慣。
  眾人七嘴八舌的說一些自己認為不足的地方,討論了好久才散會,沒有了外人在,他們倒是覺得自由了。
  但是這五個月來的裝腔作勢沒有白費,起碼他們更成熟了一些。
  趙仁河收拾了倆勾搭他玩耍不讀書的常隨,又背了幾天書覺得背得很熟了,就在放學之後,找優堂叔詢問:“堂叔,整日讀書,考試的時候都考些什麼呢?”
  他只是隱隱約約,大概知道科舉的路數,但是具體的就不行了,且這科舉每朝每代都還不一樣。
  “你想知道?”趙優看了看這個出身王府嫡系的庶子堂侄兒。
  “嗯!”趙仁河點頭:“很想知道。”
  “便是考《四書》啊。”
  趙仁河眨了眨眼睛:“我知道是《四書》,就是四書五經嘛。”
  “你還知道五經啊?”趙優摸了摸他的頭:“很好。”
  “都要怎麼考呢?會背誦四書五經就行了嗎?總不是考背書吧?”趙仁河仗著自己小,完全不顧忌的問:“或者是寫字?對對子?作詩?”
  他這些話把趙優給逗樂了:“當然不是了,文章除了背誦之外,還要解說,解說出文章來。”
  “解說出什麼樣的文章?”趙仁河就當自己是藍貓了,因為《藍貓淘氣三千問》麼。
  趙優對這個堂侄子倒是有些關注的,畢竟是目前王府裡最小的孩子,聽說也頗為受寵,索性抱著他,坐在椅子上,抽出筆來給他詳解,寫下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會試、殿試。
  趙仁河對於這個“試”字絕不陌生,一數,好麼,要出人頭地至少要考六次大試。
  前世他小升初、中考、高考也不過三回大試而已,再下去頂多加兩次研究生考試,這年頭居然與某考試大國有得一拼,這麼一比,現代那考國文的連個秀才都考不過。
  結果這還不算完,趙優又寫了生員、廩生、舉人、進士等字樣,對趙仁河講解了一下:“秀才要經過縣、府、院三試,過了才是秀才。秀才頭名叫”案首”,其上等者每年有四兩銀子,稱廩生。誰也不在乎那點銀,只是名兒好聽。考入了縣學府學的又叫生員。縣府試一年一回,院試三年兩回。考的是八股、試貼詩、經論、律賦……這些你且還有的學……要考五場……。”
  聽的趙仁河臉都要青了!
  然後又追問:“那是不是考試很辛苦?被關在小黑屋裡三五天的?”
  “哪兒有,那是前朝。”趙優樂了:“我朝考試雖然延續了前朝的規矩,但是那考場可是重新修繕,比前朝強多了。”
  “那還是要考好幾天啊!”趙仁河在意的是考試的時間以及難度,地點無所謂,哪兒還不能寫個字?
  “要考三天的那是會試,起碼比前朝條件好,入場還要洗澡呢。”
  趙仁河一臉黑線:“哦,那敢情好……。”
  合著那位穿越前輩就想了這麼一招啊?
  入考場之前還要洗個澡,嘖嘖嘖!
  而趙優說著說著便憶起書院裡某同窗說的玩笑話來:“秀才入闈,有七似焉:初入時,白足提籃似丐。唱名時,官呵隸罵似囚。其歸號舍也,孔孔伸頭,房房露腳,似秋末之冷蜂。其出場也,神情惝怳,天地異色,似出籠之病鳥。迨望報也,草木皆驚,夢想亦幻。時作一得志想,則頃刻而樓閣俱成;作一失志想,則瞬息而骸骨已朽。此際行坐難安,則似被縶之猱。忽然而飛騎傳人,報條無我,此時神色猝變,嗒然若死,則似餌毒之蠅,弄之亦不覺也。初失志心灰意敗,大罵司衡無目,筆墨無靈,勢必舉案頭物而盡炬之;炬之不已,而碎踏之;踏之不已,而投之濁流。從此披髮入山,面向石壁,再有以”且夫”、”嘗謂”之文進我者,定當操戈逐之。無何日漸遠,氣漸平,技又漸癢,遂似破卵之鳩,只得銜木營巢,從新另抱矣……。”
  當年他入場,何嘗不是如此?
  見慣了不少平時文質彬彬的人失態,還有的瘋癲。
  趙仁河也聽得是膽戰心驚,這比高考可狠多了!
  高考每場每場都是按小時算的,考完就能回家。
  雖然說,高考也好幾天,但是沒關在小黑屋裡頭不讓走啊?
  再是前輩開創的基業,那也是封建社會,他怎麼就沒改革一下科舉呢?光種地有什麼用?土裡刨食兒一輩子,除了夠吃飯之外還能幹什麼?不禁海你倒是發展海貿也行啊?
  就他們家這樣一個個困坐書齋不動彈的白面秀才,從小嬌生慣養的,能吃得了那個苦?
  且他乃庶子,嫡母打壓庶子,可是默認的事情。
  只要不做的過分了,沒人會真的去管,上次他是氣急了,才給他仗腰子出頭了一回。
  再看這小身板子,每日坐車來去,真要考試的時候得有多少因為體力不支暈場的啊?
  趙優也有些擔心的看了看趙仁河:“你這身板兒要好好的養一下,因為科舉不止考文,也要看君子六藝,這是開國皇帝定下來的規矩,人要能跑三千米,要能拉的開弓,射的出箭,最不濟也要會自己騎馬,雖然不至於讓你們衝鋒陷陣,但我大順朝乃是起於戰亂,不能忘本,所以不論文武百官,還是文武科舉,都不能少了體能一項!”
  趙仁河心裡歎了口氣,不就是體育麼?前輩沒搞明白,成體能了。
  但還跟君子六藝掛鉤,可也不錯了,知道找個由頭,不然莫名其妙的那些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書蟲們,不一定照辦。
  趙優回過神來,見懷裡的堂侄兒一副沉思的表情,不由得笑出了聲:“都是這麼說,你只管好好的用心讀書,你還小,每日跟著跑跑跳跳的養好身體要緊,等你再大一大,去了書院,就有各類活動需要參加,騎個馬射個箭什麼的,把身子骨兒打熬得結實了也就可以了,就算是要為官做宰,那也是文官,不會讓你真的拿著刀劍上戰場的,若是連文官都要披甲上陣了,除非是滅國之戰。”
  這孩子挺乖挺巧,又是庶子出身,嫡母那樣對他,他還能不說嫡母一句不好,是個好孩子。
  唉,可惜啊,不是個嫡出。
  “侄兒知道了。”趙仁河忙不迭的點頭:“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會吃苦的人吃苦一陣子、不會吃苦的人吃苦一輩子!這個時候不能怕困難!”
  “這說的還挺有道理!”趙優親熱的摸了摸他的頭:“既然你明白,那就更好了,好男兒志在四方,後院那是女人們的地方,不要在那裡用過多的心思,知道嗎?”
  趙仁河點頭,結果回去之後,又開始死命學習,尤其是背書,他不僅背書,還抄書,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兒,而且寫一遍,比背誦十遍還記得清楚。
  進了臘月之後,還有不到一個月就過年了,趙仁河努力學習的同時,終於,在某一日中午用點心的時候,掉了一顆牙。
  從那之後,他一日兩餐都有一盅大骨頭湯喝,其間用的點心都是軟的,以前常吃的什麼牛肉乾啊,小魚乾啊,全都不見了,改成了鬆軟的桂花糕、核桃糕、槐花糕之類的東西。
  舅舅送來了一些禮物,說那邊已經開始辦理手續,過了年,正月十六就來王府裡頭,給趙仁河當武師父。
  “不是常隨嗎?”海姨娘道:“我可不想讓太太再有機會,往我兒子兒子身邊安插人手了。”
  “不能夠,她安排倆人都沒成功,且我已經跟書記官說好了,等到張三李四來了,就跟在外甥身邊,這倆人,也算是身經百戰,且沒有家世拖累,光棍一個,日後外甥給他們倆成個家,再養兩個娃兒,齊活!”海福龍安排的人還沒到,他已經提前想好以後的安排了:“另外常隨的活兒,他們倆也兼任了,以後等外甥大了,身邊那六個小子也長大了,足夠保護他啦!”
  此事就此說定,只是知道小外甥掉牙了,無良的舅舅大人,非得逗趙仁河說話。
  聽他用漏風的嘴巴說話,一開口他就笑蒙了的架勢。
  氣的趙仁河閉緊嘴巴,用大眼睛使勁兒盯他舅舅,當自己是憤怒的小鳥。
  看到舅甥倆就知道胡鬧,海姨娘無奈了,去給大哥炒了兩個菜,跟兒子一起,陪大哥用了午飯,將人送走,還得張羅人給兒子熬骨頭湯去。
  過臘八的時候,王妃娘娘那裡傳來喜訊,給趙海定親了,定的乃是征西王府的姑娘,征西王第三個女兒,嫡出,也同樣是最稀罕的一個女兒,倆人合過八字,已經下了聘禮,年後就要嫁過來了。
  這是他們這“水字輩”的第一個迎娶媳婦兒的人。
  且又是長房嫡孫,將來的世子爺,未來的王爺,王府的男主人,他能娶妻生子,代表王府還能傳承下去,自然是興高采烈的了。
  二房的嫡長子趙派也有了定親的物件,好像是鎮北王府的姑娘。
  等到三房的時候,三太太就想也找個王府的姑娘,但是沒有!
  “怎麼會沒有呢?”三太太不服氣:“大房跟二房的都定的是王府的姑娘,這麼到了三房就沒了?”
  趙希伊冷著臉看著她:“三房有什麼?清兒到現在連個功名都沒有,又不是嫡系子孫,拿什麼跟人家提親?平南王的孫子嗎?那也是庶出兒子生的孫子,還是個白身,如何能拿得出手?二房起碼是嫡出,且趙派早已經是秀才了,好歹說得出口,提的起來!”
  趙派這個秀才考的也是辛苦,趁著守孝的空檔,沒有接連上守孝的時候,抓緊時間考的,雖然名次沒有多高,又不是案首,但是他到底是當了秀才,能拿得出手了。
  趙海不用,他是嫡出長子,不靠功名也能安穩的當個世子,進而成為平南王。
  三房就不行了,趙希伊自己是庶出,還沒了親娘,又有這麼一個名聲不好的妻室,將來誰家的姑娘嫁進來,還不得受婆婆的氣啊?
  且上面還有個太婆婆,兩層婆婆壓下來,一般的女兒家,可受不了這個。
  四房的哥三個,也都是挨著年紀的,過兩年也得相看了。
  至於五房的趙溫,年紀還小,暫不予考慮。
  “那就讓清兒去考,讓澤兒也去考!”三太太有點嫉妒的道:“我的兒子,都是好孩子,都是出類拔萃的,不比誰家的差。”
  “那就讓孩子去考吧!”趙希伊覺得跟自己的妻子說話,無法溝通,科舉考試要那麼容易,他還費個什麼勁兒。
  一甩袖子,去了書房,那裡有嬌美的喜蘭姑娘,比這個黃臉婆強多了。
  過了臘八之後,學堂就關閉了,要過了二月二,才能開筆,打開大門開始授課。
  不上學了更好,趙仁河每日帶人在院子裡跑跑跳跳鍛煉身體,又要讀書識字,又要將自己會的那些東西都記下來,免得時間長了,再給忘了。
  另外清理出來兩個單獨的房間,等待他的武師父的到來,師父嘛,當然要住在單間裡了。
     假期後上班,祝大家……工作順利!


第136章 十一歲啦!
  從常隨變成了武師父,趙希伊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他給兩位武師父開的月例是一個月三兩,海姨娘單獨給五兩,這就是八兩銀子了。
  趙仁河想著,自己也得有所表示,索性再給添上二兩,湊個十全十美。
  他有那麼多家底,倒是不差這二兩銀子。
  且上了學的小爺們,每個人過了十歲,月例銀子就是五兩,他拿出來二兩,完全沒問題。
  當初趙仁河選中七號院,皆因為七號院的前院占地頗大,像個小型的演武場,其實這一排房子,都是給未成家的小爺們住著的,如若成家了,另外有院落給與他們分配居住,後面也有家眷安住之地。
  這一排院子都是這樣的格局,前院都是小型的演武場設計。
  只是如今趙家的爺們兒一個個都以文為主,多少人都去學堂上學考個功名,將來也好當官。
  不當官也不能是個白身。
  三兩代都沒有摸過兵權了,嫡出的尚且有親衛陪著練習一下拳腳,庶出的基本沒人教導他們功夫,更別提讓他們讀什麼兵書武備了。
  所以一般的小院子裡的前院,不是栽種了名貴花草,就是種植了參天大樹,那一年四季都花香不斷,桂花樹、槐花樹比比皆是,還有的愛乾淨,種的梨花樹,好麼,春天的時候,梨花盛開,如雲一般,又有淡雅清香飄來,別提多美了。
  唯有趙仁河這的七號院,是原來的佈局,多少年沒改動,只在四角種了直溜溜的銀杏樹,樹下放著太平缸。
  中間空地全都是青石板,靠東邊的位置,還有趙仁河讓人搗鼓出來的小東西,什麼梅花樁子獨木橋的,都是縮小版,還有各種小巧的豎梯、水準橫梯等等,都是平時攀爬來玩的,順便鍛煉一下身子骨。
  橫豎王府裡不缺那點木料,更有手藝好的木匠,只要用點小錢就能給你裝的非常不錯。
  只是沒人教他們,就自己摸索著,索性他們都還小。
  等得起。
  小年之前,舅舅沒來,但是送了兩車年禮給海姨娘和自己的外甥。
  因為已經不用守孝了,這兩車年禮裡,就有一車吃的,從金華的火腿,到牛肉乾是一應俱全,且都是能長時間存放的東西。
  另有臘排骨、臘肉腸等物,還有海魚乾、鰻鯗、鹹魚等海邊的東西。
  看的海姨娘眼淚叭嚓的,當天就給趙仁河做了一份鹹魚茄子煲。
  這個時候也沒有新鮮的茄子吃,只用茄子乾以及鹹魚做的,風味獨特,趙仁河一口氣幹掉了三碗飯還想繼續吃,嚇得海姨娘趕緊喊停:“你若喜歡,明日早飯再給你做就是了,可不能這樣吃了。”
  “很好吃的,娘,你做的真好!”趙仁河甜嘴巴舌的誇獎,惹得海姨娘心情大好,笑的花枝亂顫。
  回頭趙仁河就回了七號院,喊喜楓:“快來茶水,即刻就能入口的那種!”
  “您這是怎麼了?”喜楓招呼人手,給他除去外面穿著的防寒的大衣服:“在姨奶奶那裡沒喝茶?”
  “茶水來了。”喜露端了溫度正好的紅茶給他。
  趙仁河接過來就灌了一大口,喝完才長舒一口氣:“姨娘做的鹹魚茄子煲,好好吃,我吃的多了點,齁著了。”
  “不會多吃點米飯解一解啊?”喜丹給他拿了一盤子的白米糕,這東西沒放蜜糖,只有米的清香味,淡淡的,軟軟的,適合正在換牙的三爺吃。
  如今他被鹽齁著了,吃這個正好。
  “吃了三大碗呢。”趙仁河伸出手比劃了一下:“可好吃了,就是鹹了點。”
  “鹹魚茄子煲,那是沿海人家常做的下飯菜,您這樣的吃得少,覺得新鮮,也不過是一二頓,下次就好了,且跟海姨奶奶說一聲,這是在王府裡了,不缺那點鹽巴,再做的話,把鹹魚泡水裡頭一日夜,撈出來再做,就不那麼鹹了。”喜白笑道:“普通人家為了省鹽,做這道鹹魚茄子煲的時候,只是將鹹魚上面的鹽鹵磕落,還能拿去醃個鹹鴨蛋,魚用水發泡軟了即連水帶魚一起做了菜即可,還不用放鹽了。”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麼,姨娘這鹹魚茄子煲,的確是夠鹹的。”說完自己先樂了:“偏我還盡是挑鹹魚吃!”
  一屋子的丫鬟都樂了,外面負責抬水進來給他洗漱的婆子聽了也笑的不行。
  當天晚上,趙仁河灌了一肚子的水,又放了好幾次水,第二天那小尿桶都快要滿了。
  早飯他就光顧著喝粥,都沒吃幾口包子。
  過了幾日,再吃到鹹魚茄子煲,就不如上次那麼鹹了,海姨娘在趙希伊來吃飯的時候,還給他做了一份,一邊吃一邊跟他說了兒子的事情:“我也是糊塗了,這是王府又不是我那老家,頭一次做就把兒子給齁住了,第二次才想起來,這次給你做,鹹魚可是泡發的好了,吃著不鹹了。”
  把趙希伊也樂壞了,海姨娘跟他只是說一些家長里短,平日裡的趣事兒,從不給他添麻煩,雖然親哥哥回來了,她也算是有靠山了,但從不頤指氣使,比妻子更得他的心。
  過了臘月便是過年了。
  海姨娘自己不能穿紅,卻對兒子穿紅感興趣,把趙仁河都打扮成了一個紅包的樣子。
  趙仁河是個男丁,可以去祭祖,只是他乃庶出又年紀小,就跟在三房身後打打醬油。
  只是看大哥趙清貌似有些消瘦了,不由得在吃年夜飯的時候,第一筷子就給他大哥夾了一塊吉祥如意,其實就是紅燒雞塊:“大哥,你都瘦了好多,吃點肉補一補。”
  趙清哭笑不得:“我這是被學業逼的,吃多少都沒胃口。”
  “上學那麼辛苦嗎?”趙仁河瞪大眼睛:“我沒覺得啊?”
  “你那只是個小學堂,學的無非是三百千,再背一遍四書五經,我跟大哥可苦了,過了年就要去考試,今年先把秀才考下來再說別的吧!”趙澤使勁兒的咀嚼一塊鹵鴨子:“每天學習,學的我頭昏腦漲。”
  “就要去院試了,得過三關呢!”趙澤就癟嘴嚇唬趙仁河:“考秀才要經過三級的考試,即縣、府、道三級嚴格的考試成績分六等,考到高等級的合格者才能獲得秀才的稱號,因為前朝的時候啊,每個府院考試是三年考二次,每次錄取四十五名,平均每年三十名,再細分下去也就是每個縣只有五個名額,相當於現在的高考是全縣的前五名,開國皇帝覺得錄取過於稀少,便有所更改,他把名額擴展了十倍,但同時,取締了有功名的人免稅的待遇,只是保留了見官不跪的待遇。也就是說,每次錄取四百五十名,平均每年三百名。光是這一個改革,天下讀書人就對鴻基皇帝特別支持。”
  “頭一級考試啊,就像你這樣的考試者全部統稱為童生,你可別以為去考試的都是些跟你一樣的孩童,其中白髮蒼蒼的老年人仍不在少數,中壯年者更是為數不少,更有甚者窮其一身,一輩子都沒有考上秀才這一行列。沒有跨過童生這道門檻也大有人在,並不像台上演的戲曲那樣,讀書人就是秀才,落難秀才中狀元,好象考個狀元是一件非常輕鬆的遊戲一樣。”趙清倒是有大哥的樣子:“你啊,讀書上用心,別總是貪玩,不然時光虛度,別到老了還是個童生!”
  這話說的就有些惡毒了,哪兒有不盼著小孩子未來光明的呢?還老童生?
  倒是同桌的一個堂兄弟,看趙仁河小,就跟他聊天,告訴他,科舉的一些情況。
  一榜,就三個人,狀元,榜眼和探花,也叫三甲;二榜,也叫兩榜進士,若干名;三榜呢,就是最後頭的那一榜,均叫同進士,一般就是“賜同進士出身”了,俗話說得好,同進士,如夫人。
  說明最後一榜沒什麼學問,吊車尾不受,還不太受人待見。
  如果某人在鄉試、會試、殿試中均考取第一名(即解元、會元、狀元),就叫“連中三元”。
  “那大哥哥連中三元唄?”趙仁河高興地裝小孩兒,好似不在意剛才大哥對他的惡毒詛咒:“這樣的話,以後我就叫他三元哥哥,啊哈哈哈……。”
  大過年的,他說這種吉利話,也沒人跟他生氣,趙清臉色好了一些:“只要能考過,三元不三元的再說吧。”
  其實他沒什麼把握,這些年放鬆了許多,先生也換了幾個,並沒有精研過學問,何況,整日在家待著,母親溺愛,父親寵愛,他基本上沒有什麼壓力,跟旁人不太熟悉,總帶著世家子的傲氣,這南邊沿海地區哪有能跟平南王府平起平坐的世家?
  “大哥努力,肯定能行。”趙仁河樂呵呵的吃著年夜飯:“以後才會給我們娶回一個知書達理的大嫂子,呵呵呵……很快我就會有小侄子啦!”
  “你這小傢伙兒,想得太遠了。”趙清終於給了趙仁河一個好臉色:“給你一塊清蒸鮑魚,好好的吃吧。”
  “哦,謝謝清大哥哥。”但願你能以清大的分數,考個秀才回來。
  說完就低頭吃鮑魚,也可真是純野生的鮑魚,而且個頭還很大,吃起來賊拉的香啊。
  吃過了年夜飯,第二天開始拜年,趙仁河這一輩是最小的,所以只領紅包,沒有發紅包。
  而且他最小,去其他四房拜年的時候,也都是領紅包,加上趙仁河讀書了,在大人看來,就該懂禮儀了,趙仁河人小是不假,但是他嘴甜啊,這是守孝之後的第一個年,趙希伊帶著三個兒子出來會客,當然,嫡庶有別,加上趙仁河還小,所以出門會客的事情,不會帶他。
  只是在人前出現的三房三爺,十一歲的年紀,小少年一枚,加上他彬彬有禮,一看就是一個好孩子。
  又沒有庶子的畏畏縮縮,不少人喜歡,給他的見面禮都很名貴。
  每日晚間,趙仁河最愛的事情,就是坐在自己的床上,數別人送他的見面禮,紅包。
  不少人不會給他這麼小的孩子什麼玉佩啊,手串的,都給的荷包,可愛的荷包裡裝著的都是金豆子,金錁子,小銀元寶之類的東西,他就愛這個。
  也有人給他的是玉雕的福豆,那個少見,且“黃金有價玉無價”,給玉石飾品的人,比給黃金白銀的人,禮物可要貴多了。
  趙仁河每天就盼著見客,有錢拿啊!
  但是三太太馬靜卻每天生氣,皆因庶子被老爺帶出去見客,她都不知道,還是二兒子跟她說,寒露居的三弟,被父親帶出來見客了。
  搞得她不得不帶著自己的女兒,以及兩個已經十歲了的庶女出來見客。
  庶女的教導她都不上心的,結果現在帶出來見客,給她丟人現眼了!
     江湖就吃過鹹魚茄子煲,有點鹹,但是超級下飯!而且不辣!


第137章 張三李四
  後院三房女主人的煩惱,跟趙仁河沒什麼關係了。
  三太太生氣的同時,也在找合適的兒媳婦,甚至跟著趙希伊一起出門拜年,也是看別人家的女孩子。
  只是她看中的人,別人未必看的中她兒子。
  所以看了半個月,也沒有看成兒媳婦,反倒是外人多多少少知道了一些她的那些風流韻事。
  不少夫人太太的看她眼神都不太對。
  正月十五很快就到了,王府自然處處掛滿花燈,還有府內舉行的猜燈謎活動。
  雖然是在家裡舉辦的這麼一個活動,但是家裡的花園子很大,甚至有不少正月裡盛開的花朵,加上花房培育出來的各種鮮花。
  滿園鮮花,天上的明月,加上那一處明鏡一般的湖面,還有一些一人多高的水銀鏡子。
  趙仁河才發現,原來在這個時候,已經有了很現代化的鏡子,只不過是個稀罕物,只有正室夫人的房間裡才有,海姨娘這裡只是一面盤子大小的水銀鏡子,更多的時候,用的都只是銅鏡而已。
  以前他還想過,穿越定律之一,就是肥皂、香水加玻璃,配上火藥就能橫行天下了。
  結果現在他用的是澡豆兒,有貴的也有便宜的,比肥皂還好用!
  香水麼,暫時沒發現,但是聽說有香露,熏香也比香水要好用。
  玻璃,這也出現了,巴掌大的一個,鑲嵌在窗戶中間,四周都是糊的窗戶紙,中間那塊透明的地方,足以看到外面的情況,光線的話,這裡不要太足哦!
  而且南方也不冷啊!
  火藥也早就有了,前輩還是很有能力的,甚至有繩槍軍,被稱之為“火槍軍”。
  前頭那位雖然沒搞得太大,但也變數極多,趙仁河不由得感歎:你倒是多活幾年啊?我也來一把,老鄉見老鄉,給我撐腰啊。
  結果老鄉死太早,他現在一個人在這個陌生的架空時代,真的不知路在何方。
  幸好,正月十六一大早,他這院子裡來了倆人。
  這倆人都是一般的高個頭兒,在南邊少見,跟他那舅舅一樣的氣質,只是一個臉上在眉梢那裡留了一道疤,如今頭髮遮著,不細看的話,看不出來的,但是他特意撩了一下頭髮!
  另一個走路有些踮腳,來人身上都穿著半新不舊的勁裝短打扮,倒是沒帶兵器,王府也不可能讓帶兵器的陌生人,進來才十一歲小爺的院子啊。
  但是趙仁河覺得,那踮腳的,應該是傷在了腿上。
  倆人自報家門:“張三”、“李四”。
  名字非常的簡單:“見過三爺!”
  雖然趙仁河年紀小,但是按照規矩,這日後就是他們倆的“主家”了。
  趙仁河才看了他們兩眼,就知道他們倆都不簡單,不說那個頭,單單是這長相,恰是傳聞中“丟到人群裡頭找不著”的那類,倆人十分年輕,俱是二十多歲的年紀,但是看著很成熟穩重,兩雙眸子極亮。
  “是舅舅請來的武師父不是?”趙仁河含笑看著他們倆,一點都沒有怕的意思,而他身邊的人都知道今日有武師父來教授他們拳腳功夫,乃是三爺特特求了舅老爺請來的軍中好手。
  “正是我們倆。”李四笑了笑:“武師父不見得,當個常隨即可。”
  “兩位師父不用客氣,你們一看就是從軍中下來的高手,李四叔連自稱個”奴才”都說不出來,說你是尋常的常隨誰信啊?”
  李四一下子愣住了!
  他跟張三的確是出身良家子弟,在軍中受了傷,無法恢復這才心灰意冷的退下來,正好,跟海將軍算是過命的交情,海將軍也知道他們倆,孤家寡人一個,沒牽沒掛的,便有心雇傭二人給他那小外甥當個保鏢。
  只是王府到學堂這段距離,順便當個武師父,教一教小外甥一點防身的東西。
  不求能成為高手,起碼也不能毫無還手之力。
  且他不信任府裡頭的人,說小外甥聰穎絕倫,深怕受到嫡母的迫害,故而一定要可信的人陪在他身邊。
  這才讓倆人同意過來一試,結果發現這裡是平南王府,本來年前要過來的,一聽說是平南王府,就怯步了,就這麼拖了下來,過了個鬧心的年,過了十五,再不過來就說不過去了,便硬著頭皮過來,心想,一個十一歲的娃娃,能有什麼?
  大不了,看到他們覺得面目可憎什麼的,嚇哭了也有可能啊!
  倒時候肯定不會要他們留下來的,他們倆正好順著就走掉了。
  至於以後?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他們倆的打算,絲毫沒有瞞著海將軍,只是海將軍卻說,他那小外甥乃是個神奇的小孩兒,倆人見了肯定喜歡。
  以前覺得海將軍有些老王賣瓜自賣自誇的嫌疑,現在卻覺得,或許海將軍說的都是真的,這世上真的有“神童”!
  “哈哈哈……。”張三笑了出來,趙仁河得意的晃了晃小腦袋,他頭上的小辮子也跟著晃了晃。
  因為還沒出正月,他這一身紅包一樣喜慶的衣服,還沒換下去,看著更有可愛。
  張三拍了拍李四的肩膀:“算了,本來都說好的事情,誰知道一來就被看穿,你也別裝了。”
  李四自己也笑了,只是他一笑,臉頰上竟然有個可愛的梨渦,挺少見的,孩子們更不怕他了。
  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們倆。
  “兩位師父請坐下說話,這些都不是外人。”他指了指周圍的小子們:“這是劉大柱、丁大力……。”
  他見倆人坐下了,有喜楓帶人上了茶點,就退了下去。
  然後趙仁河就挨個介紹人給他們認識:“我們一起讀書,一起識字,也要一起練武,強身健體哈。”
  李四看了看孩子們,滿眼的歡喜:“我就說麼,一個月十兩銀子的報酬,絕不簡單,合著我們來不是教導你一個,是一群啊?”
  “是啊,一群學生,您二位可同意?”趙仁河看了看倆人:“還有,您二位一看就不是凡人,原來可能在軍中發號施令的,可願屈就教導一群弟子?”
  “弟子?你跟他們平輩論?”張三很是細心,他發現這些孩子雖然都穿著下人的衣服,卻個個都有一股子精氣神兒。
  這裡也不像他們知道的深宅大院,規矩森嚴,下人們瑟瑟發抖,謹慎小心,生怕做錯了事情,會被懲罰。
  他們這裡的氣氛,更像是一個雜亂的學堂,少年們都氣質很好,眼神清亮,加上他們肯定在此處待習慣了,一個個都對此處十分隨意。
  另外就是他們的行為舉止,雖然好奇但並不一窩蜂地湧上來,而是一個個好奇的看,卻不是失禮的打量。
  眼中只有濡慕跟好奇,還有一點小興奮。
  “是啊,這是我的六個大哥,厲害吧?他們雖然還沒學武,但是都很強健哦!”趙仁河看到張三掃了一眼侯大寶,趕緊解釋:“他例外,他這人啊,長了一個沒有良心的肚子,自打出孝之後,每日大魚大肉的吃著,別人都胖了點,就他,還保持原樣,出門都不愛帶他,好像我虐待了他一般。”
  “您還沒虐待啊?”侯大寶人如其名,立刻就耍上寶了:“昨天非得讓我學什麼二進位,我聽得頭都大了!”
  “日後你要想有所作為,就要學好數學,這才哪兒到哪兒啊?萬一有一日,你搞出了點什麼,摩斯密碼可以改名叫大寶密碼了。”趙仁河也是跟他們隨意慣了,嘴上一瓢,興奮了:“對啊,叫啥不好?不用非得叫摩斯密碼。”
  摩爾斯電碼也被稱作摩斯密碼,是一種時通時斷的信號代碼,通過不同的排列順序來表達不同的英文字母、數位和標點符號。它發明於一八七三年,是一種早期的數位化通信形式。
  它不同於現代化的數位通訊,摩爾斯電碼只使用零和一兩種狀態的二進位碼,它的代碼包括五種之多,數學不好的人,怎麼能搞這個呢?
  所以侯大寶數學一定要好,起碼二進位他要融會貫通。
  然而摩爾斯電碼是由美國人摩爾斯在一八三七年被發明的,現在這個時間段,美國還是一片荒草甸子呢!
  以後完全可以叫“猴大寶密碼”!
  越想越興奮,整個人都快樂的要冒煙了!
  還是何大根看不下去,上去把手舞足蹈興奮的沉浸在自己想法裡的趙仁河給安坐在椅子上,又朝他頭上“啪啪”的拍了兩巴掌:“行了行了,你這麼興奮幹什麼?不是說那個密碼要以後學麼?現在大家學乘除法都費勁呢,你跟大寶哥說什麼了?看他那樣根本沒聽懂。”
  “我這不是著急麼!”趙仁河一抹臉:“剛才說到哪兒了?”
  “說到你虐待我!還有前天突然說要我學輕功,話說什麼樣的輕功能踩著樹梢亂躥?我還是姓候不假,但我真不是猴兒啊!”侯大寶繼續吐苦水:“這想一出是一出的,我這算術剛學到加減乘除,你還想我當竄天猴啊?”
  其他人哄堂大笑,因為侯大寶學了那手藝,趙仁河生怕他真的成了賭徒,移了性情,故而總是看住他,學業上也最嚴格要求他,並且總是給他增加額外的課業。
  “你們還真是一起學東西啊?”李四好奇:“都學了些什麼啊?”
  “一些亂七八糟的,我學了就教他們,有什麼事我們一起商量著來,我們七號院最團結了。”趙仁河得意的道:“兩位師父,請不要看輕他們,莫欺少年窮哦。”
  “口氣倒是挺大。”張三敲了敲桌面:“海將軍還真說對了。”
  “我舅舅說我什麼了?”
  “他說你是一個神童,神奇的小童。”李四吃了一口點心,發現這點心做的精緻小巧,軟綿可愛,一口一個,吃起來好不費事:“我與李四本來是海將軍麾下的都尉,只是上了戰場受了傷,不得不退下來,這時候我倆才發現,自己孑然一身,那點貼己錢,除了買個二進的小院子可以遮風避雨,以供棲身之外,連養活自己到老的錢都不夠,不得不來想辦法賺點錢,總不能老是讓海將軍接濟。”
  “既然是舅舅麾下的都尉,那肯定是跟舅舅並肩作戰過的,張叔叔好,李叔叔好。”趙仁河立刻站起來,正兒八經的朝倆人行了大禮。
  其他人也趕緊站起來行禮:“張叔叔好,李叔叔好。”
  動作整齊劃一,但他們來的時候,可沒給他們排練的機會,這就是他們的默契使然。
  同時,倆人嚇了一跳,李四更是忙不迭想扶住他:“三爺不可如此,我二人承受不起。”
  倆人在軍中是有軍銜不假,但是已經退伍了,能拿到退伍金,置辦起一棟房子,已經很不錯了。
  “兩位既然在舅舅麾下當過都尉,那勢必與舅舅乃是過命的交情,這不可怠慢。”趙仁河正色道:“何況,軍人,乃是最可愛可敬之人。”
  一句話,說的倆人心潮翻湧,眼睛都紅了!
  趙仁河看倆人動了真感情,覺得第一次見面,不能忽悠的太過,於是一揮小胳膊:“兩位師父剛來,先去安頓下來,大根哥去跟伙房說一聲,我這裡兩桌上好的席面,下午送過來。”
     又來倆強力外援!


第138章 醉蝦
  “海將軍還真是料事如神,說我們來了就捨不得走,且勢必會喜歡上你這小子。”張三不端著架子了,抬手,不見外的摸了摸趙仁河的頭:“好孩子。”
  “今天下午就在院子裡吃點東西,算是給兩位師父接風洗塵了。”趙仁河道:“日後有機會,再正兒八經的拜師哈!只要到時候你們不嫌棄。”
  “不會。”倆人齊齊搖頭。
  當天晚上,伙房送來了兩桌席面,上面雖然沒有燕鮑魚翅,但也有肥雞大鴨子,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倆人也是高興,吃喝的興趣正高,李四就叼著個雞腿兒,還當自己是都尉,用看自己兵的眼神看著這群孩子。
  張三就乾脆多了,他直接一揮手:“小的們!”
  匪氣十足啊!
  虧得這院子裡的孩子們都很團結,平時趙仁河也訓練他們的默契程度,在這個沒有對講機、更沒有微信的時代,他也就指望他們默契十足,能牽一髮而動全身。
  眾人默契的一抱拳:“在!”
  張三越發的歡喜了:“給我耍一套拳法看看。”
  他本是想讓小孩子們巴結一下自己,他有一套拳法,適合他們,只是練功辛苦,想著他們自己求來的,再辛苦也要練下去,不然他可就不跟這幫小子客氣了。
  因為是你們主動求我教拳法的呀!
  這個小陷阱,他在軍中也常用,他手下的那些傢伙都學會了拳法,就是過程之中有點辛苦。
  但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啊!
  結果,這幫孩子們竟然真的會打拳。
  其實就是第一套很簡單的軍體拳。
  趙仁河在上大學的時候,軍訓學的軍體拳。
  簡單,大氣,又實用。
  加上這是趙仁河唯一會打的拳,以前沒覺得有什麼,但是他穿越過來之後,發現這裡的環境看似安全,實則暗潮洶湧。
  連續死亡的各種長輩;一個奶娘都有堪比大家閨秀的見識;以及趙家弟子哪怕是考中進士,也不會在京中停留。
  本朝科舉進士及第之後,遵循前朝制度,舉人需經殿試取錄後方稱進士,否則只稱會試中式舉人。
  進士及第之後,入為翰林官。
  一般一甲第一名為狀元,授修撰;第二、三名分別為榜眼、探花,授編修。
  二、三甲可選為庶起士,或授給事中、主事、中書舍人、行人、太常博士、國子博士等官,在翰林院裡待上三年,稱為“觀政”,用趙仁河的想法,就是實習生。
  也稱之為“授館”,其間這些人要學習如何當官,如何理政,如何做行文等等。
  三年之後,翰林院還有一個考試,考過了,才能分派工作,也叫“散館”,散館之後,或授地方府推官、府同知、縣令、縣丞等官。
  趙家人卻不同,他們不管是嫡出還是庶出,一旦考中,既不跑官也不去翰林院觀政,而是直接打道回府,去平南水軍大營裡任職。
  軍中多粗人,能有幾個識文斷字的啊?
  就說他渣爹,從一個管後勤的採購官,到現在的記錄書記官,這軍中大小公文信函往來,軍功記錄奏請封賞,他哪個檔不看?
  軍中上下的行文,哪個不過他的眼睛?什麼事情能瞞得住他?
  一個堂堂進士及第的讀書人,想要搞點什麼不是很方便?
  瞞不住他就等於是瞞不住平南王府,且他大伯已經是平南王世子了,二伯卻是熬資歷熬到了行軍長史的官位上!
  行軍長史是幹嘛的?
  不問不知道,一問嚇一跳!
  那是主其軍事,掌管行營事務的人。
  一個把持行營事務,一個主管文書往來,其他的趙家人呢?
  平南水軍大營說是朝廷的,但是看看那平南大將軍以及平南將軍等人對平南王府的態度吧,平南王府不管是紅白喜事,還是有個風吹草動,這些人都一次不落的來。
  這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架勢,讓趙仁河這個庶子都看的膽戰心驚。
  連謀害皇子這樣的罪名都能給瞞下來,平南王府還有什麼不敢幹的?
  他現在心裡很害怕,怕這個王府有一日會轟然倒塌,所以他急著培養自己的勢力,卻因為年紀小的關係,沒辦法即刻成型,只好暫時先培養自己身邊的人。
  首先是讀書識字學算數,但是這體育課也得跟上來,不然一群光知道讀書的有什麼用?
  百無一用是書生!
  要兩條腿走路,一文一武必須要文武雙全。
  所以他不僅教文,還帶著他們練武,不然為什麼非要舅舅給他選兩個可靠地武師父呢?
  不就是為了文武雙修麼。
  在武師父來之前,他別的不會,這廣播體操太挑戰古人的審美觀,所以他教導他們打軍體拳。
  這個他會啊!
  當年為了多跟英俊的教官說幾句話,他軍體拳學的最認真,打得最好。
  結果現在他們整齊劃一的打了一套軍體拳,倆武師父一招都沒教他們,光喝酒了。
  本想趁著酒勁兒露兩手,讓一群孩子乖乖的答應吃苦練拳,但這會兒卻讓孩子們的軍體拳給鎮住了!
  “這是一套拳法?”張三比李四更有見識一些,看過之後,整個人都醒酒了。
  “是啊!”趙仁河點頭:“我們平時就這麼練,打打拳,踢踢腿。”
  “這套拳法,誰教你們的?”李四正色道:“那人是誰?”
  “是三爺教的。”眾孩兒齊齊指著趙仁河。
  張三根李四奇怪的看著他:“你教的?”
  這個過了年才是十一歲吧?
  “是我教的,我從家裡的一本藏書裡整理出來的,只可惜,那本藏書保管不慎,被火燒了。”趙仁河想編撰個師父出來的,但是又怕人家起疑,這王府裡戒備森嚴,如何能有飛賊來去如風?
  何況他十歲之前都是住在後院,跟海姨娘住在一起,鬧賊的話,對海姨娘名聲不好。
  只能一切從書中看來。
  “這套拳法,可是王府裡世代相傳?”李四緊張了起來:“你教導他們是何打算?難道真的要上戰場?培養他們行軍打仗嗎?”
  “你有意軍中?”張三的眼睛很亮的看著趙仁河。
  趙仁河卻搖頭:“非也非也,我這是為了自保。”
  “你在這裡還能被人追殺嗎?你嫡母是對你不好,但絕對不敢明目張膽的欺負你。”李四搖了搖頭:“她還要不要名聲了?”
  趙仁河卻道:“這與我嫡母沒有關係,我防備的是未來!”
  “未來?”
  “所謂世家,從來都不是一個人,也不只是一家人。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又豈是一句玩笑話?”趙仁河歎了口氣:“我家海大哥哥定親了,定的是另外一位王府嫡出的千金,征西王第三個女兒,雖然夠不上郡主,那要皇帝賜婚,但是嫡三女,也足夠顯貴了。可我們家已經位極人臣,為何還要用兒女婚事,跟另外三家王府互通有無呢?”
  “這?”倆人有些傻眼。
  “其實所謂皇權與世家門閥的鬥爭,皇帝恨世家勢力太大威脅自己要對他們下手之類純粹是亂猜。史上公認的門閥最強的魏晉六朝之時,皇帝都羡慕著世家,以與世家聯姻為榮,直到唐代皇室也是豔羨與嫉妒共存,雖然壓著舊世家卻也以努力把自己以及自己的親信打造成新門閥為已任。”趙仁河道:“何況本朝我趙家乃是開國之臣,開國皇帝親封的四王之一,可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如今我趙家已經傳了第八代平南王了。”
  倆人也就是一介武夫,自以為會兩下拳腳,又在軍中當過都尉,字兒麼也認識那麼一些子,但從來沒有站到那麼高的高度上來看待問題。
  最多就是軍餉足額發放了嗎?
  找誰看著順眼,喝點酒。
  再不就是練練兵,爭取在戰場上保住性命,日後也好有命花戰利品。
  最多惦記的可能就是彼此了。
  但是今天,他們見識到了一個他們不熟悉、但絕對敬畏的領域。
  皇室,世家。
  皇威,兵權。
  皇權,王權!
  這些字眼兒太刺激人心。
  平南水軍大營他們待了十年,卻從來沒有熟悉過大營。
  更不知道,趙仁河這麼一個“足不出戶”的小人兒,是怎麼盤算的這些啊?
  “我不得不先給自己打算一下。”趙仁河直接就道:“萬一某一日,真大禍臨頭了,我也好有個準備,保護我要保護的人,跟著我的這一群兄弟們,要麼遠走高飛,渡海去國外闖天下,要麼就占島為王,靠海吃海;總之,不能等死就是了。”
  趙仁河也是醉蝦吃多了,加上今日氣氛正好,他就一展心中的計畫:“何況,我乃是庶子,我的未來不是夢,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說的天,泛指“天意”。
  但是其他人卻誤解為“天子”,這是要造反的節奏啊?
  眾人想到平日裡這位小主子並不頤指氣使,對他們也好,跟著這樣的人,哪怕是失敗,也必定是轟轟烈烈過,失敗就失敗吧,他們都是沒有根兒的人。
  身如浮萍,漂泊無依。
  何不轟轟烈烈幹一場?
  輸了無非就是個死,贏了卻能一飛沖天!
  不由得血脈噴張,轟然叫好,一個個眼睛通紅……都吃了那道醉蝦吃的!
  兩個武師父被說的冷汗都冒出來了,酒也醒了。
  這小子才多大?想的那麼多?知道的那麼多?關鍵是還打算的那麼細緻。
  是王府裡的人都這樣?還是就他一個是妖孽?
  怪不得海將軍那人那麼傲氣,水裡火裡都闖過了的人,竟然還能看上一個小毛孩兒。
  趙仁河卻沒事人一樣的跟身邊的小哥們兒吼一嗓子:“都安靜,安靜!”
  因為平時都是令行禁止,半軍事化管理,趙仁河哪怕是半醉不醒,也很有威嚴,少年們都消停了,兩個武師父面面相覷。
  就見趙仁河背對著眾人,站在椅子上,大聲地朗誦了起來:“斷頭今日意如何?創業艱難百戰多。此去泉台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南國烽煙正十年,此頭須向國門懸。後死諸君多努力,捷報飛來當紙錢。投身、額……投身此地即為家,血雨腥風應有涯。取義成仁今日事,人間遍種英雄花……父親,我竟然看到了父親!”
  趙仁河突然意識到了不對!
  革命?他革命什麼呀?
  這事兒不能說出口,及時改了裡頭倆詞兒。
  腦袋一片混沌,最後一眼,看到的是神情複雜的趙希伊。
  渣爹!
  然後他就酒意上頭,直接從椅子上出溜下來,呼呼大睡了過去。
     昨天江湖這裡更換電錶箱,所以停了一天的電,今日發表的就有些晚了,但一定是三章,萬更哈!具體更新時間不確定哈,但是江湖儘量早一些!


第139章 醉了啊
  等到他再次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海姨娘。
  “娘?”趙仁河眼睛一掃,周圍只有喜楓守著,喜丹站在臥房門口望風,見他醒來,具是一臉的歡喜表情。
  “你可醒了!”海姨娘趕緊把他半抱起來,喜楓上前給他喂了半碗水,是白開水,溫度正好。
  “怎麼回事?我這……這都晌午了吧?”趙仁河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太陽都當空照了:“大根哥他們呢?”
  “大根在外面他的床上睡著呢,其他人也都有人照顧,不必擔心。”海姨娘摸了摸他的額頭:“幸好,不那麼熱了。”
  “我感冒了?”趙仁河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一抬胳膊看出來了:“這不是我穿的單衣啊?”
  所謂的“單衣”,就是裡頭貼著小褲衩穿著的中衣外面的那層衣服,古代的衣服好幾層。
  加上這雖然是正月裡,但氣溫尚且不高,需穿著長袖長褲才能不冷。
  他記得自己的小褲衩是白色細棉布做成的,當然,得益于穿越前輩的貢獻,這裡的人都有內衣褲可以穿。
  不用穿著褻衣褻褲,可哪兒漏風。
  小時候穿的開襠褲不算哈!
  他的中衣同樣是細棉布的,這個穿著舒服啊,他不愛穿絲綢,那個太軟,就跟沒穿一樣。
  不太習慣,總覺得自己光著。
  單衣他昨天穿著的是一件玫紅色有祥雲紋的錦緞,外面罩著的外衣乃是正紅色繡著杏黃色花紋的外袍。
  搭配的也是一件深紅色的小大氅。
  過年嘛,雖然已經正月十六了,但是海姨娘依然喜歡把他打扮成紅包的樣子,就連身上帶著的荷包,都是大紅色,上頭繡了萬壽紋的花樣子。
  但是現在他身上穿著的卻是一件鴨蛋青素色單衣,外面蓋著自己的被子,親娘來了他的住處,守在他床前,甚至,何大根還在自己的床上躺著。
  不見他們起來練功,兩個武師父呢?
  “感什麼冒?”海姨娘氣的拍了拍兒子:“你喝多了不知道嗎?”
  “果然!”趙仁河揉了揉額頭:“那盤醉蝦有問題。”
  “你可是知道了。”海姨娘道:“一般的醉蝦,用的都是黃酒,可你們那道醉蝦,用的是陳年的老酒,那酒液陳釀,顏色跟黃酒似的,別說你們了,就是你爹,都不一定能喝上一兩,不過放得少,因為醉蝦端上來,不可能連黃酒都給你一起拿上來,所以你們才沒醉死過去!”
  “誰幹的?”趙仁河立刻就問:“我爹不是看到了嗎?”
  “幸好啊,你們這幫孩子,裡頭還有兩位武師父,你們這些孩子都醉倒了,你那倆武師父還在,當時就說,飯菜有問題,一查就查出來了。”海姨娘道:“你點的那桌席面裡,除了醉蝦之外,還有一些裡頭也有黃酒作為調料的菜,那紅燒黃花魚,清蒸魚籽,茶香肘子,都有黃酒佐料,他們都放了一些,只是沒有醉蝦放的多,你們就吃醉了。”
  “是太太。”趙仁河卻一下子就肯定了主謀。
  “我還沒說,你怎麼知道的?”海姨娘一下子就慌了。
  “娘,你顧左右而言他,說菜,說黃酒,說師父們,卻沒說到重點,我剛才問的是,誰幹的?你就跟我說這些,卻沒正面回答我的問題,能讓你這麼忌諱的,只有正室夫人,三太太。”趙仁河躺在床上,卻一副運籌帷幄的架勢:“也只有太太們,才能指揮的動大廚房的人,您這樣的妾室,想吃個什麼好東西,還得自己拿銀子去大廚房置辦,他們敢朝太太們要銀子試試,非得被活扒皮不可!”
  王府內階級分明,誰人什麼位份,每日吃的什麼東西,穿的什麼衣服料子,都是有規矩的,超過應該有的待遇,再想要好的東西,那就要付出代價。
  第一就是得寵,像是趙仁河這樣的,能攢的下錢財,還能礙著正室太太眼的庶子,少見。
  就因為他得寵,趙希伊渣是渣了點,但是對他是很好的,只要不是太大的衝突,趙希伊都能向著他。
  第二就是花錢買,比如寒露居後面住著的那倆姨娘,賤妾出身,按照規定啊,每日都有二兩豬肉,一條魚的待遇。
  除此之外,要想吃點葷腥,只有兩個辦法,一個是上頭賞賜的,另一個就是三老爺在她們那裡用膳,三老爺的份例當然豐盛了。
  再一個就是花錢請大廚房的人給做,例如要個紅燒肉,大概需要你給大廚房的人塞半吊銅錢,大概是五十個銅板。
  趙仁河不知道外面的物價是什麼樣的,無法衡量貴賤,但知道這就是額外點菜的錢。
  他換牙的時候,喝的大骨頭湯,海姨娘沒給大廚房錢,那是因為三老爺親口吩咐的大廚房,他們不敢要錢。
  但海姨娘送了大廚房一些香料,是舅舅給的禮物裡頭有的,海姨娘不會用,放著也是散味兒,就直接送給大廚房了。
  從那以後,他的大骨頭湯是熬得越來越好喝。
  海姨娘從來都是謹慎本分的,她不肯說出太太來,八成是被渣爹吩咐過了,不然以海姨娘“兒子是命根子”的心態,早就叫嚷開了。
  “我就說瞞不過你,你爹還不信,哼!”海姨娘果然立刻就改變了態度:“現在怎麼樣?你這才醒過來,一猜就猜到了,他還讓我瞞著你呢,就說你吃了醉蝦不勝酒力,呸!”
  趙仁河笑了:“我爹打算怎麼辦?”
  “能怎麼辦?現在正大過年的時候,加上府裡頭還要在過了正月忙碌大房海大少爺的婚事,誰有時間管這事兒?”海姨娘不甘心的道:“我看她就是太閑了。”
  “是啊,她就是太閑了。”趙仁河笑了:“娘,我餓了,有什麼東西吃?”
  “有!”海姨娘本來很生氣,但是聽到兒子喊餓,立刻就被轉移了注意力,趕緊的張羅:“去把那個魚片粥拿來,還有那個涼拌海菜,雞蛋攤餅也來兩張。”
  “是。”喜楓愉快的出去給三爺端早飯。
  趙仁河已經起床,洗漱過後穿戴整齊,去飯堂那裡用了早飯,精神抖擻的又去看了看其他人,他們都醒了,表現不一樣,有的人一點感覺都沒有,有的人卻抱著腦袋直哼哼。
  神奇的是,何大根竟然啥事兒沒有,爬起來就能吃飯,吃完飯就能活蹦亂跳。
  一點宿醉的意思都沒有。
  而侯大寶也是如此,竟然也是如此。
  最為大塊頭的丁大力,卻抱著腦袋直哼哼,趙仁河讓人好好照顧他們,今天都放假,正月裡嘛,沒什麼事情。
  他則是在看過眾人之後,父親的人就找來了,是余婆子。
  帶他去了渣爹的書房,渣爹在秋院有個書房,但是在外院,還有一個外書房,秋院的叫內書房,外院是會客的地方。
  趙仁河從來沒有去過外書房,只去過內書房。
  這一次也是來的內書房,喜蘭姑娘越發的嬌豔了,只是此時此刻她老老實實的站在書房門外,給趙仁河打簾子,開門,幹起了小丫頭們的活兒,而趙仁河看了一圈,這裡伺候的婆子丫鬟,小廝常隨,全都沒在!
  進了房間之後,發現渣爹竟然在作畫。
  說實話,渣爹的畫技,趙仁河看不出來好壞,他又不是專業的國畫鑒定人員。
  但是他畫的內容很有意思,竟然是一隻公雞,一隻母雞,帶著六隻小雞。
  公雞身邊站著三隻小雞仔兒,而母雞卻用翅膀護著另外三隻稍大一些的小雞仔兒。
  這公母倆看著可不怎麼恩愛的樣子。
  一左一右的站著,相對而視,涇渭分明不說,還有些敵對的意思。
  且公雞脖子上的羽毛都炸了起來,母雞眼神犀利,嘴巴都帶著鉤子,看起來竟然比那公雞還要兇悍三分。
  趙仁河看著他渣爹把這幅矛盾的畫作畫完,他才拿了濕毛巾,給渣爹淨手用。
  “昨天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趙希伊神情有些淡然。
  “是。”趙仁河低頭:“都知道了。”
  “你酒後吐真言,還記得嗎?”趙希伊卻問了一個有些讓趙仁河驚訝的問題。
  “記得。”他不過是一時熱血沸騰,背了一首陳毅上將軍的詩而已,這是他軍訓的時候,學到的,後來對陳毅上將軍的詩詞感興趣,特意去查的,覺得裡頭那句最帶感“此去泉台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
  這樣的氣魄,不愧是開國上將軍!
  那個時代,能讓一個薄弱的大國重新站起來,他們都是功臣。
  他一時興起,現在心裡卻在想該怎麼應對過去。
  “我趙家,本來就是前朝一個守備武官,只因為前朝政治糜爛,宦官當道,禍國殃民,又有昏君党爭,以至於民不聊生,當時連兵餉都無法足額配給,我趙家順應軍民之意,高舉義旗,加入了鴻基大帝的麾下,鴻基大帝對海防非常重視,不僅調配足額的兵餉和糧草,還打造最堅固的戰船給水軍,大軍橫掃沿海十年之久,方平定海患,當年的倭寇、海匪、海盜全都被殺了個乾乾淨淨,換來海上一甲子的太平年,但是我趙家也付出了代價,當年趙家十二房,上萬名族人,最後只剩下三房還有活人,其他人都在平靖海患的時候戰死,後來被海盜報復屠殺,男女老幼都化為枯骨。”
  趙仁河聽的目瞪口呆。
  “你以為平南王的爵位是怎麼來的?那是族人用性命換來的!”趙希伊摸了摸他的頭:“你還小,又是庶子,本不該跟你說這些,但是你嫡母做的太過分,而你這孩子,太早慧,慧極必傷啊!”
  趙仁河抿嘴,不吭聲,滿臉的倔強。
  “我已經跟你祖父說過你的事情了,你祖父發了話,你祖母已經找你嫡母,內院的事情,都是要以你嫡祖母為尊,你嫡母也不能違背!”趙希伊歎了口氣:“我當你是個孩子,誰知道你想的這樣多,你是庶子,我也是庶子,在家裡一日,我護你一日,若是我護不住了,你還有個親舅舅,有海將軍在,你們娘倆兒安全無虞。”
  “父親,孩兒只是害怕,嫡母視我為眼中釘肉中刺,為此不惜連皇嗣都要謀害,府裡雖然權勢滔天,真的能瞞天過海嗎?皇家真的會毫無芥蒂嗎?”趙仁河正色道:“我雖然只是上了半年的學堂,但是已經在先生那裡學了很多東西,且我也看了很多書籍,不是府裡藏書閣的書籍,而是海將軍帶給我的一些東西,其中有幾卷書籍上,寫的簡直是觸目驚心。”
  “那首詩,也是你在書上看到的?”趙希伊卻問了他另一個問題。
  “是。”趙仁河心裡感謝以前他的導師,因為他培養學生們多多的看書的習慣,他到了這裡之後,有了舅舅這個外援,沒少給他夾帶私貨,更有不少課外書籍被以禮物的名義送進來。
  如今正好被拿來當擋箭牌。

第140章 談話
  “原來如此。”趙希伊點了點頭:“我就說,你從不接觸外人,哪兒來的雄心壯志。”
  “我只是有點怕。”趙仁河這才走過去,貼在趙希伊身邊:“我們日後早晚有一日要出這個王府,跟以前住在府裡頭的那些叔伯們一樣,雖然有王府的親眷名頭,但已經不是王府裡的人了,將來……將來……。”
  他故意沒說下去。
  “我知道,所以你父親我正在努力的升官,或許過了盛夏就該有所動靜了,你舅舅可能也要升官。”趙希伊拍了拍小兒子的肩膀:“不要擔心,你嫡母會收斂一些的,你也不要記恨她……唉……。”
  趙仁河瞭解的點頭:“我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情,誰讓我沒有托生在太太的肚子裡呢?我姨娘也不是什麼大家閨秀,我們只能依靠父親你庇佑,不過孩兒會努力的,將來讓姨娘能堂堂正正的穿紅。”
  能堂堂正正的穿紅,那就是趙仁河有了大出息,且他在名義上,並沒有記在三太太馬靜的名下,若是他有了賞賜,惠及父母的話,三老爺趙希伊當然不會怎麼在意,但是作為生母的海姨娘,很有可能得到豐厚的賞賜,例如賜個什麼誥命,可能品級不能高,但是大順朝的誥命,不管是什麼夫人、或者安人、孺人之類的女眷該有的品級官服,都是大紅色的衣裙,差別只是在頭飾、腰帶以及封賞的卷軸上。
  有些庶子出人頭地,自己的姨娘就能穿紅。
  這也是庶子們為數不多的出路。
  姨娘們唯一的穿紅指望了。
  “好孩子,你也不要多想,家裡的事情,上頭有你祖父在,再不濟,還有你伯父在,我們是庶出,庶出也有庶出的好處。”趙希伊卻道:“你只管好好地讀書,練武也好,身體健壯,比什麼都強,好孩子,你雖然是庶出,但你有個好舅舅。”
  他以為這些是趙仁河的舅舅,海福龍的功勞!
  本來麼,趙仁河可以說是他看著長大的,平時在他面前也是裝巧賣乖,並沒有顯露出來多聰明的樣子。
  加上海姨娘的出身的確是不夠看。
  但是海福龍不同,男人比女人更有發展空間,海福龍又在一眾將官家的女眷裡頭,沒選媳婦兒,反而娶了個老秀才的閨女當妻子,聽說還跟老丈杆子讀書識字呢。
  趙仁河嘴角抽了抽,他這個渣爹的意思,就是我們乃庶出,就算是清算的話,也跟我們沒太大的關係?
  想的可真好。
  只要這一代不清算,下一代不清算,三代之後,他們家就跟嫡支遠了。
  但依然是同族。
  除非是分宗……不過那樣的事情很少見。
  古代講究宗族,同宗同族,甚至同姓都不通婚。
  他們父子倆談話的同時,王妃娘娘也在跟三太太談話。
  而且這對婆媳之間的談話,可沒有趙仁河他們父子之間的談話那麼溫馨,但是非常有內涵。
  王妃娘娘趙張氏,那也是有來歷的,她乃是現任安東王的親姐姐。
  安東王府嫡出的姑奶奶,雖然年過半百,但一直保養得宜,看著依然風韻猶存,尤其是現在當了王妃娘娘之後,氣度更是高貴典雅,威嚴十足。
  三太太馬靜在秋院裡作威作福,但是在正兒八經的婆婆面前,可一直都是卑躬屈膝,直不起來腰。
  誰讓她不論是輩分,還是娘家,乃至於兒子,都不如這位婆婆呢。
  趙張氏是真正的貴女,年輕的那會兒,也是有不少王公貴族來家裡求親的,不過最終,家裡將她遠嫁到了平南王府。
  趙張氏也是爭口氣,自己生了嫡長子後,身體不好,無法繼續生育,但是她不妨礙別人給丈夫生孩子。
  不過是去母留子而已。
  因為經營得好,先王妃對這個兒媳婦滿意的不得了。
  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麼一個不靠譜兒的庶子兒媳婦。
  “我也不跟你廢話了,上次關了你三年,你還想繼續再來三年的閉門思過?”
  “娘娘,兒媳、兒媳就是咽不下這口氣!”馬靜明白,不能跟這個嫡婆婆說什麼感情,委屈的,只能跟她說同為正室的威嚴。
  這個婆婆不管怎麼說,也是正室夫人。
  “他一個庶出子,我不跟他計較,可他來向我請安問好幾次?他那生母也是如此。”
  “那是老三的意思,你閉門思過,因為什麼閉門思過你不記得了?”
  馬靜一噎,但她立刻就道:“兒媳婦知道錯了,但是那些小妾也不安分,自從兒媳婦出來之後,後院那三個妖精就抱成了一團,還有前院那個小賤人,她們是成一夥兒的了,老爺每日不是歇在前頭就是去後頭,除了初一十五來我這裡,上床就睡覺,連句話都不跟我說,孩子都十八歲了,這親事上他也不著急,倒是對那小賤種關心的很,不止怪我挑人不當,還讓那小賤種自己選了倆武師父,當年孩子上學堂他都沒這麼費心過!”
  “當年不是你送孩子上的學堂嗎?你挑的好奶母,抱著孩子死活不撒手,連親爹看一眼都不妥,怪誰去?”王妃娘娘淡淡的道:“何況,小賤種、小賤種的叫誰呢?他是小賤種,那你男人是什麼?本宮是不是也要叫他一聲小賤種?”
  說的三太太頓時臉色就變了。
  “你也說了,你兒子都十八九,眼看著就及冠了,你還跟她們計較什麼?”
  “我不甘心!”三太太深吸一口氣:“我是馬家的嫡女!”
  “那你當時不該嫁進來啊?”王妃娘娘都被氣笑了:“出嫁從夫,這四個字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什麼意思?”
  “我!”馬靜張了張嘴。
  “別再折騰了,你們的事情我本來不想管的,這都眼看要做婆婆的人了,可你也別太作,別忘了,你怎麼對待庶子,我就可以怎麼對待你男人,莫要惹惱了本宮,惹惱了本宮,我就找個跟你差不多的女孩兒,賜婚給你大兒子,到時候那女孩兒是什麼出身,可就由不得你了。”王妃娘娘不愛跟她多廢話:“你對付那個庶子之前,想一想你男人的出身,別以後沒腦子的瞎亂轉,你這名聲,誰樂意將女兒許配給清兒?有你這麼一個婆婆在,兒媳婦不知道要受多少磋磨。”
  馬靜傻眼了。
  “還有,以後說話嘴上有個把門兒的,也不要被下人給忽悠了,你當陳三兒家的是個好人,殊不知當年王太妃是想將她賜予老三當妾室的,只不過老三自己在外找了個良妾回來,王太妃一氣之下就將此事給免了,曲如柳當年那也是風姿綽約,一個副小姐的架勢,後來無奈之下,年紀大了,這才嫁給了陳三兒,但是她跟你一樣,不想認命,卻不得不認命,當年海姨娘坐月子,她沒機會去送賞賜,後來你家的小三兒滿月,她就趁機去了一趟,穿著大紅的衣服,嘖嘖嘖!是示威呢?還是顯擺?別人惦記你男人十幾年,你還當她是個寶貝?”
  馬靜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好了,多說無益,你要是還想閉門思過我也不攔著,明兒就派人去給你教導禮儀,你在秋院待著吧。”王妃娘娘揮了揮手,自有婆子上前來,扶著三太太,想讓她跪安退下去吧。
  誰知道馬靜一下子就自己站起來了:“閉門思過就不必了,兒媳婦自己回去想清楚,不麻煩王妃娘娘了。”
  說的還挺硬氣,實際上,她已經服軟了。
  同樣是為娘之人,自然知道王妃娘娘所說的事情,完全有可能,為了兒子著想,她不得不服軟。
  王妃娘娘也不在意她的態度。
  打發走了之後就算完事了。
  反倒是跟金嬤嬤道:“你去選四匹緞子,找兩根精緻一點的釵,送去海姨娘那裡,就說我賞她的,另外,告訴大廚房那邊,給海姨娘每日多增加一隻雞,或者一隻鵝的葷菜,鴨子也可以,這些小家禽,或者大雁、鵝雁之類的野味,不要為難他們娘倆兒。”
  “王妃娘娘您真是慈悲心腸。”金嬤嬤樂了:“海姨娘其實也挺苦的,聽說當年是因為她哥哥去應徵了,她一個人在家過不下去,又被一個紈絝給纏上了,不得不遠走他鄉,結果在縣城裡被那紈絝派人糾纏,慌不擇路之下,撞上了三老爺的馬車,這眾目睽睽之下,滾到了一起,不得不給人當個妾室。”
  “這件事情知道的人少,你怎麼聽說了?”王妃娘娘好奇了。
  “嗨!還能是誰?三太太麼,這不是那個海將軍找上了門來了,海姨娘有了兒子,又有了靠山,三太太坐不住了,就把當年的事情又翻了出來,意思是說,海姨娘有賴上三老爺的嫌疑。”說白了就是敗壞海姨娘的名聲而已。
  “她啊,也不想一想,海姨娘一個妾室,能有什麼名聲好敗壞的?她乃正室夫人,名聲不比海姨娘重要?再說了,這正在給孩子們相看的時候,她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孩子們想一想啊!這都多大了?連一門親事都沒定下來,整天不知道在想什麼。”王妃娘娘抱怨連連:“這馬上就開始準備給海兒成親了,可不能鬧出亂子來。”
  主僕二人說了一陣子話,金嬤嬤是在海姨娘用晚餐之前,將賞賜給海姨娘送了過去。
  海姨娘看著賞賜有點堵得慌。
  “好了,上頭有人給你撐腰,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你這個姨娘老實巴交,安於後宅,王妃娘娘很滿意。”李奶娘道:“雖然現在看似她是正室太太,可不如你受寵啊,這王妃娘娘都給你賞賜來安撫你了。”
  “我知道。”海姨娘癟了癟嘴吧。
  此事就當過去了,但是海姨娘卻把賞賜的四匹錦緞,給後頭兩個姨娘,一人送去了一匹,還有一人兩根銀簪。
  王妃娘娘賞賜她兩根漂亮的金釵,她不能轉送人,但是可以送自己的東西給兩位姨娘。
  趙希伊知道此事之後,越發的感歎,跟余婆子說了這麼一句話:“要是花娘的性格,跟太太換一換就好了。”
  余婆子自然不會多說,但是喜蘭姑娘不一樣啊。
  三太太很快就知道了這件事情,氣的又摔了好幾件瓷器。
  大過年的很不吉利,果然,正月十八的時候,好好的女兒,在夏院裡病倒了。
  說是著涼,高熱不退。
  這會兒三太太也不找三位姨娘的不自在了。
  整日在夏院裡照顧女兒,讓趙仁河他們總算是松了口氣。
  過了二月二,開筆之後,趙優講的是《孝經》:“你們不要覺得《孝經》很容易學,就不在意,告訴你們,秀才試不管通三經還是五經,其中必有一個《孝經》。”
  眾小孩兒不由得重視了起來。
  十一二歲的孩子們,已經知道未來他們要靠自己去拼了。
  且王府接連守孝,他們也是讀過不少遍《孝經》的孩子。
  加上二月十五的時候,舅舅來看他們,告訴他們一個好消息:“你舅母又有了身子,我打算拼一把,這開春總有那麼幾次靖海行動,我去多掃蕩幾個海盜窩兒,賺點外快,弄點軍功什麼的,將來也好將官位再升一升。”
  這讓趙仁河想到,渣爹說的,他們都有可能升官的話。

第141章 何花出嫁,趙海大婚
  “舅舅以前看著比海盜還海盜,現在真是大不一樣了。”趙仁河看著他仿若脫胎換骨了一般的親舅舅。
  “現在哪兒不一樣了?”海福龍很想聽小外甥誇一誇自己。
  “現在像是有了文化,能讀書識字的海盜了。”趙仁河點點小腦袋:“以前是痞子,現在成雅痞了。”
  海福龍雖然不明白“雅痞”是什麼意思,但是覺得能跟“痞子”對付的也不是什麼好話。
  被小外甥給損了一頓。
  立刻不高興了,捉住要腳底抹油的趙仁河,好一頓撓癢癢。
  舅甥倆鬧成了一團兒。
  不過這次海姨娘沒有給海福龍做飯,而是讓兒子接待他親舅舅,趙仁河又請了兩位武師父過來,這次叫了一桌席面。
  大廚房的人可能是為了彌補之前的過失,不僅沒要錢,還給趙仁河做了一桌上等席面送來,孝敬了兩壇果子酒。
  “你發財啦?”海福龍可是知道,王府這裡頭的人啊,眼高於頂,他來了,也是當了將軍之後,才有不少人對他笑臉相迎。
  妹子以前過的日子雖然不說,但是他能打聽出來。
  這麼一桌豐盛的席面,別說他們了,就是在外面的酒樓裡都不一定能吃得到,因為上頭四涼四熱八碟菜,中間還有一條半人多長的大海魚,不是清蒸,而是紅燒的!
  另有四份主食,兩份湯品,一個一品菌菇湯,一個霸王卸甲湯。
  “呦?這是個王八吧?”舅舅看著這湯樂了。
  “這叫霸王卸甲湯。”趙仁河摸了摸下巴:“大廚房的人跟我這兒道歉呢,不收錢,又給加了這麼多菜,還孝敬了兩罎子適合我喝的果子酒,原來是這樣啊。”
  “他們跟你上次說的事情,有干係吧?一群勢利眼的小人。”海福龍明顯已經知道了,正月裡發生的事情。
  “算了,將軍,這裡不是我們大營裡頭,哥們感情好,甭管是將軍還是馬前卒,都能坐一起喝酒,這是王府,規矩大著呢,我們倆來了這裡之後啊,連前院都沒逛全,就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折騰,還總有人來問東問西。”李四苦笑了一下:“等三爺長大分府就好了。”
  那個時候,估計現任平南王早已經作古,到時候就是平南王世子當王爺了。
  肯定分府啊。
  單獨的府邸,總比這樣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的強。
  雖然好吃好喝好地方住著,卻每日鬥的跟烏眼雞一樣。
  “那得等到什麼時候?”海福龍不高興。
  “不用等那麼久,待我考上秀才,就要去府城裡念書了,到時候,我要在府城托舅舅買個宅子,大宅子,好安頓你們。”趙仁河道:“我也想早點離開這裡,免得我姨娘總是受制於人,我也總遭人算計。”
  “說得好,但是你能一把就考上秀才嗎?就算是每年都有考試,可中的人也很少啊。”張三不太相信趙仁河的話:“你考中了秀才,別說黃花菜涼了的話,恐怕連黃瓜菜都涼了。”
  “打個賭如何?”趙仁河樂了:“若我能在二十歲之前考中秀才,兩位武師父要答應我,將來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我負責給二位成家立業,養老送終!要是我考不上,我依然負責給二位成家立業,養老送終,但是二位可以不必跟著我。”
  “小孩兒不大口氣不小,行,跟你打賭了。”張三比劃了一下他跟趙仁河的身高:“你長成這樣,還想出門遊學怎麼著?”
  不然不會說,跟在我身邊這句話。
  他要出門遊歷天下去麼?
  “也說不定呢!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行萬里路,不如閱人無數;閱人無數,不如名師指路;名師指路,不如自己去悟。”趙仁河感歎了一句:“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啊!”
  說的三個大老粗面面相覷。
  李四第一個笑了:“還是三爺有文采,這說的我都心動了,想出門去看看。”
  “我還小,出門還需要幾年時間。”趙仁河道:“我從小長在王府裡,說一句大不敬的話,什麼沒吃過?什麼沒見過?連皇子我都見過了,王爺就是我祖父,日後會是我大伯,還有誰,比我更有見識的?那就剩下京中的皇帝陛下,跟太子殿下了,當然,後宮女眷誰都別提,那一般人都見不到。”
  “哈哈哈……。”三個人平素當然敬重皇帝,尊重王爺,但是對於女眷上頭卻不甚看重,別說遠在京中的皇帝後宮了,就是近在咫尺的王府後院,就讓三人倒盡了胃口,見趙仁河小小的一個人,並不看重女色,且剛才端飯上菜的丫鬟們卻個個都是美人坯子,只覺得心裡頭痛快得很,男子漢大丈夫嘛,沒事兒何必鑽女人的裙子。
  何大根在旁邊還跟他咬耳朵:“那你走的時候,帶我一起哈,別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裡,聽我娘嘮叨,會要我的命!”
  趙仁河一攤手:“看吧,想奔向自由的不止我一個。”
  另外三人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這倆孩子卻開始正兒八經的吃飯了。
  做的這麼好的不要錢的席面,不吃白不吃啊。
  過得幾日,何大根請假回家,他小姑姑終於被他娘給許了出去,對方乃是一個商人。
  家資頗豐,人又穩重,只因未婚妻少年早夭,在老家就瘋傳他克妻,實際上是親族在打他家產的主意,被這個商人一頓收拾,又分宗別過,在別的地方已經落地生根,此次回來是為了遷徙走父母的靈位,墳早已經遷了過去。
  沒想到倒是成了一樁親事。
  那商人是個買賣人,知道大家婢的好處,故而也願意迎娶何花為妻。
  李奶娘是一個利索的人,她親自去跟那商人談話,不知道說了什麼,那商人竟然千恩萬謝的迎娶何花,李奶娘給了何花一千兩銀票的體己錢,用二百兩銀子給她壓箱底,並四個箱籠,裡頭裝著新衣服,以及兩匹上用的錦緞,一套金首飾,一套銀首飾作為嫁妝。
  田產土地房屋鋪子的一概沒有,沒辦法,這些又不長腿兒,帶不走。
  但有這麼多銀子防身,足夠何花在婆家站穩腳跟了。
  另外,她雖然出嫁,是良籍了,可她還有李奶娘這個在王府做奶娘的寡嫂和給王府爺們兒當常隨的侄子在,比起一般的小家碧玉都有依靠。
  海姨娘知道了,立刻給李奶娘送來了兩匹錦緞,雖然顏色素雅,但李奶娘知道,這是當時九殿下賞賜海姨娘的好東西。
  平時海姨娘都不用的,也不給外人看,只給趙仁河在上學的第一天,做了一身衣服,另外就是給自家尚未蒙面的嫂子幾匹,其餘的都留著呢。
  能給自家小姑子兩匹,實在是看重她,這個人情可大了。
  而小姑子的夫婿乃是一個販賣布匹的商販,打眼一看就知道這樣的添妝,一般人給不起,以後也會對小姑子多少有點顧忌,不敢欺負人。
  趙仁河知道之後,也送了一套小兒戴的銀制物件兒,卻是皇城內務府的手藝,絕非外面能看到的,無意之間,又給何姑娘增加了點神秘色彩。
  反正那商人日後只鍾情妻子一人,與妻子和睦相處二十載,生兒育女且不說,生意也是做得平平穩穩,不甚大,但卻細水長流,也無人欺負他,只因為最初幾年,但凡有人去家裡做客,他總是抱著家裡的大兒子出來見客,他大兒子則是總會戴著一套非常漂亮的小兒銀制飾品在身上,妻子又老實憨厚,但頭上戴著的東西也很招人眼,別人都以為他有神秘的靠山,故而無人敢惹。
  等到何花姑娘嫁出去之後,何大根蔫了幾日,被趙仁河三言兩語的開解了一番,終於重新振作起來。
  而王府也迎來了一次喜事。
  王府世子爺的嫡親大兒子,終於要迎娶遠道而來的新娘了!
  這是第一個成親的“水字輩”,也是未來的世子妃,未未來的王妃娘娘。
  誰敢不重視啊?
  比起以前喪事的時候,滿目素縞,現在則是紅色綢緞的海洋。
  正紅色的綢緞,掛滿了府裡內內外外,喜氣幾乎都要冒出來了。
  不過這個熱鬧跟趙仁河沒多大關係,兩個武師父住進來之後,研究軍體拳呢,平時也就督促小子們鍛煉身手。
  但不是全天。
  他們白天跟趙仁河一起在院子裡跑幾圈,活動開身體,然後就是吃早飯,上午要學習,包括兩個武師父在內,一起學。
  宋大千又當起了小夫子,每隔三日要休息一日,他們要負責打掃衛生,沒辦法,名義上他們還都是趙仁河的奴才,不幹活光吃飯可不行。
  另外,中午必須午睡,還要吃核桃仁補腦子。
  下午則是練武的時候,連瘦弱的侯大寶都不例外。
  晚飯用過之後,大家聚在書房裡,聽趙仁河將他白天學到的東西,講給他們聽,並且趙仁河還往裡頭夾帶私貨,把自己前世的一些東西以及個人的見解,融在裡頭,以至於這幫人的思維,跟他真的是越來越像了。
  大婚的事情,且跟趙仁河沒有多大關係,他最多就是學堂放假三日,在家自己讀書,因是庶出,除卻大房二房之外,三房、四房和五房雖然都有幫忙張羅,但是並不是主要人物。
  大人們都是負責陪客的,也就一人管一攤事兒。
  他們陪得客人呢,也不是什麼重要人物,幸好啊,海福龍也來了,他跟趙希伊算是熟人。
  趙希伊以前沒有應對這種場面的時候,他是個清高的文人,如何能跟一群都尉啊,小將的在一起談天說地?
  他只想跟文人在一起,說說詩詞歌賦,談談今天的喜慶。
  成親的又不是他兒子,他這麼降低身份陪客為的是什麼啊?
  索性將那些人一股腦的介紹給了海福龍,只說倆人關係好:“海將軍也不是外人,你們一起聊,還有個熱鬧勁兒,我去前頭看看,海將軍,怠慢了啊!”
  “無礙,無礙!”海福龍巴不得呢。
  小外甥說了,跟下面的人要打成一片,跟上面的人要威武不能屈。
  所以他跟這些人還真是談得來。
  竟然有好幾場仗,他們都一起參加過,只不過人太多,彼此並不認識。
  府裡頭的小孩子們為了不讓亂跑,已經都被拘束在院子裡,不許他們胡亂衝撞,萬一驚擾到了客人,不美。
  大婚當日,數十里的紅妝。
  前來賀喜的賓客,馬車從街頭排到街尾,井然有序,初春的暖風卷著花香,就連滿城的樹上都系著無數條紅綢帶,路旁皆是維持秩序的士兵,湧動的人群絡繹不絕,比肩繼踵,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彩獅飛舞,熱鬧非凡!
     今天的更新儘量早一些,明天看看情況,能不能恢復一早就更新哈!關鍵是江湖這裡的社區在更換電錶箱,老是沒電,電腦也不能總是斷電,不然又要崩硬碟了!


第142章 大哥二哥成秀才
  好不容易啊,大紅花轎過了門,外面開了席,又有各色戲班子唱起了喜慶的大戲,趙仁河他們的院子裡也送來了席面。
  為了此次大婚,王府沒少張羅。
  送到趙仁河這裡的席面,都有一個冬瓜盅,別的菜品更是成雙配對,名字也喜慶。
  光是“清蒸鮑魚”這一道菜,王府就花費無數。
  另有那娘家的貴賓席面上的燕鮑魚翅,也非常多。
  何大根看的好生羡慕:“將來我成親,要是有這十分之一盛大,我就滿足了。”
  “你這目標太小,將來我成親,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趙仁河卻笑嘻嘻的道:“保證,驚天動地。”
  後來果然非常震驚天下,達到了“驚天動地”的效果。
  一眾小兒少年們吃吃喝喝半晌,才算完事,夜已深,都去收拾妥當後休息下了。
  趙仁河壓根兒沒想去鬧洞房。
  倒是他舅舅,帶著倆武師父,今日晚了,不方便出去,且外面的客棧都住滿了人,他們就來趙仁河這裡休息過夜。
  這才有人打聽出來,海將軍之妹,早年因為沒有海將軍的消息,以為他已經葬身大海了,又被紈絝子弟看中,想強搶了去,結果妹子在逃跑的時候,慌不擇路,撞上了但年還是三少爺的三老爺的車架,倆人滾到了一起去。
  不給人當妾是不行了,眾目睽睽之下,三老爺也不可能不對這女子負責。
  加上那種情況,也就三老爺能從那紈絝手裡頭,保住海妹子。
  硬生生把此事美化了一番,傳出去,倒是有不少人為海姨娘惋惜的,好好地一個良家女子,若非迫不得已,如何肯當人妾室?
  以如今海福龍海將軍的身份地位,哪怕她是一個老姑娘,也有無數的都尉想娶她為妻。
  此事趙仁河全然不知,倒是讓海福龍在軍中又有了不少關係。
  可是海福龍被趙希伊安排陪客的事情,又讓三太太一頓生氣:“又不是什麼正經的親戚,陪客算怎麼回事兒?”
  “只是當時沒人可用,何況都是一些粗魯之人,三老爺未必樂意去跟他們說一些什麼話。”董瑞家的這些年見老的厲害,這個三太太還真是個難伺候的主子:“若是我們在京中,何必讓他們的臉?就咱們家的大少爺二少爺三少爺三位男主子往跟前兒一站,把那個什麼小將比到天邊去!”
  董瑞家的是三太太帶過來的陪嫁丫鬟,長相普通但是心眼靈活,知道當了姨娘或者通房大丫鬟的都沒有好下場,直接就在馬靜生了長子之後表明心跡,要當平頭正臉的娘子,這才嫁給了董瑞,當了管家娘子。
  她口裡的“大少爺、二少爺、三少爺”說不是這王府裡的趙姓爺們兒,說的是馬靜家的她的三位兄長。
  馬靜的兄長比她大很多歲,從小就寵著她,她又是老來女,故而才會性子天真爛漫,養成了嘴上沒有把門的習慣,吃了大虧。
  遠嫁至此後,娘家雖然也是如常通信走禮,但如何能如在家裡一般方便?
  千里迢迢的也不方便回娘家。
  娘家父母倒是心疼她,可是兄長們也有女兒,即便是兄長們不管後宅之事,嫂子們豈能沒有心結?
  馬家不止有馬靜一個女孩兒,還有兄長家的侄女兒們。
  名聲一旦壞了,是沒有辦法在京中找到好婆家的……。
  “我都二十來年沒見過他們了。”董瑞家的稱呼,讓三太太想起了自己的哥哥們。
  只可惜,當年一步走錯,遠嫁平南,至今唯有夢裡,才能回到京中了。
  董瑞家的心裡松了口氣,繼續勸導:“何況這是大房娶媳婦兒,又不是我們三房,何必讓老爺給人賠笑臉兒呢。”
  “說的也是,若重要的貴客,自然是老爺相陪,那些不重要的,也得找個人去陪著,更不重要的,就隨便拉一個人來陪客即可。”三太太心裡舒坦了很多。
  董瑞家的繼續提起京中舊事,又風趣幽默的哄笑了三太太,回去自己的住處,整個中衣都濕透了:“這差事,越發的難當了。”
  再說翌日,海姨娘乃是妾室,不夠身份去見新人,但是趙仁河卻是個小爺,趙家正兒八經的男丁,得去看看堂嫂。
  但這新婚頭一天,要拜見的無非是公爹婆婆,加上太公爹與太婆婆。
  所以趙仁河他們沒機會去。
  新婚第二天,一大家子人聚到銀安殿,趙仁河是站在渣爹身邊的,而渣爹坐著,旁邊是嫡母馬靜,馬靜身後站著倆兒子,身邊站著女兒。
  趙家人難得濟濟一堂。
  待看到新人到來,趙仁河有點失望,這位嫡出三小姐的大堂嫂,長得並不如何美豔絕倫,只是一點貴氣,且有些羞澀,大概是因為新婦的關係吧,臉頰如蘋果一般紅潤,穿戴的也很好,尤其是頭上的一支飛鳳簪子,那是王妃娘娘賞賜的東西。
  新的大堂嫂氣度很好,不過有點新嫁娘的羞澀,可以理解。
  眾人紛紛見面行禮,趙仁河才十一歲,半大不小的,只是說話好聽,又彬彬有禮,正太一枚,很讓人有好感。
  按規矩,新嫁娘要給見面禮。
  三太太給這位堂侄媳婦兒的禮物是一套紅寶石的首飾,鴿子血一樣的紅寶石很珍貴,這種東西妾室是沒機會戴的,除非是上頭賞賜。
  而大堂嫂按規矩給了比她小的弟弟們禮物。
  不過,一人一個荷包,裡頭裝的是羊脂玉雕刻而成的福豆,拇指大小,略微名貴又寓意好。
  另外一人一套四書五經。
  是新刊印的朝廷正版,對趙仁河來說很意外,他一直看的都是舊版,這是最新版本。
  其他人倒是無所謂。
  因為他們不缺這個。
  只是趙仁河比他們多了一套筆墨紙硯,算是對這個最小男丁的特殊對待。
  而且趙仁河能感覺到這位大堂嫂的善意,大概是因為海大哥哥提過他。
  這有了新媳婦兒,就是不一樣了。
  大房娶過兒媳婦,二房也娶兒媳婦了,又是一番熱鬧,只是這次舅舅沒來,他出征了。
  水軍大營裡集體出門掃蕩海盜,但是人沒來,禮物送到了。
  熱鬧過後,當天晚上,七號院的人聚到一起閒聊天,說今日的喜事雖然也熱鬧,但是遠不如大房的時候的盛況。
  “二房的兒媳婦出身也挺好啊!”
  “就是不如大房的那麼高貴。”
  “只是三房的大爺一直沒有消息呢。”
  “王府娶親,並非是海大哥哥娶媳婦兒這麼簡單,而是平南王娶長子嫡孫媳婦兒,那是未來的世子妃娘娘,更進一步,便是王妃娘娘!且高門大戶娶正婦從來不是娶女子,娶的乃是老丈人、大舅子小舅子、連襟甚至嫁妝。”趙仁河樂了:“哪兒那麼容易就娶媳婦了啊?這門親事,王爺王妃起碼溝通了三年之久。”
  因為兩邊隔著有點遠,通信不方便,故而要派專人專車專隊去送信,還不能讓人在事情沒有成之前知道,唯恐對兩家王府有什麼影響。
  “也是,大爺連個秀才都不是呢。”
  眾人一輪了一陣子就丟開手,不去關注了,反正跟他們也沒太大的關係,他們目前的日子,就是學習,學習,再學習!
  不論是學問還是練武,孩子們都很刻苦。
  兩個月之後,三房的大爺趙清,二爺趙澤,以及四房的三個爺們兒一起去考試了。
  別的人怎麼想趙仁河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渣爹好幾天都沒睡好覺。
  但是趙仁河依然按部就班的上學,待到端午之前,這些人才回來。
  全都榜上有名,考上了秀才。
  只是也一個個的累瘦了,看起來頗為憔悴。
  這還不算什麼,他們還要繼續考舉人。
  因為按照朝廷的規定啊,這為官的最低標準,就得是個舉人。
  而且舉人也只限定於四品官之下,不能給與太高的官職。
  那位穿越前輩鴻基大帝,在位的時候,執行了高薪養廉的政策,從最低的從九品開始,每年就有一百二十兩銀子的官俸,並有一百二十斤糧食的祿米。
  九品是一百五十兩銀子一年,一百五十斤糧食的祿米。
  等到從八品了,就是一百八十兩銀子,一百百十斤的祿米。
  正八品就是二百兩銀子,二百斤的祿米。
  從正八品開始,每上升一品官職,便增加五十兩銀子,五十斤祿米的待遇。
  官員們有錢有糧食了,如果還貪污的話,那可就真的沒話說了。
  一般二十兩銀子,二百斤糧食,就夠普通的百姓,四五口子人花費一年的了。
  以此類推到正一品就是九百兩,郡王乃是一千兩銀子,一千斤糧食的俸祿,親王則再翻一倍,俸銀兩千兩,祿米兩千斤。
  這可比前朝強多了,且逢年過節,朝廷都有另外的“恩裳”,要說當官能攢下萬貫家財是扯淡,但是保證小康生活,衣食無憂倒是可以,就連掛職等待分配的官員,都有發放一半的俸祿,保證他們不至於餓死。
  趙仁河是聽趙優先生講的,別人聽得昏昏欲睡的各種官員體系知識,他卻聽得津津有味。
  皆因別人都覺得無聊,只有他覺得這些都是有用的知識點。
  甚至他在學完《孝經》之後,偷偷的問趙優先生:“優堂叔,我要是考秀才,還差多少東西要學啊?”
  “還有的學呢,你且先把四書五經背誦好,一定不能錯一個字。”趙優摸了摸他的頭:“不要著急。”
  “不急不行啊!”趙仁河苦笑:“我家太太那樣,現在是沒時間收拾我,就怕她緩過來,再朝我下手。”
  “你父親就不管嗎?”趙優怒道:“他怎麼當你父親的?你這樣的好孩子,他也不護著嗎?”
  “我父親倒是想護著,可你看看他也有一堆公事要忙,這大營裡的事情,多而雜,又出征了,二伯父與我父親都在大營裡住了快半個月,連換洗衣服都帶去了一大車,他縱是想護著我,也得在家才行啊?”趙仁河還給渣爹開脫:“再說,我生母乃是個妾室,不能讓人說我父親寵妾滅妻。”
  “你呀。”趙優越發的覺得這個堂侄兒可憐了:“你且把今日書溫好,把課業背齊背好,秀才豈是好考的?沒三、二年的功夫,只怕過了縣試也過不了府試呢。”
  趙仁河心中一驚,連聲應是,態度端正又誠懇。
  趙優見他重視讀書並不是一門心思出人頭地,心裡也喜歡,又道:“你不必心慌,照我說的慢慢來,你不負功夫,功夫也不負你。秋闈、春闈之史、策,你先不用琢磨了,現在你也琢磨不透,先應付了進學之事,學貫四書五經,方不負你少年辛苦,你父舐犢之情。”
  “學生知道了,謝謝優先生教導。”趙仁河行了一個大禮,這才抱著書本出去。
  趙優看了看他堅挺猶如小竹子一般的背影,不由得滿臉微笑:“想不到你庶出,肯努力,你庶出之子也是如此,倒是像你了,可惜,你嫡出的卻不太像你啊。”
  趙仁河努力讀書的同時,海姨娘也在後院努力的生活著,有李奶娘在旁輔助,三個妾室竟然跟三太太鬥了個旗鼓相當,不過三老爺不在家,沒有了競爭物件,彼此默契的偃旗息鼓,三太太轉而繼續不死心的開始相看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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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看診治病求藥材
  趙仁河除了讀書識字學武之外,還請了孫大夫來給兩位武師父看病。
  “我們有什麼毛病?一直都挺好的!”李四拒絕號脈。
  “李四師父,你跟張三師父也不是多老,不到三十歲的年紀,看看你們倆,一個踮腳一個走路還有些彎腰,要說你們沒毛病,為何會從軍中退下來?”趙仁河卻道:“現在你們還年輕,當然扛得住,硬挺沒問題,老了怎麼辦?我倒是不介意侍奉二位師父終老,可到時候遭罪的是你們倆,不是我。”
  “這?”張三有些猶豫了。
  孫大夫趁機勸道:“兩位師父也不要推辭了,三爺為了你們的事情,沒少費心思,前些日子那麼忙亂,他愣是找機會張羅來不少好藥,這才請我過來號脈,但凡是用得上的好藥,他都給你們準備好了,那些東西一般人可沒地方淘換去。”
  “號脈也沒用,我們這是傷了根本,身體底子都被掏空了,當年那麼慘烈的幾場仗打下來,能活著就不錯了。”李四說是這麼說,但是手上卻將張三的腕扣解開,讓孫大夫給號脈。
  趙仁河眯起了眼睛,倆師父感情這麼好?
  這動作怎麼看,怎麼充滿了一點陰晦的基情呢?
  他絕對不是“腐眼看人基”哦。
  孫大夫的看診結果很不好:“二位年輕的時候的確是拼命,傷了身體底子,現在看似好了,實際上那些傷患都蟄伏了起來,你們素日裡仗著身強體壯,練武有成,強行壓制住,尚且健健康康,可一朝你們病倒了,這些隱患立刻爆發出來,到時候,就是雪上加霜了!”
  “那可有治癒的希望?”趙仁河一聽嚇了一跳!
  本以為是個風濕之類的病呢,結果這麼嚴重。
  “有是有,但是用藥上,可能……會用一些昂貴的東西。”孫大夫道:“我有一方子,乃是我師父的師父,我師祖傳給我的海上方,藥效不錯,治療此病對症,只上面的藥材非常珍貴。”
  “再珍貴也要治啊,身體是本錢,本錢壞了,再多的身外之物有什麼用?”趙仁河一排小胸脯:“我有辦法搞到,不管是乳香沒藥還是龍肝鳳腦。”
  中原不產乳香、沒藥這種東西,這些玩意兒一概是海貿過來的外來品種,一開始是當做香料用的,後來才發展成為海上方,海上方的意思,就是方子上用的藥,都是一些中原沒有、而產自海外的藥方。
  “那好。”孫大夫也不客氣,給出了藥方。
  果然是海上方,那藥方子裡不僅有乳香,沒藥,還有血竭,且要龍血竭,除此之外,還要麝香,冰片和虎骨。
  其他的好說,當時鄭月裝病的時候,府裡頭大夫開的藥,他都沒吃,趙仁河特意挑貴的來,裡頭有乳香沒藥的都被他收起來好好地珍藏著呢。
  別的幾味貴重藥材,都能用錢買到,或者去王府內的藥房裡配。
  唯有龍血竭,這玩意兒乃是貢品啊!
  據說每年進貢的也就十斤八斤的量,宮裡頭偶爾賞賜給各家王府那麼一斤半兩的,各家王府也都是穩妥收藏,以備不時之需。
  這東西趙仁河沒有,趙希伊也不可能有,唯有王爺手裡頭才有,或者王妃娘娘。
  張三跟李四也看了一眼藥方,頓時嚇壞了:“這些東西可真不好弄。”
  “沒關係,我去去就來。”趙仁河早已經想好應對之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素素淨淨的很好看,加上他本來讀書了,又長大不少,有一點少年風采。
  帶著兩個常隨,張大林跟張大森。
  這兄弟倆長相差不多,如今更是越長越像了,這會也穿的利利索索跟在他身後,身邊跟著何大根,一起去了銀安殿後頭的安然居,這裡是王爺趙安平時起居之地,也算是他的外書房。
  趙仁河去了之後,門口值日的常隨差點看花了眼:“這不是三房的河三爺嗎?您這是來求見王爺?”
  “孫兒要見自己的祖父,還用”求”見?”趙仁河奇怪的看了一眼門口的這位中年常隨:“你說話可真有意思。”
  中年常隨一噎,他只是隨口一說,當然,他本也沒把趙仁河當回事。
  趙仁河繼續往裡頭走,卻被常隨伸手攔住了:“河三爺且慢。”
  “放肆!”張家兄弟倆立刻挺身而出,將人跟趙仁河分開,像是兩座大山一樣,橫在一大一小之間,對中年常隨怒目而視,氣氛瞬間就有些劍拔弩張。
  “這裡乃是王爺的外書房,一些機要事情也都在這裡商議,閒雜人等不能亂闖,您總得容奴才去稟報一下吧?”中年常隨一本正經的道:“王爺有閒暇自然會見您。”
  沒有時間那就算了。
  趙仁河嘿嘿一樂,扒拉開張氏兄弟倆,自己往前走:“你敢碰我一下,我就倒地不起,說你推搡毆打我,你說我祖父是信你還是信我?我這身衣服可是當年九殿下賞賜給我的布料做成的,腰間的團龍玉佩也是殿下賜給我的,不算是御賜但也是上位者所賜,要是摔碎了,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你!”中年常隨本來想轄制一下這個庶子的庶出子,結果沒想到,反倒是讓趙仁河囂張了一把,本想不顧一切收拾他,可這是外書房,王爺就在裡頭坐著呢。
  再不好這也是王爺的親孫子!
  王府裡頭正兒八經的小爺。
  加上那一身九殿下賜予的東西,他還真不好下手。
  這麼半大不小的孩子,正是有理說不清的時候。
  趙仁河一看他顧忌的神色就開心,這九殿下離開幾年了?威名還是這麼好使。
  不枉費他特意這麼打扮。
  其實這中年常隨所站的地方,只不過是書房的院門口而已,安然居是一個三進院落,很大,只有第三進有後罩房,被當做水房和茶房,以及點心房。
  第一進就是等候召見的等待之地,第二進才是是真正的外書房,會客辦公都可以,第三進則是休憩用的地方。
  平時也能在這裡過夜,王爺麼,這個王府都是他的,他想在哪兒睡,就在哪兒睡。
  所以趙仁河進了門之後,就在一進那裡,見到了一個不算是熟人的熟人,沈雲。
  “河三爺?”沈雲還記得趙仁河:“您怎麼來了?是要見王爺嗎?”
  “是,請幫忙傳一下,我在這裡等。”趙仁河可不敢對沈雲吆五喝六,這可是平南王的親隨之一。
  “好,您稍候,正好王爺沒什麼事情,小的給您通傳一聲。”沈雲立刻就進去。
  趙仁河就坐在一進的房間裡等待,其中還有兩個師爺打扮的人,他們是王府裡的帳房。
  還有一人是軍武上的打扮,提著一個盒子,裡頭裝著的是什麼,看不出來。
  三個人看到趙仁河進來,還有些驚訝,但是立刻就有丫鬟端來了兩碟點心和一碗熱茶,管他叫“河三爺”,看來是王府裡的子嗣,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房的,三房還是四房?
  只是這裡不僅有送茶點的丫鬟,還有些聽吩咐跑腿的小么兒,小廝,書童等等,這都是在書房聽差的,比起外面的常隨,這些人雖然年紀小,但是卻是從小培養起來的,算是耳目了,在這裡等待的人,說些什麼,聊些什麼,裡頭的王爺都能知道。
  故而大家表面上聊天,但是說的都是廢話。
  沈雲親自進去稟報,馬上就出來了:“河三爺,王爺請您進去說話。”
  “好。”趙仁河才喝了一口熱茶,沒吃點心就進去了。
  上次他進的時候,有人帶著他,自然不用通秉,這次自己來,已經時隔三年。
  祖父的書房比起三年前更加的富有氣息,而祖父也更有威嚴了。
  只是見到趙仁河到來,有些意外:“我聽人說你來了,還有些意外,你這三年可沒來我這裡走動,怎麼今天這麼有心?”
  “祖父當了平南王,事情多,孫兒不忍心打擾,有空閒的時候,祖父也要多休息。”趙仁河甜甜一笑:“今日是來求祖父賞賜一點東西給孫兒開開眼界。”
  “哦?你想要什麼?”平南王趙安倒是沒覺得這個庶孫有什麼天大的要求,這三年來雖然只是在逢年過節的時候見過這個孩子,但是聽人說,他學習不錯,優兒還說這孩子前途無量。
  難得趙家還有這樣一個小神童似的娃兒。
  “孫兒那日與武師父們閒聊,聽他們說海外方物,其中一種樹木叫龍血樹,切割開樹皮則有血一樣的樹脂流出來,是為龍血竭,乃是一味珍品良藥,只是沒見過,好奇呀,問了父親,父親說那是貢品,孫兒想著,那就只能來祖父這裡討要一片,回去看稀奇。”趙仁河的眼中一片好奇,他這倒不是裝的,而是前世有個著名的小說,裡頭有一味神奇良藥叫“麒麟竭”的,據說就是龍血竭的一種,包治百病……咳咳,不是,說遠了。
  他是真的好奇,順便討要一片回去給倆武師父下藥。
  據說尚未切割的龍血竭,一片的面積,起碼有吐司面包片那麼大。
  足夠兩位師父治病用了。
  “原來是這樣啊!”平南王沒想到這個孩子是為了龍血竭而來:“沈雲,去庫房拿一片龍血竭給小河。”
  “是。”沈雲立刻躬身應是,要出去的時候,又被平南王叫住了:“算了,除了龍血竭,你再挑一些那海外來的貢品,一樣一點,給他拿去開開眼界。”
  自己的孫兒,雖然是庶出,但是不能沒有見識。
  海外來的東西可多了,日後萬一不認識,鬧出笑話來可就丟人了。
  於是趙仁河不僅拿到了一片龍血竭,還有乳香沒藥各半斤,什麼天竺黃、海南星的也各有一些個,又有波斯白礬、象牙犀角之類的也拿了一點給讓他看個夠。
  趙仁河空手去的,卻滿滿當當的回來了。
  “除卻龍血竭,其他的東西也可入藥。”孫大夫看著這些海藥眼饞的厲害。
  趙仁河眼珠子轉了轉:“東西一樣留一點,其餘的都可以拿去給您配藥用。”
  “此話當真?”孫大夫一臉的驚奇。
  “當然!東西留在我這裡也是放著不用,時間長了走了藥效都有可能。”趙仁河道:“但不白給您用。”
  “小老兒可沒錢啊!”孫大夫立刻叫窮。
  “不要您老錢財,只要您老平時給我們備一點好藥,我們有個頭疼腦熱的找您老,您老可別拒絕就行。”什麼時代,大夫都是必須重視的一個職業,不能得罪,最好是交好拉攏一個信得過的醫生。

第144章 親爹舅舅齊升官
  府裡頭的大夫他是信不過的,不如發展一個外援。
  “好,這個沒問題。”反正給誰看病不是看呢,主要是這些好東西,有錢都沒地方買去。
  如今都歸了他了!
  用好藥材勾搭上了孫大夫,趙仁河很滿意,更滿意的是兩個武師父的病有痊癒的希望了。
  幾日之後,孫大夫的藥丸子就做好了,送給兩位武師父,一人三百個丸子,杏子那麼大,一人一天兩個,早晚各一丸,用溫黃酒服用下去,其間不得吃腥辣肥膩魚等物,吃的儘量清淡,如果有牛骨湯最好每日喝一碗,這個簡單,趙仁河拿了十兩銀子,交給了陸月去大廚房辦了。
  “還有就是忌房事,少扯淡,老實在家待著養病。”孫大夫道:“再一個,不許跟人動手拼命,估計在王府裡頭沒用你倆拼命的地步。”
  不知道為什麼,趙仁河越看李四師父,越覺得他臉紅了!
  張三倒是無所謂的樣子:“是,謹遵醫囑。”
  等孫大夫走人,倆武師父開始了養病生涯,吃喝上都注意,還有就是練武上也減少了很多,只負責教徒弟,不負責自己練,飯菜雖然是上好的但不見任何腥辣肥膩,也不給吃魚。
  最多是炒個木耳肉片子,算是見了點肉。
  吃雞也只是吃白斬雞,吃肉就吃白切肉。
  給的蘸料裡還沒有蒜泥……。
  等到上秋,快要中秋節了,傳來了兩個好消息:第一個是舅舅他們凱旋而歸,此次靖海行動歷時半年之久。
  其實真正的戰鬥時間就三月,大軍端掉了三個海盜窩兒,剿滅六個海盜團,兩個雜毛海盜團,以及八個小股海盜,因為在大海上無法圍追堵截和跟蹤,他們一般都是守在某一地,等待海盜們自投羅網。
  所以才用了這麼長時間,不過這麼一來,海上平靜了,上秋之後,漁民們就能無所顧忌的在海上撒網捕魚了。
  第二個則是舅舅跟渣爹都要升官了。
  舅舅已經是左將軍了,但是是個雜牌將軍,昵稱就是“小將”,沒有自己固定的兵,只是多方都尉摻雜在一起,聽他指揮而已,不然海福龍也不會要跟下面的都尉們混個臉熟了。
  真有什麼大功勞,那都是實權將軍們的,他夠不到,只有大規模行動,剿匪等等,才是他撈功勞的時候。
  舅舅人沒來,但是親筆寫了一封長長的信給趙仁河,當然還有給海姨娘這個妹子的“家書”。
  這次舅舅立了功勞,不僅活捉了上百名海盜,還從海盜窩裡頭救出來不少的百姓,有海船水手,也有海商的家人,他們都是海盜的肉票,朝他們家裡頭要錢呢。
  其中還有兩位竟然是官宦子弟。
  雖然沒明說是哪個官員家的倒楣孩子,但是舅舅還是他們的救命恩人。
  將人都送回去之後,又要各種善後事宜。
  忙活了半年才算是完全結束。
  且舅舅升官了!
  說來也巧,趙仁河灌輸給海福龍的那些理論,他一套一套的照著辦,果然收穫頗大,上頭的人呢,也越發的看重他,此次升職就是有人在上面發了話,要重重的賞海福龍這個優秀的小將。
  既然有上邊的人發話,加上趙希伊也覺得自己的這個便宜大舅哥兒肚子裡有點好貨,又給他說了幾句好話。
  所以舅舅海福龍,直接越過了“護軍”這個職位,直接連升三級,當上了從五品的雜號將軍,被朝廷冊封為蕩寇將軍。
  且他救出來的人,為了感謝他,沒少給他送謝禮。
  有了錢的舅舅也沒有獨吞這筆謝禮,他以這幫人的謝禮為由,將錢全都分了下去,在打仗的時候,有五個人永久性的殘疾,不適合在軍中了,退伍之後,拿了這筆錢,在老家過上了富家翁的生活,內心很感激舅舅這位領頭的將軍。
  而受了重傷的更是有好藥給用上。
  輕傷的都給放假回家,帶錢回去順便養一養傷,跟家人團聚一番。
  其他沒受傷的也都分了錢,輪番回家看看,舅舅則是一直待在軍營裡,直到他們都回來了,他才回家。
  又因為如此,底下人反而更愛戴他了,誰不想有一個好的上官,為自己著想的上官啊?
  只可惜,舅母這第二胎,生了個女兒,頭一胎是個兒子,海洋;這第二胎生了個女兒,舅舅就給起名叫海珠。
  倒是跟趙仁河同父異母的大姐姐一個字兒,他那同父異母的大姐姐叫趙珠。
  “你舅母本以為是個兒子,想跟她姓,結果是個閨女,很失望呢!”舅舅送來了紅皮雞蛋,但是也有些犯愁:“要是個兒子,八成我那老丈杆子就高興了。”
  “女兒怎麼了?”海姨娘白了她親哥哥一眼:“女兒也很好,你兒女雙全,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舅舅,小表妹也好啊,將來您還能喝上女婿的酒,再說了,過兩年,舅母再給你生就是了,養好了身體,比什麼都重要。”趙仁河樂了:“我想要個親妹妹,我娘卻只有我一個。”
  “對了,妹子,你怎麼就小河一個?”海福龍喝了一口酒:“這麼多年了,你也沒再要一個?”
  很奇怪啊,自己都這麼大年紀了,成婚晚了這麼多年,兒女都兩全了。
  怎麼妹子就一個外甥呢?
  雖然這一個外甥,頂的上別人十個八個的,但是一個孩子,終究是單薄了一些。
  “我不想要了。”海姨娘道:“我有一個兒子就夠了,而且女人懷孕生產就像是過鬼門關,現在小河這樣,三太太都看他像眼中釘肉中刺一般,我要是再生,指不定她能幹出什麼事情來。”
  “對,我娘別生了。”趙仁河這才想起來,海姨娘也快要三十的人了,就算是在現代那也是高齡產婦那一類,懷孕辛苦十個月,一朝分娩鬼門關。
  三太太那腦袋瓜子,時靈時不靈的,指不定會幹出什麼事情來。
  就算日後能報仇雪恨,要是海姨娘有個三長兩短,那也於事無補。
  到時候,他後悔都來不及。
  “說的也對。”海福龍道:“沒關係,哥多生幾個,讓外甥日後有一群表弟。”
  “哥,你可跟我說過,不會納小。”海姨娘正色道:“大嫂很好,給你生兒育女,教你讀書識字,你可千萬別讓她傷心。”
  “妹子你放心,我們家又不是什麼大戶,還納妾?我就你嫂子一個女人,我孩子的娘。”海福龍樂了:“你給人當妾,那我再納妾,像話嗎?”
  “這你知道就好。”海姨娘滿意了。
  “倒是妹子你,這次你家老爺大概也要往上走一走,這就有了滕妾的名額,你看你是不是?”海福龍道:“這可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有了滕妾的名份,三太太起碼會顧忌一些。
  “真的?”海姨娘的眼睛亮了:“這……這可……我能行嗎?”
  “有什麼不行的?”海福龍道:“你是我妹子,我這麼努力拼命不就是為了你能在這府裡頭過得好一些嗎?我一個蕩寇將軍的親妹子,還不能當個滕妾?”
  “是啊,娘,要是真能成為一個滕妾,那日後,兒子出息了,這誥封也能用在娘的身上。”趙仁河更是蠢蠢欲動。
  “誥封是什麼?”親舅舅文化有限,不太懂這個。
  “誥命針對官員本身的叫誥授;針對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及妻時,存者叫誥封,歿者叫誥贈。”趙仁河道:“我若為官做宰,有了政績,除卻升官之外,還能換得朝廷對我父母的封賞,我那祖上就不用說了,那都是平南王啊!除非朝廷給平南王的王爵從郡王拔擢到親王級別,那亡故的平南王,該怎麼辦呢?所以活著的平南王都是郡王級別,死了朝廷給抬一級,以親王之禮出殯下葬,這才顯得朝廷不忘開國之功。我父親就更不用說了,他有官職在身,最多給個口頭褒獎,我娘不同,我娘若是能得誥封,那她就是名正言順的誥命,別說什麼三太太,就連王妃娘娘都不能把我娘怎麼樣。”
  “這麼好,那一定要當上了!”海福龍並不太懂這裡的彎彎繞:“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不由得好奇啊!
  他這外甥真是為了妹子,操碎了心。
  “李奶娘曾經講過,當時她們以為我還小,聽不懂,記不住,所以說的多了點,我都記住了。”趙仁河呲牙:“我娘要想不吃虧,只能儘量提高身份。”
  但不論怎麼提高,終究不是正室,到底是差一點。
  可就這麼一點,海姨娘這輩子都達不到那個高度。
  “要想壓過三太太,除非兒子成聖!”趙仁河語出驚人。
  “我的個老天爺,今天也沒有醉蝦,你怎麼說胡話了?”海姨娘大驚失色。
  海福龍也目瞪口呆:“外甥,你這話是說的什麼,你自己知道不?”
  “知道啊!”趙仁河道:“最近在跟先生學習孔孟之道嘛,不過你們不知道吧?孔子也是小妾生的啊!”
  “啊?”海福龍跟海如花兄妹倆頓時懵圈了:“你說啥?”
  “孔子的祖上是宋國栗邑的貴族,先祖是商朝開國君主商湯。”趙仁河其實沒有學到這些,他是前世看的資料裡記載的:“周初三監之亂後,為了安撫商朝的貴族及後裔,周公以周成王之命封商紂王之兄微子啟于商丘建立宋國,奉殷商祀。微子啟死後,其弟微仲即位,微仲是孔子的十四世祖。在當時的時代,這是有譜系的貴族,沒有譜系的那不能叫貴族!而六世祖得孔氏,是為孔父嘉。孔父嘉是宋國大夫,曾為大司馬,封地位於宋國栗邑,後來在宮廷內亂中被太宰華督所殺。孔父嘉子木金父,木金父子祈父,祈父子孔防叔,孔防叔的孫子叔梁紇就是孔子的父親,叔梁紇為避宋國戰亂逃到魯國的陬邑定居,哦,陬邑就是現在的山東曲,其官職為陬邑大夫,在當時那可是個高官!可這叔梁紇有個事兒不順心,那就是他的正妻施氏,給他生了九個女兒卻沒有兒子,倒是他的小妾為他生了長子孟皮。可這庶長子孟皮有足疾,叔梁紇很不滿意,於是請求納顏氏女兒為妾。顏氏有三個女兒,只有小女兒顏徵在,表示願嫁給叔梁紇。可當時這位顏三小姐顏徵在,尚且不滿二十歲,而叔梁紇已經六十六歲了,年齡相差懸殊,兩人為婚於禮不合,沒辦法,這倆人就在尼山居住,不久之後,顏徵在竟然真的懷孕了,史上謂之”野合”,後來生下的孩子就是孔子,而孔子呢,在家行二,就有人管他叫孔老二。因為老家在山東曲阜嘛,那裡的人管陌生的男子,敬稱都是論”二哥”的,從不叫大哥!”
     哈哈哈!驚呆了沒有?江湖查完也……驚呆了!


第145章 一個都沒中舉
  “這麼說,孔聖人是個老夫少妾,額,那不算妾室了吧?那得算外室了吧?”海福龍驚訝的下巴差點掉下來:“一個小雜種?”
  “閉嘴吧你!”海姨娘趕緊夾了一筷子不知道是什麼的菜肴,直接塞進了海福龍的嘴巴裡。
  “那倒不至於,但是私生子是肯定的,可是你看看,他成了聖人啊!誰敢小看他生母?”趙仁河一攤手:“我雖然比不得孔老二,起碼也要我娘不比三太太差,現在提起孔老二他爹,誰還記得他爹的原配施氏?誰不說孔老二的娘乃是顏徵在?”
  說的海氏兄妹倆覺得自己的腦袋都不夠用了。
  “我外甥這打比喻用的也太大了。”海福龍低頭猛地喝了一杯酒:“行,外甥有志氣!比他舅舅強多了,當年我就是想著給妹子賺點嫁妝錢,讓她能嫁個好人家,自己再找個婆娘成家,傳宗接代就完事了,誰能想到我還有今日?將軍,蕩寇將軍!哈哈哈……!”
  “你舅舅喝大了。”海姨娘見怪不怪:“一會兒喝多了讓他在你這裡睡一覺。”
  “哎!”趙仁河答應的清脆。
  舅舅都能來家裡看望自己娘倆兒了,那渣爹也應該是要回來了,趙仁河第二天送走了舅舅,就開始專心致志的準備一份小禮物。
  不過這次的順口閒聊,卻讓海福龍對讀書人不那麼敬怕了,畢竟他們的孔聖人出身也不好嘛。
  倒是跟幾個讀書人之間的交往更加的平淡,反而為他贏得了一個“淡泊名利”的印象,沒少受益。
  就是他跟那些軍中兄弟們喝酒,有好幾次喝大了,就跟人說孔聖人是個私生子……幸好軍中不甚看重孔聖人,他們更喜歡武聖人關二爺。
  而趙仁河的東西準備的差不多了,趙希伊也回來了。
  第一晚當然是宿在三太太那裡,第二天就是書房,喜蘭姑娘正在努力的想成為三房的第四個小妾。
  趙仁河找了一個他回來休沐的日子,帶著一些他不是很明白的問題,去了渣爹的書房。
  “父親,這本書裡頭的注可比我看多得多了,怎麼堂叔不與我講這些個?只一味叫我背,我都背會了。”趙仁河嘟嘟囔囔的跟渣爹訴苦,背書很痛苦的啊。
  趙希伊哭笑不得的朝他頭上敲了敲:“你懂什麼?就開始抱怨?便是與你講了,你能聽得懂麼?小孩子家哪裡那麼多話?你優堂叔叫你背你只管背就是了,等你背熟了,自然有人給你講解一番。我怎麼記得送了你不少新書?你倒是不看這些書上頭都有注的麼?”
  趙仁河臉一紅:“我看書名都一樣,就看一套而已,其他的好好保存著,跟新的一樣……。”
  “你這孩子!”趙希伊一聽,小兒子如此愛惜書籍,倒是心酸了一下,將他拉在身邊,小聲的道:“這四書五經,一輩子要學好幾遍呢,我在家裡學過一回,上了學堂再學一回;等你去了書院,還要再學一遍!等到你考中了,還得繼續學一遍。細細分講好幾遍,幾部書又能講好幾年呢!聞說春闈得中的人,若有幸入翰林做庶起士,還要再聽講一回,只是不知道這一回又要講什麼了。”
  他沒在翰林院待過,所以並不知道內容。
  趙仁河聽聞之後,呆若木雞:“啊?”
  趙希伊樂了:“你啊什麼啊?這就是由淺入深的學問。”
  趙仁河知道這是渣爹在教自己,不由得點頭:“知道了。”
  這回弄明白了,全明白了,四書五經這東西,就是他前世的思想政治啊!
  當然,在趙仁河上小學的時候,它叫思想品德;上中學的時候,改名叫思想政治;到了大學它又分成馬哲、毛概、政治經濟學了。
  如果當年趙仁河爭氣一點的話,考個研究生什麼的,一上課,就會發現又見到它了。
  講的東西的確是由淺到深,然而卻是萬變不離其宗。
  “你優堂叔的學問固然很好,但他也就適合啟蒙,在學堂當個先生。”趙希伊道:“他要真是本事夠了,早該自取了功名也不會整日在這麼一個小學堂裡,他叫你背書是為你好,縣試、府試、院試裡頭,頂重要的一條就是默書,不定抽考哪一段,大海撈針一樣,你哪怕只當是有個督促背書的人也就是了。”
  趙仁河秒懂。
  要是趙優真的是出類拔萃,王府也不會對此視而不見。
  因為趙家出息的人真的很少,但是族人上萬,肯用功讀書的有幾個?參軍就更不可能了。
  “不許對優堂叔無禮啊,學問是你自己的,但是先生就是先生。”趙希伊怕趙仁河年紀小,不服管教,又警告他:“他若是懲罰你,我可不會給你求情。”
  趙仁河忙不迭點頭:“兒子明白,尊師重道!”
  實際上,就是不能歧視小學教師麼,趙優這個堂叔,算不錯了。
  在這裡跟渣爹一起用了一頓午膳,又討論了一下別的東西,零碎的家常之後,趙仁河就按時回來七號院午睡了。
  時不時地要跟渣爹聯絡一下感情,過了年他就十二歲了,有資格科舉,第一個要考的就是秀才。
  因為鴻基大帝規定,十二歲之後才可以科舉考試,一般考到三十沒希望了就不考了。
  秀才的年紀是十二歲以上,上不封頂,多大都能考。
  舉人限定的年齡是三十歲,三十歲之後就不允許再考了。
  進士則是四十歲,超過四十歲,只有一次會試的機會。
  也就是說,舉人考進士,只有三四次機會。
  沒辦法,朝廷科舉取士要拔擢的是官員,一個官員培養起來可費勁了好麼。
  就前頭說的,從觀政到後來的翰林院散館(也叫畢業)起碼也要三五年的時間,然後再在地方上歷練幾年,要是四十歲考中進士,這麼折騰一圈下來,五十以上都是年輕的了。
  前朝那就有“五十少進士”一說,首輔大臣就沒一個年紀低於六十歲的,七老八十了還幹什麼啊?
  這年頭,人生七十古來稀啊!
  按照官場上不成文的規定,這考試越早,進士中的年紀越小,越有培養價值。
  據說現在的首輔大臣楊賀,楊永和大人,十五歲的秀才,十七歲的舉人,二十歲及冠就中了進士,二十三歲散館後分到了一個縣城,治理有方,六年之後,升任知府;還不到三十歲呢,在知府任上又過了六年,政績斐然;於是調入京中,那一年,楊大人三十五歲,六部輪了一圈,四十一歲的時候就調入中樞,成為了文淵閣的一員,在文淵閣待了四年,四十五歲的時候就成為了次輔,五十歲成為了首輔大臣。
  據說他當個十年太平首輔大臣沒問題!
  不過他的爹娘年紀大了,一旦謝世,他可能就要回家丁憂,都這麼大歲數了,就算守孝,父母雙親,加一起也得六年,六年之後,他都多大歲數了?
  會再有起複的可能嗎?
  趙仁河看到這位首輔大臣的人生軌跡,就想到了自己。
  科舉要趁早啊!
  他不求位極人臣,只要能離開這裡,自自在在的過日子就行,但是前提是他沒有了王府的這把遮天大傘之後,過日子也不能讓人欺負了去。
  第一是要有錢,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錢是萬萬不能的啊!
  第二就是要有功名在身。
  第三麼,扶持舅舅,起碼親舅舅可比渣爹可靠多了。
  第四就是培養自己的勢力,只是目前勢力太小,只能護住七號院。
  三太太不止一次想把手伸進七號院,但每次都沒成功,一個是內外有別,再一個就是七號院裡頭眾人一心,鐵桶一般,別人想插手進來也沒機會。
  不像後院,海姨娘那寒露居,李奶娘都留下了一個粗使婆子,那是三太太在寒露居唯一的眼線。
  這一年,趙仁河的兩位兄長,中了秀才之後,回到學院繼續深造,然後秋天的時候。
  他們就去府城,參加了鄉試,考舉人去了,結果卻名落孫山。
  本來考秀才的名次就很靠後了,沒有當個案首也就罷了,連個廩生都不是,只是普通的秀才。
  去府學裡上課,只是普通的增生而已,差一點就成附生的人,還考鄉試?
  “真是不自量力,現在丟人了,好了吧!”趙優正在跟趙仁河嘀嘀咕咕:“你那嫡母也真是,真當科舉如此容易嗎?”
  平南王府這次丟人了。
  送去的七八個姓趙的,沒有一個考中的,全都灰溜溜的回來了。
  不管是平時讀書好的,還是疲賴的,都沒考過去,等到榜單下來,全都傻眼了。
  哪怕中一個呢,也有一塊遮羞布不是?
  可一個都沒有中舉,出身不如他們的卻高中了。
  其他人在歡慶中舉的同時,他們只能灰溜溜的打道回府,本還想著中舉之後,再娶一門當戶對的女子為妻,這可是雙喜臨門的事情。
  夢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上次考秀才都是中了的,但名次不好,本來不該再去考鄉試的,可三太太不甘心啊,眼看著大房跟二房都風風光光的娶了嫡長媳婦兒進門,下一個就是她的大兒子趙清跟二兒子趙澤了。
  “她就是著急了一些。”趙仁河不好說嫡母的不好:“何況,我父親升了官職,如今是大營裡的參軍文書,成了正五品的軍中文官,按制,可以有正室一位,媵妾一位,良妾一位,賤妾兩位。”
  所以,剛剛安靜下來的三太太,又開始躁動了。
  “女人就是見識短!那鄉試要是如此容易,人人都去考了。”趙優氣的夠嗆,因為這次整個趙氏都被人看笑話了。
  “先生,廩生是什麼?”趙仁河大體上知道科舉是怎麼回事兒,但某些細節,還是要問一問本地土著的。
  “這是考中了秀才之後的朝廷給的一點東西,秀才呢,第一名叫案首,也叫紅案,那不必說了,名氣,人氣都有了,且案首可得一百兩銀子的朝廷賞賜。”
  趙仁河抽了抽嘴角,老鄉前輩已經把獎學金弄出來了嗎?
  “明朝的時候,這除了第一之外,府學四十人,州學三十人,縣學二十人,每人月給廩米六鬥。”趙優歎了口氣:“我朝沿其制度,但又有所改動,需得經歲、科兩試一等前列者,方能取得廩生的資格,而且名額因州、縣大小而異,每年發廩餼銀四兩。廩生須為應考的童生具結保證無身家不清及冒名頂替等弊。還能得一些謝禮,不用勞作也能養活自身。不過鴻基大帝覺得這樣太少了,就將發的廩餼銀提升到了二十兩,取前一百名生員,作為廩生,每年有銀二十兩,米二十斤。”
  “那附生是什麼意思?”趙仁河瞪大了眼睛,這待遇不錯啊。
     江湖在想,小蝦仁要不要當個案首?三太太非得氣死不可!


第146章 升為貴妾
  怪不得讀書人多了不少,且一個個四肢不勤五穀不分,考試還有體育呢,身體不好可不行。
  “這可不是什麼好聽的稱呼。”趙優告訴趙仁河,因謂初設食廩者為廩膳生員,就是朝廷提供吃喝的意思。
  省稱“廩生”,增多者謂之“增廣生員”,省稱“增生”。
  又於額外增取,附于諸生之末,謂之“附學生員”,省稱“附生”。
  後凡初入學者皆謂之附生,其歲、科兩試等第高者可補為增生、廩生。
  其實附生學員這幫人,基本上就跟現代花錢買個不入流的名額一樣,估計上課的時候啊,人家好學生都坐在那裡板板正正的聽講,附生就只能依偎在四周,蹭個課聽了。
  且廩生中,食廩年深者可充歲貢。
  也就是說,廩生當的時間長了,可以由地方政府如縣,州,府乃至省向朝廷推舉的,經過學政選拔,成績特別優秀的生員而成為國子監的學生。
  但是與其他國子監學生不同,貢生是正途所出(非錢買來的)。
  貢生被送人京師國子監學習深造,肄業後由吏部派任知縣、縣丞、教諭等官職,因而入國子監的貢生又稱貢監。
  這也是一些超齡了的“老學生”們唯一的出路,總不能一輩子當個老秀才吧?
  有點門道的人家都不會甘心,培養一個讀書人出來不容易。
  廩生也是現代人說的優等生,要是一直都是優等生,那只能證明這個人是個人才,當然有別的出路。
  “但只是一說,前朝有過這種情況,我朝卻不見得,我朝的科舉限制年齡,一個廩生難道還考不中舉嗎?”趙優道:“你那嫡母啊,差一點就讓你兩位嫡出兄長成為附生了!”
  要是趙家的族人成為附生,那也情有可原,學習不好,又是趙氏族人,當個附生,花點銀子,求個學習的機會。
  可是平南王府的孩子,當了個附生,這說出去好聽嗎?
  還不如去平南水軍大營裡當個小兵來的好,起碼人家還有一句“不忘乃祖之風”誇一下勇武什麼的。
  科舉啊,鄉試的話,整個平南府的州縣秀才都去考試了,瞬間這事兒就全都知道了。
  平南王府的臉面啊!
  趙仁河看趙優氣壞了,趕緊安慰他:“先生不要生氣,他們回來自然會有王爺,世子他們管教,再說我們這些年,守孝守得都要傻掉了。”
  “哎!”趙優還是很符合他的名字,他憂鬱了。
  趙仁河只好請孫大夫給趙優開了幾副疏肝理氣的藥,不然怕他真的鬱結於胸。
  再給氣出個好歹來。
  但真正氣出個好歹來的是趙希伊。
  趙仁河是放學了之後回到七號院,因為明天休沐麼,他就打算晚飯跟親娘一起用,便收拾了一下,去了後頭的寒露居。
  大概是這些天,三太太光顧著生悶氣了,沒來找寒露居的麻煩,海姨娘又聽說那些考試的秀才,沒有一個中舉的,頓時覺得滿天烏雲都散了。
  “光是這事兒就夠她們鬱悶到年前了,這眼看著就進臘月,過了臘八就該準備過年了。”海姨娘給兒子夾了一個紅燒香菇丸子:“過了年又該考慮大少爺他們的親事,幾個月的消停且享受著呢。”
  “您也別笑的太明顯,當心刺人眼,父親已經升了官,這滕妾的事情,他提了沒有啊?”趙仁河關心的是這個。
  “沒有,他沒提,我也沒問。”海姨娘的筷子一頓:“好像我著急似的。”
  “這事兒可有人擋著?”趙仁河不問海姨娘了,扭頭問李奶娘:“您打聽過了嗎?”
  “書房的喜蘭姑娘,八成是有了。”李奶娘卻給了他一個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答案。
  “哦?”趙仁河一揚眉:“也該有了,這都出孝快二年了吧?”
  “這個孩子若是生下來,您可就不是最小的那個了。”李奶娘意味深長的看著趙仁河。
  “沒關係,沒有喜蘭姑娘,還有別的女人,生吧,能生多少生多少。”趙仁河一點不為所動:“這麼說,她要是真的有了,我姨娘的滕妾就算是到手了。”
  “少爺說得好。”李奶娘很滿意趙仁河的心智,雖然這孩子脫離了自己的身邊,但是心智成長很好,將來必定是一個合格的爺們兒。
  這一大一小之間的對話,海姨娘聽不懂,索性她心寬:“那我們就等著看吧。”
  果然,過了不到三日,三房老爺升官了,朝廷趁著年前,將管帽、官袍以及印信等都送了來,趙希伊很高興,他在書房起草了給妻子請封為五品安人的摺子,因為是請封的關係,這摺子發出去,要年後開筆才能處理。
  但是三太太也很高興了。
  每日笑眯眯,一掃鬱氣。
  還給京中的娘家備了一份厚禮,其中不乏六對魚翅,一簸籮的乾鮑魚。
  他們守著海邊能吃到,京中卻是吃不到新鮮的,只能吃乾貨,就這,在京中都屬於新鮮物。
  所以她送了不少回娘家,順便寫了一封家書,在裡頭當然是說自己的丈夫升官了的喜事兒,其次就是想問一問娘家有沒有合適的姑娘?
  自己大兒子已經是秀才了,要不是守孝耽誤了,現在都是舉人了,她倒是沒說,鄉試沒中舉。
  挑好話說唄!
  她還記得三位嫂子的娘家,都有不少閨女,挺不錯的,介紹一個合適的應該不難。
  另一邊,這老爺升官了,麻煩也來了,有一個滕妾的位置。
  若是真的讓人升上去了,那女人就跟她幾乎是平起平坐了。
  滕妾在這個後院裡頭啊,也叫“二房”,甚至如果正室夫人沒了,這滕妾都有權利代為管理後院,主持中饋。
  要是真有了個滕妾,她可怎麼辦?這五房人裡頭,大房是沒有滕妾一說;二房妾室最多,可沒有一個良妾!
  要當滕妾也是有要求的,第一個就是出身清白,起碼要是一位良家子。
  因為滕妾是受到官方承認的,一旦扯上官方,起碼三代起,都要查一遍。
  所以才有一些賤籍之人,轉為良籍,三代之後才能科舉。
  奴才一般連祖宗姓名都是沒有的,怎麼在戶籍上填寫三代?
  今天在這家姓王,明天可能到了別家就跟著主家姓張了,怎麼斷定三代啊?而且寫上去也不好,一寫父親誰誰誰,職業怎麼填?
  寫“奴才”?“下人”?還是“常隨”什麼的?
  朝中戶籍制度管理嚴格,百姓輕易不能離開居住地超過一個府,也就是一個省的範圍。
  要想出省遠行,你得有個好理由,無緣無故的衙門不會給你批路引子。
  同樣的,滕妾是朝廷承認的妾室,記錄在冊的女人,是無法隨意處置的,更不可能每日,或者初一十五的給她來請安,除了不能穿紅之外,跟正室夫人沒什麼兩樣。
  生的孩子,那是半個嫡子。
  “太太,這老爺升官是喜事啊。”董瑞家的看太太又不高興了,剛才還寫了信回娘家,說要請娘家嫂子們給相看一下,誰家有合適的姑娘?南邊的女孩子,多少有點黑,少有白皙的皮膚。
  而且南邊的女孩兒個頭矮啊,不如北方女孩兒個頭高。
  加上這是她的長媳,可不能隨便定下,日後這女孩子就是她孫子的娘親,她的長子嫡孫,需要繼承他們三房的孩子。
  沒有一個出身高貴的嫡母,怎麼可以呢。
  “老爺是升官了,可他也有了一個滕妾的名額。”馬靜皺眉:“你說,他會不會……真的請封一個滕妾?”
  “這個,看老爺自己了。”董瑞家的可不敢說這個,一旦說錯了話,這個時候的三太太,是絕對不會心慈手軟的。
  “看他?”三太太抿唇:“恐怕會給那個打漁的請封,其他那三個都是賤貨,沒辦法請封的,可是那個打漁的就不一樣了,現在不止有兒子,還有個能耐的大哥。”
  “是啊,那丘八還真是命大,每年靖海都有不少冤死的水鬼,怎麼就他活著回來了?”董瑞家的現在是怎麼惡毒怎麼說,讓三太太消消氣才最重要:“再說了,一個蕩寇將軍,嘖嘖嘖!以後帶兵每年去海上剿滅海盜吧。”
  說的有些瑣碎,但是的確讓馬靜心裡舒服了很多:“不過是個正五品的蕩寇將軍而已,我父親可是正四品的太常寺卿,我大哥是從五品的工部員外郎,二哥是六品的順天府推官,三哥可是七品的翰林院的翰林。”
  提起娘家,她底氣十足:“而且那是京都,可不是這窮鄉僻壤,出門上個香,還在自己家的周圍,西邊一個平南廟,東邊一個平南觀。”
  董瑞家的樂了:“這王府周圍都是自己的人,可不是出門就是想去的地方,方便啊。”
  可是把三太太給哄樂了。
  但是三太太樂呵過了還是心裡惦記這事兒。
  而臘月十五,按照規矩,趙希伊宿在了秋院,晚上跟媳婦兒躺在床上,沒幹別的,就商量這個滕妾的事情了!
  “我不同意!”三太太立刻就坐了起來:“你升官發財,就給我添堵啊?冊立一個滕妾,以後我怎麼見人?”
  “這跟你見人不見人,有什麼關係?”趙希伊也坐了起來:“何況,花娘現在不是一個普通的良妾了,她是一個正五品蕩寇將軍的親妹妹,這身份,參加選秀都夠格了,給我當良妾,你覺得這能行嗎?”
  “我不管,我不同意!”馬靜整個人都要炸毛了的架勢:“她一個打漁的憑什麼跟我平起平坐?”
  “還沒跟你平起平坐,你是正室,她是滕妾。”趙希伊皺眉:“何況,她兄長跟我一樣的品級,我能拿他妹妹當普通的妾室對待嗎?”
  “我父親還是正四品的太常寺卿呢!”馬靜不淡定了:“這個家裡頭,五個房頭,你看看哪個房頭有滕妾了?大哥沒有,二哥沒有,到你這裡就有了?以後我在妯娌之間,還能抬起頭來嗎?”
  “那我在外人面前怎麼辦?跟我同一品級的蕩寇將軍的親妹妹,給我做良妾,還沒個滕妾的身份?”趙希伊是堅持要給海姨娘請封滕妾。
  三太太馬靜堅決不同意。
  夫妻倆本來千瘡百孔的關係,經過彌補後,本來都軟化了很多,但現在又變得脆弱無比。
  於是三更半夜的,夫妻倆又吵了起來,折騰的秋院裡的人都沒休息好。
  第二天,此事傳到了王妃娘娘的耳中。
  結果就在小年的時候,王妃娘娘突然給海姨娘升職了,她親口給海姨娘提了身份,從良妾,變成了貴妾!
  唐宋時期,貴妾指的是妻的隨嫁同族女子,這樣的妾均稱貴妾。
  以其身世地位尊貴,故稱一個“貴”字。
  但是元明的時候,一般指的是貴族女子出身的妾室,這是承認海姨娘乃是“貴女”的身份了。
     滕妾還是要冊封的好,你們說呢?


第147章 十二,皇后薨逝
  別人都是“妻隨夫貴”,海姨娘是“妹憑兄貴”了一把。
  貴妾的規矩,是不用給三太太請安問好的,穿戴上,可以用的東西更多,只比三太太的吃穿用度減二等。
  以後可以跟三太太稱姐道妹。
  不用叫“太太”這麼具有“女主人”性質的稱呼,而是可以喊她“姐姐”。
  她還不能不接茬兒。
  而且後院的兩個妾室,跟海姨娘見面之後,是要行半禮的!
  規矩上不能亂,這是貴妾,她們倆還是賤妾的身份。
  甚至趙仁河可以喊海姨娘為“娘”,也可以會客了。
  貴妾是可以有自己的交際圈的,雖然不至於跟那些正室夫人們談天說地,但是可以見一見自己的娘家人。
  以及自己的姐姐妹妹們,手帕交之類的,完全沒問題。
  除了一個正室的頭銜之外,其他的也不差什麼了。
  “娘!”趙仁河終於可以當著外人的面,喊海姨娘為“娘”了,自己激動地滿臉通紅,海姨娘已經哭得不能見人。
  成了貴妾之後,各房多少都送了一點禮物,聊表心意。
  李奶娘也高興:“日後這名份上終究是好聽了一些,不然海將軍那邊該多沒臉啊?”
  “舅舅已經夠沒臉沒皮的啦!”趙仁河笑著調侃道:“聽說他現在有幾個部下也得了兒子,想著跟他做兒女親家,我那小表妹才多大啊?就被人給惦記上了,害得舅舅整日的發火,說自家閨女不養到十八歲,絕對不讓出門子。”
  據說小表妹長得很像舅母,舅舅愛屋及烏,對女兒上心得很,言說絕不會輕易許配出去,他未來的表妹夫可要慘了。
  “如今當了貴妾了,我也能受到一些人的尊重,但是看三太太那樣子,可是意難平。”海姨娘洗了把臉,首飾妥當了才出來,跟兒子和李奶娘坐在一起聊天:“且這後頭還有兩位姨娘,老爺書房裡的喜蘭姑娘,估計也要住過來了。”
  “喜蘭姑娘的肚子都大了,不住過來幹什麼呢?”李奶娘道:“太太想不到的事情,您要跟老爺提議一下,既然已經有了身孕,不管生下來的是男是女,都是老趙家的血脈,老爺的兒女,這府裡名正言順的小主子,總不能讓親生母親,還做那端茶倒水,侍奉他人的大丫鬟吧?”
  喜蘭姑娘的肚子六個月了,可憐的她還是做大丫鬟的打扮,梳著丫鬟頭,卻挺著個大肚子,怎麼看,怎麼怪怪的。
  不過這兩個多月,大家都很忙,忙著升官,忙著應酬,各種忙碌下,也沒人在意她一個丫鬟的事情。
  “說的也是,那姑娘也是個可憐人,前兩個月還跟我遇到了,行禮道福,規矩上是一點都不出錯的,長得又好,要是我啊,我也喜歡。”海姨娘想起喜蘭姑娘就覺得美,那才叫美人,自己這樣的不行了,年輕的那會兒倒是能一拼高下,現在自己人老珠黃,跟人沒法兒比。
  “那是她算計好了時間,跟你偶遇。”李奶娘毫不客氣的道:“她懷了身孕,可能這輩子就這麼一次機會了,三太太能放過她?她原本是三太太的人,三太太沒點頭說讓她懷孕,她自己倒是偷偷地懷上了,頭兩個月不顯,現在這肚子漸漸大了,遮掩不住了。”
  再不找個靠山,喜蘭可真的扛不住三太太的怒火。
  這後院裡頭能幫她,且有能力幫她的也就海姨娘了。
  “哦,原來是這樣啊!”海姨娘有點鬱悶了。
  不過下午,趙希伊身邊的余婆子來了:“晚上老爺來這裡看您。”
  她是通知海姨娘,趙希伊要來看望她,實際上就是慶祝一下,因為余婆子還帶來了一些東西。
  成套的釵環,按照海姨娘身形製作的衣裙鞋襪,各個都精緻非凡。
  另有一些金錁子和銀角子,以及一小箱的嶄新銅錢,這是給海姨娘用來打賞下人的,畢竟她成了貴妾,受到了王妃娘娘的肯定,不少有頭有臉的下人會湊過來恭喜一番,海姨娘也不能不給點賞錢,不然下人們該說嘴了。
  其實海姨娘的賞錢已經準備好了,只是一些銀角子和銅板而已,沒有金子。
  海姨娘收了東西,送了余婆子一個大荷包。
  李奶娘親自送她出門,送了好遠才回來。
  晚上,趙希伊果然來了,穿著簇新的長袍,看起來文質彬彬,儘管已年逾不惑,可氣度好啊,成熟穩重,正是男人最完美的年紀。
  趙仁河沒來,兩個姨娘也沒出現,三太太更是沒吭一聲,這一晚是屬於海姨娘的,趙希伊也覺得海姨娘不容易。
  倆人端坐對飲了兩杯水酒,滿桌子的豪華菜肴,氣氛好的不得了的時候,海姨娘就提了喜蘭姑娘的事情:“不管如何,那也是您的女人,您的孩子,應該給個名分了。”
  “花娘啊,還是你想的周到!”誰知道趙希伊竟然感動的莫名其妙。
  “您這是怎麼了?”海姨娘樂了:“一點小事您就這麼高興啊?”
  “你不知道,我在太太跟前提過好幾次了,可太太她不點頭,我有什麼辦法?”趙希伊抿嘴:“這後院裡頭,我最放心的就是你了。”
  “有什麼可不放心的?”海姨娘道:“都是姐妹,彼此和和睦睦過日子罷了。”
  其實心裡有了點不好的預感。
  但話不能說的不漂亮,趙希伊歡喜的跟什麼似的,甚至在這裡過了夜,第二天還給海姨娘這屋子裡添了三五件擺設的好東西。
  並且喜蘭姑娘親自來,給海姨娘磕了頭,叫了一聲“姐姐”,海姨娘等她磕完了頭,親自將她扶了起來:“你這月份大了,自己要當心,別動不動就走這麼遠的路,車馬勞頓的很,等你搬過來了,安心待產,我跟你後院的兩位姐姐都是過來人,有經驗,不怕,啊!”
  喜蘭姑娘應是,她現在也高興的很,因為來了後院,她就不用擔心三太太派人灌她一碗墜胎藥了。
  恰好趙仁河來看海姨娘,等到喜蘭姑娘走了,趙仁河一張嘴就道出了真相:“喜蘭姑娘好像發福了不少啊?”
  “哪個女人懷孕不發福?”海姨娘拍了拍兒子:“你怎麼來了?”
  “到您這裡來湊頓飯。”趙仁河道:“兩個武師父今天出門去孫大夫那裡複診,其他人我給放了一天假,出去玩一玩,樂一樂,我就找您來湊一頓飯,大根哥也跑去找他的幾個玩伴。”
  “這小子,怎麼不跟著你!”李奶娘不高興了,兒子怎麼能離開三爺身邊?
  “不能老是跟著我,他也該有自己的交際圈。”
  當天晚上,趙仁河在親娘這裡吃了一頓飯,發現飯菜都豐富了許多,加上小學堂也放了假,因為要到小年了,先生也要回去過年,一直到二月二龍抬頭,開筆之後才會回來。
  結果第二天,三太太的人來了,給兩位姨娘搬家。
  “搬家?”海姨娘皺眉:“誰說的?”
  “回姨奶奶的話,太太說,姨奶奶身份在這裡擺著,怎麼能跟兩個賤妾共居一院呢?勢必要把人挪出去。”來人是董瑞家的,說話辦事越來越滴水不漏了:“何況,喜蘭姑娘也成了姨娘,因著不知道姓氏,故而稱為蘭姨娘。”
  “搬去哪兒?”海姨娘追問:“這三個院子都住滿了人。”
  “搬去秋院後頭的那個放置雜物的院子,已經清理出來了,那裡有九間房子,一人三間,地方還寬敞。”董瑞家的行了半禮:“這就挪地方,不打擾姨奶奶的清淨。”
  她是太太的人,不用看一個貴妾的臉色行事,所以急匆匆的帶齊人手去了後罩房。
  海姨娘等她走了,才問李奶娘:“咋回事?太太什麼時候這麼大度了?”
  “說是放置雜物的院子,其實就是下人房改的,以前是當堆放雜物的地兒。”李奶娘想了想:“說是三間屋子,那一個屋子都沒咱們這裡飯廳大,如何能住的寬敞?除了擺下一張床之外,就沒多大地方了。”
  海姨娘張大了嘴:“那麼小?”
  “而且那裡地方偏僻,三老爺就算是想起來,去了那地方幾次,覺得憋屈,也就不去了。”李奶娘抿嘴:“太太這一招挺好用的啊。”
  的確是好用,這下子她把這個“姨娘聯盟”給打碎了。
  將一個貴妾放在寒露居,獨居一院;又把其他的三個姨娘,放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著,且住的地方,那叫一個憋屈啊!
  說是收拾乾淨了,實際上就是隨便打掃了一下,姨娘們搬進去之後,一股子黴味兒,還得自己收拾,三五天都沒收拾好。
  而且這幾日,趙希伊在軍中,年末了,要給軍中發放餉銀,俸祿以及過年的錢,朝廷每年都有給年終獎。
  雖然平分到個人頭上不多,一個普通的士兵,也就二兩銀子,但是架不住軍中人口多啊!
  等到他回來過年,早就搬完家了。
  趙希伊氣的不行,可是三太太非要如此,兩口子又開始冷戰了,不過因為臨近年關,大家都在忙,也沒人在意這些。
  海姨娘有些擔心:“她們都去了太太那裡,日後是不是就跟我生分了?”
  “後院的女人們就是這樣,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趙仁河皺眉:“娘真的要擔心了。”
  “不用擔心。”誰知道,李奶娘卻有不同的見地:“一個孕婦在她那裡,早晚要出事。”
  “啊?”海姨娘驚訝了:“不能吧?”
  “不能什麼?那喜蘭姑娘纖細非常,本就不易懷孕,如今有了,需得細細調養,小心謹慎的伺候著,她那身體,不容易,大著個肚子,要是心情不好,甚至是鬱結於心,再受點磋磨……去了那裡也好,有點什麼事情,也跟我們無關。”
  一個孕婦可不好照顧,這個燙手的山芋,三太太主動接了過去,李奶娘高興還來不及呢,誰還會往回拿?
  “但願她能好好的,作孽啊!”海姨娘現在自詡半老徐娘,二十歲才生了趙仁河,過了年趙仁河都十二了,她都三十二了,還有什麼爭強好勝的心思,無非是盼著兒子能平平安安,順便出人頭地。
  至於三老爺的寵愛,反倒是不在意。
  只是心軟,善良不改本性。
  很快,又是一年除夕日,火樹銀花不夜天。
  王府依然很熱鬧,而且這次趙仁河還多了一個給他荷包的人,那就是他的大堂嫂,人稱“海大夫人”。
  若是她有了孩子,是個男孩兒的話,就該叫“大少爺”了,等到她娶了兒媳婦,那兒媳婦就該被人稱呼為“大少奶奶”了。
  本來正月裡應該是喜氣洋洋的過,大人們到處吃酒,小孩子們就有壓歲錢,可年後正月十八的時候,京中飛馬來報:當朝皇后,薨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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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方女官
  娶妻生子辦壽辰,中秋端午過新年,都是上位者收禮的好時候。
  這三節兩壽說的就是這樣的事情,雖然本朝割除了很多前朝的弊病,但不少陳規陋習,總是死灰復燃,又有鴻基大帝天不假年,沒來得及下手整頓,就已經龍馭歸天,徒留遺憾在人家。
  如今三房終於正五品了,過年來送禮的人也多了一些。
  舅舅那裡不必提,他舅舅大新正月的來,還跟他外甥不客氣:“這次你舅舅收了不少好東西,給你一個大紅包。”
  海福龍非常得意的給了外甥一對金子打造的金如意,起碼二斤沉!
  “謝謝舅舅!”趙仁河笑的見牙不見眼,自己抱著金如意,說啥也不撒手,愛財的小模樣,忒可愛。
  “行了行了,知道你喜歡錢,趕緊拿去藏好了。”海福龍對外甥太知道了,跟自己一樣,就喜歡金銀這樣的硬通貨,那些玉啊,寶石的,看著就沒金子銀子順眼。
  趙仁河果然一溜兒煙的跑了出去:“大根哥,大根哥!快,回咱們院子,這可是金的!”
  李奶娘看著倆孩子跑了出去,然後就瞪大了眼睛,因為她發現,趙仁河竟然塞了一個金如意給自己兒子。
  而自己的兒子竟然毫不客氣的拿著放到了自己的袖袋裡……這是個什麼意思?
  倆孩子現在錢財共用了?
  “大哥你就慣著他吧。”海姨娘哭笑不得:“嫂子跟孩子都好吧?”
  “好,都好著呢,你嫂子在家走不開,且你這裡是王府,雖然說你能會客了,但她不敢來,怕給你丟人。”海福龍拿了一個盒子給海姨娘:“這是今年收到的上頭賞賜,最好的珍珠,你拿去打兩根釵戴。”
  海姨娘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頭齊齊擺放了二十顆珍珠,這珍珠小拇指肚大小,難得的是都一樣大。
  色澤溫柔,寶光內斂,一看就是好東西。
  “這麼名貴的東西,你怎麼不給嫂子留著?”海姨娘將盒子蓋上,心裡是喜歡的,但是不敢隨便收。
  “你嫂子挑出來的,上百顆珠子裡,她就挑出來這些個,只說給你的賀禮。”海福龍道:“你若是能出門就好了,回娘家看看。”
  “我……我都十幾年不出王府一步了。”海姨娘笑中帶淚:“回頭我跟老爺說一說,看看能不能回去一趟,我還不知道大哥新家在哪兒呢。”
  正在聊天,李奶娘就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快!京中來人,皇后娘娘,鳳駕歸天了!”
  海姨娘頓時傻眼了,海福龍也懵圈了。
  再說另一邊,趙仁河跑出寒露居大門,就將金如意分了何大根一個:“你留著當老婆本,我去藏起來。”
  何大根笑呵呵的接了:“知道了,我現在存著小金庫呢。”
  上車回到七號院,進門之後,調侃了何大根一句:“當心被奶娘知道,你的小金庫不保。”剛說完這個,他就鑽進屋裡頭去將金如意放進了自己的錢匣子裡。
  這金如意不大,也不那麼沉,做工更是粗糙。
  趙仁河有更精緻的金如意,還看過更漂亮的各色如意,舅舅這個只能當錢花,不能當收藏品。
  而且舅舅一個大老粗,給他這個就是因為金子貴重,絕對不會想到別的上頭。
  要是直眉愣瞪眼的給了金錁子,就不太妥當了,有點不信任王府能養活好他外甥似的,有“打王府臉”的嫌疑。
  所以他給了金如意,這東西你說是錢就是錢,說是禮物,那也是禮物。
  難得舅舅能想到這一層,稍微有點頭腦了。
  趙仁河放好自己的錢,美滋滋的出來,迎接他的就是一大片白布!
  “幹什麼呢?大新正月的搞這個?”多年守孝生涯,讓趙仁河都對白色的孝布產生了心理陰影,輕易看不得,一看就忍不住流口水……又要吃素了!
  “快換下來,京裡頭飛馬傳來消息,皇后娘娘鳳駕歸天。”喜楓帶著人,將趙仁河身上那一套“過年紅包裝”給扒了下來,然後換了一身素色衣服,外面罩著白色的孝服:“三爺切記不可再笑的大聲了,這國母歸去,天下縞素,一年不能見喜慶,有爵位的人家,不能辦喜事,不能飲宴喝酒,看戲取樂。”
  趙仁河一愣:“嗯?”
  “我們也的換上!”丁大力道:“衣服都準備好了,不能見喜色,腰間紮著白孝布,女子頭上戴白花。”
  皇后歸天,下人們沒那個資格穿孝服,但是也不能見喜色,大過年的,趙仁河原本給眾人都做了兩套新衣服,還親自畫的圖樣,讓會針線的女孩子們做出來,給大夥兒穿,樣式新穎,都是他以前看電視的時候,覺得好看的服飾。
  結果現在啥都沒用了!
  新衣服現在都穿不了,因為其中有不少喜慶元素,只能穿半新不舊的衣服,外面還得系上白腰帶。
  “好吧!”趙仁河換完衣服,其他人也是變裝完畢。
  何大根突然道:“也不知道九殿下如何了,當年還跟咱們爺挺好的呢。”
  趙仁河聽了這話,歎了口氣:“恐怕是我們惦記他,他不記得我們了,何況他現在也挺大了吧?少年了呢!母親去世,他還有父親,還有哥哥,更少不了一起長大的玩伴,我算個什麼東西呢?跟人家玩兩天,就當小夥伴兒了?孩子的友誼最純潔,但不一定長久,不像你我,朝夕相處,一處玩耍一起長大。”
  或許對於他來說,自己就是個人生中的小插曲吧!
  “何況我現在就是擔心他,也聯繫不上,他可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我連個秀才都不是呢。”趙仁河揮了揮手:“這國母歸天,勳貴爵位之家,一年不能見喜慶,我那大哥的親事,八成要拖到明年嘍!”
  他這話題轉移的非常有用,眾人一聽,可不是麼!
  不由得有人幸災樂禍的道:“不管太太怎麼打算,她還能大過朝廷去?”
  眾人頓時都快樂了三分,不過還是沉穩的宋大千提醒大家:“行了,心裡高興就好,國母薨逝,天下素縞,都收斂著點。”
  眾人這才收斂心神,肅穆的氣氛回來了,一個個開始忙碌起來。
  本來過年的時候,應該是喜氣洋洋的,現在只好把喜氣都壓下去,一個個如喪考妣一般。
  尤其是王妃娘娘,竟然聽聞這個噩耗,竟然哭暈了過去!
  來王府傳遞消息的人都驚呆了,立刻將此事記了下來,證明王妃娘娘是多麼的愛戴大行皇后。
  反正王妃娘娘這一哭暈過去,倒是給平南王府在此事上擺正了態度。
  其次是世子妃娘娘,王妃娘娘厥過去了,世子妃娘娘的腿立刻就軟了下來,從椅子上出溜下來,站都站不起來,哭嚎聲很大,眼淚嘩嘩的流!
  又是一樁值得記載的事情。
  所有的男女都集中在王府內的祠堂上。
  尤其是女眷們,她們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但是三太太這樣的根本哭不出來好麼!
  倒是海姨娘,拿著手帕子,哭得不能自己,手帕哭濕了一條又一條。
  哭的京中來人不由得問身邊的:“這位夫人是?”
  海姨娘穿的也很素淨,而且她梳著婦人頭,年紀也不像是未出閣的姑娘,不說穿金戴銀吧,可也絕對是夫人那一類的女眷。
  偏偏站在三太太身後,也穿著素服衣裙,頭上戴著兩三朵白花。
  卻是女眷裡哭的最傷心。
  恰好啊,這來人奔喪報信的乃是宮中的一個女官,也是四五十歲的人,因為鳳駕歸天,來的又是王府,所以來的一隊人馬里,就有三個女官。
  更恰好的是,她身邊站著的是李奶娘!
  “這位海如花,乃是我們王府三老爺的貴妾,良家女子出身,所出的三爺,當年跟九殿下最要好,您若是有時間,奴婢就跟您說一說,這裡頭的事兒。”李奶娘這話說的很有水準,恰到好處的勾起了對方的好奇心,又因為說的太少,讓對方無法判斷出這個貴妾的來歷,又跟九殿下有關係。
  “好,我們就住在東客院那裡的後院,前院都是御前侍衛們。”對方道:“我姓方,你可以直接說找方女官,他們就帶你來見我了。”
  “原來是內宮女官,奴婢失禮了。”李奶娘穩穩地問好行禮,規矩上一點不差。
  “嗯。”方女官驚訝於這一個僕婦,在禮節上的中規中矩,那海姨娘是個什麼來歷?
  但眼下不是說話的時候,不方便細問,可已經決定日後一定要問個清楚,這平南王府可真是藏龍臥虎啊。
  女眷們在宗祠裡哭靈了三天,白天去,晚上回來,代表眾人對大行皇后逝去的哀傷。
  因為離得遠,平南王府的女眷們倒是不必千里迢迢的去京中,但必須拿出正確的態度。
  李奶娘找了個空兒,去見了一次方女官,說了海姨娘的經歷,以及三爺趙仁河,跟九殿下的“交情”。
  當然,她說的很有技巧,方女官信了。
  在準備回京的時候,跟王妃娘娘提了一嘴,王妃娘娘又跟世子妃娘娘叮囑了兩句。
  世子妃娘娘呢,直接越過三太太,叫了海姨娘這位貴妾過去談了談話。
  雖然不知道談了什麼,但是當天,三太太的秋院裡,掃出來兩筐的碎瓷片。
  “據說是三太太院子裡新來的一個粗笨的丫頭打碎的,董瑞家的已經將那個笨丫頭,攆去柴房捆柴火去了。”喜白這丫頭嘴巴利索的道:“其實大家都知道,是三太太自己摔碎的,硬賴在丫頭身上,您說,這叫什麼事兒啊?”
  “你這都哪兒來的消息啊?”趙仁河哭笑不得的道:“連太太院子裡的事情都知道?”
  “這有什麼?這兩年來,我跟太太院子裡馮老二家的三閨女交好,那女孩兒是個長舌的,跟她那娘一樣,喜歡說三道四,太太院子裡什麼事兒她都能聽一耳朵,然後宣揚的滿府都知道了。”喜白長得可愛,天生一顆八卦的心,加上趙仁河並不拘束她們,平日裡的活兒也不重,幹完了,其餘的就是她們自己的時間了。
  喜楓也不管她們玩耍的,只一點,七號院裡的一句話,一張紙都不許外傳。
  所有帶字的紙張,哪怕是廢紙,不要了的,都要找個沒人的地方焚燒乾淨,不留痕跡。
  “你可別讓她探聽我們院子裡的事兒。”喜露正在縫製一個素色的香囊,飛針走線,頭也不抬的道:“再到處說去。”
  “我省的啦!”喜白呲了呲牙:“我跟她說,我們院子裡我不靠前的,只在茶房伺候,三爺還小,喝不得茶,每日喝的乃是豆漿,羊奶,她還詫異的說,三爺還沒戒奶呢?”

第149章 貝殼風鈴
  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逗樂了。
  此時正是中午陽光好的時候,眾人吃過了午飯,聚在一起消食呢,趙仁河從來不叫丫鬟們在燈下做針線,怕年紀輕輕的再熬壞了眼睛,都是在中午光線最好的時候做。
  其他的男生不是在看書,就是在算術,剛吃完飯不能立刻鍛煉身體。
  聽到這話豈能不樂?
  “笑什麼嘛!”趙仁河無奈的道:“我這是為了大家好,看看,我們現在是不是比旁人高了那麼一點?”
  他要補鈣,早晨豆漿,中午羊奶,或者是牛奶,晚上大骨頭湯。
  只有這樣,才能趁著少年發育的機會,長個高個頭,有一個好身體。
  且他們每日學武,汗流浹背的,不吃點好的恐怕扛不住如此高強度的鍛煉。
  海姨娘回來之後,卻叫了趙仁河過去:“那方女官倒是對你挺關心,說九殿下在皇后娘娘靈前哭的狠了,連皇上都不敢叫他去守靈,每日帶在身邊,生怕他哭出個好歹來,你既然跟他玩過,可要寫一封信去開解一下?”
  “啊?”趙仁河目瞪口呆:“我?”
  “是啊,你!”海姨娘道:“好歹人家當年給你仗腰子,現在那孩子的親娘死了,聽說皇帝後宮佳麗三千,那三千個小妾還不得炸了窩啊?”
  “姨奶奶,不能這麼說。”李奶娘哭笑不得的道:“那是嬪妃。”
  “我不管那些個,離我十萬八千里遠,我只心疼那孩子,當年也沒少幫我們娘倆兒。”海姨娘道:“小河啊,你看張羅點什麼東西,給送去?”
  “人家會領情嗎?”趙仁河覺得對方可能連他是誰都不記得了。
  “領不領情不要緊,我們不失了禮數即可。”李奶娘道:“只寫一封節哀的信而已。”
  “好吧。”趙仁河點頭:“那我回去琢磨一下。”
  雖然孩提時代的友情很珍貴,但是趙仁河不確定,對方會不會記得自己了,或者重視不重視他。
  但看李奶娘如此積極,他也就順著了。
  回去憋了一封安慰人的信出來,其實就是一些勸慰的話,什麼“逝者如斯,生者自強”什麼的,另外,他倒是想到了一個好禮物。
  前些年教身邊的“楓丹白露”用一些他吃剩下的貝殼,撿漂亮好看的攢著,然後用魚膠粘成了風鈴。
  其中有一個純白色的風鈴,最為美麗。
  本來是趙仁河想著,哪一日要是王妃娘娘這個嫡祖母有個什麼需要了,他就把這個送出去。
  風鈴最早起源于佛教的寶塔,寶塔等簷下懸掛的鈴,風吹時搖動發出的聲音很是優美。
  據說在佛教意涵上有驚覺、歡喜、說法三義,常見於佛教的法器、樂器及塔寺塔寺簷角建築中。
  趙仁河知道王妃娘娘這個嫡祖母乃是個虔誠的佛教徒。
  已經想好了說辭,有必要的時候就送出去,這禮物既不花錢又新穎,還有他的一番心意。
  只是現在,他決定送給九殿下。
  人家是皇子,又是嫡出,肯定不缺金銀珠寶,各色珍玩,可他缺啊!
  給錢給不起,送貴重東西又沒有,就只能送一番心意。
  在白色的風鈴上,用金粉撒了佛家的《往生咒》出來,並且告訴九殿下,當風鈴被吹起,叮叮噹當響的時候,就像是天地為皇后娘娘念了一遍經文一樣。
  不就是給自己的貝殼大風鈴做個推薦廣告嗎?
  這點小意思,趙仁河寫完了書信,將東西找了個好看的白楊木盒子裝好,為了防震,裡頭還放了不少柔軟的皮毛。
  東西是李奶娘拿走的,但是到了方女官的手上,是什麼樣子?趙仁河就不知道了。
  皇后娘娘鳳駕歸天,他們吃了二十七天的素,就恢復了正常的吃喝,只是仍然不能見喜色;過了百日之後才能穿新鮮一點的衣服。
  二月二龍抬頭過得也不太熱鬧了。
  何止平南王府啊?全天下都過得不熱鬧。
  這一日,趙仁河聽到趙希伊從外面辦事回來了,他就帶了不太懂的功課去請教,請教完了功課,父子倆才說了一些家常話,趙仁河提出想去書院上學了:“我已經十二歲了,父親,十二歲都可以考秀才了,不過我這連書院都沒去過,考秀才自然是不行的,但千里之路始於足下,聽聞父親也是十二歲去的書院呢。”
  因著趙仁河處處都在學他,走他的老路,這讓趙希伊覺得小兒子最像自己。
  所以在趙仁河的事情上,對他多有支持。
  “是了,你已經十二歲了啊!”趙希伊唏噓不已:“要去書院的話,就不如在家這麼自在了。”
  “現在只是在平南府城裡上學,設若日後去了京中會考,豈不是更艱難?父親吃得苦,兒子也吃得。”趙仁河走過去,挨著渣爹的胳膊道:“何況,蘭姨娘有了身孕,日後兒子就不是最小的那個了,但是有個弟弟或者妹妹,在父親跟前承歡膝下,大哥哥、二哥哥和我,自己三位元姐妹都會為您高興。”
  女孩子就算再得寵,七歲之後也要教導規矩了。
  還要搬去夏院,一年到頭也就見幾次面,什麼感情都沒了。
  三太太倒是對自己的女兒很上心,時不時的派人送東西,或者從夏院接回來,跟趙希伊一起吃一頓飯。
  珠大小姐平時做點小針線,給自己的父親和兄長,例如荷包啊,扇套之類的,或者是抹額,孝敬給王妃祖母。
  反正趙仁河是沒有份的,連兩個庶妹做針線,都沒有他的份兒。
  但趙希伊顯然不會想到這些,他只當家裡後院也就幾個女人拈酸吃醋罷了,是個純粹的大男子心態。
  “你既然這樣想,我明日去問一問你優堂叔,看你是不是能去府城的學院求學,府城裡有我一座小院子,乃是我當年求學的時候住過的,你大哥二哥都有你太太張羅,你在家裡尚且好過,在外一切當心,那院子一出門就是縣衙,旁邊即是書院,方便你來上下課。”
  “書院不是有住宿的地方嗎?”趙仁河瞪大眼睛,一派天真的問:“我可以住在那裡呀?”
  “傻孩子,那住宿的地方,何如自己的院子?”趙希伊樂了,帶他走到床榻那裡,父子倆脫了鞋子坐在榻上,隔著個小桌子,桌子上頭擺著四碟點心兩盤果子,一壺熱茶冒著熱氣兒呢。
  談心,隔三差五的趙仁河就找渣爹談談心。
  這是他的小手段,時間越長,這父子親情越濃,遇到事情,他才會想一想這個出身跟他差不多的庶子。
  “住宿之所,二人一間都是好的了,巴掌大的地方,鴿子籠一樣,那床也小的厲害,你自幼睡慣了大床,且沒有熏香,就連紗帳都是自己帶去的,豈能方便?”趙希伊半躺在那裡跟小兒子閒聊天:“加上住在一起,人多嘴雜,矛盾多了,氣氛不好了,最主要的是,有個什麼事兒,都要鬧吵一番,什麼誰的銀子丟了?書丟了?或者是貴重物品,都是個麻煩,加上真的有那種手腳不乾淨的,平日裡道貌岸然,私底下卻順你的東西,還讓你有委屈說不出來,多麻煩?不如只帶著常隨小廝和書童,提著書包去上學,下學了就回自家,有丫鬟婆子的伺候著,有口順嘴的飯菜吃著,想沐浴了有熱水,要想吃苦倒也不在這一時,雖然科舉辛苦,但是考場可比前朝好多了,不僅年年維護,沒到三五年都大修一次,平日裡也不少修繕邊邊角角,你只管安心讀書便是,趁著現在還小,趕緊學習,日後有的是時間讓你大展宏圖。”
  這是過來人的經驗,趙仁河忙不迭的點頭:“兒子知道了。”
  “還有啊,放你出去,可不是讓你去玩的,你嫡母那樣安排人手不好,我有一家子得用的人,給你當管家好了,就在那宅子裡伺候,你按時按點上學歸家,他給你當管家,他媳婦兒是個廚娘,還能給你做個飯,兒子與你當個常隨吧,還會趕車呢,姑娘還小,暫時跟她娘在一起好了,當個小丫頭子,跑個腿兒傳個話。”
  趙仁河面露難色:“會不會不服管教啊?”
  這是渣爹光明正大往他身邊放釘子嗎?
  他是聽侯大寶他們說,越來越多的人打聽七號院裡的事情了,其中不乏王爺、王妃娘娘、世子爺、世子妃娘娘以及渣爹、嫡母、海大哥哥、海大嫂子這些人的耳目。
  或許是越神秘就越讓人嚮往,七號院越是油鹽不進,那些人越是好奇。
  倒是讓趙仁河有些頭疼,他想去外面讀書,一個是為了科舉取士,另一個原因,則是為了向外發展,府裡終究不方便。
  小時候還好,如今他都十二歲了,半大的少年郎,且嫡母一直針對他,這幾年就要科舉,萬一再給他來點什麼手段,防不勝防。
  離開王府,外面天大地大,有機會把親娘也弄出去,現在她身邊有個不知道來歷的李奶娘幫襯,倒也能應付過太太。
  給他一片天空,他絕對能征服宇宙!
  前提是從這裡走出去。
  “不會的,他們全家得罪了太太,如今不受待見,不能在府裡露面,我安置在外面,也不怕你太太收買他們。”趙希伊倒是想得周全:“且他們家的賣身契在我手上攥著,不怕他們不聽話。”
  “哦。”趙仁河卻想著將人弄走,他要那宅子其實沒用,想自己單獨出去住吧,恐怕是妄想,但是讓人在身邊安插人手,絕對不行。
  這個事兒,回去得跟大傢伙兒好好商量一下。
  “等你準備一下,我跟你優堂叔說一聲,你看看你那院子裡,帶什麼過去?要是你用的順手,都帶去也行,留下幾個粗使的看家望門,收拾灑掃即可。”趙希伊又道:“每個月有三日的旬假,但從平南王府到平南府城,卻要走大半天的路,不方便,不過你可以每個月請一日的假,回來府裡看看我跟你姨娘……。”
  爺倆兒說了一會兒話,趙仁河中午就留在這裡,跟渣爹一起用了一頓午飯,卻發現,渣爹這裡伺候的倆丫鬟,竟然是一對雙胞胎!
  不僅如此,這對雙胞胎的丫鬟,打扮的非常有意思,雖然說國喪期間,不能見喜色,但是“女要俏,一身孝”啊!
  倆人也就十五六歲,花兒一樣的年紀,俏麗多姿,又是雙胞胎,看著養眼,然後他就發現,渣爹看人家好幾次,侍奉父子倆用餐,也是挨挨蹭蹭的……就差投懷送抱了。
  這又是怎麼回事兒?
  蘭姨娘那邊大肚子,他這渣爹,又搞來倆通房大丫鬟?
  回去支支吾吾的問海姨娘,結果是李奶娘告訴他:“那對姐妹花,是三太太安排的人。”
  趙仁河簡直無語了:“三太太她還真……還真……。”
  真什麼?他都無法想到合適的詞彙來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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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冊為滕妾!
  三太太也是迫不得已。
  娘家送來的年禮,順便帶了回信:三個嫂子倒是應承了此事,說是幫忙相看,但是要相看的話,也得知道自己的大外甥是個什麼樣的人?何況還有一個二外甥呢。
  且京中不比平南這個地界,平南王府一手遮天。
  要相看人家,人家也要相看姑爺的,所以要求兩位外甥在會試的時候,去京中會考,順便相看一門親事也好。
  可三太太是知道的,兩個兒子差點成了“附生”,事後三老爺跟她吵架的時候說漏了嘴,兒子的前程最重要!
  其次是倆兒子要會試的話,起碼要是個舉人的身份才能去京中會試。
  可兩個兒子都只是個普通的秀才而已,連廩生都不是啊!
  這個時候她才發覺,兒子們的功名太勉強了,是沒有好親事的,於是越發的在兩個兒子回來看她的時候,逼催倆人用功讀書,說的兩個嬌生慣養下的少年郎心裡超級不痛快,卻因為這是親娘而發洩不出來。
  只得減少回家的次數,一個月一次!
  又讓三太太上火不已,書房的兩個妖精再漂亮,三老爺也只是看著,拉拉手,摸摸腰,沒有要收房的意思,這國孝期間,他是不會也不敢犯錯的。
  可憐三太太四處鑽營了一年有餘,一個國孝壓下來,這兒子的婚事又得耽擱一年了。
  倒是給她機會,可以精挑細選兒媳婦。
  而且藉口還非常“名正言順”,只是兒子又要耽誤一年了。
  大兒子要相看人家,二兒子也順便看了吧,還有大女兒也是。
  又要防著某些小妖精勾引老爺,這次她搜羅來的這對姐妹花,足以讓老爺滿意幾年……三太太覺得自己是真的忙啊!
  清明之後,趙希伊去了一趟學堂,跟趙優談了談,趙仁河就不去學堂上課了,其實需要背誦的四書五經之類的書籍,趙仁河已經都背會了,趙優也給他大概講了一下,不深講,但大概意思,趙仁河是明白的,只是他還小,這個小學堂只是打基礎而已,真正要學習,還是要去府城的平南書院。
  趙仁河要去書院讀書,住到府城裡去,三太太是知道的,但是她沒說什麼,只是丟開手:“老爺看著辦吧,外面爺們兒的事情,我這裡管的不多。”
  趙希伊本以為她是嫡母,趁機塞人手,結果發現白擔心了,人家根本不管庶子的事情了!
  不由得氣急:“你這是什麼話?孩子要出門讀書,你不該過問一聲嗎?”
  “我可不敢!”三太太立刻就道:“先不說我這裡忙著為清兒澤兒跟珠珠相看人家,就是這院內的事情,我都忙不過來,今天缺這個,明天要哪個,我不得照顧到嗎?懷孕的,吃醋的我都得看好;何況我這人眼神不好啊,萬一找個不好的人去照顧,出了事情又是我的不是!”
  因著京中娘家人同意幫忙找兒媳婦,順便給自己女兒打算一二,三太太的小脾氣又上來了:“那後頭不是有個貴妾嗎?又是他親娘,不比我強?”
  “你的意思是說,三方的事情,讓一個貴妾管了?”趙希伊都氣笑了:“那我把後院交給花娘去?”
  “她管她的,我管我的!”誰知道三太太竟然一仰脖子:“我娘家的嫂子們給回信了,說在京中相看幾個合適的,等到兒子們去京中會試,再看看對方。”
  “去京中會試?”趙希伊皺眉:“在南邊不也一樣嗎?”
  “南圍與北圍豈能一樣?”三太太卻道:“南圍多少才子?北圍容易一些,且還能去京城走一遭,就算是要開拓眼界,也比南邊強一些啊,且我嫁來多少年,孩子們尚且未見過外家……他們去了京中,也能代我看看老父母。”
  這是有底氣了,敢跟丈夫叫板了。
  趙希伊果然噎了一下:“京中的人家?”
  “不然呢?這裡我也沒什麼熟人,且人家就那麼幾個,平南府城裡的人家有幾個能配得上我們家兒子的?”這是驕傲,不能不提:“不能在這裡找,就只能在京裡頭挑,那裡官員多,官宦人家也不少,女孩子的教養也不錯,且有親戚看過,知根知底。”
  說的趙希伊不言語了。
  其實他也為兩個兒子的婚事愁的不行,高不成低不就,他又是在軍中掛職,那些將軍家裡倒是有女孩子,可是將門虎女,如何跟兩個文質彬彬的兒子過日子?
  那些將軍家的女孩兒,可真的是會舞刀弄槍。
  因為按照軍武上不成文的規定,如果起了戰事,武將家的兒孫都有可能上戰場,爺死父上,父死子來,男丁死絕了,烈性的將門女眷就敢披掛起鎧甲,上戰場繼續殺敵。
  最著名的就是宋朝的楊家將了。
  所以武將家不管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都是會舞刀弄槍的,有的女孩子,武藝學得好,優勝男兒。
  這樣的女孩子,不一定會握菜刀,但是一定會耍大刀!
  要真娶回來這樣一個兒媳婦,自家倆兒子八成會當“妻管嚴”。
  而且武將的性格都很豪爽大氣,同樣也很暴躁易怒,到時候女婿有個不順眼的,拎起來就打……想一想都覺得頭疼。
  所以他第一時間就拒絕了娶將門虎女的選擇,要在文官家裡挑個合適的,知書達理的女孩兒。
  可是他的交際圈子就那麼大,大般都是武將,小半是下屬,以及一些同窗……可都不合適。
  如今也就只能指望京中的岳家給力一些,能真的相看到合適的人家:“那就多多拜託岳家,不過,也要那倆孩子爭氣,能中舉,才有資格入京,不在南圍那就在北圍好了。”
  這個時候,不是選擇在哪兒會試方便,而是要選擇,在哪兒有媳婦可以迎娶,就在那兒會試入圍。
  有一個得力的岳家,比什麼都重要!
  他就是因為不得不“入錯行”,進了水軍大營,這個是沒辦法的事情,家裡就是這麼安排的,結果岳家能幫上忙的有限,最多傳遞一下京中情報。
  將來兒子會試,要是去北圍的話,就在北邊當官吧,比在水軍大營裡要有出息,前途也好。
  不像他,幹到死,也擺脫不了水軍大營的桎梏,或者說,是家裡的桎梏。
  平南王府的事情,小兒子也沒有說錯,看似繁華的背後,是岌岌可危的形勢。
  也就這女人,看不清形勢,整日裡在家鬧騰,他可真倒楣。
  氣鼓鼓的從秋院出來,他就去了寒露居,見到海姨娘,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太太還有事情要忙,小河過幾日就去府城上學了。”
  “妾知道,太太忙不過來,又是爺們兒的事情,就麻煩老爺多多費心,孩子住在哪兒?”海姨娘一點不適都沒有,反而足夠溫柔體貼,她從來不在老爺跟前說煩心事,反而關心兒子去了住哪兒:“帶什麼人呢?家裡總得留人看護他那個七號院吧?我平時沒事也過去看看,免得留守的人不盡心。”
  趙希伊跟她說了,府城有一個小院子,是他當年用過的,如今給三兒子住。
  “我本想讓他住在他舅舅那裡,方便照顧。”海姨娘其實更想讓兒子住在舅舅家,一來兒子有親人照顧,二來兒子從來沒有出過王府的範圍,哪怕是在小學堂裡上課,那也是出了王府的大門,就進了學堂的大門。
  根本沒在外面待過,這個時候,海姨娘後悔小時候把趙仁河管的太嚴了,不讓出門玩耍,孩子到現在都沒去過外面,沒到過集市、也沒有自己買過東西。
  而且兒子很乖,這麼大了,從來沒犯過錯誤,小孩兒哪有不犯錯誤的?尤其是小男孩子,上樹掏鳥蛋,下水摸魚蝦。
  王府裡頭可有後花園,以及東邊的花園子。
  後花園裡全都是高大的樹木,各種鳥兒在樹上嘰嘰喳喳;東邊的花園子裡更是有一條小溪蜿蜒流過,老爺說,那裡甚至還有一段專門玩“曲水流觴”的地方。
  可是孩子一次都沒去玩過,每日不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是在自己那七號院裡頭折騰,也不知道他折騰什麼,太太派人勾搭他玩耍,他反倒把人給涮了,還把太太的打算給破壞殆盡。
  一想到這裡,海姨娘就擔心的不得了,兒子長這麼大,從來沒有離開過她一天。
  “住在海將軍家幹什麼呢?那是一個武將家,兒子是去上學,出入不方便,招待客人上也不方便,你不知道這文武有別。”趙希伊道:“何況,清兒跟澤兒都是在那裡自己單獨住,到小河這裡就住親戚家,不好。”
  何況三兒子還是個庶子。
  本就惹眼了。
  雖然他事事都料理的好,也架不住兄弟們的拈酸吃醋,大哥那裡獨苗一個;二哥那裡也沒多少;他跟四房孩子多;五房後起直追,聽說五弟妹正在張羅給五弟納兩個可心的人兒,好給五房開枝散葉。
  “好吧。”海姨娘知道,外面的事情,還是要爺們兒說了算的:“那晚上叫兒子來吃飯吧?大廚房那邊孝敬了一份金絲銀雪球。”
  “這東西他們也孝敬給你了?”趙希伊樂了:“那我就沾姨奶奶的光,在這裡吃一頓晚飯。”
  “德行!”海姨娘被他逗樂了一下。
  現在倆人之間的激情少了,愛情也淡了,唯有剩下溫情和親情,
  趙仁河只知道姨娘這裡有一道大廚房孝敬的新菜,叫“金絲銀雪球”,結果菜一上來,他吃了一口就知道是什麼了:“這不是鱈魚嗎?”
  這鱈魚是冷水魚類,可不是他們這裡產的東西。
  “冬天那會兒,從圖們江那邊買了就凍上,一路用冰鎮著,走水路到這兒,倒是個稀罕物,難得你還記得這是鱈魚的味道。”趙希伊道:“這東西吃一吃即可,多吃還有些涼呢。”
  “哦哦!”趙仁河趕緊再吃一筷子:“多吃點,來之不易啊!”
  前世說吃就吃一個的麻辣鱈魚,在這裡根本沒有!
  有錢你也買不到,這東西只能冬天的時候產出,凍著就運到別的地方去,像是他們這裡屬於溫熱帶的海邊,是很少能吃到這種美味的,運輸不方便,沒辦法啊。
  不過這道菜的名字起得很好聽,實際做法也簡單的很,就是銀鱈魚改成大丁狀,用鹽、味粉稍撈底味後,上脆漿炸成球形至熟,再撈上經特調的蘸料即可。
  此菜勝在味道新奇,更好地襯托出銀鱈魚的嫩滑。
  一家三口吃了一頓和樂融融的晚飯,三太太那邊聽說因為一道湯品不合口味,已經派人去大廚房申斥了。
  結果第二天,京中來了公文:海姨娘被冊為滕妾!

第151章 御筆朱批
  這下子,整個王府都炸了!
  別看平南王趙安只跟自己的妻子,王妃娘娘趙張氏有個嫡長子,他也有幾個小妾,但都是賤妾,生了幾個孩子都是女孩兒,嫁出去之後,回來的很少,因為都是遠嫁。
  另外的妾室,不是老實的在後院吃齋念佛,就是早已作古,成為一堆枯骨。
  趙張氏出身顯赫,趙安當世子那會兒,側妃就被她給收拾了,現在更沒人跟她作對。
  往下大房倒是有小妾,卻是因為守孝原因,跟三房的鄭姨娘、張姨娘一個遭遇,守孝守得人老珠黃了。
  加上大房乃是嫡長,只有一個兒子,自然是愛護有加。
  現在有了一個新的小妾懷孕,才三個月而已,男女都不知道。
  四房子嗣興旺,有兩個小妾也是有了,還是不知道男女,懷上了不代表能生下來,生下來不代表能養大。
  五房正在張羅納妾呢!
  據說是等過了國孝就納進門,如今正在踅摸人選問題。
  結果人家三房連滕妾的請封都下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平南王一臉的驚訝,問他三兒子:“你請封的?”
  “是,請封了,沒想到真的給封!”趙希伊也吃驚不小:“本以為會被壓下來,這升官的謝恩摺子,加上給太太請封的摺子,以及這請封滕妾的摺子,三道一起回復的。”
  他也被驚住了。
  “把摺子給我看看。”平南王皺眉:“什麼時候,滕妾也這麼好給了?”
  按照規矩吧,這滕妾輕易不能請下來。
  都知道,這就是官員的小妾,還要朝廷承認不說,還得登記在冊,還得給發放一點俸祿。
  誰也看不上那點俸祿,主要是名份上好聽。
  一般來講,除非是官員上了年紀,要致仕了,身邊有跟著自己多年的“紅顏知己”,請封個滕妾;或者是主母去世,官員無心續娶,但內圍不能沒人主持中饋,這才會請封一個,用來管理後院,也好名正言順一些。
  亦或者,這小妾對家,對家族,對宗族有過什麼巨大的貢獻!
  最後一個就是小妾出身高,正室又因為什麼原因,她當不了,只能當妾室,才會有人請封。
  一般人不會請封滕妾的,因為會被人懷疑“寵妾滅妻”,朝廷也不會輕易地就給冊封。
  再怎麼說,朝廷也是要顧忌一下天下正室們的顏面。
  再說一般都是跟正妻是同族姐妹的才有這個資格,普通的妾室真的能跟正室相處的跟親姐和妹一樣嗎?
  想也不可能!
  “我也不知道啊,要是知道朝廷冊封了,我也不會跟母妃張這個口。”沒錯兒,趙希伊是跟王妃娘娘說,請她支持一下海姨娘,為此,不惜奉上大量的禮物,低眉順目,加上請父王幫忙說情,王妃娘娘又討厭三太太,這才直接給海姨娘提成了貴妾。
  結果現在出來了,請封成功了!
  做夢一般!
  平南王拿來發還過來的奏摺,第一個就是兒子升官的謝恩摺子,不管什麼官員,一旦升職了,有資格上摺子的都得上個謝恩的摺子,表示自己不忘皇恩浩蕩。
  再表示一下自己的忠心,一定為國為民等等。
  這是一個態度的問題!
  謝恩摺子上頭只用朱批了三個字:知道了。
  請封媳婦的摺子是藍批,也就是禮部的人就給辦了,一般不是高官的家眷請封,不是非得一二品的誥命,都是禮部給辦手續。
  上頭也就一個字:允。
  隨著摺子回來的還有三太太的五品安人該有的“安人服”,從頭到腳,一共兩套。
  以及一個敕封的卷軸,這就算是完事了。
  最讓他關注的是第三個摺子,請封滕妾的摺子。
  本來以為是藍批,結果上面是朱批!
  朱批代表著這是皇帝親自過目,親自御筆朱批過的摺子!
  上面竟然用朱紅色的御筆,寫了十六個字:祥會鼎族,行高邦媛,體仁則厚,履禮維純。
  這意思就是說,海家村那裡的海家人不錯,是個好宗族,日後會更好。
  同時,海姨娘出身清白,乃是屬於良家子。
  又贊海姨娘慈心仁厚,說她善良處世。
  最後,說她懂禮守節,性格純良,溫婉恭謙。
  冊封的滕妾卷軸,服飾,以及一些文書都一應俱全。
  滕妾是穿不得紅,但是滕妾卻可以在頭上戴正紅色的花兒,釵環上也可以鑲嵌紅寶石,一些衣服邊角袖口之類的地方,也可以用正紅色鑲邊。
  繡花上,可以用紅色繡花,但是不能繡紅色的牡丹花。
  因為牡丹是花中之王,唯有正室才能穿戴這個花色。
  “你這姨娘倒是挺有本事啊?”王妃娘娘吃醋了,她都沒被御筆這麼稱讚過,她大兒媳婦都沒有這個榮耀。
  好麼,越過一眾正室,一個良家子的姨娘,就被點名了。
  “她能有什麼本事?”趙希伊卻道:“她那娘家,哦,就是海家村,要真有個什麼本事,當年能被一個縣令的便宜弟弟,給逼得差點集體搬遷走?”
  “難道上頭看重的是海福龍?”平南王卻想起了一個人:“他最近在大營裡頭很忙啊。”
  “海將軍?他不是都蕩寇將軍了嗎?”趙希伊想了想:“哦,他升官的原因,是他救了一個少年,那少年本是一貴人之子,出去遊學被上岸的海盜擼了去,差點沒死在裡頭,但……會驚動皇上嗎?”
  這個事兒想起來還有些不可思議,簡直像是在看話本子一般。
  “誰知道那貴人是誰?你知道麼?”王妃娘娘卻對此感興趣了。
  “不知道,當時打仗呢,亂哄哄的誰知道是誰家的倒楣孩子。”趙希伊搖頭:“只知道是個貴人之子,上次他連升三級,成了蕩寇將軍,也是因為如此,據說上下都交口稱讚呢!”
  海福龍也算是草根階級的代表人物了,現在的水軍大營裡不少小兵跟他看齊,想自己有一日也能飛黃騰達。
  而且海福龍人緣好,他的口頭禪就是“不拋棄不放棄”,在戰場上,哪怕有一個他的兵,受了傷,重傷,他都要從海盜手裡頭給搶下來,帶回來,找最好的大夫給治病。
  加上他也是從底層小兵起來的,在自己那一攤上說話算數,自然有人聽他的,雖然勢力不大,只有那麼一丟丟,但也足以讓其他人看到他的閃光點了。
  就這樣,海福龍沒靠著便宜妹夫,就在大營裡頭站穩了腳跟,聽了外甥的話,又有了一點小勢力。
  別人不知道是趙仁河給他當的狗頭軍師,就連趙希伊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平南王更不可能知道了!
  “難得你這個便宜大舅子還有點門道。”平南王道:“或許,是看在他那軍功的份上吧,能入了皇帝眼的小將可不多。”
  “要是我們王府的人就好了。”這妾室的親哥哥,算不得正經親戚,但對方又的確有點意料之外,連皇帝都看好他了,這讓王妃娘娘很是不舒服。
  自己的孫子,還沒一個小妾的哥哥出息。
  那麼多孫子呢,不管是不是庶出,反正是被比下去了。
  “他成親了嗎?”平南王略有點想法。
  “成了,找了個老秀才的獨生女兒當媳婦,據說結親前說好了的,第二個兒子要跟著老丈杆子姓,繼承老丈杆子家,其實那老秀才有什麼家產啊?就二十畝薄田,老家的三間大瓦房,還賣了房子,佃出去田地,跟著閨女到蕩寇將軍府養老去了。”趙希伊倒是知道點關於海福龍的事情:“現在兒女雙全,他那媳婦教他識字,老丈杆子教他讀書,現在算是個文武雙全的人了。”
  說起來還有點酸溜溜,因為現在倆人都是正五品,當然,他級別比海福龍高一點,但那有什麼用?
  人家是領兵打仗的將軍,雜牌將軍也是“將軍”啊。
  他就只能窩在大營裡跟一大堆文書打交道。
  消息靈通是真的,可他又不是包打聽。
  “是麼?那真是可惜了,沒找個趙家的媳婦兒……。”平南王有些後悔。
  “找了,當時有幾個軍中的族人看中了他,只是後來知道他是我小妾的親哥哥,就……再後來,人家也沒想過娶趙家女。”趙希伊道:“現在人家兒女雙全,孩子滿地跑。”
  想啥也晚了,要是趙家堅持的話,可能還有希望。
  可惜當時誰都沒有想到還有今日,蕩寇將軍,那也是正五品,能領兵兩千人的雜牌有封號的將軍了。
  “那可真是錯過了。”平南王將奏摺收了起來:“既然是你上的摺子,你好好的問一下,前來送信的人,那也是在宮裡頭當差的侍衛,千里迢迢的送了東西過來,你別怠慢了。”
  自己家想不明白的事情,只能指望當信使的侍衛能給點提示。
  趙希伊點頭:“兒子明白。”
  “還有,帶你那小兒子去跟人吃一頓飯。”王妃娘娘卻道:“好歹是你最寵愛的小兒子。”
  趙希伊立刻就心領神會,他連後院都沒去,直接帶著東西去了外書房,然後立刻吩咐人:“去大廚房要一桌上等的待客席面,再把三爺給我叫過來,跟他說,陪客,有個心理準備吧,是京裡來的人。”
  余婆子立刻就去辦了。
  趙仁河已經得到了消息,海姨娘正式成為了滕妾,有朝廷冊封的那種,再也不怕三太太對她如何了。
  李奶娘也歡喜異常:“姨娘終於熬出頭了!以後不用怕那個女人了。”
  “是啊,是啊!”海姨娘如夢一般:“我以為貴妾就到頭了,竟然還能得到朝廷的冊封。”
  比起只得到王妃娘娘的提拔,這朝廷的冊封,才是最讓人開懷的,畢竟這是朝廷承認的,王妃娘娘提拔的貴妾,一旦她不高興了,還能給你打回原形去。
  現在不同了,有了朝廷的冊封,誰都不能將海姨娘怎麼樣。
  就連三太太,都不能明著給她吃苦頭,最多就是暗地裡嘀咕兩句,或者酸唧唧的刺上兩句而已。
  以後請安就免了,就算是家宴,海姨娘也有一席之地。
  再也不用過年自己在屋子裡吃飯,兒子跟男人在另外的地方吃除夕宴。
  剛感動的不得了,余婆子來了,請三爺出去見客,陪客用膳。
  “誰呀?”海姨娘好奇:“三爺一個小孩子家家的,能陪什麼客人?”
  以往出門見客也是這幾年的事情,還都是跟在老爺和大少爺、二少爺身後當個小跟班,平時就小透明的樣子,明哲保身這一條,趙仁河做得很好。
  他在平南王府也不刻意的結交什麼人,除了七號院,他別的地方的人也看不上。
     其實應該是“媵妾”,但是那個“媵”字顯示不出來……就改了這個“滕”哈!


第152章 趕巧兒了
  “這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陪京裡來送信的人。”余婆子算是跟寒露居有點交情的那種,不由得透露了一點資訊:“是好事兒,您別擔心,給三爺換一身見客的衣服就好。”
  “好,馬上啊!”海姨娘擦了擦眼角,趕緊找了一身好衣服出來,她這裡常年備著幾套給趙仁河穿的四時衣服。
  因為開春,天氣暖了許多,又有不少應季的花兒開放,海姨娘就給趙仁河穿了一身雨過天青色的小長衫,腦袋上梳了個馬尾辮,貼著頭皮扣了個銀色的環扣,固定住之後,再插上一根銀色小發簪,就完事了。
  腳下粉底小朝靴,腰間掛了一枚玲瓏剔透的琉璃佩,荷包、香囊跟扇袋兒一應俱全,加上他長得好看,眉清目秀肌膚也是少有的白皙,乍一看,美系小少年一枚啊。
  “好了,去吧。”海姨娘很滿意兒子的賣相,說實話,兒子真的很會長,一般他們這樣地方的人家,孩子幾乎都有些皮膚發黃,甚至是發暗,因為日照時間長啊。
  趙仁河就不是。
  首先他就挑趙希伊跟海姨娘好的地方長了,其次就是他注意保養,鍛煉是不缺的,但是皮膚也不能不保養,每日的各種奶子,也不是都喝了的,也有塗在身體上保養皮膚的,從小保養,效果好。
  這也是他一直很得意的地方,起碼白白淨淨的少年郎,誰不喜歡?
  其實他那倆同父異母的哥哥也長得不錯,玉樹臨風的,帥哥一枚。
  但是倆人的皮膚不如他白!
  就是正常人的膚色,這在當地也是不錯的了,可沒法兒跟趙仁河比,趙仁河是那種奶油白,他們倆只是膚白色而已。
  差一個色號呢。
  就這樣,趙仁河去找渣爹,趙希伊看到三兒子已經穿戴妥當,就摸摸他頭上的發:“一晃眼,你都這麼大了。”
  “父親,什麼事兒啊?要叫我來陪客人?大哥二哥不在家,也輪不到我來吧?”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小爺有好多事兒要辦呢。
  “是個京中來的信使,乃是兩位勇武的侍衛大人。”趙希伊道:“你不是惦記九殿下嗎?他們都來自京城,天子腳下,御林軍中的好手,應該是在宮中執勤過的,會有那麼一點消息。”
  “是嗎?”趙仁河心裡不信,但是面上不能表露出來,不過他更好奇的是:“他們是御前侍衛嗎?御前帶刀侍衛?”
  “你還知道這個?”趙希伊沒想到小兒子連這個都知道。
  “聽九殿下提過,哦,還有看戲文裡頭也有哦,很威風的,還有那個包公案裡頭,那個展大俠……。”趙仁河把一個十二歲孩子對古代陌生的侍衛們的好奇,展現的淋淋盡致。
  “小孩子樣兒!”趙希伊帶著他出了書房,徒步去隔壁的飯堂:“這兩位乃是大內侍衛營裡出來的,在御林軍中掛職小旗,專門遞送重要文書,機密之人,乃是勇武過人之輩,你可不能怠慢,不許沒大沒小……。”
  正說著呢,父子二人進了屋,剛坐下來,兩個穿著禁軍服飾的侍衛,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二人長相俊朗,身材修長,衣服也很特別,趙仁河沒見過,倒是這一身衣服,顯得人更英武一些。
  齊齊抱拳,行的是軍中禮儀,叫的也是軍中的稱呼:“總計大人。”
  趙希伊是軍中總書記官,正五品官職,大家都習慣稱為“總計大人”。
  因為總書記官不只是記錄軍中往來信函、軍令等等,戰時這軍功也是最終統計上來,他給整理上報的,所以一般軍中人都喊“總計”。
  “兩位來了,請坐,請!”趙希伊樂呵呵的道:“這是我小兒子趙河,因為沒見過侍衛大人,就磨著我非要跟來看看,兩位別見怪。”
  趙仁河雖然心裡知道不是那麼一回事,但是對“禁軍”啊,“大內侍衛”什麼的還是很好奇的,眨巴這一對大眼睛,小臉兒微紅的看著這倆人:“你們是大內侍衛嗎?跟展昭一樣?”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樂了:“不是,我們是禁軍侍衛,負責傳遞重要公文,信函以及各種貴重物品,此次是上頭的命令,走正常驛站的話,到平南王府這裡都得三月之後了,若是專門遞送,則一個月就可以。”
  所以他們是專門跑腿的啊!
  趙仁河笑嘻嘻的扯了扯渣爹的胳膊:“父親,用膳吧,正好,今日大廚房那邊有好吃的多寶魚進上來!”
  “好,兩位請坐。”趙希伊介紹道:“這位是徐堯徐小旗,這位是林遠林小旗。”
  “兩位大哥好。”趙仁河倒是不客氣,他十二歲了,也是一個小大人了,且這兩位看著極年輕英俊,跟自家的渣爹不是一個年代的人。
  倒是看著比自家大哥也沒大多少。
  “三爺客氣了,我們來也是有公務在身。”倆人不客氣的坐了下來。
  外面的人流水一般的上菜。
  都是本地特色菜,沿海嘛,他們來了就得上海鮮,鑒於運輸條件有限,內地吃到海物的時候不多。
  所以這裡吃的都是一些新鮮的海產。
  上了一桌子海鮮,以及五個籠屜的海鮮包子。
  聽著很多,其實海鮮包子一籠屜就五個,五個也才二十五個,對面坐著的倆人是真不客氣,吃起飯來簡直是“風捲殘雲如卷席”啊!
  趙仁河給倆人分別盛了一碗海鮮蘑菇湯,人家用喝酒的姿態幹掉了,一口酒沒喝,光顧著吃了!
  又因為食不言寢不語,沒得說話機會。
  趙仁河最小,卻是他在照顧三個大男人。
  本來他就不怎麼餓,再說生在這裡,靠海近一些又是王府,什麼海味沒吃過?
  從打能吃飯開始,他也吃了十年之久,也吃夠了。
  只自己吃了點東西,又忙著給倆不太會吃海鮮的人說怎麼吃,又要照顧自己的渣爹,奇怪的是,平日裡吃飯,七八個人伺候,這次吃飯,一個人沒有!
  就連渣爹都是如此,倒是門口站著的都是婆子,沒有年輕的媳婦子,更沒有貌美的丫鬟們。
  沒辦法,這裡他最小,只好發揮餐桌精神,照顧好三個大男人。
  趙希伊倒也想照顧兒子,但最多是給兒子夾點菜,再夾個海鮮包子,就算完事了。
  其他的時候都是兒子在照顧他!
  這讓趙希伊非常享受,小兒子長大了,都知道照顧他這個當爹的了。
  吃飽喝足了之後,三大一小轉移去了旁邊的小花廳裡,有僕婦上了姜茶與紅糖糕。
  “喝一點姜茶,吃一些紅糖糕,不要以為這是女眷們的東西,海鮮性涼,你們內陸來的吃不太習慣,當心晚上鬧肚子。”趙希伊讓兩個人不要嫌棄:“縱使我們這海邊長居住的,也偶爾吃一頓姜絲肉,來一些鮮姜飲。”
  倆人本來不想喝這個女氣十足的東西,但是聽總計大人這麼說,立刻就明白,這是為了他們好。
  話題打開,就是聊一聊本地特產,自然是海裡的東西。
  他們沒見過啊,也好奇呢!
  趙仁河沒去過京中,也好奇,京中都有什麼?
  聊著聊著,氣氛好了,趙希伊才開口問起此次請封的事情,兩個人八成也知道會被詢問,早已準備好了。
  “其實這事兒在宮裡也不是秘密,我們的總旗當時就在場,據說前來平南王府的人回去,將那風鈴給了九殿下,正哀傷不休的九殿下終於安靜了,也肯吃東西,這孩子驟然沒了親娘,狠狠的哭鬧過後,又開始吃不下東西,幸好府裡有送去的各種紫菜,做了濃湯給殿下,可憐的,也是讓人心疼,皇上勸了好久,他只是不吃飯,哭的眼睛都流不出來眼淚了,太子殿下也悲傷過度……病倒了,後來看了三爺給的勸慰信,這才不再鑽牛角尖,只是那風鈴,被九殿下親自放在了皇后的地宮裡,掛在皇后地宮宮室的通風口那裡,每日都有風吹過,他才不再悲傷。”
  趙仁河聽的目瞪口呆,他是沒想到,還有這一出?
  他當時選擇那個風鈴的時候,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那東西比較別致,又很適合。
  誰知道會對九殿下有那麼重的影響啊?
  事後皇帝親自詢問了方女官,知道平南王府的女眷們對大行皇后很尊重愛戴,又顧念大行皇后的音容笑貌,不由得感歎萬分。
  正好看到了平南王府的摺子,其中就有三房的謝恩摺子,以及兩道請封摺子。
  謝恩摺子他看了,請封摺子,只看了請封滕妾的,想著海姨娘,應該就是方女官說的那個,不幸的良家女子,又有人提起靖海的時候,海福龍的表現不錯,皇帝就真的給批了!
  還寫了十六個字的評語,因為這個,三太太的請封也很快就通過了。
  然後一起發還回來,還怕時間晚了,平南王府等得著急,派專門人送來的,正好,他們領了這個美差,來南邊吃海鮮。
  原來是這樣!
  爺倆兒心裡都明白,這就是個趕巧的事兒。
  聊完了天,已經是晚飯時間,又吃了一頓晚飯,這次依然是海鮮,只不過換了一桌而已。
  兩個人吃的非常開心,不過還是沒有喝酒。
  等送走了兩個人,趙希伊就立刻讓趙仁河回去:“父親還有事情要忙,你去吧。”
  “好的,父親不要熬太晚,對身體不好。”趙仁河關心了一下渣爹,然後就回去了。
  已經晚了,他不太方便去後院看海姨娘,就在七號院裡跟大家開了個小會,說了此事的來龍去脈。
  “我們海姨娘跟三爺就是老天眷顧!”
  這事兒趕巧的很,眾人都覺得挺好。
  “此事沒什麼,就算是完結了,還有一事,三老爺給我住的那個小院子啊,不能有外人,那一家子是他的人,我們有個什麼事情,他就能立刻知道,何況那家人我們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樣兒?”趙仁河道:“品行好不好,又不是我們自己人,得想個法子,清理一下那院子。”
  “清理院子簡單,但我們這麼多人過去,住的擠擠巴巴,哪兒有地方鍛煉呢?”這是丁大力跟何大根的想法。
  “所以我打算托我舅舅,給大家單獨另買一處院落,我還討要了你們的賣身契,想辦法給你們將戶籍改成良民,日後也有機會能出人頭地,跟在我身邊,我不想你們當一輩子的奴才。”趙仁河道:“再說,我們日後出去了,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眾人唯一的短板,就是他們都是奴籍的奴才了。
  一聽能成為良籍,成為一個堂堂正正的平民百姓,一個個都笑的花兒一樣。
  他們在開小會,三太太那邊都快要拆房子了!

第153章 平安巷子第二門
  三太太在秋院裡剛發飆,那邊,王妃娘娘的人就到了,兩個從宮裡出來的,帶著內宮品級的教導嬤嬤,板著臉,往那裡一杵,三太太就徹底消停了。
  她都要娶兒媳婦的人了,再叫嫡母派人教導規矩,那得多丟人啊?
  這股火被強行熄滅,三太太憋得都得了內傷,差點吐出一口老血。
  最後抑鬱了,府醫給開了疏肝理氣的藥,回頭還跟其他府醫嘀咕:三房的老爺太太為什麼都這麼強呢?不是老爺氣滯鬱結,就是太太肝郁氣滯。
  其他府醫都湊在一起:那還不簡單?三房那可是有了一位滕妾,貴妾二夫人……。
  誰說男人不八卦的?
  只是他們八卦的內容和角度,跟女人不同而已。
  趙希伊倒是帶著給妻子請封的東西來了,秋院再次爆發了一場“夫妻大戰”,事後,底下人噤若寒蟬,大少爺二少爺也是來去匆匆。
  三太太抱病臥床不起,院子裡飄滿了藥味兒。
  折騰不了海姨娘,三太太就把這股火撒在了其他妾室的頭上,三個妾室輪流給她“侍疾”,端茶倒水,嘗湯喂藥。
  另一邊,趙希伊送走了京裡的人,還給人包了很大的紅包。
  而趙仁河終於可以放心的去外面了,但是在去外面之前,他還要做點功課。
  海福龍來給妹子道喜。
  不僅自己來了,還拖了兩大車禮物。
  綾羅綢緞,珠寶首飾,自不必說,連馬桶都給拿了個朱紅刷漆的就讓人無語了!
  “我妹子現在用得起!”海福龍興高采烈。
  趙仁河看著親娘滿臉黑線,馬上就要抄起雞毛撣子,收拾他親舅舅了,趕緊把人拉走:“舅舅,我找你有急事!”
  這會兒可以光明正大的喊娘,喊舅舅了。
  當然,還是不能當著三太太的面喊,畢竟要估計一下嫡庶之別。
  將他舅舅扯到書房裡去,就跟他舅舅說了要上府城讀書的事情。
  “那感情好,住在舅舅家,你舅母跟你弟弟妹妹都聽說過你們,卻無緣得見。”海福龍不是沒想過讓媳婦兒來王府,但是第一王府規矩大,來了萬一不得其門而入,多丟人?
  其二就是王府內的女眷們,真的不是省油的燈!
  他那媳婦兒跟自己差不多,都是小老百姓出身,肯定不是她們的對手,萬一吃虧怎麼辦?
  再有,按照規矩,來人如果是後院的親眷,正室的當然好說,正兒八經的姻親關係,不會受到什麼太大的刁難,可是小妾的就不好說了,來了之後得先去見三太太,然後得到三太太的允許,才能去寒露居見海姨娘。
  滕妾也是“妾”啊,在名義上壓不過妻。
  所以家裡和王府裡的妹子都不同意相見。
  也就這麼彼此惦記著,忍耐著。
  現在外甥要出去讀書了,那還有什麼說的?住在自己家,挺好!
  “不住在您家。”趙仁河道:“我父親給了我一棟小院子,那裡是他曾經讀書的時候,住著的地方,離學院近,有挨著衙門口,安全又方便,聽說隔一條道就是集市。”
  “哪有在舅舅家方便?”海福龍不高興了:“你舅舅家如今也是高門。”
  “高不高門您都是我舅舅。”趙仁河一擺手:“打斷骨頭連著筋呢,這個先不說,我父親在那裡還有一戶下人看守,他的意思是留給我用,可我不想用他的人,您也看到了,我那嫡母對我是個什麼態度,萬一她收買了那戶下人,我可遭殃了。”
  “嗯,說的是!”海福龍摸摸下巴上的胡茬:“那地方是哪兒?”
  “平南府城,平安巷,第二個門。”趙仁河道:“目前掛在我父親名下,等我過去了,也不會過戶,但聽說那裡是我祖父平南王賜給我父親的地方,估計很有名。”
  平南王府在整個平南府的範圍內,簡直就是土皇帝。
  “平安巷,二號門啊……是不是一個有著後花園的宅子?”
  “是吧?”趙仁河道:“我父親說,那裡快十年沒人去住過了,大哥跟二哥都是嫡母安排的住處,不在那裡,說那裡太小,看不上。”
  這就是三太太的智商。
  那裡再小,也是平南王賜給庶子讀書求學時的落腳點,有“平南王”這麼一個大招牌,誰敢去那裡鬧事?
  偏偏她覺得小,裝不下她兒子們。
  也是,趙清跟趙澤去讀書不假,但是他們身邊伺候的丫鬟婆子老媽子一大堆,常隨小廝馬車夫也不少,比起趙仁河來可要多多了,那小院子的確是住不下。
  但也不能如此直白的說出來啊?
  現在便宜了趙仁河這個庶子。
  “那地方名聲可不怎麼好。”海福龍沒想到外甥要去的是那裡。
  “那裡怎麼了?”趙仁河好奇。
  “這……?”海福龍看了看金童一般的外甥:“那裡是個暗門子。”
  趙仁河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你說什麼?”
  “前兩次有人請客吃酒,你知道的,舅舅是個大老粗,你舅母小家碧玉,又給我生了一對兒女,老丈杆子還老是說什麼潔身自好,我就不愛去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他們就說去一個暗門子,那裡是某位大人養外室的地方,現在人沒了,只留下一戶看宅子的人家,前些年本來是租給趕考的考生們,後來發現這趕考的讀書人窮得很,賺的不多,加上那主家多年不來開眼,就放肆了,找了幾個美嬌娘,藏於府內,開了個暗門子,因為有平南王府的面子在,那下人膽子極大,去那裡享用必得是官兒,平民百姓人家還不接待呢!”
  “這個渣爹!”趙仁河忍不住罵人:“那麼個地方,他讓我住過去?”
  “他也不知道內情,何況他若是去,前頭必定有人打前站,通知他們,他們將屋子一收拾,人都放去別處或者乾脆住客棧,等人來了再裝個窮,走了人家照樣做生意,你當那些去摸暗門子的爺們兒不知道那是誰的地盤?就算是心裡清楚,卻沒人多嘴說出去。”
  趙仁河憋得臉通紅:“我明白。”
  “你心裡清楚就好。”海福龍道:“我也只是去過兩次,那裡養了三五個粉頭,姿色尚可,能說會道,主要是隱蔽的很,且沒人敢上門去鬧事,地痞流氓人家都不看在眼裡。”
  “可不是麼,平南王府,好大的招牌。”趙仁河咬牙切齒:“今日多謝舅舅告知此事。”
  “你可有應對之策?”海福龍道:“要不跟你父親說一說?我出面。”
  “不用舅舅出面,這種事情太髒了,免得汙了舅舅的名聲,此事我來辦。”趙仁河又道:“只是請舅舅幫忙買一所大宅子,務必要大,因為內裡要有一個練武場,我們這裡不行,你外甥家你也知道,王府的建築都是有規制的,輕易不能改動,我去上學,也要帶著武師父一起,外面天大地大,我們也圈個大宅子,在裡頭練練武,射射箭什麼的,總比憋在這裡強。”
  “旁人都恨不得削尖了腦袋往裡頭鑽,你反倒是巴不得往外跑。”海福龍搖頭笑了笑:“讓人想不明白。”
  “這地方,地方高,規矩大,我早就膩味了,要不是身不由己,我恨不得帶我娘遠走高飛去。”趙仁河歎了口氣:“看看吧,府裡頭的爺們兒一個個都什麼樣兒了?精明不到正地方,讓底下人都拿自家宅子當暗門子用了!”
  多丟人啊?
  這種事情,不管是在古代還是在現代,都是非常丟人現眼且違法亂紀的啊!
  暗門子是什麼?
  就是暗娼!
  古代偷偷地在自家門上掛倆大紅燈籠,門扉半掩,接待來客,尋歡作樂……這就是暗門子。
  粉頭,就是裡頭的“姑娘”們。
  “那你有什麼事兒,就跟我說,別的不行,手下兩千多號兄弟們,絕對能給你仗腰子。”海福龍大手一揮,匪裡匪氣。
  只可惜,趙仁河滿心的憤怒,也不能跟舅舅發洩,回頭到了七號院,跟小夥伴們一說,一個個都目瞪口呆。
  隨後還是有流浪經驗的侯大寶第一個反映了過來:“這沒什麼,有的大戶人家,那宅子空著,多年都不去一趟,也沒過問一句,看守宅子的下人膽子可不就大了嗎?還有那官員的外宅,收藏美人的地方,長時間不去,美人寂寞了,也多半都成了暗門子,而且去的人還不少呢,都是有頭有臉的,我們這裡只是看到了一個而已,平南府這裡平南王府最大,別的府城裡或許也有這樣的情況也說不定。”
  眾人都是沒怎麼見過世面的人,他們學的東西多且雜,但是實際操作卻是缺少經驗。
  所以才被震驚到了。
  要是十年之後,他們根本不會將此事當什麼。
  “看看,這就是我們的短視了,所以我們要出去。”趙仁河排了排桌子:“我們現在商量一下,這事兒要怎麼處理?橫豎我們不能留這樣的下人在院子裡伺候,更不能讓人在我們院子裡安插一個釘子。”
  “此事也不難辦。”宋大千道:“只要老爺親自去一趟,抓個正著即可,到時候憑他是多少輩子的家生子,老臉兒都得被丟乾淨。”
  “妙啊!”侯大寶道:“主家最討厭這樣的下人,哪怕是說自己過的清苦,想找老爺要點銀錢花花,都比私自拿主家宅子當暗門子強。”
  “那就找個機會,讓老爺領著三爺去那裡看看,話說三爺還沒出過門呢,從王府到府城,可有一段距離。”
  “對啊,還要防止有人給通風報信。”
  “上頭的人要出門,總要準備,府內進進出出辦事的人可不少。”
  眾人七嘴八舌的終於制定了一個計畫出來,於是分工合作,各自散去執行任務了。
  趙仁河又跑去跟他渣爹灌了一頓心靈雞湯,感動的渣爹眼淚汪汪,最後承諾:“改日帶你先去府城走一走!”
  趙仁河心裡比了個“V”的手勢,渣爹搞定!
  其次就是海姨娘,不住去舅舅家是有事情,但是可以在他搬家的時候,請海姨娘相送一番,借機也讓海姨娘出門走一走,憋在後院十多年,他都怕親娘憋出毛病來。
  又提起了海姨娘:“兒子走的時候,可否讓我娘跟我一起出去一趟?這十幾年來,娘都沒有出過二門。”
  古代的規矩,真的是非常多,尤其是王府大院,你說女人們每日關在後宅裡,繡花,玩牌,吃喝之外,不就是宅鬥嗎?不鬥幹什麼?日子過的死水一般,活著還有什麼趣兒?
  “你娘……好,讓她去看看你舅舅。”趙希伊不想讓小妾出門,但是想到現在的這個小妾,今時不同往日了,便宜大舅子家是得去一趟。
  感情也是要多多聯絡才不會生分。

第154章 平南府城
  趙仁河的目的達到了,便在渣爹那裡蹭了一頓飯,回七號院去了。
  其他人該忙忙,該讀書識字,也讀書識字,他們都各有自己的目標,倒是非常勤勉學習。
  還有女孩子們正在打包東西,有不少下人知道跟不去,還到處鑽營,想跟著去伺候三爺。
  喜白說話就不客氣了:“現在知道抓撓了,早幹什麼去了?以前叫掃一下院子裡的落葉,都覺得累,還想跟著三爺去府城?”
  說的那個負責掃院落的婆子訕訕的退了出去。
  “真是的,你理她們做什麼?日後又少不得一番折騰。”喜露不高興的道:“一個個現在知道著急了,當初來的時候,要不是三爺壓得住,這些個家生子不知道要鬧出來什麼事兒呢。”
  “不說清楚,一個個還是要糾纏不休的,說清楚了,他們自己也知道自己什麼樣兒,平時不好好的幹活,還等三爺待見他們?”喜白看了看外面的一等丫鬟們:“我們就帶我們挑中的那些,其他的都不帶,在王府裡悶著吧!”
  王府規矩大,不是說說的,不止是主子們要受到規矩的約束,下人們也是如此。
  每個下人每個月只有一日的休憩時間。
  王府範圍大,週邊大多是王府的人在住,吃喝上不用說,也有那麼三五間酒樓,七八個食鋪,一些小攤販什麼的,跟一個小型城市沒什麼區別。
  關鍵是,這是王府的地盤,要想去府城,你就是搭車,也得一天才能到,那還回不回來了?
  除非跟主子請假,說要去府城裡逛一逛。
  走的時候還得搭府裡頭的車,不管去府城幹什麼,王府每日都有車輛來回在王府與府城之間。
  但那都是公事,他們要走,要麼搭車,要麼就得自己腿兒著走。
  這裡再好,那也是在主家的範圍之內,周圍就沒有青樓楚館賭坊這種消遣的地方。
  只有一些正常的買賣,還都是跟主子親近之人,奴才裡有頭有臉的人物,才能替主子開個買賣,名義上都是主子的,實際上,主子也分很多主子。
  去了府城好啊,那裡離主子不近,自己這王府下人的身份,也沒人敢惹。
  可惜啊,平時表現不好,這次三爺要去求學,壓根不帶那麼多人,只帶自己的親信和平時老實巴交的去。
  一幫子偷奸耍滑的就算了。
  過不了幾日,趙希伊休沐,這次因為他升官了,加上大營裡頭沒什麼事情,他就多休息幾日,安排好小子兒去求學的事情。
  這一日正好,趙仁河就說要去府城看看:“說來還沒去過舅舅家,但是想著,跟娘一起去,這次就我們爺倆兒,搞個突然襲擊,去看看自家的宅子,以及逛一逛府城,我長這麼大,連外面都沒逛過呢!”
  說的趙希伊也想出去走一走了:“好,那就收拾一下,跟為父去看看外面什麼樣。”
  別看他對趙仁河挺好,可從來沒有想過帶兒子出門去玩什麼的,現在被提及,想起來都有些對不住小兒子。
  父子倆一輛馬車坐著,趙希伊帶了兩個常隨四個健僕,還為了兒子帶上了余婆子,以及兩個俏麗的雙胞胎大丫鬟。
  另外還有他們乘坐的馬車,一共四輛車子,算上車夫十幾二十個人了。
  趙仁河的兩位武師父也跟著去了:“正好去府城看看。”
  於是,他們倆騎馬,這都是軍伍上退下來的人,會騎馬。
  出門的時候,王府按照規矩,一個男主子要出門,不管多大,哪怕是在繈褓裡呢,那也要搭配一旗人馬。
  所以他們又有了二十四個侍衛跟隨。
  嘩啦啦五十多人,趙仁河第一次出門,吃驚不小,趙希伊告訴他:“以前戰亂那會兒,我趙家人丁不旺,且有海盜餘孽,時常掠殺我趙家之男丁女眷,故而祖上有過規定,男丁出門務必要有人跟隨,這已經是少的了,只因為承平日久,並沒多少風險,聽祖父在世的時候說,當年他老人家還小的時候,出門逛街是沒有的,出門求學或者辦事,身邊必得跟隨三旗人馬,一旗人馬探路,一旗人馬隨扈,一旗人馬殿後,如果在外過夜,還得有一旗人馬值夜上崗,很麻煩的,動輒出門前呼後擁,不是為了顯擺自己,而是為了安全。”
  趙仁河震驚:“這麼嚴重啊?那現在?”
  “現在日子平安了這麼久,加上海岸線都安靜了,很多漁家都敢出海去外島打漁了,出門也就沒必要帶那麼多人,不然你以為,家裡養了那麼多親衛和護衛是幹什麼用的?我趙家是被殺怕了。”趙希伊道:“日後你出門,也得有人跟著才行。”
  “父親啊,我出門有兩位武師父就夠啦!我又不是什麼牌面上的大人物,別人也不會注意到我這個庶子的。”出一趟門就這麼多人跟著,他可受不了。
  而且人越多,越發的引人注意。
  一般裝逼犯,結果都不怎麼樣。
  “這是你第一次出門,應該這樣威風的,等日後你覺得麻煩了,可以不用這樣,你兩個哥哥也覺得有人跟著麻煩,平時就帶三五個常隨,兩個小廝來回走,根本不帶侍衛,呵呵呵……這些侍衛們都是家生子,祖上跟著平南王大小戰陣沒少經歷,他們也是家傳的武藝。”
  趙仁河卻知道,這些侍衛們也不跟他們的老祖宗一樣了,他們也是嬌生慣養下的富家子弟,看著英俊瀟灑,威武不凡,會一些武藝,但是要上戰場,可就差多了。
  平南王府多年不摸兵權,每一代世子爺的那點軍功,也是算計好了的,太大不行,會讓京中不安,以為他們想重掌兵權;太小了也不好,無法顯示出平南王府每一代都有的那點威名,血性以及兵道上的優秀天賦。
  這個度,不好把握。
  “以前啊,平南王府……。”渣爹告訴了趙仁河一些平南王府的歷史,不過都是爺爺輩兒的事情,近三代也沒有什麼太突出的戰績。
  車子小跑了一上午,中午他們在一處驛站休息。
  這裡的驛站建設的跟大型客棧似的,趙仁河當這裡是公辦的酒店。
  平南王府在這裡竟然有單獨的兩個院落!
  都是給主子們準備的,其他王府裡來往的下人們,只在前頭打尖吃飯,從不住店。
  只有主子們來往,才會在這裡休息一下,睡個午覺什麼的。
  當然,用餐也只在院子裡,這裡的飯菜比不上王府,但也算是精緻了。
  一道亂燉海雜魚,頗得趙仁河的喜歡,他就著米飯,吃了好幾筷子:“這個入味的很,父親吃一些。”
  “你喜歡就吃吧,我不吃。”趙希伊樂了:“在軍中,這種菜經常有,都吃膩了。”
  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海魚,收拾乾淨之後,直接丟入大鍋裡頭,放入大把的調料,加上鹽,放上豆瓣醬,一燉一大鍋,好了之後,就給士兵們一勺一勺的分了吃,算是一頓飯。
  兵營裡頭的飯,按照規定都是大米飯。
  但是採購那裡有抽頭,又有損耗等等,這大米飯裡頭,就不是純的大米了,也會夾雜一些玉米,或者豆子,總之,能省下來三分之一的大米,或者採購費用。
  這都是軍中默許的潛規則。
  海魚也是最便宜的雜拌魚。
  都是漁民們手裡頭賣不出的海產品,軍中去買,一串銅錢能買到一大筐,海貨市場下午就有軍中的買辦去收底。
  趙希伊這種東西吃的多了,且也不愛吃。
  難得小兒子愛吃。
  “就是吃個有趣,父親,兒子還沒見過這麼小的魚呢!”趙仁河從一個大肚子的魚裡頭,扒拉出來一個只有豆芽菜那麼點大的魚,小的可以。
  把趙希伊都給逗笑了。
  張三他們吃這樣的伙食,反倒是有了點懷念的意思。
  何大根倒是吃什麼都虎頭虎腦的,他這人嘴壯,幹掉兩大碗飯,一盤子的亂燉海雜魚,半盤子涼拌菜。
  眾人在這裡休息了一中午,吃了一頓飯,又午睡了一個時辰,便啟程繼續往府城走。
  前頭有王府的下人出來辦事,也跟著三老爺的車隊一起,這是外院週邊的辦事奴才,平南王府的奴才也分遠近親疏,這是最底層的那一批,跑個腿兒,趕個車什麼的,平日裡難得見到主子,這次一起出來,沒想到到會跟兩個大小主子遇到一起去,趙仁河又好奇,隔著車窗跟人聊天,問這問那,那些人見父子倆算是平易近人的那種,中午的時候,趙仁河又偷偷的讓何大根給他們前頭的人,每個都添了一隻雞腿作為賞菜,一個個鉚足了勁兒的跟他說笑,爭取再有點什麼別的賞賜,也好撈點油水,回去也能跟人吹噓一番。
  其實是趙仁河怕他們走的太快,萬一跟府城那裡的人認識,有通風報信之嫌。
  現在跟他們一起走,那就甭想提前到。
  一路上有說有笑的到了府城,彼時天色尚早,趙仁河看向大門上頭刻著“平南府”字樣的城池。
  古城的樣子,跟他旅遊的時候,見過的那些沿海古城都差不多,只是很大,看東西城牆的長度,粗略一算,這是一個比平南王府大四倍左右的城池,他們走的是側門旁邊的專門通道,這是給貴人們準備的,免得貴人們跟一群販夫走卒一起排隊。
  大門那裡走車,旁邊的側門走的是人。
  城牆上有一些歲月的斑駁,守城門的士兵倒是個個精神,本以為會有城門吏收錢什麼的,結果沒有!
  這裡是有士兵站崗,但是沒人設攤收錢,來往的人也不檢查,只需得保持距離,出出入入的不少人呢,看著應該是很繁華的一座城池,甚至他還看到了不少紅頭髮綠眼睛的外商,一個個的打扮也跟這裡的人差不多,只是他們身上背著褡褳,牽著搭載貨物的牛馬,進進出出的跟普通人一樣。
  眾人進了城之後,走的是中軸線,一馬平川,周圍兩邊都是商家,各個店面很大,有酒樓,食肆,往裡走就是各種店鋪,越往裡頭走越是繁華。
  這“府城”相當於是一省的省會城池了。
  “我們先去集市上看看?”趙希伊道:“每一座府城東西都有兩個集市,東市乃是常駐商家,西市則是流動商販,你想去哪兒看?”
  “那宅子離哪兒近就去哪兒看吧!”趙仁河看了看天色:“看完了,買東西之後好去宅子裡過夜。”
  “也好。”渣爹心情好,兒子說什麼都聽,一行人本去西市看看,那跟來辦事的僕人要去辦差,被趙仁河攔住了:“既然天色已晚,什麼差事要黑天辦的啊?跟我們一起去吧,一會兒也去宅子裡安歇,明日一早再辦也不遲,我聽說你們是來買一些雜貨的?那正好,反正都要去嘛!”
  那些僕人裡有幾個焦急的,本不想去,無奈趙希伊發了話,都去!
  不給他們離開隊伍的機會……不由得更著急上火了。
  他們不僅是來採購雜貨的,還有其他事情要辦!

第155章 接二連三一鍋端
  趙仁河可不管他們急不急,反正他不著急。
  倒是趙仁河的兩位武師父,說是回家看看,早在進入城門之後就離開了隊伍。
  其他人一路跟著來,周圍又都是護衛,自然是離不得。
  一行人去了西市,因為晚上了,西市上的流動商販基本上都走了,人家下午就要歸家,太晚收攤的話,回到家裡天都黑了。
  但是店鋪還開著呢。
  西市是平民款的集市,貴重東西沒有,生活用品一大堆。
  趙仁河看到光是賣鹹魚的就有好幾家,還有雜貨鋪子,乾調的也不少,縱有那麼一二家大店面的,也是賣的便宜貨。
  古色古香的街道,旌旗招展的酒家,讓趙仁河看的目不暇接。
  他都沒見過這樣的鋪子。
  第一次出門,什麼都好奇啊!
  看到一個賣風車的也好奇,那編的非常小巧精緻,買了一個自己玩。
  看到賣竹蜻蜓的也好奇,來一隻!
  看到……看到什麼都好奇的結果,就是買了一些小玩意兒,還拉著趙希伊看了一會兒街頭賣藝的雜耍,他們人多,基本上將那地兒給圍住了,加上護衛們要保護兩個大小主子不被人擠到,更是防護的水泄不通,他們看完了,後頭的人光看了個後腦勺。
  還是跟來的何大根,拿了一個小銀錁子,一兩的那種,丟給了賣藝的把式:“我們老爺少爺賞你們的。”
  這才讓一群耍把式的彎腰道謝,不然他們就該氣勢洶洶的上來找揍了,沒見過這樣看戲法的,圍起來看,旁人還看不看了?
  逛完了街,買了一堆東西,華燈初上,他們也餓了,趙仁河就拉著趙希伊的袖子:“父親,我們回去吧,該吃晚飯了。”
  “好,回去!”趙希伊一揮手,眾人皆從。
  這會子正好是掛燈籠的時候,他們要去的地方啊,就在西市北邊出口不遠處,那裡也是整個府城的中心點,有平南縣的縣衙,以及平南府的府衙坐落其間,中間是貢院,考試用的地方。
  縣衙旁邊是平南縣書院,是給秀才以下,沒有功名的人求學的地方。
  府衙的旁邊則是平南城書院,是給有功名的秀才們讀書的地方,從這裡出去的人就是舉人了。
  趙仁河要讀書的地方,首先就是平南縣書院。
  他得過了童生試,才能當秀才,中舉人,成為進士。
  一環一環的考上去,其實並不比現代的學業輕多少。
  眾人走到平安巷,就有侍衛覺得不對了:“這裡來來往往的人多了些吧?”
  “是嗎?”趙希伊看了看周圍:“是多了些。”
  “且都是些閑漢,酒鬼,賭徒,雖然是路過,但是並非一定要走這裡,何況裡頭是住家,又不是旁的地方。”兩個侍衛頭子都是小旗,是在軍中歷練過的斥候,一看事情不太對,立刻讓人都散開,車子停在了一處隱蔽之地,其他的下人丫鬟婆子的守著車子跟兩位主子,他們進去一探究竟。
  “我跟你們一起進去!”趙希伊卻道:“我倒要看看,這地方能鬧出來什麼么蛾子。”
  “三老爺,不合適吧?”侍衛頭子怕有個萬一,他們回去不好交差。
  “有什麼不合適的?我也是軍伍上的出身,沒見過大仗,平時軍營裡頭那些人打架,倒是沒少看,這裡頭一共才八戶人家,就算是都鬧起來,也就那樣。”趙希伊道:“我去看看,有我在,你們幹什麼都便宜。”
  有個平南王府三老爺在,平南王的親兒子,這個身份,什麼事情都能壓得住。
  “我也去,父親,我也去!”趙仁河很想去看熱鬧。
  “你不怕嗎?”趙希伊看著蹦蹦跳跳的小兒子,逛了這麼久,這小子還這麼精神。
  “有父親在,孩兒不怕。”趙仁河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子。
  何大根在一邊也道:“小的也要跟著,小的也要跟著!”
  因他跟趙仁河一起長大的,又是他奶娘唯一的兒子,趙希伊也看他壯實,喜愛他的忠心,不自覺地也包容了一些他的些許冒犯:“好,帶你們倆一起去,但是要躲在我身後,不許隨便出頭,知道嗎?”
  “知道了!”倆小少年齊齊點頭,並崇拜的看著趙希伊。
  於是一行三十幾人,浩浩蕩蕩的圍著大小兩個主子,一起進了平安巷。
  平安巷是個中等人家的所在地,不長,只有八戶人家,但是每一戶都很富裕就是了。
  只是現在有七戶人家都沒什麼動靜,唯有一戶人家,第二個宅門上,竟然掛著紅燈籠,那些來來往往的人,進進出出,門扉半遮掩,院子裡還傳來女人的嬌笑聲。
  趙仁河跟何大根兩個半大的少年,驚奇地看著那宅子,趙仁河更是火上澆油了一下:“這是我們家的那個宅子?”
  來來往往的人不多,但是這些人都趁機往那門裡頭看幾眼,其中還有那結伴同行的,嘖嘖吧嗒嘴,眼神猥瑣,表情曖昧。
  趙希伊已經腦門冒青煙了!
  “給我進去,給我沖進去!”這傢伙不知道被觸動了哪根神經,已經氣得臉色鐵青:“把裡頭的人,都給我抓起來!”
  “是!”幸好跟來的人多,一夥人烏拉拉的沖進去,裡頭頓時,雞飛狗跳。
  等到裡頭完事,父子二人才進去,看到裡頭有五個粉頭打扮的姑娘,還有兩個紈絝子弟打扮的少爺,以及那一家子看宅子的下人。
  兩個紈絝子弟也是帶人來的,只不過,帶來的那五六個隨從,如何是這幫侍衛們的對手?全都給困了。
  其中一個嗓門特別大:“你們知道這是誰嗎?這是平南縣縣令的小舅子!這裡是什麼地方?你們也敢放肆?這裡是平南王府的別院!”
  他不說還好,一說趙希伊的臉啊,都沒地方放了!
  趙仁河看著他渣爹的眼神都帶著好奇了,他相信,這地方要是有個地縫,他渣爹肯定鑽進去。
  “給我拉出去,狠狠地打,狠狠地打!”趙希伊那也是在軍伍上當差的,就算是個文職,多少也沾染了一些武將的風氣,並兵痞的匪氣,這會兒在氣頭上,頓時顯露出來暴躁了:“這一家子,給我發賣出去,既然這麼喜歡,那就女的賣去青樓楚館,男的去那裡當龜公!”
  “老爺饒命啊!”那家下人的男人哭訴:“只是沒辦法維持生計,才幹了這個。”
  “你說什麼?”趙希伊的臉跟閻王爺有的一拼。
  “小的全家自打來了這裡,府裡頭一文錢都沒有給過,這宅子要修繕,維持,自家也要生計吃飯啊!”男人哭的不行:“本想跟府裡說一聲,結果說了好幾次,楞是沒人回話,不得已,只好幹了這個,這個來錢快,且為了不辱沒門庭,只接待官家爺們兒,不待那些販夫走卒……。”
  “放屁!”可憐斯文人的趙希伊啊,竟然被氣的都說髒話了:“你身上這件綢緞褂子起碼二兩銀子!你腰間帶著的玉佩起碼十兩銀子!你媳婦兒頭上插金戴銀,你閨女手腕子上都是金鐲子,你缺錢?你缺錢就糟蹋我的地方!”
  何況那五個粉頭也穿戴的好,打扮得也好,甚至有一個最漂亮的頭上戴著的是一支金步搖,墜著的三顆珍珠也很漂亮。
  那男人沒詞兒了。
  最後的結果幾乎是按照趙仁河想像中的完事。
  這一戶下人果然被賣進了青樓楚館裡去,來的那倆少爺一聽說是是平南王府的爺們兒,頓時怕了:“我們也是來看個熱鬧,說這裡是平南王府爺們兒的外宅,養的外室……。”
  他們沒等說完,已經讓趙希伊派人捆了起來,送回家裡去,看他們家裡怎麼辦吧。
  又命人趕緊將燈籠摘下來,屋子裡的那些東西也都換了,誰家不年不節又不娶媳婦兒的掛什麼大紅燈籠?
  何況這是國喪期間,大行皇后走了還不到半年呢。
  勳爵之家不可飲宴、戲酒以及聚會行樂。
  這宅子一晚上是收拾不出來的,趙仁河不由得拉一拉趙希伊的袖子:“父親,我餓了,我們去別處吃飯吧,此地烏煙瘴氣,不好。”
  在小兒子跟前丟人了,趙希伊也有些老臉掛不住:“好,去吃飯,外面的飯菜也不好,去你大哥哥那裡,他在這裡有一棟宅子,是你嫡母給他辦置的,去他那裡吧,今夜也住在他那裡。”
  “好。”這個趙仁河沒反對,他們都是嬌生慣養下的王府中人,再好的客棧,也不如自家宅子來的舒坦。
  於是一夥人留下婆子和幾個健僕在此地打掃衛生,其他人浩浩蕩蕩的出了平安巷,走了很久才到一處地方,趙仁河抬頭看,上頭寫著“如意巷”,不由得一贊:“好名字!”
  “此地的地形有點像是如意,而且這裡有十八戶人家,都是官宦子弟在此地讀書的落腳點,取這個名字,也是想他們年紀輕輕的都如意考上去。”趙希伊想著:“且都是嫡出,我不想你跟他們住在一起,這樣不好。”
  嫡庶之間,天差地別!
  趙仁河明白的點點頭,他們進了來之後,直奔第二個宅子的大門,敲開門之後,一門子揉著眼睛道:“誰呀?”
  “滾開!”趙希伊一看這門子醉醺醺,加上衣服也沒穿整齊,就知道這人不規矩,他這火氣發了一半出去,還剩下另一半,本來想自己消化了的,但是現在嘛,就要拿下人出出氣了。
  一腳把人踹飛,那邊侍衛們已經堵住了這個傢伙的嘴巴,不讓他出聲,那人酒醒了一多半,一看來人,嚇尿了褲子:三老爺來了!
  大少爺還在屋裡……完蛋了!
  趙希伊沒想那麼多,他直接進去,這裡他來過好幾次,知道怎麼走,繞過影壁,是一進院落,乃是他大兒子的書房,以及會客的地方,二進是他休憩的地方,三進則是庫房,以及周圍的一圈三十幾間的下人房。
  這宅子東邊是個花園,西邊是車馬棚子。
  他長驅直入,也沒人通報,這個時間點兒,下人們都在用飯,且遇到那麼幾個,都讓侍衛們在他們喊出聲之前,捂住了嘴巴。
  趙希伊想來個“突擊檢查”,趙仁河只當自己是個看熱鬧的,尤其是看到這裡比平安巷那裡可要大多了!
  何大根看的這裡大,就為三爺不值當,那個平安巷第二宅,有這裡一半大?
  結果趙希伊進了二進正房的門,就看到他大兒子,左擁右抱倆嬌美的婢女,正在吃人豆腐,眼前的餐桌上,蒜燒黃花魚、酥嫩烤燒雞、瑤柱扒菜心、花開富貴蝦、海參燉蛋、蓑衣黃瓜、魚丸粉絲湯……吃的比他這個當爹的在府裡頭吃的都好!
  趙清一抬頭,臉蛋子上還有剛才一個俏麗的大丫鬟親的口脂印子,比趙希伊見到的那倆去自己私宅裡尋歡作樂的紈絝,還要不堪。

第156章 兩位嫡兄失意
  親爹悄無聲息的來了自己的愛巢,趙清被驚得魂飛魄散!
  趙希伊本來覺得嫡長子應該很好,學業雖然差強人意,但是修養不錯,哪怕考秀才的成績不是很理想,那也是有緣故的,自家太太總說孩子在外求學艱難辛苦,每次回來都給塞一些錢,還有讓孩子在外別拮据,該請同窗吃飯,喝酒的就請一請,不要端著王府爺們兒的架子,讓人說嘴。
  又說清瘦了,讀書辛苦,家裡的補品,隔三差五的就拿一些給兒子們。
  當然,這“兒子們”不包括同樣在讀書的趙仁河。
  且海姨娘那裡也不缺這些東西,比起三太太的摳搜,海福龍因為地利之便,那就差初一十五來王府一趟了。
  每個月,或者兩三個月必來一趟,送的東西也多,當然,貴重的沒幾個,但也有貴重的啊!
  燕窩,魚翅的都一斤二斤的送。
  海姨娘吃不了那麼多,就都給兒子吃了。
  趙希伊一看,小兒子也沒少吃,就這麼默許了,妻跟妾之間的這種“互不相干”的默契。
  而且大兒子跟二兒子,他不是沒來過這裡,他們吃的也很清淡。
  大兒子當時說的是:“同窗們都是吃的這些,我雖然不能都跟他們一樣吃的清淡,但沒有吃過也不好,所以我也吃一點。”
  二兒子當時說的是:“清淡一點也好,顏回夫子說過的”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夫子能這樣,我雖然不能跟夫子看齊,但是吃點簡單的餐食,還是能辦到的。”
  當時他們倆的餐桌上,可不是這樣!
  只是涼拌茄子,一點油水都沒有;還有白切肉,雖然是肉,看著也素的很;燉四白、涼拌菜。
  當時他覺得,兩個兒子很好,沒有因為出身王府而養成驕嬌二氣,當年他也是為了跟同窗打成一片,也曾經吃過一段時間的“苦”。
  那些拙劣的茶葉,清貧的飲食,甚至是穿著不甚舒服的普通衣服,都讓他記憶尤甚。
  不過也有好處,跟同窗們的關係處理得好,一起溫習,一起讀書,都有不小的收穫。
  對他學習很有幫助。
  所以他當時很看好兩個兒子,能吃苦,就不錯,在家千日好,出門萬事難。
  作為他的嫡子,兩個兒子不會永遠待在舒服的王府裡,作為男人,將來是要當家裡的頂樑柱的,在外面奔波勞累,養家糊口。
  甚至要出人頭地,就免不了四處奔走,什麼苦頭都有可能吃。
  年輕的時候吃點苦,老了才有成就。
  就像他,年輕那會兒,誰看重他?
  五世同堂裡,他一個庶子,嫡母嚴苛,親父事忙,能幫他的有限,那個時候不止是同輩之間的競爭,還有在長輩之間的表現,父輩倒是沒有競爭,可是祖輩有啊!
  那個時候,他挺過來了,後來在人情往事上,他料理的很合適,就是因為有過這樣的經歷。
  可他沒想到啊,自己的兒子當面一套,背地裡一套,對他這個當父親的還撒謊,跟他玩兩面派!
  趙希伊大步流星的走過去,將兩個美婢兩腳踹飛,對著大兒子那張錯愕而英俊的臉,就是“啪啪”兩大巴掌。
  不用說,這大少爺被收拾了!
  趙希伊又想到二兒子,乾脆讓人堵了大兒子這裡的門,親自帶人去了二兒子那裡,結果……回來之後,氣得臉都青了。
  二兒子那裡也不比大兒子這裡好多少,甚至大兒子這裡好歹是倆美婢,起碼是自家乾乾淨淨的丫頭,二兒子那裡竟然招了幾個粉頭,飲酒作樂不說,還放浪形骸!
  氣死他了!
  趙仁河趕緊給他順氣:“父親,不要生氣,你臉色都不好看了,我怕!”
  看到小兒子嚇白了臉(其實是餓的),趙希伊摸了摸他的頭:“不怕,餓了吧?來,我們去吃飯。”
  大兒子二兒子都跪在庭院裡,屋子裡,趙希伊帶著趙仁河,坐在飯桌上,吃著豐盛的晚飯。
  趙清一口沒動的東西,趙希伊也不會吃兒子的剩飯,直接讓人重新做了一桌。
  大概是廚子也被嚇的不輕,老爺仿佛從天而降一般,大少爺二少爺都吃了掛落兒,跪在庭院裡請罪呢。
  廚房的人更不敢怠慢老爺了。
  將各種珍貴食材都做了出來。
  四涼四熱八碟菜,各個都是精品。
  那上湯海參,那牡丹魚片,那一鹵鮮煎魚……各個做的色香味俱全。
  趙仁河他們也是真的餓了,雖然趙希伊這個渣爹吃不下去飯,但是不妨礙他們一群人的胃口。
  當然,趙仁河也還是給他夾了點菜,擔憂的看著他。
  “父親沒有胃口,你吃吧。”趙希伊摸了摸小兒子的頭,這孩子現在好好地,以後可別跟他兩個哥哥一樣。
  “哦,那父親,您別生氣,氣壞身體無人替呀。”趙仁河又給他端了一碗牡蠣蘿蔔湯:“這個順氣,您喝一點?”
  趙希伊現在都氣飽了,還吃飯?
  “你吃,你吃吧。”趙希伊一狠心,給他小兒子將上湯海參裡的海參給撈了出來:“吃這個,海參,名貴著呢,貢品!”
  趙仁河不敢多說什麼,兩個嫡出兄長跟他也不熟悉,他也無法言說此事如何如何,乾脆吃飽喝足,然後被渣爹打發去了後院睡覺。
  夜間,何大根說是給他守夜,其實就是睡在外間,里間趙仁河住,外間從來都是何大根的地盤,倆人睡不著,乾脆躺在一個大床上聊天:“你說,老爺怎麼收拾他們倆?”
  “這我不知道,何況,我們也沒想到,兩個哥哥會這樣!”趙仁河感歎了一句:“真是摟草打兔子,兩不耽誤。”
  “可不是,我看老爺氣壞了。”何大根擔憂得道:“回去太太那裡還不知道怎麼說呢。”
  “太太想必也氣壞了。”趙仁河道:“本來都望子成材,可兩個哥哥貌似幹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太太不是要給他們說親娶媳婦兒嗎?這名聲壞了可怎麼娶?我什麼時候才能有自己的親嫂子呀?”
  “太太這些日子就不舒服,可別真的火上澆油了。”何大根怎麼會關心三太太?只不過是因為這裡是三老爺在,人都是他的心腹,倆人的對話,絕對會被外面守夜的婆子丫鬟的聽了去,他們倆說話可注意了。
  “我娘常說,別看太太如此,就是性子左了點,但是大家子過日子,都這樣!”趙仁河跟何大根倆少年說了點無關痛癢的話,就困頓的睡在了一張床上。
  等後半夜,趙希伊來看的時候,發現小兒子跟他的奶兄弟睡得四仰八叉,小兒子裹著被子,竟然騎在奶兄弟的身上,他那奶兄弟倒也乖覺,睡著了還記得給他裹上被子,嗯,是個好孩子。
  第二天眾人起的都晚了些,趙仁河在早餐桌子上沒看到大哥二哥,再看庭院裡,倆人還跪著呢!
  “父親,別氣了,大哥二哥知道錯了,這都跪了一夜吧?雖然是熱天了,冷不到,但膝蓋總是會難受的……父親。”趙仁河晃了晃趙希伊的胳膊:“您就饒了他們這一次吧!”
  “你知道他們幹了什麼你就給他們求情?”趙希伊其實氣消了一些,但是心裡總是鬱悶的,看到兩個兒子就想起他們的所作所為,這股氣就又上來了。
  不由得狠狠地發作了他們倆。
  不止打了手板子,還罰跪一夜。
  他們身邊的下人僕役,丫鬟婆子等等,清一色的都發賣了出去,不管是家生子還是外面買進來的人,都給賣了,且特意找的人牙子,賣去礦區勞作到死。
  這些人基本上都是三太太選出來的,可趙希伊是男主人,一句話的事情,這幫人連賣身契都不用出示,直接就被人牙子給領走了,走的時候是綁著的人,堵著的嘴。
  免得他們哭嚎嘮叨求饒的,煩心。
  “不就是那麼點事情嗎?”趙仁河天真的道:“我讀書裡頭也有不少才子吟誦佳人的句子,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先生也講過的,是詩經呢!”
  “那樣的也算是淑女?”趙希伊撇嘴。
  “是不是淑女不重要,我聽先生講過的,男孩子長大了就要成家立業,可是大哥哥都及冠賜字了,二哥哥也很大了,都沒有給我娶嫂子,家裡守孝沒辦法,這一年又是國喪,父親,你就原諒他們吧?”趙仁河求情的聲音很大,他們本來就在屋子裡的正廳用早飯,屋子外面的庭院裡跪著的倆人,聽得見他的聲音:“父親!父親!兩個哥哥都跪了一晚上,膝蓋會很疼的,父親……。”
  拉長音,又是求情又是擔憂,到底把趙希伊磨得沒了脾氣:“讓他們倆起來,去收拾東西,從今天開始,你們倆給我住到書院裡去!”
  “父親!”倆人目瞪口呆。
  書院的宿舍管理嚴格,半夜偷跑出去都容易被先生抓到,何況,書院一個月就給兩天假,能幹什麼啊?
  而且在書院裡頭,飯食也不怎麼樣,他們都吃不下去!
  平日都是中午在書院裡吃點東西,裝裝樣子而已。
  要是真的常年累月的吃,可真受不了。
  何況書院裡都是男人,哪兒有家裡美婢豔奴來的好?
  “還不快滾!”趙希伊生氣的道:“若非你們三弟求情,今天非得讓你們跪碎了膝蓋不可,有辱斯文的東西,就這樣還想娶什麼淑女為妻?做夢去吧!”
  兩個青年都及冠賜字了,一個趙仁清,一個趙仁澤。
  偏偏因為連年守孝,國孝家孝的混著來,蹉跎了青春年華不說,考試也沒考好,親事上更是磕磕絆絆。
  母親不知道科舉的艱難,竟然要他們倆會試的時候,去京城北圍,順便相親。
  他們倆就算是去北圍,萬一也榜上無名,親事豈能好了?
  萬一榜上有名也不安穩,要是後頭同進士了,還不如名落孫山。
  三年之後再戰會試。
  但是親事就……。
  正滿腹牢騷呢,這就被親爹抓了個正著,真要在書院裡住了,日子可怎麼過?
  偏偏親爹還一直戳痛腳,真心是水深火熱。
  可惜,趙希伊是什麼人訥?說一不二,兩個嫡子不出息,難道日後他要指著庶出的小兒子過日子嗎?
  可憐見的小兒子,才多大點?第一次來府城,對哥哥們敬仰期盼無比,卻見到了這麼一個場面,心裡失望之極還要給兩個不爭氣的哥哥求情。
  一時之間,對小兒子憐惜的不得了:“你也別勸我了,他們不爭氣,就得好好地修理,你乖,吃飯吧,吃完了,再去看看宅子收拾的怎麼樣了?”
  趙仁河見事情已經差不多了,倆哥哥起不來,被下人攙扶著起來去收拾東西,預備著去書院裡“苦讀”了。
  早飯很豐盛,趙仁河吃的飽飽,便跟著渣爹,去了前頭的平南縣書院。
  兩個哥哥早已經是在平南府書院裡,“寄宿讀書”了,跟趙仁河不是一個書院。
  但是書院裡,有不少跟趙仁河差不多大的趙氏子弟在求學,倒是能照顧一下趙仁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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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京中來的訃告
  平南縣的書院,不大,三進的套院,以及後面的住宿區,加在一起也不到百畝地大,但是裡頭的學生很小。
  從八歲到三十歲都有,超過三十歲,書院就不收了。
  因為那就沒有讀書取士的可能,還不如在家好好過日子,或者教導兒孫努力。
  書院的東邊是小書齋,只給十二歲以下的孩子啟蒙,走讀,因為這裡沒有照顧小孩子的精力。
  西邊的大書齋,則是給十二歲及以上年紀,尚未有功名的白袍書生授課,這是準備科舉入仕的人,才會在這裡讀書,每日研讀的東西很多。
  中間的院落,第一進是接待訪客的,第二進乃是一個很大的庭院,可以站下所有的學生,是山長(即校長)發佈消息,訓話的地方。
  三進則是挨著學生們的齋房,這裡所說的“齋房”不是說寺院那等出家人之地,而是書齋的“齋”,就是學生們自習的地方,交流一下學習心得,自習室的意思。
  過了這排齋房,後頭就是寢室了。
  寢室東邊是伙房和飯廳,西邊是洗漱的水池,水池後頭則是沐浴間。
  公共衛生上很講究,另外還有專門洗衣服的地方,當然,要想不自己動手,就得請這裡的洗衣婆子們幫忙,是要花錢的!
  趙希伊帶著趙仁河過來,山長親自接待。
  山長雖然不姓趙,但是山長的親娘姓趙,媳婦兒也是姓趙的!
  “徐涇山長,乃是你族姑母的兒子,我也要叫一聲表兄,你要叫表叔才是。”趙希伊牽著小兒子的手,跟徐涇山長道:“涇表兄,這是我的第三個兒子,趙河。”
  “哦,是小河啊,聽優表弟提過,這次進來是想攻讀一番?”徐涇雖然是“表兄”,但是徐涇年紀可比趙希伊大多了,且頭髮花白,鬍鬚雪白,一副老學究的樣子。
  穿著非常樸素的山長長衫,頭戴璞帽,看起來很有學問的樣子。
  “是,不過他還小,才十二歲,我在外面的宅子,讓他住,加上海將軍的蕩寇將軍府也在外面,平時放假了可以去那裡看看,就不麻煩書院了。”趙希伊說的很委婉:“但走讀也要有規矩,有常隨跟小廝陪他上下學,出去玩耍不讀書可不行,得您多多關照。”
  “看你說的,自家孩子,我不看著點,能行嗎?”徐涇摸摸鬍子:“來,帶你們看看書院。”
  “書院有所改動嗎?”趙希伊道:“當年我可是在這裡上過學的。”
  “你上學那會兒都什麼時候了?”徐涇笑道:“現在書齋那邊啊,又加了不少新的書籍,還有幾個孤本,不少學子抄書抄的都入迷了,還有後頭的伙房那裡,新增了兩個小灶,學生們要是實在饞了,還可以花點小錢,去小灶那裡買兩道炒菜,肉的,或者燉一鍋魚也成。”
  其實改建的也就那麼兩處,還有就是宿舍重新裝修了。
  顯得煥然一新,裡頭的衣櫃、床榻和書桌都是新的!
  不過雖然是新裝修的,傢俱也都是新的,但是在趙仁河看來,果然不如家裡稍微有點頭臉的大丫鬟,住的地方好。
  或許是男女有別的關係,男人住的地方,簡潔寬敞即可。
  丫鬟們的住處,不說熏香,錦被棉裘,繡花枕頭,樣樣都精緻。
  這裡的床榻就是普通的樣子,就連褥子,也是兩層薄薄的褥子,再有就是上面鋪了乾淨的床單,床單是土布的料子,上頭再是一層涼席,一個涼枕,一層同樣是土布的夏被而已。
  王府裡頭的粗使健僕才用這些東西,稍微有點臉面的丫鬟都不用,細皮嫩肉的丫鬟們,床單都是細棉布的,而非土布。
  土布粗,耐磨,價格便宜,細棉布的柔軟,細膩,貼膚,又透氣,價格中等。
  但是很乾淨,趙希伊甚至帶兒子去了一趟茅廁!
  沒有趙仁河印象裡的那樣骯髒,茅廁更像是九十年代的衛生間,一條糞坑,但是自帶流水沖走髒汙,很不錯,趙仁河很滿意。
  王府裡的主子們,專用的茅房就是不太起眼的角落裡的抱廈,用的馬桶每次用完都會有人在你看不見發現不了的時候,給你換個新的,屋子裡的角落堆滿乾花,味道清新自然。
  趙仁河意識到,這又是穿越前輩的傑作,沒搞出來沖水馬桶,搞出來沖水公共衛生間了。
  看過之後,又看了看書院讀書的地方,他應該算是大班的學生,但是年紀小,這裡分三個班,一個是初級的,就趙仁河這樣的學生。
  中級的班,是一個真正的學習班。
  高級的班,那就是衝刺班了。
  為了考秀才而準備!
  秀才試每年都有,年年不間斷。
  觀察了半天,中午在書院裡吃的飯,大鍋飯。
  亂燉海雜魚,土豆燉豆角,小雞燉粉條,山東大拌菜,一道菠菜雞蛋湯。
  主食就是粗糧蒸飯。
  玉米豆子摻的大米飯,蒸熟的大鍋飯。
  這樣的家常菜,別人吃的很香,但是出自王府的人,卻吃的有些食不下嚥。
  趙仁河終於知道,為什麼渣爹不喜歡吃魚了。
  這沿海地區啊,海魚最不值錢,他感覺去哪兒,只要有大鍋飯,就有這道亂燉海雜魚!
  而且這海雜魚沒有什麼別的味道,就一個字,鹹!
  其他的菜也沒什麼好滋味,勉強吃完,將就著吃飽了肚子,跟徐涇告辭。
  出了書院,他們回了大少爺住著的地方。
  兄弟倆已經走了,帶著行李,一個下人都沒帶……也沒下人給他們帶。
  趙希伊看著空蕩蕩的院子歎氣不已:“好好的孩子,怎麼就被慣成了這樣?”
  以前在家的時候,兩個孩子學習的確很好,德行也十分君子。
  怎麼出來才多久?
  在外面求學,不說艱苦樸素,可也不至於,一個調戲美婢,一個召了粉頭取樂。
  簡直枉讀聖賢書。
  “父親,兩位哥哥也許只是年少風流而已,您別生氣了,他們都是秀才了,日後難免有些時候,需要應酬,我聽舅舅說,他也不喜歡那些打扮的妖精一樣的女子,但是沒辦法,要應酬嘛!”趙仁河笑呵呵的道:“以後小河也會要應酬。”
  “你敢!”趙希伊氣壞了:“小小年紀,想什麼呢?”
  “沒有啊,到時候我就不應酬,他們喝酒我吃菜,他們取樂我只看著,君子動口不動手。”趙仁河亂七八糟一解釋,倒是把趙希伊逗樂了:“好,你以後不應酬。”
  父子倆在這裡沒什麼事情,又去東市看了看。
  東市比西市更繁華,買賣東西更好更多更貴。
  第二天才打道回府,傍晚到了王府,趙仁河即回到自己的院子裡換衣服,然後去見海姨娘。
  進了門一看,頓時就樂了:“娘,您這裡是大變樣啊?”
  寒露居已經大變樣了,平時多寶閣上擺著的東西並不名貴,名貴的海姨娘也擺不起,沒有好東西;更擺不了,那不是一個妾室該擺的東西。
  現在不同了,多寶格上的白玉圓盤,像是一輪明月一般美麗。
  那三足金蟬,更是有一對紅寶石鑲嵌而成的眼睛!
  雞翅木框邊的雙面繡,非常精美。
  “我這都是王妃娘娘派人送來的,擺著好看,好東西。”海姨娘道:“你們進城了,怎麼樣?”
  “可有樂子了。”趙仁河當下就跟海姨娘跟李奶娘說了他們的事情。
  倆人聽得同樣目瞪口呆,尤其是李奶娘:“兩位少爺據說學的非常努力辛苦,三太太不止一次跟人說,若非家裡連年守孝,國孝家孝撞到了一起,兩位少爺都是才子!”
  “誰知道竟然是這麼一個才子!”海姨娘抓著兒子道:“你可不能學他們,我也沒那麼多銀錢給你去揮霍。”
  趙仁河連連點頭:“我知道的!”
  三老爺回來之後,去找了三太太,夫妻倆不知道第幾次爆發了爭吵,同時,三房的兩個少爺的風流韻事,也被人傳的到處都是。
  三太太氣得病了,臥床不起,本就憂鬱,再加上兩個兒子給她雪上加霜,更是折騰的三個小妾苦不堪言,而且她放話病了,並不管趙仁河的事情。
  嫡母不管庶子出去求學的事情,兩個兒子不學好,讓老爺抓了個正著的麻煩,她還沒解決,哪有時間去關心庶子如何如何?
  趙仁河無所謂啊!
  她管了還怕給自己添堵呢!
  趙仁河收拾好了東西,將七號院裡不能讓人知道的東西都收拾了出來,讓六個少年常隨分別駕車,六輛車子足夠大,裝得下。
  另外有楓丹白露四個丫鬟乘坐的一輛大車,六個她們親自挑選出來的一等丫鬟,也跟著去照顧三爺,乘坐一輛大車。
  又有四個粗使婆子,去洗洗涮涮,做些粗活。
  四個粗使健僕,打更熬夜,劈柴擔水等等,還可以充當馬夫。
  人還沒去,馬車先運東西過去了,十輛大車走了三趟,那邊留了一半的人手看東西,歸置,等趙仁河去了,直接就是拎包帶人入住。
  趙希伊不知道的是,趙仁河已經單獨買了一個大院子給自己的人住,他給的那個小院子,實在是太小了,連一個活動的練武場都沒有,而且名聲也不太好,雖然說是必須住過去,但是趙仁河可沒想過讓其他人也住過去。
  倒是有個不小的花園子,裡頭小小巧巧,精緻非常。
  如今那裡已經收拾妥當,只等著他搬家過去就行了。
  至於七號院,當然還是他的,府裡頭盤算得很好,日後娶妻生子,不也得在王府裡麼。
  留下來的人一個個臊眉耷拉眼兒,均不是三爺的心腹人,留在這裡看這個空院子,且海姨娘會三不五時的過來看看兒子的院子,衛生啊,灑掃啊,合不合格,不能伺候主子,空守著一個院子有什麼趣兒?
  不過趙仁河才不管他們。
  府城裡的小宅子被清理乾淨,周圍鄰居們也告狀成功,獲得了王府的賠禮。
  沒有教導好下人,是王府的規矩寬鬆了。
  趙希伊回來就跟王爺爹告了一狀,惹得王府裡的奴才們又被梳理了一遍,不少人都消失了。
  至於是被發賣了還是攆出去了,那就不知道了。
  三房的三爺去求學,大車小車的拉了十幾二十輛,跑了好幾趟,人手跟去的也不少,王府裡其他房都看熱鬧呢,三太太沒有出現,但是其他幾房有頭有臉的僕婦,都在一邊看著呢。
  趙仁河才不在意這些,東西拉完了,就差拉人了。
  他就真的這樣大搖大擺的走人,臨走之前,去寒露居,帶上了已經整裝完畢的海姨娘,這次她有幸跟老爺一起送兒子去書院讀書。
  至於嫡母?據說是病了,渣爹說了,三太太病了,請安問好就免了,在秋院大門口,磕一個頭就行了。
  趙仁河就照做,不磕頭不行,要尊重嫡母。
  磕完渣爹就帶著他上了車,一家三口坐在一輛豪華的馬車裡,出發了!
  這次去的人快要上百了,一半是僕役下人,一半竟然是侍衛們,護衛他們去府城。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一隊風塵僕僕,穿著下人服飾,腰間紮著白腰帶,明顯是戴孝的七八個人哭著上門了,領頭的是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人,身後跟著一輛簡單的小車,一看裡頭坐著兩個僕婦模樣,頭戴白花的婆子。
  這是奔喪的架勢啊!
  說是來找三房的,門房上的一耳朵聽了這話,不由得上前一問:“找三房哪位?”
  “找三房三太太,我們是京中馬家的下人,我們家老太爺……去了!”來人哭嚎的讓人耳朵不舒服。
  一耳朵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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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蕩寇將軍府
  這馬上就要出了國孝……且,三房如今是多事之秋,一個請封的滕妾,正兒八經,名副其實的“二房”,就在三老爺這一支呢!
  本房的太太本來就過得不如意,前些日子還說,要在京中娘家找個合適的兒媳婦,少夫人,結果這才多久啊?
  兩個兒子在府城沒幹好事,讓當爹的抓了個正著,勒令日後在書院裡頭讀書,不許住在外面尋花問柳,事情鬧得王府裡頭都知道了,王爺特意問過三老爺,三太太還沒想好怎麼應對,這京中就來了訃告……娘家老爹沒了!
  偏偏明年還是鄉試之年,考舉人的鄉試。
  鄉試三年才舉行兩次,本來國孝那次,恰好沒中舉,本以為明年考一把,如果成了舉人,也好去京中會試,順便相看媳婦。
  結果現在外祖父去世,按制,身為外嫁女的母親要守孝一年,雖然在婆家不用披麻戴孝,但是也要頭戴白花,與丈夫分房而睡一年。
  作為外孫子的也要守孝一年啊!
  錯過這一年的鄉試,又要等一年,才能再次開考……這麼一算,三年又沒了!
  這道理,做奴才的都知道,何況是三太太。
  不過一耳朵還是馬上派人去二門上傳話,帶人從側門旁邊的偏門走了進去,沒敢走側門,這來來往往的人那麼多,你一戴孝的不好這麼大搖大擺的進去,何況府內王爺跟王妃娘娘年歲已高,忌諱這些東西。
  三太太這邊剛吃了三老爺一頓排頭,正悶氣,歪頭在榻上哼哼唧唧,心裡盤算著,該怎麼辦?能讓老爺放過倆兒子。
  最起碼也不要住到書院裡去,那過得是什麼清苦的日子,兩個兒子從小就沒吃過那麼多的苦。
  外頭就連滾帶爬的進來倆婆子,頭戴白花,腰上白腰帶,一進門就跪地磕頭,哭得不能自己:“小姑奶奶,老爺去了……!”
  三太太好懸沒在病榻上滾下來:“你說什麼?”
  “老爺……猝了!”
  三太太頓時就昏了過去!
  她現在唯一指望的就是自己的親爹,乃是京中四品官。
  正四品京官,比外地的三品大員還要有地位。
  如今父親去世了,娘家哥哥也只是個京中六品官而已。
  六七品的官兒,在京中狗都不咬一口,能有什麼用?
  而且家中一旦父親不在了,肯定要分家啊!
  母親不用說,跟大哥一起過,因為大哥是嫡長子。
  二哥三哥是要分出去的,他們的品級也不高,七八品的小官兒,在京城那種地方,是個人都能踩一腳。
  不由得悲哀萬分,自己的命,怎麼就這麼苦。
  在三太太悲苦的時候,趙仁河一家三口正在路上,海姨娘十幾年來第一次邁出王府的大門,看什麼都覺得新鮮。
  看的趙仁河心酸不已,趙希伊也覺得對不起這個小妾。
  海姨娘倒是高興的很:“許久不曾出來了,外面的天都比府裡的藍。”
  一路上走的並不慢,所以下午他們就到了地方,住進了平安巷的宅子裡,這裡早已經大變樣,那些浮華的東西都撤了下去,恢復了原來的樣子,趙仁河的人早已經將這裡佔據,看似濟濟一堂,各管一攤,安守本分,實際上也都是做給趙希伊看的,其他的下人就更不用說了,湊不到三老爺跟前去。
  海姨娘一看這裡就很滿意:“離學堂近,又有這麼多人伺候著,好,好極了,老爺,這裡真的不錯。”
  “你滿意就好,其實當年我也在這裡住過,雖然說,在書院裡讀書是很方便,但是孩子還小,書院裡的飯菜又很清貧,還是住在這裡好,有丫鬟婆子伺候著,我們也能放心一些。”趙希伊道:“何況我會三不五時的過來看看他,放心吧。”
  “這是你們爺們兒的事情,我就不操心了,明天我能去一下我大哥家,我就高興了。”海姨娘感歎了一句:“我大哥成親這些年,孩子都滿地跑了,我這當姑姑的都沒回過娘家,三太太的娘家遠,就不說了,我這娘家離得近,竟然沒回去過,說出去,真是丟人啊。”
  “行,明天就去拜訪一下,這樣,晚上讓人去遞帖子。”趙希伊大手一揮,自然有人去辦此事。
  他不知道的是,趙仁河早就跟舅舅通過氣了,就連上次抓包,都是他舅舅一手安排的,只是沒想到,他那倆嫡出兄長如此給力,竟然也被連帶著抓包。
  三太太更沒臉了。
  反倒是自己的親娘,成了滕妾。
  三太太病了,親娘都沒去侍疾。
  卻無人說什麼,因為親娘今時不同往日啦!
  一家三口在這裡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起來,吃過了早飯就開始收拾,不止女人要化妝,男人也要打點好自己的行頭,然後一家三口出了門,浩浩蕩蕩的去了海福龍的家。
  蕩寇將軍府
  不大但是很有名氣,是所有草根平民崛起的經典案例。
  他們到的時候,將軍府中門大開,海福龍站在門口,挺胸腆肚,笑容滿面。
  左鄰右舍也知道這位將軍乃是草根出身,故而對他也不懼怕,反而上前跟他打聽了起來:“您這是在迎接誰啊?這麼隆重?”
  “我妹子!”海福龍樂呵呵的道:“她回娘家,十幾年了,都沒回來過,這次帶著兒子回來,可不得打開中門,隆重一些麼。”
  鄰居只知道他有個妹子,但是沒聽說嫁去哪兒,大概是遠嫁。
  更沒想到的是,那妹子來的如此隆重。
  雖然那些侍衛們沒有穿戴那侍衛的服飾,是便服,但是清一色都是同一款式的便服,看著也夠威風的了。
  加上這馬車,一共兩輛乘坐人,兩輛拉著禮物的車子,其他人都在騎馬。
  這架勢,絕對是大富之家才有的樣子。
  沒打平南王府的旗號,是因為平南王府的正室夫人們,都有來歷。
  海姨娘如果敢說是三太太,謊話一定會被拆穿。
  所以他們都是便服,就連趙希伊都沒穿的太顯眼,而是非常低調的在大門口下了車,而門口已經被侍衛們圍住了,其他人只看到這架勢龐大,可現在只看到週邊的侍衛們,裡頭的人根本看不清臉。
  也不知道來的是哪一家,但是知道這肯定是個大戶。
  一家三口進了門,舅舅是去招待三老爺了,而海姨娘則是拉著兒子的手,直接由丫鬟婆子們擁簇著,繞過了五福影壁,看到了二門。
  將軍府二門上,站著一個穿戴富貴的少婦,少婦穿著一件略嫌簡單的素白色的長錦衣裙,用深棕色的絲線在衣料上繡出了奇巧遒勁的枝幹,桃紅色的絲線繡出了一朵朵怒放的梅花,從裙擺一直延伸到腰際。
  一根玄紫色的寬腰帶勒緊細腰,顯出了身段窈窕,反而還給人一種清雅不失華貴的感覺,外披一件淺紫色的敞口紗衣,一舉一動皆引得紗衣有些波光流動之感,腰間系著一塊翡翠玉佩,平添了一份儒雅之氣。
  到底是秀才家的姑娘,手上帶著一個乳白色的玉鐲子,一頭烏黑的頭髮用紫色和白色相間的絲帶綰出了一個略有些繁雜的婦人髮式,發髫上插著一跟翡翠製成的玉簪子,別出心裁的做成了帶葉青竹的模樣,真讓人以為她帶了枝青竹在頭上。
  素淨的皮膚略施粉黛,只在唇上點了淡淡的胭脂色。
  並沒有穿著大紅大紫的顏色,也沒有以正室自居,更沒有看不起海姨娘的意思,家裡中門大開,自己站在二門上,帶著兒子女兒等在這裡,這是對一個已經出門子了的姑奶奶,最隆重的歡迎方式。
  身邊站著一個四歲左右的小小子兒,穿著一襲錦衣,一看就是家裡的嫡長子。
  旁邊一個奶娘打扮的人,懷裡抱著一個不到周歲的奶娃娃。
  “是姑奶奶嗎?”少婦看到海姨娘,發現這來人眉宇間,與自家丈夫那相似的神情,頓時肯定,這就是自家那沒見過面的姑奶奶。
  “是……是嫂子嗎?”海姨娘有點不敢叫人。
  “是,是!”少婦邁出二門,主動伸手,拉住海姨娘的手:“快,快進來,自打前幾日聽說了你要回來,我們夫妻倆都高興的要沒邊兒了,來,進來說,進來說!這一走,就是多少年,你大哥每提起來都有些懊惱,這次你能回來看看,真是高興。”
  趙仁河立刻跟進來,二門內是一個花架走廊,爬滿了紫藤花兒,盛夏時節,開的非常漂亮。
  左右廂房門口都站了兩個婆子。
  家裡下人規矩很好,安安靜靜的站著,也不好奇家裡歸寧探親的姑奶奶。
  進了花廳,分別落座之後,都是讓海姨娘跟自己坐在主位上。
  “來,姑奶奶,這是你大侄兒海洋,那是大侄女兒海珠。”少婦指了指自己:“我姓孫,名蘭。來,洋洋,給姑媽磕頭。”
  “姑媽好。”海洋小娃娃跪地上就乾脆的磕了個頭。
  “好,好!”海姨娘眼淚都要流下來了,這個孩子長得很像大哥小時候,準備好的禮物也拿了出來:“來,姑媽給的,戴上,戴上!”
  一整套純金的小兒飾品,以及二十個五兩重的筆定如意的金錁子。
  這份禮物很貴重。
  還給了海珠小姑娘一套純金的小兒飾品,只是沒有金錁子,給的是二十個五兩重的銀錁子。
  送完了禮物,海姨娘拉過趙仁河:“這是小河,我兒子,在家排第三,您叫他小河就好。”
  “小河給舅母請安。”趙仁河規規矩矩的行了一套大禮,第一次見這位舅母,一看就不是個簡單的女人。
  “好,好孩子。”海孫氏趕緊親手把孩子扶起來:“來,這是舅母給你的見面禮。”
  是一塊翡翠玉牌,雕刻成“竹報平安”的樣式,墜著一方絡子,翠綠色。
  很搭配今日趙仁河穿著的衣服顏色。
  也真的是湊巧了。
  相互見過孩子們,海姨娘就對自己的侄子侄女愛不釋手,抱著侄女兒哄著,跟侄子聊天。
  都喜歡什麼啊?口味如何?
  又跟嫂子問一問娘家裡的情況。
  “家裡一切都好,你大哥這人粗心大意的很,不看著不行,不過他倒是在軍中交情好,外面的人也肯給他面子,幾個家境不太富裕的小旗,我在家裡頭,也時不時的接濟一番,唉,男人們的事情,管的不那麼多,不過他在家裡頭倒是很認學,雖然學得慢,好歹認識了不少字……。”其實閒話家常也就這樣。
  聊了很多,感覺怎麼也聊不夠。
  趙仁河則是趁機,跟小表弟混到了一起。
  一個三四歲的奶娃娃,老有意思了,趙仁河不一會兒就給忽悠到手裡,一大一小湊在一起,也不知道在聊什麼,還挺熱絡,奶聲奶氣的問題,不太成熟的回答,有些童言稚語,但或許是因為血緣的關係,一大一小孩子竟然成了好哥們兒。
  聊了半晌之後,午飯時間到了。
  因為有男有女,所以午飯設在了二門裡頭的膳廳。
  同時,海姨娘帶著兒子,也要拜見一下海福龍的老丈杆子。
  老丈杆子同樣也姓孫,大名孫誠,字應嘉。
  趙仁河本以為是個老頭子,花白鬍鬚,溫文爾雅,嗯,也有可能是瘦弱老邁,一副窮酸樣子?
  總之,一個老秀才,能有什麼出彩的地方?
  要不然也不會守著個獨生女兒過日子了。
  結果看到孫老爺子的時候,海姨娘跟趙仁河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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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有趣的老頭兒
  進來的是個中年的男人!
  烏黑的頭髮挽起來,乾淨俐落,頭上只佩戴一根白玉簪,一雙眉毛漆黑如黛,一雙俊目非常好看,帶著三分笑容,六分威嚴,一分慈愛。
  鼻若懸膽,嘴唇有點薄,顯得人比較刻薄。
  一張俊臉,舅母就有三分像他。
  並沒有人們常見的鬍子,他連短須都沒有留。
  穿著一襲淡紫色的長袍,外罩一件廣袖長衫。
  腳上一雙踏雲履的文士鞋子,走路都帶著一點輕鬆與愜意的感覺。
  腰間掛著荷包,香囊,扇袋以及一塊“松鶴延年”的玉牌,下頭墜著萬事如意的結,同一顏色的兩道流蘇,隨著步伐,一晃一晃,極有韻律。
  這哪兒是個老秀才啊?
  明明是一個俊美的中年大叔!
  趙仁河終於知道,為什麼舅母那麼不像是個簡單的小家碧玉了,這老頭兒看著也不像是個普通的老秀才啊?
  親舅舅跟人站在一起,別說像是老丈杆子跟毛腳女婿了,簡直是文武兄弟倆的架勢。
  再看渣爹……好吧,渣爹反正被比下去了。
  渣爹的氣勢跟人持平,但是沒人家那氣度。
  何況,按照輩分,他還比人矮一輩呢。
  不過長得年輕,那也是長輩,海姨娘帶著趙仁河請安問好,得到了老……額,真的是一點都不老的老爺子賞賜的見面禮。
  海姨娘是一幅畫,是一副《花卉草蟲圖》,乃是前朝杜大成所畫;趙仁河的是一方端硯,乃是牧童騎著牧牛的樣式,觀賞性大過實用性,但是趙仁河喜歡啊。
  母子二人接了禮物,趕緊道謝,然後就落座,開了個席面,男子一桌,女子一桌。
  中間隔了個屏風,上頭坐著孫老爺子。
  兩邊男左女右分坐兩席,肥雞大鴨子的流水一般端上來。
  雖然沒有府裡頭做的那般精緻,但是頗有野趣兒的是,有三隻野雞是舅舅前天去外頭打獵打來的,有三條海魚是舅舅昨天親自去海邊撈來的,有三隻大鵝是舅母昨天就採購回來的……總之,所有的東西都是一式三份。
  男女桌上各一份,俊美的老美男自己享受一份。
  食不言寢不語這個規矩很好,起碼不怕小孩子卡著,這時候可沒有外科手術,取不出氣管裡頭的異物。
  故而吃了一頓悄無聲息的飯。
  因為趙仁河都十二歲了,半大不小,跟進二門裡,乃是因為此地是他舅舅家,又是第一次進門,不得不跟進來拜見舅母,並見一見大表弟大表妹。
  現在見也見過了,親情也續過了,就被渣爹拎著跟男人們一起去了前頭休息的客廳。
  但孫老爺子不太待見武夫女婿跟繡花枕頭的便宜親家小子,非常乾脆不見外的拎著趙仁河去了自己的小院兒,美其名曰:午休。
  留下他女婿跟人對付著,自己倒是優哉遊哉的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
  海福龍對老丈杆子是很好的,他們這二進院有個月亮門,東邊是一個套院,老丈杆子自己住,這套院是個二進帶後花園的院子。
  前頭的倒座房是給幾個丫鬟婆子住的,一溜兒的廂房是茶房、水房以及庫房,正房五間,全部打通,作為書房使用,二進的五間則是臥房。
  後頭的後罩房沒有,但是有一個面積不小的花園子,裡頭亭臺樓閣,非常精緻,頗有江南水鄉的意味。
  將趙仁河帶進他的書房,指了指旁邊的床榻:“困了就眯一會兒,不困就跟我這老頭子聊聊天。”
  “呵呵呵……。”趙仁河其實看這老頭兒有點發怵,一般長成這樣的男人,不是修煉千年的老狐狸,就是狡詐無比,詭計多端的老妖怪。
  總之,肯定不是什麼好鳥!
  說是老頭兒,跟個美大叔似的,哪兒老了?
  趙仁河乖乖的上了床榻,喝了一點酸梅湯,漱了漱口,本來很緊張的,但是大概因為這裡是舅舅家,老妖怪也不能把自己怎麼樣,所以他放鬆了下來,躺在那裡竟然睡著了。
  等他睡到自然醒之後,發現孫老爺子已經坐在了他對面,中間隔著個炕桌,炕桌上放著一盤水果,一壺花果茶,兩個精緻的茶杯。
  對面那位正拿著一本《春秋》在細細的觀看。
  “醒了?”孫應嘉淡淡的問,眼睛沒有離開書本。
  “嗯。”趙仁河點頭:“您沒睡啊?”
  “睡了,又醒了,老了,沒那麼多覺。”孫應嘉的語氣就像是在跟多年的老友在聊天:“你倒是能吃能睡,一個時辰才醒。”
  “您可一點都不老,您這是青春永駐啊!”趙仁河喝了口花果茶,清醒了一下:“怎麼保養的啊?我也想容顏不老。”
  “我女兒都嫁人生孩子了,我還不老?”孫應嘉放下手裡的書籍:“我知道你這小子不簡單,我那毛腳女婿,可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在軍中站穩腳跟還不算,還能步步高升,手下人都賣命的跟著他,我以為我要對他修理一遍,他才能明白這個道理,誰知道他在軍中混的如魚得水。他藏不住話,我問了他就說了,是你的主意。”
  “我這舅舅還真是藏不住話。”趙仁河摸了摸鼻子:“是小子的主意,您也知道,我那舅舅身份地位都平民的很,在軍中,這樣的人很容易被利用,軍功估計也很容易被奪,我不想我舅舅最後一無所有,或者拼了半輩子,最後卻窮困潦倒的從大營裡出來,只落得一身傷病。”
  古代軍隊也是黑暗的很,不然平南王府如何能把持整個平南水軍大營?軍功那麼好立的話,平南王府早就都是“將軍”了。
  “要是知道他跟平南王府有關係,這門親事根本成不了。”孫應嘉頗為生氣。
  “您不必如此,若我舅舅都不合適,您想給我舅母找個什麼樣的?身份地位有我舅舅高的嗎?就算是有,高門嫁女,低門娶婦,那得多低的門檻啊?嫁進去,我舅母能幸福嗎?第二個孩子,能姓孫?”趙仁河才不信,還有比他舅舅更合適的人選。
  古代人的宗族觀念很重,血統觀念更重,自家的孩子,尤其是男娃兒,怎麼能跟外人姓?
  親家的也不行啊!
  要是海家有直系長輩在,此樁親事定然成不了。
  好就好在,海家沒有直系長輩在,海家村的那些人,也管不著海福龍,他已經是個官兒了,是整個海家村最出息的人。
  誰敢管他?
  且海家村沒幾個有文化的人,什麼宗族觀念對於普通同姓族人有用,對於官員沒用,何況這官員還是個武將,更是百無禁忌。
  加上對方乃是秀才的女兒……海家村沒秀才!
  所以才導致這樁親事的成功,孩子生了倆,一男一女,等到身體養好了,再生就是,只要能生,不愁生不出兒子來。
  “我就吃虧在沒兒子上頭了。”孫應嘉臉色不好看。
  “沒事兒,沒兒子,有孫子就行。”趙仁河擺了擺手:“日後一家兩姓,兄弟還能搭個夥兒過日子,總比我這老哥一個,單打獨鬥的強,幸好我聰明,親娘不生,我可以找幾個幫手。”
  “我家孩子不給人當馬前卒。”
  “我也沒興趣拿自己表弟表妹當什麼馬前卒。”
  “也不饞和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
  “我也沒亂七八糟的事情要人摻和。”
  “小子,少給我打馬虎眼,我見過的人,比你吃過的米都多!”
  “孫先生,小子絕對不跟自家親戚打馬虎眼,說的是真心話!”趙仁河嘴快,說了後世的稱呼,這位看起來真的一點都不老,他也不知道要怎麼喊自己舅舅這個一點都不老的老丈杆子。
  “你才多大點?”孫應嘉一下子笑了:“就知道順杆爬,喊我先生?”
  趙仁河這才反應過來,這裡的“先生”不是他前世的“先生”了,不能隨便喊人。
  “我就是那麼一說,您看起來可一點都不像是落魄的老秀才,老秀才要都您這樣,全天下的讀書人都得去跳黃河了!”就這樣的,哪兒像老秀才了?
  “那你去跳啊!”不老的孫老秀才,嘴巴子也很毒舌。
  “您真的姓孫嗎?”趙仁河皺眉看他:“不是姓黃?”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孫應嘉回看他:“為什麼你覺得我應該姓黃?哪個黃?皇帝的皇,還是黃色的黃?”
  “您這麼一個美大叔,張嘴就往禁忌的顏色上靠,真讓人不適應。”趙仁河嘀嘀咕咕了一些讓孫應嘉聽不懂的話,不過他還是告訴他:“我聽說過一個姓黃的人,他叫黃藥師,外號黃老邪,乃是一位奇人。”
  “這名字是聽古怪的,聽起來應該是個很有個性的奇人。”孫應嘉好奇地問:“你如何認識的?”
  “小子怎麼會認識?是在府裡頭的藏書閣裡看到了一些記載。”趙仁河索性道:“據說此人正中帶有七分邪,邪中帶有三分正;乃桃花島主,上通天文,下通地理,五行八卦、奇門遁甲、琴棋書畫,甚至農田水利、經濟兵略等亦無一不曉,無一不精。個性離經叛道,狂傲不羈。性情孤僻,護短,行事怪異卻不失瀟灑,身形飄忽,有如鬼魅。武功造詣非凡,已臻化境,偏偏此人雖然漠視傳統禮教,卻最敬重忠臣孝子,說此乃大節,不可違背。”
  “他還會武功?”誰知這位孫應嘉竟然問了個非常有重點的問題。
  “會!”趙仁河樂了:“桃花影落飛神劍,碧海潮生按玉簫!”
  “聽起來不錯。”孫應嘉有些好奇:“桃花島,我怎麼沒有聽說過?”
  “只在家中藏書閣的書裡頭看到過記載,此人乃海外奇人之一,他的碧海潮生曲,據說就是看潮漲潮落,悟出來的一首曲子,以音律作為攻擊手段,非比尋常!”當年沒少熬夜看小說,且後來為了能寫出好的作品,不僅拜讀了金大神的著作,更是細細的研究了其中的寫法,各種人物的設定:“還有落英神劍掌,是看滿島桃花,落英繽紛,而頓悟出的一套掌法,可以空手奪白刃。”
  說的孫應嘉有些心馳神往:“世上竟然還有如此奇人異士?”
  “還有玉漏催銀劍,劍鋒成弧,旁敲側擊,去勢似乎不急,但劍尖籠罩之處極廣,除非武功高於其對手以兵刃硬接硬架,否則極難閃避。”趙仁河也是放開了忽悠:“劈空掌、靈鼇步、附骨針……。”
  “此人……可還在世?”孫應嘉古井無波的心裡有了一點漣漪。
  “不知道是不是還活著。”趙仁河一攤手,金大神倒是去世了,可是他書裡頭,可沒寫黃老邪最後死沒死。
  “這人跟您同樣,只有一個獨生女兒。”趙仁河道:“而且獨生女兒也找了個不甚聰明的女婿……。”
  《射雕英雄傳》是一本好小說,他跟孫應嘉說了黃老邪的平生,孫應嘉臉色卻突然變得古怪了起來。
     很想寫一個黃老邪似的人物,多有趣啊!


第160章 兄妹回鄉
  海福龍不知道自己那古怪的老丈杆子,對自己聰明伶俐的外甥,有什麼好聊的?
  這都一下午了,要不是便宜妹夫要走,他都不敢派人去催。
  趙仁河樂呵呵的走出小院兒,孫應嘉卻在書房看他離去的背影,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
  一家三口在依依惜別中,上了回家的馬車。
  “杜大成是誰啊?”趙仁河看過親娘的見面禮,是一幅畫,他不知道杜大成是誰,就直接問渣爹。
  “杜大成啊,前朝的一個比較有名的讀書人。”趙希伊告訴他:“字允修,號三山狂生,一作山狂生。江蘇南京人。嗜聲詩,工音律,善畫禽蟲花木,嫣秀生動。不過他這人太狂了點,雖然號稱狂生有些名望,卻不得前朝那些人的青眼,一生也就那樣子過了。除了繪畫有名外,他作詩還有點看頭,不過也沒留下什麼詩作,只在《明畫錄》裡有所記載,不過他的各種花卉、草蟲之類的小畫倒是流傳甚廣。”
  “哦,原來如此啊!”趙仁河點頭。
  隨後想到,在這裡當然不覺得一副前朝的名畫多貴重,在他前世那可老貴重了。
  一行三口人回到宅子裡之後,便收拾一下用了一頓晚飯,還沒等休息,門口來人求見,是三太太的人。
  趙希伊以為她這是追來找茬兒了,臉子拉得老長,叫人進來,卻不馬上就讓上來回話,而是坐在堂上喝了一點花果茶,晚上不宜喝茶,會走了困覺,俗稱失眠。
  他順氣了半天,才叫人進來。
  結果對方一進來,趙希伊就皺眉了,因為對方是個僕婦,但是頭上卻戴著一朵白花!
  “老爺,太太娘家的老太爺,離世了!”這僕婦乃是劉三兒家的,素日在三太太跟前也是有姓名的那一掛僕婦,且話不多,但辦事牢靠,這才被派來,她男人是趕車的,這夫妻倆是套了三房的一掛小馬車,緊趕慢趕的才在城門關上之前,入了城。
  飯都沒吃,餓著肚子等回話,如今總算是見到自家老爺了。
  不由得大聲哭訴:“奴婢早就來了,可姨奶奶不讓進來回話,愣是等到現在才見到您!”
  這劉三兒家的也是糊塗了,她以為內宅的事情都是歸女眷管的,太太不在跟前兒,這後宅之事八成是海姨娘說了算,既然如此,海姨娘故意晾著她不讓進來回話,也是想給眾人一個下馬威,好樹立她的威風,連太太的人都要等著回話,可見海姨娘的權利威嚴有多大。
  她就要告一狀!
  這老爺的老丈杆子去世,可不是一般的事情,海姨娘敢壓著這樣的事情不讓人上前來回話,這可是大不敬!
  就算是滕妾,也戴不起這樣的高帽子。
  殊不知,這不是海姨娘的意思,海姨娘壓根兒就沒打算管這裡後院的事情,她是個謹小慎微的女人,趙仁河又是個懶散的性子,管家太太有多累?看看世子妃娘娘就知道了,王妃娘娘也很累,逢年過節她們更累。
  所以海姨娘不會爭權奪利,趙仁河也不想自己親娘累的跟什麼似的,最後還要得罪一群家生子,說她怎麼怎麼刻薄寡恩的,多划不來。
  當小妾,也有當小妾的好處。
  萬事不愁,上頭有王妃娘娘和世子妃娘娘頂著,下頭有正房太太接著,她在中間只管享清福即可。
  有了兒子之後,她連老爺都不用怎麼勾搭了,反正下半輩子有依靠,老爺愛找什麼樣的鮮嫩女子,就去找好了,反正著急上火、拈酸吃醋的不是她,自有人上杆子去招惹收拾那些小妖精。
  何況他們就來這麼一日,海姨娘縱然想搶班奪權……貌似也不太可能。
  這裡一切都是趙希伊說了算,趙仁河這個當小兒子的都沒跟他渣爹搶著這裡的話語權,所以那娘倆兒早就回到後面的三進去打理行囊,明兒海福龍來找海姨娘,兄妹二人要帶著趙仁河回去海家村一趟,一個是回去看看父老鄉親,另外還要去給父母上墳。
  哪兒有心情管這個宅子?
  一心只惦記著回老家看看,給父母上墳掃墓了。
  劉三兒家的搞錯了人,也告錯了狀。
  趙希伊本來驚訝於他那老丈杆子逝世的情況,後頭一聽這潑婦竟然在這個時候還不忘告狀,頓時氣炸了肺,手裡頭的茶盞子直接就丟了出去,“哐啷”一下子砸在了劉三兒家的膝蓋前,嚇了劉三兒家的一大跳:“老爺?”
  “好你個潑婦,竟然在這裡誣陷海夫人?”趙希伊氣壞了:“這些都不關她的事,這裡是老爺我在做主,你竟然在這裡指桑駡槐,誰給你的膽子?”
  劉三兒家的傻眼了:“這後宅之事,沒有夫人太太的點頭,誰敢這麼幹?奴婢在這裡等了一晚上,飯都沒吃……?”
  “那是因為我們也沒用膳!”趙希伊厭惡的看著這個僕婦:“來人,將她丟出去,日後不需要他們伺候了,一家子打發到偏僻的莊子上去種地,不許再進二門裡伺候。”
  這是自己這一房的奴才,他想怎麼打發,就怎麼打發,不用給府裡報備。
  反正賣身契都在他這個三房的老爺手裡頭捏著呢。
  跟王府裡沒什麼太大的牽扯,乾脆眼不見為淨,將人堵了嘴巴拖下去處理掉,但是帶來的消息讓人有些措手不及:“怎麼就死了呢?”
  老丈杆子跟他感情好?那不可能!
  他跟妻子成親這麼多年,只在當年在京中見過一面!
  後來妻子千里迢迢嫁過來,三個舅兄當年不是官兒,就是在翰林院,根本沒時間送嫁,加上妻子名聲不好,所以是一個堂弟,一個堂叔來送嫁的,這麼多年了,一直是通信聯絡,也沒有機會去京中看一眼。
  感情是沒什麼的,倒是妻子這些年沒少搜羅這邊的特產往京中的娘家送,京中也給了他一些小道消息,讓平南王府多一個管道知道京裡頭的動靜。
  現在人沒了,他這岳家也散架子了。
  “您這是怎麼了?”海姨娘聽到前院有動靜,就出來一看,發現三老爺臉色不好看。
  “我那老丈杆子去了。”趙希伊一點傷心的意思都沒有,只犯愁道:“如今又要守孝了。”
  海姨娘一甩手裡的帕子:“那您就守麼,又不是沒有守過。”
  這都輕車熟路了好麼!
  “關鍵是,要守孝一年之久,現在已經六月份了,再有半年國孝結束,想讓孩子們下場一試,這次又不能下場了,小河尚可不礙事,他是庶出,可仁清跟仁澤就又要等一年。”趙希伊關心的當然是自己家的孩子事情,至於老丈杆子?對不起,沒那麼多心思去想。
  “那是你們爺們兒的事兒,我不管,明天還能不能回我老家看看了?”海姨娘惦記的是自己的那點思鄉之情:“我大哥可明兒來接我,你要不回去,我跟我大哥一起去,後天回府,如何?”
  沒有三老爺跟著是不太好,但是她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見了大哥家,再回鄉去看看,這輩子也就沒什麼遺憾了。
  女眷本來就不容易出門,這次她說什麼都要走到了。
  “也好,明天我勢必要回府的,你該去哪兒去哪兒,帶著兒子去看看你老家吧,這些年,你也沒少照顧他們,給父母掃墓上一炷香,多燒點祭品紙錢。”趙希伊知道他必須要回去,雖然下人處理了,但是這事兒太大,他回去都是晚了的,但沒辦法,當時他不在府裡。
  海姨娘這才滿意的退回了後院,跟兒子嘮叨去了。
  趙仁河知道嫡母的親爹玩完了,也沒什麼感覺,只因為這些年來,京中來的年禮裡,就沒他的份兒。
  “這樣也好,有他跟著,我都覺得不自在了。”趙仁河別看跟趙希伊這個渣爹感情好,實際上都是靠他在小心翼翼的維護這段淺薄的父子之情,趙希伊自覺對他夠好的了,但是他對兒子的好,走不走心,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趙仁河活了這麼大,也就十歲之後才敢讓人知道他聰慧,但是卻一直沒在渣爹跟前露過一點真心,因為渣爹真的很渣啊。
  他是不得已跟渣爹保持這段時不時都要他填補的父子親情,心靈雞湯更是每個月都要灌那麼一兩回。
  有他跟著,他都不敢大聲說話了。
  加上父子倆其實看似親密,實際上,能好好的在一起吃飯聊天,一敘天倫之樂的時間很少,趙希伊忙,趙仁河更忙!
  “也是,我也不自在。”海姨娘道:“明兒他回府裡去,想必也有一番折騰,讓他睡在外面吧,今天你也睡在偏房那裡,都要好好休息,才有精神。”
  於是晚上三口人都分開下榻,一人一個房間睡的,第二天一大早,趙希伊就用了早膳,在便宜大舅哥來了之後,將母子倆交給大舅哥照顧,自己帶人往回趕路去了。
  海福龍看他們走了,才開口道:“這也是倒楣到家了,老丈杆子這個時候完蛋,嘖嘖嘖!”
  “行了,他死他的,我們回老家看看,我都十幾年沒回去了。”海姨娘催促著道:“走了,走了。”
  這回就放鬆多了,海福龍帶了不少人,因為妻子需要在家照顧一家老小,就沒跟來,他帶著妹子,妹子帶著兒子,回了海家村。
  海家村其實就在平南縣的名下,一共十二個村子,其中海家村毫不起眼。
  要不是出了海福龍兄妹倆,這小漁村簡直是沙灘上的一粒沙碩。
  海家村只有三十幾戶人家,都姓海,祖上便是在這裡世代居住,只可惜,這裡沒發展起來,前些年又經歷過幾次大規模的海盜登陸劫掠,雖然朝廷的水軍一直在打擊海盜,可這海盜就像是海邊的沙子一樣,怎麼也清理不乾淨,隔三差五的還有大規模的海盜登陸事件發生,又有海邊多風雨,若是發生海嘯和颶風之事,更是生計艱難。
  若非朝廷輕徭薄稅,早就生活不下去了。
  “後來我進了府裡頭,因我不怎麼花銷,攢下來的月錢,以及你父親給的貼己,都周濟了海家村,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海姨娘對於自己的家鄉還是很惦記的。
  “好多了,許多茅草屋如今都換成了磚瓦房,不怕日後有了大風,房蓋子被吹飛。”海福龍就在車外面騎馬跟隨,帶的人雖然多,卻都是些健僕,趕著馬車拉著禮物。
  “海家村怎麼不找一個背風的地方,海風大的能把房頂都吹走?”趙仁河前世是個東北人,那地方,千八百年的能遇到一次吹得非常巧妙的颱風,還是從遠處吹來的,到了內陸基本上都沒什麼勁兒了。
  今生降在王府裡頭,最大的風,也就那樣,且王府自然是富麗堂皇的很,就連下人住著的地方都是磚瓦房,想像不到,被吹飛了房頂是個什麼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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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海家村
  “你是生在富貴窩裡的人,沒見到海邊漁民的苦日子。”海福龍歎了口氣:“雖然有不少山田,但產出少,且以打魚為生,靠天吃飯,靠海撈魚,各家都有舟楫,撒網打漁,也不走得太遠,沒有大船就是吃虧,要是有大船,可以走的遠一點,能撈到的海貨就多一些,日子也能好過許多。”
  “村裡現在還沒有大船嗎?”海姨娘問:“我記得我捎回來不少錢的。”
  “你那點錢能幹什麼?我給村裡造了三艘大海船,如今有幾個老成持重的人組成了船隊,每個月跑兩趟遠海,打撈點兒好海貨回來,也能賣上價格,日子好過多了,且村子裡三十五戶人家,都蓋了磚瓦房,咱家的房子也蓋了,一個二進的小院子,我給蓋了新的,當祖宅了。”海福龍道:“免得我們回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我以為家裡還是那個房子呢!”海姨娘樂了:“這十幾年,早就風吹雨淋,破敗的不成樣子了。”
  “早就塌了!”海福龍道:“還有船,也換了。”
  兄妹倆有很多話要說,想當年之類的事情,不要太多。
  當初在王府裡,一言一行皆要符合規矩,也不敢放肆的說些什麼,現在周圍都是兄妹二人的人,連礙眼的趙希伊都沒在這裡,這回可是有時間好好的說道說道了。
  趙仁河只是聽著,順便看看外面的情況。
  他這才知道,平南王府是坐落在一處巨大的山脈的後面,怪不得王府風吹不著,雨淋不到呢。
  合著前面有兩道交叉的山峰以及一條巨大的山脈作為屏障。
  而另一面,平南府應該是在東邊山峰的邊上,同樣也有遮風擋雨的山巒地勢為屏障。
  又恰好有一條大道通向海邊,與平南水軍大營,平南王府成為三角形,互為依據。
  他們去海家村,也是走了很久,天剛亮就上路,出城之後一路走的都算是好的道路,雖然沒有水泥,但是平整的也不錯了。
  中午隨便找了個樹林子休息,夏日沿海地區的太陽,熱情的很。
  下午繼續趕路,等到太陽都要西沉了,才到了一個小村莊。
  說是小,是因為房子不多,乍一看單單薄薄,不過村子裡的房屋都是磚瓦房,一共就兩排房屋,全都是二進的小宅子規模,且周圍一圈兒具是菜園子,周圍的圍牆不高,反倒是村子週邊的圍牆很高,還有個木頭的瞭望塔呢。
  且有幾個人在村口看著,瞭望塔上的人喊了一嗓子,那些人立刻拉開村口的大門,迎了上來。
  來人是七八個老爺子,並兩個打前哨的勁裝漢子。
  海福龍騎馬過去,到了跟前兒才下了馬,說了兩句話,就讓車隊直接進入村子,直奔兩排房屋後頭,那單獨的一棟院落。
  這棟院落尤其大,雖然只有三進,但是左右各有兩個小院子,且都是二進,周圍又有很大的菜地,種滿了蔬菜,靠牆的地方搭了黃瓜架子,院內又種植了幾株果樹。
  且有一個很大的房子,裡頭放著一艘還散發著清漆味道的海船。
  “別人家的海船,都放在船塢那邊,你這怎麼還放在家裡了?”海姨娘下車看到新家,都愣住了,尤其是看到海船的時候,更驚訝了。
  “我們家這艘船,就是個擺設,船塢那裡有新的大船。”海福龍道:“先休息,明天開始,才能出門去看大家,今天太晚了,趕了一天的路。”
  “好。”海姨娘也不廢話,帶著兒子進了家門,這宅子的大門上,只掛著一個門匾,上面寫著“海府”兩個字。
  進了門之後,一進自然是歸了海福龍,以及帶來的人;過了二門之後,才是後宅的範圍。
  海姨娘進了門,看到這宅子小巧玲瓏卻很整齊。
  且不論桌椅床榻俱是上好的黃花梨木打造,多寶格中的前朝古物;單看門上掛著的是柳葉綠撒花繡錦軟簾、窗子上糊的是連王府裡頭都不多見的雨過天青色的軟煙羅。
  並這會子正青煙嫋嫋的三足纏花枝的博山熏香爐,牆上懸著的說是拿來鎮邪的南梁照膽劍……。
  桌上放了綠如藍潤如玉的洮河硯,一套時新景德鎮的青花瓷文器,旁邊擺著一架小巧的纏枝玫瑰玻璃桌屏,非常精緻,顯見是海外來的東西。
  桌子後頭的牆角,有一落地碧峰翠色的汝窯大花瓶,裡頭插了從外頭剪來的數枝初開的龍船花。
  且是雙色的龍船花,黃白二色,相映成趣。
  她恍惚覺得如此富貴的屋子,有些像是夢一般,自家的祖屋成了這樣,比起王府裡自己的房間,也不差什麼了。
  “祖屋挺好。”趙仁河也看了看自己這空空如也的“外家”:“娘,這裡是正房。”
  “是,正房。”海姨娘猛然驚醒:“我去西邊看看。”
  來的時候說了,西邊是給海姨娘留著的院子,外嫁女能在祖屋有個單獨的院落,是娘家對外嫁女的看重。
  母子倆到了西院,發現西院佈置的更好一些,四周都種滿了各色鮮花,估計一年四季都花開不敗。
  而屋子裡的設置更是溫馨,雖然不如王府裡豪華,但卻有家的氣氛。
  海姨娘高興極了!
  “當年家裡最好的日子,也不過是三間木板屋,茅草的房頂,冬日裡不冷而已,如今卻家家戶戶都是磚瓦房了。”海姨娘摸著祖屋的各種傢俱擺設:“當年何曾想過這樣的日子,做夢都沒想過!”
  趙仁河早就跑去外面到處溜達了一圈兒。
  何大根也好奇的看了一圈兒:“這就是海夫人的娘家啊,我得好好的看看,回去學給他們聽。”
  “你怎麼改了稱呼?”趙仁河扭頭問何大根:“以前不是喊海姨娘的嗎?”
  “不一樣啦!”何大哥撓頭道:“我先前一直沒改過來,海姨娘被朝廷冊封之後,便有了身份,不能稱呼姨娘了,要叫海夫人,只是這事兒本該是太太提起,或者世子妃娘娘,或者是王妃娘娘最好,不過世子妃娘娘到底是老爺的大嫂子,不好管小叔子房裡的事情,三太太那樣肯定不會主動讓人改口的,王妃娘娘最好了,可是此事她不先開口,誰敢改口?我娘說,不如歸寧之後,回到王府裡,我們先改口,誰也挑不出來錯兒。”
  “還有這一出啊?”趙仁河卻不高興了:“為何我半分都不曉得?”
  “那個時候你光顧著高興了,我娘說讓你高興吧,其他的事情,我們給你辦了就好,你只要改口叫娘就行了。”何大根呲牙:“何況,當時我們也高興壞了。”
  所以,粗心大意之下,此等小事就給忘了。
  當天晚上在老家吃了一頓清淡的晚飯,就洗漱睡下了,第二天一大早,吃過早飯,就有人陸續前來拜訪,幸好自家祖屋占地廣大,空白的曬穀場上,接待一下全村人沒問題。
  其實全村也沒多少人,男女老少,包括老掉牙的老人跟吃奶的孩子,一共才二百來號人。
  曬穀場上紮了彩棚,旁邊的大鍋灶支起來,所有人跟過節一樣開心,每來一戶人家,海姨娘就扯著趙仁河去見一面。
  步驟是這樣的:海姨娘先跟人打招呼,簡略說一說彼此的事情,然後扯過趙仁河,自豪的介紹:“這是我兒子,趙河!”
  趙仁河就得給人見禮,沒辦法,他年紀小,輩分也挺小。
  如果遇到輩分比他還小的,得,就得給見面禮。
  索性這裡的人不太講究高門大戶那一套,見面禮也很普通,多數人家拿來的都是自家曬得鹹魚,魚乾等物。
  村長也是海氏一族的族長,年紀不到六十卻蒼老的跟七十歲似的,不過老頭兒精神非常好,他送給趙仁河的見面禮,就是一個比趙仁河個頭還高出一頭的超級大鹹魚!
  “乖孩子,這是出海打撈回來的大魚,普通海邊沒得賣,這個給你吃。”老頭兒還摸著鬍子突兀的高興著:“你舅舅跟你娘都是好孩子,好孩子啊!”
  老頭兒別看年紀大了又老邁的很,當年他能鼓起勇氣對抗紈絝,還給自家親娘出了個碰瓷兒的主意,可見人老精、馬老滑。
  “謝謝您了!”趙仁河苦著臉把超級大的鹹魚接了下來,幸好身後有健僕馬上接了過去,何大根憋笑憋得都快得內傷了。
  又有各家奶奶大娘嬸子蒸的魚糕,以及各種炸的乾乾的小魚乾。
  海姨娘如今成了“海夫人”,不能親自下廚了,但是她坐在女眷裡頭的主位上,跟諸多女眷們聊天,紅光滿面的,雖然她們的言語不乏粗俗,但濃濃的親情卻是比府內要好多了。
  趙仁河則是負責將帶來的點心糕餅,分給村裡的孩子們。
  孩子們都一個個長得牛犢子一樣,只是穿著比較普通,且有好幾個都愛光著腳跑,趙仁河看到一個小男孩兒,七八歲的模樣,跟前世小學一年級的孩子差不多大,拖著鼻涕,衣服也不甚乾淨,又光著腳丫子,背上竟然背著一個更小的,大概二三歲,同樣是鼻涕邋遢。
  手裡頭抓著糕餅,就要往嘴裡頭塞……那樣會把鼻涕也吃進去的!
  趙仁河趕緊把他拉過來,給他用手帕子擦乾淨鼻涕,還有小的也一樣:“不要這樣吃東西,不乾淨,你擦乾淨了鼻涕,擦乾淨了手,才可以吃點心,這是你弟弟嗎?”
  “是我弟,我叫海大富!”那孩子還挺有意思,大聲地報了自己的名字。
  趙仁河好懸沒摔一個跟頭!
  海大富!
  看過金庸大神名作的人都知道,這特麼的是一個太監的名字。
  他還指了指背後的孩子:“這是我弟海大貴!”
  大概是他聲音太大了,把他親娘給招來了。
  孩子的親娘也是個老實巴交的村婦,以為兒子闖禍了,按照輩分,趙仁河還得喊她一聲表舅母。
  只是沒見過什麼世面,更不敢在明顯是貴人出身的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家的小少爺說什麼了。
  倒是趙仁河,非常善良的笑道:“這是海福寶表舅家的表舅母吧?這是海大富大表弟,跟海大貴二表弟?”
  “是,是,家裡的臭小子,不懂規矩。”雖然對方叫了表舅母,但是海福寶家的根本不敢應承。
  紮著手,也不知道要怎麼說才合適,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孩子!
  長得跟個玉雕的一樣,自家倆臭小子,站在人家跟前,就像是地上的泥土跟天上的雲彩之別。
  可憐的福寶表舅母,緊張的話都說不利索了。
  許多年之後,已經是太夫人的老太太,還時不時地回憶起這次見面,每次都說自家已經是一品大將軍的倆兒子:“就是不如表外甥好!看著你們倆就煩,叫我曾孫兒來,你倆該幹嘛幹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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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海氏族親
  現在她只是一個普通的海家村村民的媳婦兒,兩個孩子的娘而已。
  趙仁河看她緊張,不由得笑道:“麻煩表舅母打一盆熱水來,給孩子們洗洗手,不要著急,點心有的是,糕餅也都是現成的,每個人都能吃到。”
  孩子們也不多,也就二三十個……額,沒辦法,在這個沒有計劃生育的年代,孩子們是一串一串的生,只要能生,就得生。
  不然流產?
  先不說危險,一副打胎藥可貴著呢。
  不過也有生下來養不活的,孩童夭折率很高。
  索性穿越前輩是個靠譜兒的,起碼養活自己的子民沒問題,土豆玉米地瓜可勁兒種。
  “好,好!”這個表舅母趕緊去做事,很是麻利的端來了一盆熱水,趙仁河就挨個給孩子們洗手,然後再給他們發放點心,一人一個,吃完了再來拿,而且只許吃兩個:“剩下的打包給你們帶回去吃,一會兒就要吃席了,這會兒吃飽了肚子,一會兒席面上的大魚大肉要往哪兒裝?”
  他這話說的很直白,偏偏孩子們都覺得有道理,一個個的竟然克制住了,只吃兩塊,其餘的都看著裝好,自己拎著,撒丫子先送回家藏起來再說。
  不然要被爹娘沒收!
  那個叫海大富的孩子,背著弟弟,趙仁河看著辛苦,特意給了他兩個點心盒子:“一個是你的,一個是你弟弟的,不如把弟弟留在這裡,我替你看著,你送點心回去?”
  “好,謝謝……表哥!”他倒是論親論的很清楚。
  雖然說這是“一表三千里”的表哥,好歹是外家的族親。
  “乖!”趙仁河摸一摸他的頭,將他背上的孩子抱了下來,身後有個婆子想要幫忙,卻被趙仁河躲開了:“我抱著吧。”
  “這?”婆子小聲的道:“您會抱嗎?”
  這麼小的孩子,柔軟可愛是柔軟可愛,但是也不好帶。
  “抱一會兒而已,若是交給你們,我何必要自己接過來?”其實要是僕婦接過來的話,海大富是不會給的,因為這些人不認識,沒介紹,所以不會將弟弟交付給這些陌生人。
  但是趙仁河不同,這是表哥!
  福寶表舅母已經去忙了,一盆熱水也髒兮兮,被何大根給倒了,換了一盆熱水過來,還有兩塊乾淨的毛巾。
  海大貴很乖,在趙仁河懷裡也不哭,趙仁河拿了一個魚糕,掰下來一點點,喂給他吃。
  孩子還小,也就吃一點嘗個味道。
  而且小孩子有點奶膘,大眼睛純真的看著你,趙仁河一個正太模樣,內裡卻是一個大叔的心,頓時覺得孩子可愛的不得了!
  直到若干年後,那個叱吒南疆海域的貴大將軍,一臉的絡腮鬍子,銅鈴大的眼睛,一笑起來驚天動地,吃起飯來狼吞虎嚥,一點都看不到小時候的可愛模樣,氣的趙仁河直呼他長歪了!
  還他小時候可愛奶白的一表三千里的貴表弟來!
  現在麼,他覺得這孩子好可愛好乖巧,一點都不哭呢。
  果然,不一會兒,孩子們都回來了,這次倒是又弄髒了手,何大根乾脆又給他們擦了一遍手,包括臉在內,一盆水換了三五次才算完事。
  等到收拾妥當了,那邊也開飯了。
  鄉下的規矩,似是這種吃席的時候,小孩子是不上飯桌的,但是無奈這次趙仁河跟來了。
  他十二歲,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最後乾脆給小孩子們單獨開了兩桌,由趙仁河主持,一群小孩子第一次單獨吃一桌,而不是跟大人們混在一起吃飯,且開的席面,跟外面大人們吃的一樣。
  不過因為他們跟趙仁河不熟悉,一個個老實的聽趙仁河的話,收拾乾淨了,乖乖坐在那裡等飯,四涼四熱八碟菜,肥雞大鴨子的擺上來,自然有四個僕婦站在一邊,洗乾淨了手,伺候一群小孩子用飯。
  期間還有酒釀圓子這道甜點,因為帶著點點酒味,趙仁河權當自己帶了一群孩子,充當一天的幼稚園義工。
  以前他為了找靈感,也當過義工,去養老院,去福利院,甚至是幼稚園。
  別看孩子小,他們是兩面體,一面是天使,一面是惡魔。
  不過這裡的孩子沒有那麼折磨人,一個個聽話的很,又因為有那麼五七八個的少年人幫忙一起照顧,倒是平安的將飯吃過了。
  還一人幹了一小碗的酒釀圓子,搞得跟過家家一樣,偏孩子們都很開心,覺得自己是個大人了。
  只是趙仁河問他們上學了沒?
  孩子們都搖頭,最大的一個跟趙仁河同歲,叫海大春,苦著臉道:“去私塾要很多錢,家裡日子雖然富裕了,但是還沒到能讀的起書。”
  “這不行,總得認識字,哪怕就學個基礎呢?”趙仁河看著一群孩子心裡覺得可惜,這可是族親啊!
  倒是他大舅那邊,聽說了此事之後,晚上休息的時候,特意找了趙仁河過來:“你說我在這裡辦個私塾怎麼樣?就教導這群小子讀書識字,一點束脩,你舅舅我還出得起。”
  “那就請一個開明一點的先生,這裡是海家村,不是什麼高門華府,連個大戶人家都算不上。”趙仁河卻搖頭:“舅舅,你可想好了,要是能有幾個出息的自然好,但是要沒有出息,他們會不會怪你耽誤他們孩子的時光?”
  “這有什麼?”海福龍卻道:“保媒拉纖,還管包生孩子的嗎?我只讓人教導他們讀書識字,不做個睜眼兒瞎,要真是有出息的孩子,大可以考個功名回來,哪怕是個秀才也能光宗耀祖了。”
  海家村就沒出過秀才!
  “全村就沒個讀書識字的嗎?”趙仁河覺得不可能吧?
  “就老村長,你見過的,我的一個同族大伯,他認識點字,勉強能看得懂契約文書之類的東西,要不然也當不上村長。”海福龍道:“就教他們讀書識字,別被人誆騙了去。”
  “他們家境也算好的了,怎麼一個個甚少穿鞋子?萬一紮腳了怎麼辦?”趙仁河想起今天看到的那一雙雙赤腳。
  “你呀,到底是王府裡的貴公子,不懂這漁家的規矩。”海福龍說完脫了自己的靴子,露出腳底板給他看:“你看?”
  “舅舅,你要是再不穿上靴子,我就吐給你看!”趙仁河第一時間是捂住鼻子。
  他舅舅是個大汗腳丫子,臭的很,鹹魚味兒的!
  “我讓你看我的腳丫子,不是讓你聞味兒!”海福龍特意翹起腳丫子。
  趙仁河看了一眼,發現腳丫子扁平大,腳底板厚厚的糨子,這是多年在海船上的結果。
  “我們的腳丫子是不一樣的,你從小到大,不說金尊玉貴的養著,也差不多了,雖然是個庶子,卻很得寵,我知道你聰明,但有些事情上你又一點都不知情,海邊的孩子,尤其是男娃兒,日後是要上海船,去外海打漁撈海裡的寶貝的,從小光著腳丫子跑,將來上了海船也是如此,腳底板子打磨出來了,下了水也跟魚兒一樣,游得快。”
  趙仁河打了個機靈:“若是穿著鞋子多好?這地面並不乾淨。”
  這會子可沒有水泥,更沒有什麼青石板兒,此地最好的地面也就是用土夯實了的土道而已。
  這不就是從小培養起來的人工魚鰭麼?
  雖然殘忍了些,無奈了些,但是海邊多少年都是這麼過來的,為什麼這裡人口少呢?
  因為出海打魚有危險,不少人都葬身大海,死的快,生的慢,長得更慢。
  養了二十年的大小夥子,可能一個大浪飛來,就不見了蹤跡。
  生活太艱辛了!
  “為此,我想讓他們讀書識字,不要做個睜眼瞎讓人忽悠。”海福龍感歎了一句,順便把靴子穿上,沒看他外甥一直捂著鼻子說話呢,隨後又狠狠的道:“我當年要不是讓人忽悠了,能去服軍役麼?九死一生的回來,你娘都生了你,你都滿地跑了。”
  “還得識數,不然錢都數不明白。”趙仁河小小的翻了白眼兒,不捂鼻子了:“這樣吧,我那裡有個叫宋大千的人,他不錯,通讀四書五經,還會算術,過來給他們當個小先生綽綽有餘,且不會跟那些腐儒似的一板一眼,把好好的孩子都給教的木頭似的。”
  世代打漁為生,從小就在海邊長大,天生的水手人選。
  進了水軍,馬上就能上船,還不用擔心暈船不適應。
  好地方,一定先站住了,一旦事情不妙,他還能帶人跑路。
  陸地上怕是不行,這破地方封建的很,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往海外跑吧,隔著大海,那麼多島嶼,他們哪兒不能藏身啊?
  任他水軍人再多也沒用,大海啊……全都是水!
  或許是前世的小市民心態作祟,他總是擔心平南王府有一日被人反攻倒算,自己也被殃及池魚。
  “我也不認識什麼讀書人,你說那個宋大千好,那就他吧!”海福龍道:“明兒給你外公外婆去掃墓上墳祭祀一番,回頭在家裡擺個豆腐宴,宣佈此事。”
  “好。”趙仁河點頭。
  半晌,發現他舅舅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怎麼了?”不由自主的抬手,摸摸臉蛋子,心說該不是吃飯的時候,讓哪個小孩子給抹了飯粒子了?
  不能吧?
  自己不知道,何大根可不會不知道。
  要是頂著飯粒子跟人說了半天話,可丟人死了。
  “你跟我老丈杆子都說什麼了?你們走了之後,他就回了自己的院子,平素他不叫,我都不敢邁過那院子門檻兒,可那天我說要回鄉祭祖,他竟然也隨後出門了!”海福龍一臉的好奇樣子:“平時很少有人能跟他相處超過倆個時辰,一般也就半個時辰,他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冷嘲熱諷,嘴巴毒得很,我都不敢惹他的!”
  何況老丈杆子管得嚴,他的一點小動作,不管多隱蔽,都逃脫不了他老丈杆子的眼睛。
  “說得多了,您就別打聽了。”趙仁河揉了揉眼睛:“我困了,去睡覺了,舅舅晚安。”
  “嗯,晚安……這又是哪門子的規矩?”海福龍覺得王府的規矩真是多啊,這要睡覺了還要道晚安。
  他們就沒這個習慣。
  可惜,前世的趙仁河有啊,更可惜的是,他只能跟親娘和何大根道晚安,別人都挨不著要睡覺的他。
  一夜過去後,第二日竟然有些陰天,恰好襯托了氣氛。
  海福龍跟海如花的父母墳墓早就修繕過了,包括他們祖父母的墳墓也修繕的不錯,再往上數就是曾祖父母的墳墓了。
  再再往上數……那就是三代以上的墳墓,不能修也修不了,修人祖墳是有講究的,超過三代的不能修,不然估計得整個墳地都要重新修一遍。
  海氏祖墳的所在地倒是不錯,是一個朝陽背陰又風景秀美之地,只是大大小小上千個“土饅頭”有點多。
  且他們來的早,可是有一夥人,比他們來的還要早。
  而海福龍看到那些人之後,冷哼一聲,那些人就哆嗦了一下,一臉的惶恐模樣。

第163章 陳年往事
  海姨娘、哦,不是,海夫人的臉色也不好看。
  趙仁河看了看對方,發現長得跟舅舅和親娘有點像。
  只是穿著寒酸了些,又畏首畏尾,眼神飄忽,心虛的厲害。
  “娘,這是何人?”趙仁河的聲音不大不小,偏讓所有人都聽了個正著。
  “這可是有名頭的人!”海夫人咬牙切齒:“當年要不是他們給人通風報信,我未必……逃不開那紈絝潑皮!”
  原來當年是因為有人通風報信,趙仁河明白了。
  他就說麼,海家村這麼小,這麼偏僻,誰會發現自家親娘要溜走避禍?還被人抓了個正著?
  “你們來幹什麼?”海福龍的口氣很不好。
  “我們來看看……阿龍阿花,這麼多年了,你表弟他也知道錯了……。”一個年邁的婦人可憐巴巴的道:“你們就饒了他吧。”
  “他當年要不通風報信,我妹子至於被人……?”海福龍怒瞪那個老婦人:“看在你是我親姑姑的份上,我不殺他,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海福龍是什麼人?這十幾年的軍旅生涯,讓他殺伐果斷,再也不是當初那個讓人欺負到家門口的漁家小子了。
  眼睛一瞪,氣勢一開,一個小老百姓哪裡受得住?
  那老婦人頓時嚇得兩股戰戰,就要昏死過去了!
  她身邊的老頭子也縮頭縮腦,並不肯開口說話。
  生怕說了什麼惹海福龍生氣的話,一家子都得不了好。
  身後跟著的兩個兒子,兩個兒媳婦,更是畏畏縮縮,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女兒倒是一臉的七個不平八個不忿。
  可是不來又不行。
  終是後頭年紀大一點的大兒子開了口:“福龍表弟,二狗子已經知道錯了,你就消消氣……這些年我們家的日子也過得苦,前幾年福龍回來,二狗子的腿就被打斷了,至今都沒爬起來,快三十的人了,連個媳婦兒都沒……。”
  “他還能明媒正娶,我妹子這輩子都毀在他手上!”海福龍卻不甘心,一點原諒的意思都沒有。
  “可是現在如花看起來也過得不錯啊?”兩個人的女兒開了口:“比我強多了!”
  “那我成全你,也給你找個老爺,當個妾,好麼?”海福龍陰惻惻的看著那年輕一些的婦人:“大表妹,你覺得你現在的夫家不好是吧?可以和離,我把你送到高門大戶裡當個姨娘,怎麼樣?”
  “不要!”少婦嚇了一跳,立刻躲到了她母親的身後,噤若寒蟬,再也不敢出聲了。
  趙仁河皺眉:“他們怎麼了?”
  “當年姑姑家的三表弟,給人通風報信,我差點被抓,不得已,只好入了府,但他們家的名聲也壞了,姑父家的村落容不下他們,直接驅逐了出去,海家村也不收留,他們全家只好去了雜姓村,哦,就是一些不同姓氏的人家組成的村落,可名聲壞了誰樂意跟他們打交道?那紈絝子弟被你父親收拾了,這家人也跟著倒楣,老爺發了話,誰敢不聽?外出做工都沒人用,自家田地種了產出有限,除卻繳納賦稅之外所剩無幾,打漁也沒得收成,且家裡一葉小舟,能打到什麼好海貨?”海夫人解氣的道:“這麼多年都這樣半死不活的過著貧苦的日子,這是老爺在給我出氣,你舅舅回來了,更是狠狠發作了他們家。”
  至於怎麼發作的?
  海夫人不說,怕嚇著兒子。
  反正不是什麼好看的場面。
  “所以,現在這是來求饒了?”趙仁河明白了:“堵在祖墳這裡?過分了吧?”
  “海家村他們進不去,你不知道你村長外公的厲害,當年他跟你外祖父最要好,後來你外祖父母去了,他也最照顧我們兄妹,現在也最喜歡你。”海夫人道:“他老人家是個睿智的人。”
  當然睿智了,不然當年也不會大著膽子讓海如花去碰瓷兒趙希伊。
  那老婦人看海夫人跟趙仁河說話,且趙仁河一直拉著海如花的手,就知道這是海如花的孩子了。
  不由得訕訕一笑的往前走了兩步,離母子倆近了點,再往前她就不敢了,紮著手道:“這是如花的兒子吧?長得可真好看,我是你姑姥啊!”
  趙仁河面無表情的看著她。
  這老婦人雖然看著老實巴交的樣子,但是眼中有過那麼一絲算計的神色,且看似討好的笑容,卻帶著一點對海如花的輕蔑。
  也是,這年頭,給人當妾的女子,多少都要受到一點歧視。
  何況這樣的山野村婦懂什麼?
  做妾,也有不同的“妾室”。
  像海夫人這樣的算是做到“妾室”的最高級別了,都朝廷冊封了。
  日後還想更進一步的話,那只能是趙仁河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情,朝廷封賞,勢必會對其母有所施恩,封個誥命夫人什麼的,海夫人就也能穿紅掛綠,而不是只用紅色鑲邊了。
  但鄉下人不懂這些,只覺得給人當妾的女人,都不是好女人。
  所以她有資格鄙視海如花。
  卻不想想,若沒有她兒子的“通風報信”,海如花未必會走那一步險棋。
  說是碰瓷兒,變數極大。
  萬一被馬車真的撞死了呢?
  貴人或許沒事兒,海家村一定會吃掛落兒。
  萬一被破了相呢?貴人肯定沒事兒,最多賠償點銀子罷了。
  海如花毀容了,這輩子估計都嫁不出去。
  萬一……。
  很多個萬一,一切皆有可能。
  一想起自己好好的親娘,會有這樣的遭遇,趙仁河心裡就不痛快,哪怕他的芯子是個來自不知道哪個世界的孤魂,在這裡卻也是生長了十二年。
  海如花這個親娘,他是認定了的,雖然這個親娘出身不過普通漁家;雖然這個親娘也不甚聰慧;雖然這個親娘沒有什麼絕世美顏……但她辛辛苦苦生養了他,小心翼翼的護著他長大。
  他這人有個毛病,那就是護短,何況這是自己的親娘,一想到這家人就是出賣當年才十六七歲的親娘的行蹤,頓時一股火氣就冒了出來,冷冷的看著那個老婦人:“你再說一遍,你是我什麼人?”
  “我是你姑……姥……。”老婦人被趙仁河冷冷的看著,眸子裡無悲無喜,面無表情的看,看的都後背冒涼氣了。
  最後連話都說不利索,自稱什麼的,更是說不出口。
  “來人!”倒是趙仁河,拿出平南王府小三爺的氣勢,直接一揮手:“把人抓起來送官法辦,就說他們以平民之身,冒認官眷。”
  這是古代封建社會,平民百姓敢冒認官眷是要治罪的事情。
  哪像他前世,公務員的親戚連做生意都小心翼翼,生怕給自家親戚惹事招禍。
  一群王府跟過來的侍衛,雖然算是便裝,但那也是練家子,哪兒是平民老百姓見過的陣勢?
  上來如狼似虎的就把人都押了起來,拿繩子捆好就要堵嘴送官法辦。
  “不是,我們不是……不是啊!冤枉啊!”那一家子頓時嚇壞了。
  連個掙扎都沒有,就被人拿下,眼看著就要送官府去了,嚇得鬼哭狼嚎,更有兩個婦道人家都嚇尿褲子了。
  恰好這個時候,海家村的人也抬著祭祀用的紙紮過來,看到這樣的情況,頭一扭,紛紛當沒看見。
  唯有村長歎了口氣,上前來抱了抱拳,算是朝海福龍這個蕩寇將軍,以及海夫人這個滕妾夫人見禮了,再看那被捆起來的幾口子人,一臉的不耐煩:“早年作孽,如今報應來了吧?都說了別往跟前湊,老實過日子,非不聽。”
  “大伯父啊,要是日子能過下去,我們也不想來礙眼,當年的事情,本就被人壓下來了,且我們家日子越過越往下,現在家裡都要斷炊了!”老婦人哭嚎著道:“婆家娘家的村子我都回不去,一大家子人在雜姓村那裡住,苦苦挨著過日子,帶去的漁舟也爛了,再也下不得水,這兩年都是給人打漁,賺點養家糊口的錢,可是現在日子真的過不下去了……嗚嗚嗚……。”
  她說的可憐,又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但是海福龍卻一點動容都沒有:“所以你們來這裡是為了賠禮道歉?賠禮呢?恐怕是聽說我們兄妹倆回來了,來這裡沾光的吧?”
  這個親姑姑的哭聲戛然而止,因為海福龍說的是事實,點破了他們的來意。
  “你連你親姑姑都不顧嗎?非得逼我們全家去死是不是?”一看這來軟的不行,老婦人也不哭了:“就像當年我那可憐的親弟弟一家一樣,是不是?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
  “當年叔父一家要將我賣了,我得了勢,自然不會放過他們!”海夫人卻淡淡的道:“我沒逼死他們,只是將他們告了,衙門的大人判的刑罰,他們誣告我男人強搶民女,按照大順律,誣告反坐,他們全家都被發賣為奴,送北邊兒給邊軍做奴才去了。”
  “嗯?”趙仁河仰頭,看向海如花。
  “家裡還有個二叔,是你外祖父的親弟弟,當年想要占了我家的舟楫,被村長大伯訓斥了一頓,但是他們卻想著賣了我,這樣家裡就沒人了,那房屋舟楫都是他們的了,他家有兩個男娃兒並一個妹子,人口多,駕舟打漁都不用跟人合夥。”海夫人摸了摸兒子的頭:“後來更是跟府裡的二老爺有了點牽扯,那個時候你父親帶我回府,動靜不小,他們家沒得了好處,卻跟二老爺派來調查我的人看中,竟然沒了良心,上衙門狀告你父親強搶民女為妾,誰知後來被你父親反將一軍,誣告罪的下場就是反誣告處理,罪名反坐,他們全家都被消了良籍,打入奴籍,送去北邊與邊軍為奴,三代不得回老家。”
  趙仁河心下恍然大悟,怪不得來了海家村之後,自家外祖父外祖母的親戚,不是堂親就是表堂親,外祖父又不是獨生子,卻沒有一個親的兄弟姐妹。
  根子在這裡呢!
  怪不得最近的一個親眷,也就是村長大伯,那是海福龍跟海如花的堂伯父。
  “把人放了吧,你們以後也別來我們海家村。”村長大伯卻道:“阿龍要不是運氣好,祖宗保佑,這會兒連屍骨都找不到!如花要不是性子好,去的是個好人家,這會兒別說兒子了,自己恐怕墳頭都長草了,你們還想來打秋風?找錯人了,也找錯了門!”
  老頭兒說話氣勢十足,最後海福龍看了看趙仁河,命令抓人的可不是他,是人家平南王府的小三爺。
  “放了可以,但是以後不許出現在這裡,也不許再出現我們眼巴前兒,不然我見一次,抓一次,送官法辦一次,我舅舅我娘挨著情面不會下死手,我可不管那些個,反正我這個年紀的熊孩子,允許犯錯。”趙仁河放了狠話:“滾!”
     小蝦仁也霸氣了一把……


第164章 “海夫人”了
  一大家子人,惶惶然的跑走了,鞋子都跑掉了也不敢回頭撿,其他人唏噓了一下,就當什麼事兒都沒發生。
  眾人都來了,就當這是一個小插曲,也不以為意,上前幫忙除草掃墓,擺放祭品,點燃白蠟燭,燒起三炷香。
  墓碑上寫著趙仁河外祖父母的名諱,一看就是新修的,隔壁是外曾祖父母,還有太曾祖父母。
  其餘的雖然都是土丘的樣子,但是這來的人多,也都七手八腳的給清理了一遍。
  每一個墳頭上都煥然一新。
  又在每一個墳頭上,都壓了新的紙錢,上香燒紙,供奉一碗米飯,兩塊魚糕。
  而趙仁河也跟著親娘,給外公外婆的墳墓磕頭,算是見過外公外婆了。
  祭祀過後,回到村裡頭,曬穀場上已經做了豆腐宴。
  吃過了豆腐宴,孩子們都跑回家去送糕點,趙仁河帶來的一車點心可是被這群孩子惦記上了。
  而海福龍則說了建立私塾的事情,甚至連先生都安排好了,只管讓海家村的人建個私塾即可。
  “這是好事兒,成!”村長大伯非常贊同,別人亦是歡喜非常。
  今日他們見到了趙仁河,才知道自家孩子跟外人的差距,別的不說,就何大根,就沒有孩子比得上。
  這還是趙仁河乳母之子呢。
  要是趙仁河的兄弟,指不定差距多大。
  何況他們心裡明白,海如花是給人做妾的,那正室夫人得是個什麼樣的厲害婦人啊?
  簡直不敢想!
  下午的時候,海夫人將帶來的禮物,挨個分了,派人給各家都送去,趙仁河看了一眼:“娘,有點簡薄。”
  “不簡薄了,你在王府眼界高,沒過過普通人家的日子,這樣的禮物最合心意。”海夫人道:“你給他們金子銀子,他們還不敢收呢,唯有這些普通的東西,才是居家過日子用得上的,對了,每家再給五百個銅錢,不拘新舊,就說是給孩子們的見面禮,我這一離開就是十幾年,當年的小孩子都長大了。”
  海夫人給各家準備的禮物也怪不得趙仁河說太簡薄。
  各家只得粗麻布四匹、細麻布四匹、粗棉布兩匹、細棉布兩匹、兩匹花綢子。
  另有一對銀耳環,並一麻袋的幹玉米粒子而已。
  只是盛裝的麻袋子大了一些,估計有二百來斤。
  再加上五百個銅錢,滿村子一共才三十來戶人家,家家歡喜非常。
  海福龍又給每一家都送了五十斤大米,又在各家收了一些魚乾、蝦乾等物,海邊人家吃不了,留著也是要賣給外人的,海福龍給的價錢又高一些,兩下歡喜。
  第二天他們啟程離開,海家村裡的人送了很遠。
  他們一路走得快,到了晚上回到了平南城,住了一夜,第二天海福龍又親自送妹子跟外甥回了平南王府。
  本來趙仁河不用回去的,但是嫡母的親爹亡故,他也得回去看看。
  這是孝道上的大義,不回去不合適。
  可是一進王府,下了車子,前來迎接的僕婦婆子們,齊齊彎腰,稱呼海如花為“海夫人”!
  趙仁河一揚眉,跟何大根對視一眼。
  何大根就躥到了李奶娘跟前兒:“咋回事啊娘,她們這是聽了什麼人的吩咐?”
  “是王妃娘娘,昨天說的,海姨娘日後應該稱呼其為海夫人,以示尊重。”李奶娘笑的見牙不見眼:“更提高了海夫人的月例銀子,三太太等人都是一個月三十兩銀子了,海夫人的一個月二十兩。”
  以前海姨娘的時候才五兩銀子,後來有了兒子提到十兩,趙仁河自己更少,小孩兒那會兒一個月就二兩銀子,一年也才二十四兩。
  如今他親娘成了滕妾,待遇立刻上去了,闔府皆稱呼“海夫人”不說,連月例都成了二十兩,一年就是二百四十兩,比一個八品的小吏都要高!
  從七品的年俸銀子也才二百五十兩!(142章有介紹)
  海夫人當然比海姨娘好聽啊!
  所以一夥人雖然是板著臉進了門,但是眼中俱是歡喜之意,跟三太太的秋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過進了門之後,趙仁河就在寒露居換了一身素色的衣服,海夫人也換了一身顏色淡雅的衣裙,娘倆兒一起去了秋院。
  以前無事的時候,海夫人從來不到秋院裡來,這次是沒辦法了。
  果然,一進門,院子裡一股化不開的哀愁氣氛,且蘭姨娘都多月份了?竟然挺著個肚子,在三太太跟前兒伺候。
  三太太都沒讓海夫人進二門,打發了董瑞家的過來,跟海夫人說她哀傷過度,病倒了,不用來看她,回去歇著吧!
  董瑞家的支支吾吾,說的雖然客氣,但是何嘗沒有三太太跟海夫人慪氣,針尖對麥芒的意思在裡頭?
  海夫人也不生氣:“既如此,請太太節哀順變吧。”
  說完就帶著兒子回去了,也沒有耀武揚威的意思,更沒有看旁邊出來的三個妾室一眼。
  這三個如今被太太拘在身邊磋磨,蘭姨娘還好,是個孕婦,不敢太過分,但是剩下的兩位姨娘,卻被折騰的厲害,整個人都瘦了不少,也憔悴的跟蔫了的花兒一樣。
  趙仁河更是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親娘拉著手走人了!
  並且打發他回前頭七號院去:“你父親肯定給你一個交代。”
  趙仁河一頭霧水的帶著何大根走了。
  他們雖然搬家走人,但是七號院還是他的居所,倒也方便他休息,晚飯竟然是他自己吃的,只聽何大根說:“老爺去了寒露居。”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他渣爹就來了:“你嫡母的父親去世,本該按制守孝,但你庶出,且又小的很,不比你兩個兄長,你且去書院讀書吧,家裡的事情不用擔心,在外穿的素淨一些便好,該吃吃,該喝喝!”
  “這不太合適吧?”趙仁河也不想給一個素未蒙面的便宜外祖父守孝,但與禮不合。
  “很合適,你要聽我的話,我是你父親,讓你回去念書,你就回去念書!”趙希伊卻微怒道:“何況你那嫡母,半分大家子主母的樣子都沒有,你娘親去秋院,她竟然不見,還讓人連二門都沒進去,還重病臥床,哼!”
  趙仁河知道了,太太給母親下馬威,趙希伊知道了,且心情不好,得,連帶著自己都不用守孝了。
  “兒子知道了,吃過了飯這就回城。”趙仁河也巴不得一了百了呢,趕緊答應下來,又勸了一下渣爹:“您莫要跟太太計較,畢竟那邊老爺子剛去。”
  又正兒八經的將海夫人託付給渣爹,請他多多照看一二:“此次跟娘親回海家村,才知道當年的事情,簡直是驚險,若非遇到父親,娘親或許自裁才能保住清白,但府中五房,唯有父親這裡有我娘親一個海夫人,聽聞早些年,二伯也曾聯合外人告父親一個強搶民女的罪,幸好父親略施手段,反敗為勝,還將對方坑了去,我怕日後我娘也在後院被各房太太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但凡正室夫人,沒有一個會喜歡妾的……。”
  “我明白,難為你一個半大的孩子,還惦記這些事情。”趙希伊歎了口氣:“罷了,罷了,誰讓我命不好,攤上了這麼一個妻室。”
  說完拿起腳來就走了,一絲死了老丈杆子的悲哀都沒有。
  趙仁河倒是輕鬆了,吃過早飯立刻帶著何大根抬腳走人。
  一路回了府城,進了平安巷的第二個大宅門,這裡早已經收拾妥當,眾人見他回來了,紛紛湊了過來,一起用了一頓晚飯,趙仁河就在大院子裡乘涼消食順便開個會,把他這些日子的經歷都說了,又提起太太家的老爺子亡了,京中來了報喪的云云。
  宋大千第一個就道:“你讓我去教書育人,可我……這身份合適嗎?”
  他還是個奴才呢!
  “合適。”趙仁河讓何大根拿了個盒子過來,打開之後,一人發了一個紙口袋:“這裡是你們的戶籍,我讓我舅舅給你們重新上了戶籍,你們六個大一些的連房子都建好了。”
  宋大千他們聽了愣怔半晌,隨後各個打開口袋,發現裡頭果然是良民的戶籍,他們的賣身契也在裡頭。
  皆因當日他們是私賣,非是公家的官賣奴才,像是海夫人那個什麼二叔家的情況,那才叫官賣的奴才,別說這輩子了,三代之內都不允許贖身出奴籍。
  三代之後,能傳宗接代下去,就不錯了,很多奴籍的下人奴才,待遇並不好,且生死都在主家手裡頭攥著。
  但是宋大千他們當年是私的人牙子,只是給各個大戶人家買賣一些下人而已。
  要是去官府辦理過戶手續之類的,還是很麻煩的,且這些人具是良籍之人,要打入奴籍,你總得給個說法吧?
  一沒偷,二沒搶的,沒犯罪怎麼打入奴籍?
  便有了這樣的私下裡的賣身契,這種賣身契一般都叫白契,有官府承認備案的那叫紅契,只因為紅契上頭有官府的大印,走到哪兒都能有理。
  白契則不同,這東西主家只能握在自己的手裡,丟了就沒地方補去了。
  但官府也承認這白契,但只認原件。
  平南王府財大氣粗,每隔幾年就有一次下人買賣的,又因為趙仁河庶出,府裡頭並不在意一個庶出小爺的奴才,是不是紅契。
  且趙仁河分到人之後,立刻就讓海夫人要了所有人的賣身契過來,也沒交給三太太,只握在自己的手裡頭。
  現在拿出來正好還給他們,且他們沒有在官府備案,名義上他們都是良籍,都是良家子弟。
  而趙仁河給大舅舅打了個招呼,海福龍立刻在平南縣下頭找了個地方,新立了一個村子,趙仁河給起名叫“新手村”!
  將所有人的戶籍都落在了那裡。
  一人一個戶籍,一人一個家,那裡現在雖然只有六個院落,但是卻個個都跟海家村那裡的宅院差不多的樣子,民居最多只能三進,故而全都是三進的院落,各帶兩個跨院,又有車馬棚子並庫房等等。
  且都是挨著的,搞得跟聯排別墅似的,工工整整。
  趙仁河沒去看過,但是新手村的圖紙是他親自規劃的,能想像得出,那裡是個什麼樣子。
  只因為此事需得保密,故而一直不為他們所知,到了現在,終於可以拿出來了。
  果然,大家震驚的都哭了!
  唯有何大根不服氣:“那我呢?”
  “你我是真的沒辦法啦!”趙仁河一攤手:“要給你辦的話,也得連著你娘一起,還有你死了的爹,以及你家祖上那些先輩們,全族都得從王府裡頭摘乾淨,而且一動你的戶籍,保證全府都知道。”
  這就是家生子的威力!
  跟花生一個道理,拔起來一個,帶出來一嘟嚕兒。
  何大根眼睛都紅了:“所以呢?”

第165章 我的未來
  “你跟你娘的賣身契在我娘那裡,等到有朝一日我離開那府裡了,再帶出來不遲。”趙仁河道:“我從未把你跟奶娘看做外人。”
  “我知道。”何大根咧嘴:“我就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放心,早晚脫離了那府。”趙仁河拍了拍他的肩膀:“日後將奶娘也接出來,到時候,不用為人奴婢,你好好的孝敬她老人家。”
  “你就不孝敬了?”何大根斜眼看趙仁河。
  “我當然也孝敬了,但是奶兒子不如親生兒子的孝敬,讓她開心嘛!”趙仁河一聳肩膀:“我也想讓我娘開心的,我親娘。”
  “好了好了,知道你們倆有娘,還是親娘,這個以後再論,先說說,我的事情。”宋大千打斷他們倆無聊的對話:“我又不是秀才,可能讓我去教孩子們讀書?”
  “這不是有了戶籍嗎?改天去考一個就是了。”趙仁河道:“我說的那私塾還沒個影子呢!”
  他特意給他舅舅規劃了一個好堅固好大的私塾。
  用的木料啊,石料啊,瓦片啊,都要最好的,且地點選的也很不錯,另外鑒於他們那裡每過個十幾二十年的就有海匪啊,海盜的上岸劫掠,故而要給村子裡建好圍牆還不算,還要有個避難之所,讓外人一時半會的攻不破,私塾就很好,平時地方大孩子們也跑動的開,一旦遇到危險,全村的人都能躲進去,故而建設起來就要堅固無比,海盜海匪上岸是不會帶多餘的東西的,他們就一身衣服一把刀,或者一把劍之類的輕武器,重武器也就個把人的斧頭。
  他要堅固的連攻城器械一時半會兒都打不破的地方。
  能防得住賊人就行。
  何況平南水軍大營就在這附近,只要堅持到水軍來,那些壞人自然就撤走了,要不就得留下給水軍大營的人充填軍功。
  反正不用他花錢,他舅舅戰利品可沒少撈,自家用不了,存著又讓上官眼紅,恐怕有一日會被人惦記上,不如都貼補給外甥,且大營裡都知道,他有個妹子在平南王府做妾,頗為得寵,又有一個外甥很出息,他當便宜舅舅的給一點補貼,很正常。
  這樣上官又有了忌憚,自然不會對他有什麼心思。
  當然,反正這個花銷也不多,對於一個帶兵打仗的將軍來說,戰利品不要太豐厚,且上頭又有額外的賞賜,海福龍當上了蕩寇將軍的時候,朝廷就賞了他五百兩銀子。
  穿越前輩在錢財上面很捨得花銷,文官就高薪養廉,武將就豐厚賞錢。
  且武將的戰利品,竟然是跟皇家三七分!
  是皇家,不是朝廷,且皇家只要三,當然,這三是各種好東西,例如龍眼大小的金珍珠,那就不是個人能截留的戰利品,勢必要上供給皇家,這玩意兒品級低的人家是不可以用的,收藏都屬於逾制。
  只有皇帝的帽子上,才可以鑲嵌這玩意兒,或者皇后的鳳冠上。
  七是歸將軍,當然,這七裡頭,也不都是將軍的,還有手下人的呢。
  一般都是非常俗氣的金銀珠寶,士兵們只喜歡錢,越俗氣越好,那些珠寶看不上,金錁子銀錁子勉強給點壓箱底就行,大把大把的銅錢,才是他們的最愛。
  這些都是趙仁河從舅舅那裡聽來的,以及兩個武師父說的軍中閒話。
  “故此,那私塾起碼蓋個一二年,你老實的學習讀書,待我能科舉了,咱們也好一起去!”趙仁河叉腰,豪氣干雲的道:“我們從此飛出高牆,沖上天空啦!”
  “這話說的好沒文化。”卻被人嫌棄:“應該說我們一起大鵬展翅任飛翔,扶搖直上九萬里!”
  眾人哄笑了一陣子之後,安靜了下來,最初的六個小少年,如今已經是青少年了,沉默了一下後,侯大寶摸了摸頭:“這輩子都沒想過,還能考科舉,我以為我們讀書識字,強身練武,是為了保護少爺。”
  “難道你們日後就不保護我了?我可是你們之中最小的那個!”趙仁河呲牙:“我帶你們出來,就是不想讓你們當一輩子的下人,你們都是我精心培養起來的人才,不是奴才!”
  眾人感動得一塌糊塗,趙仁河又道:“你們跟我這麼多年,也看得出來了吧?我這不是一般的小孩子。”
  眾人一聽,紛紛點頭,並報以善意的哄笑。
  趙仁河揉了揉鼻子:“不意外,不意外哈!”
  眾人又笑了半晌,才收斂了笑意。
  “我麼,若是自己冒頭的話,不說就咱們三房的那位太太了,就是王妃娘娘恐怕都要對我忌憚深深,我可是庶子的庶子,我特麼的成了個孫子!”
  喜楓她們幾個女孩子,噗的一聲,又笑了出來。
  “這是事實!”趙仁河一攤手:“我裝孫子裝了特麼的十二年,抗戰才打了八年。”
  眾人不太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索性他繼續道:“不裝我活不下去,你們也知道了,剛跟九殿下有了點那似有若無的交情,嫡母就敢讓我長水痘,要是真出人頭地了,保證我死的比誰都快!”
  眾人點頭,這是實情,他們都看在眼中。
  “所以,我不能一個人出頭,要冒出來,我們一起,人多了,我就不顯眼了,縱然我是最顯眼的那個,不是還有你們陪著我嗎?”趙仁河壞笑道:“兄弟姐妹們,我們是一個Team!”
  “少爺,我們是一夥的,Team是什麼?”何大根舉起手:“替誰找老母?”
  “閉嘴!”趙仁河這個氣啊:“這是外國話。”
  “少爺還會外國話?”
  “哪國的?”
  “我知道東邊有東瀛,北邊有高麗。”
  “聽說海外有那洋鬼子的國家,各個金髮碧眼,還有紅頭髮的人。”
  “這是團隊的意思!”趙仁河敲了敲桌子:“Team是英語,團隊的意思,是由基層和管理層人員組成的一個共同體,它合理利用每一個成員的知識和技能協同工作,解決問題,達到共同的目標。團隊的構成要素總結為五,分別為目標、人、定位、許可權、計畫。團隊和群體有著根本性的一些區別,群體可以向團隊過渡。總的來說,團隊就是由兩個或者兩個以上的,相互作用,相互依賴的個體,為了特定目標而按照一定規則結合在一起的組織。”
  “那我們的團隊叫什麼名字呢?”丁大力撓了撓頭:“書上說,名不正則言不順,我們總要有個名字,日後也好行事。”
  “不錯。”宋大千已經激動過了,這會兒心平氣和之後,想的就更多了:“還有個人的身份,我們好辦,都是男孩子,頂門立戶過日子沒問題,可喜楓她們女孩子就有些……除非嫁人的時候,給個良家女子的身份。”
  “給什麼良家女子的身份再嫁人?一個婢女如何能有好婚事?且那夫婿婆家也定然知道,她們都是奴婢出身。”趙仁河不贊同:“直接立個女戶更好,男人能頂門立戶,女子就不行了嗎?我們的姐妹,何必委屈了她們?就是良家女子,女戶怎麼了?女子有本事,有田地家產,自己當家做主,若是看上了什麼男人就去追,追上了成親過日子,自由戀愛來的婚姻,總比盲婚啞嫁來的好,且年紀小小的,不宜成婚,怎麼也要過了十八歲,不然生孩子有危險,孩子身體也不好。”
  眾人啞然,從來沒想到,少爺還知道這些。
  果然是“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啊!
  “看不上就自己自由的過日子,總比嫁人後,因為出身的問題,低眉順眼的給人當不要錢的大丫鬟,僕婦,伺候一大家子人還不落一點好處。”趙仁河卻道:“要不找個上門女婿,生了孩子跟自己姓,家業自己掌握!”
  培養幾個古代女強人,也不錯。
  “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喜丹她們一群丫鬟都聽傻眼了。
  “我自小看我親娘過日子,太憋屈了!”趙仁河抹了把臉,比劃了一下:“我是從小被關在府裡頭,長大了頭一次出門,就看什麼都新鮮,回府裡過了一夜我都覺得憋悶,一次我就玩野了,且只回老家看看,兼來府城讀書而已,我娘小時候自由散漫,在沙灘上風跑,在山林間玩耍,多自由啊?結果一入府門,就硬是憋了十幾年,最多就是跟太太娘娘們出門去東邊的道觀、西邊的寺院,上香打醮,吃吃齋飯,就算是出門放風了,一路都是悶在轎子裡,或者馬車上。過的什麼日子呢?”
  這些日子,眾人在外面也玩野了,玩開心了,要是再回到王府裡去,的確是不舒坦。
  可一想到,趙仁河的生母,海夫人被悶在府裡頭十幾年……丫鬟們各個都打了個哆嗦:“我們聽少爺的!”
  都不想過那樣的日子。
  且她們被賣之時,若非趙仁河全部收下,指不定還要流落到何方去,未來是什麼樣子呢。
  “歪樓了啊!”劉大柱拍了拍桌子:“話題扯回來,我們的團隊叫什麼?總不能叫替母吧?聽起來像是給人當後娘。”
  “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侯大寶在一邊懶散的說了一句。
  被宋大千瞪了一眼,立刻擺正姿態道:“我們的宗旨是什麼?再說個合適的名字唄。”
  “我們的未來不是夢。”趙仁河提了一個非常具有後現代化的名字,自覺挺好。
  “什麼亂七八糟的啊?這麼長?”
  “說起來也沒什麼氣勢。”
  “就是!”
  於是,這個名字被小夥伴們一致否決了!
  趙仁河無奈:“那你們說,叫什麼合適?”
  “大俠組合?”
  “水滸幫?”
  “我們靠海,就叫大海幫!”
  “聽起來像是個幫派的名稱。”
  “叫聚義?”
  “像是土匪的山寨。”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沒一個合適的,且越發的偏離了主題,氣的趙仁河拍桌子:“你們都從哪兒聽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沒講給你們聽啊?”
  “你回老家的時候,我們跟著兩位師父去外面玩了好幾天,聽戲,聽評書,還有看雜耍的,可過癮了。”
  事實上,他們還去各處踩點兒,熟悉地皮,就沒告訴他。
  但是這也夠讓趙仁河羡慕的了:“等我休沐了,我也出去玩,每次休沐都出去玩兒!”
  “先不要說玩不玩的事情,我們的名字還沒想好。”見到一群人說話總是抓不到重點,宋大千不由得來氣:“快點,一會兒該晚了,洗漱後熄燈上床睡覺去,明天還還有很多事情要辦呢!”
  於是眾人開始憋著勁兒的想名字……。
     工作順利啊!週一了……


第166章 不是夢
  且什麼亂七八糟的稱呼都起了出來,一晚上什麼事兒都沒做,就想名字了。
  最後沒想出來,散了,去洗漱休息。
  半夜有人說夢話都在想名字的事情。
  最後吃早飯的時候,還是趙仁河想到了一點:“既然起不出名字名字,就叫無名聯盟好了,我們都是盟友!”
  “無名啊?有點寒酸。”
  “沒名字的意思啊!”
  “聯盟……我們算什麼聯盟啊?”
  幾個人嘰嘰歪歪,還是不服氣。
  趙仁河對他們道:“昨日我說過的。團隊的構成要素總結為五,分別為目標、人、定位、許可權、計畫。同時,也分為問題解決型團隊、自我管理型團隊、多功能型團隊、共同目標型團隊、正面默契型團隊。日後我們有本事各自帶領一夥人,可我們依然是聯盟,彼此互相幫助,我們是一夥兒的嘛!”
  眾人細細琢磨他說的話,半晌,還是喜楓鼓起勇氣:“少爺,我們跟著您,是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那當然!”趙仁河笑呵呵的道:“我這是王霸之氣!”
  “少爺,你昨晚還說這是王八之氣呢!”何大根就是專注拆臺一百年的那個豬隊友。
  “管他什麼氣,反正我們跟著少爺就是了。”
  眾人說來說去,最終定下了“無名聯盟”這個名字。
  沒名字的聯盟,更隱蔽,更可靠。
  名字定下來了,彼此還只是一個萌芽,所以大家都努力的讀書,另外,趙仁河又提到了給他們買的大院子:“去看過了嗎?”
  “早就看過了!”其他人異口同聲:“少爺選的地方不錯!”
  “不錯吧?”趙仁河笑了:“日後我們就是鄰居了。”
  “背靠背的鄰居啊。”眾人都笑了。
  原來趙仁河托自己的舅舅買的大院子,就是他們現在這個地方的後門那裡的一個大雜院兒。
  平安巷隔壁是丁戶巷,那裡住著的是一些平民,而且是一大家子一大家子的那種,宅子占地大,房間多,住三五十口子人沒問題。
  跟他的這個渣爹給的地方,正好是後門對著後門,而且後門那裡很安靜,是一個很僻靜的小巷子。
  最妙的是,這兩個地方,分別有不同方向的大門,在外面根本看不出來,這倆地方有什麼牽連,走正門的話,起碼要一刻鐘的時間。
  但是走後門的話,分分鐘就到。
  平時他們在大院子裡跑跑跳跳,練武習字。
  等渣爹來檢查的時候,他們也能快速的回到這個小宅子裡。
  “另外,我雇傭了一戶人家給咱們打掩護。”丁大力道:“是隔壁街的一戶姓田的人家,他們家的田大叔是個大廚,田大嬸是個廚娘,家裡的田大哥是幫廚,田大嫂子就給我們洗洗涮涮,收拾一下衛生,田二哥可以做一些重活,田二嫂子也可以幫忙,全家七口人,還有一個田大伯,雖然身體不是很好,但是可以當門房。”
  反正門房也不用幹什麼,只需要看門即可。
  “每個月給二兩銀子的工錢即可,當然,全家都在咱們這裡吃飯,回去他們那裡住,田大伯住在門口旁邊的倒座房,而且他們家還有兩條厲害的狗,下了一窩小狗崽兒,我花了五十個銅板買了下來,養著看家,請田大伯幫忙照顧一下,一個月多給田大伯五十個銅板。”
  “這家是個什麼情況?”
  “他們家的人口多,孩子都在家裡,嗷嗷待哺,他們家在府城裡,城外只有二十畝地,又不會打漁,只能找一些零活,很是辛苦,田大伯多年前因為護送媳婦兒子回娘家,遇到了幾個被打散了的海盜,媳婦兒跟兒子都被殺了,他也身受重傷,臨死之際,水軍大營的人搜來了,救了他,給他治傷,雖然人是活了下來,可傷了根本,幹不得重活兒,田大叔不放心他,就把人接到了家裡,全家幹活兒,平時讓他看一點孩子,現在孩子有長大的,可以帶小孩子了,我們這裡又缺一個門房,就乾脆請了田大伯來擔當,主要是門房的活兒輕鬆,再養點狗崽子,每日曬一曬太陽,工錢還豐盛。”
  “只要口風緊,不會被人收買就行。”趙仁河想了想:“我們這裡後廚的一些廚餘,用不了的都可以讓他們帶回去給家裡的孩子們吃。”
  這裡的氣溫高,如果有剩飯剩菜的話,是沒有冰箱可以保鮮的,人吃不了,留著就是丟棄,還不如給廚子帶回家去吃掉呢。
  “可以,但不能剩太多,不然廚子連咱們家,帶他們家孩子們的飯菜都一鍋做了。”這件事情,交給丁大力去辦了。
  吃過了早飯,趙仁河見了田家的人。
  雖然是幫工,但是也要見一見趙仁河這個主人的,田家人一看就是老實人家,田大叔胖墩墩,田大嬸跟他很有夫妻相。
  田大伯有些沉默寡言,但是他拎著個柳條筐來的,筐裡頭趴著五隻小狗崽子,活蹦亂跳的特可愛。
  趙仁河喜歡狗狗,還摸了摸:“您辛苦養著,每日喂一點飯食,哦,有吃剩下的骨頭,也給它們啃一塊,磨磨牙。”
  “哎!”趙仁河跟田大伯說兩句話,田大伯很開心:“會好好養。”
  田家人算是在這裡幫工了,只做一些無關緊要的活計,趙仁河身邊依然是貼身大丫鬟們在打理。
  他準備了兩日,第三天,才帶著何大根,在兩個武師父的護送下,去了書院上學。
  山長徐涇親自帶他去的課堂,將他交給了一個熟人!
  “優……先生?”趙仁河竟然見到了趙優。
  “我剛過來,學堂那邊,已經有另外一個同族的兄弟去了,那可是一位解元。”趙優笑道:“你來這裡正好,這幾個孩子也剛來,我一起教了。”
  有了熟人好辦事。
  趙仁河入學非常簡單,手續齊全。
  兩位武師父閑著無事就在門口坐著曬太陽,或者去他們後頭的宿舍眯一覺,那裡趙仁河交了一個舍的錢,一舍兩張床,正好兩個武師父一人一個,反正趙仁河午休的時候,那兩張床就是他跟何大根的了。
  因為他年紀小的關係,書院允許他帶一個“書童”進來照顧自己。
  本來宋大千他們要來的,被趙仁河制止了。
  讓他們在家好好學習。
  只是孩子們好奇書院是什麼樣的?
  趙仁河就讓他們挨個跟來看一看,滿足一下好奇心。
  且平南城不止“官立”的兩個書院,還有三五個私立的書院。
  趙仁河再把他們的戶籍都弄妥帖了之後,請兩位武師父幫忙,將他們都送入了私立書院就讀,且是不分開的,大的帶著小的也不會在書院裡被人欺負吃虧,兩個武師父就代表了家長,只說是親戚朋友家的孩子即可。
  私立書院管的不那麼嚴,家裡有事情,立刻就能請假回家。
  而且趙仁河也讓侯大寶回去兩次王府,打聽了一下府裡的情況:海姨娘成了海夫人,日子頓時更舒心了;三老爺要給老丈杆子守孝,三太太也要給親爹守孝,兩位少爺同樣如此,一家四口人仿佛遮罩了海夫人跟趙仁河。
  雖然趙仁河依禮應該也守孝,但天高皇帝遠啊,這裡又不是平南王府,他就是吃肉,也沒人知道。
  但海夫人依然閉門不出,在家也象徵性的吃了一個月的素,可馬上就出事了!
  趙仁河頓時緊張起來:“出了什麼事?”
  “不是海夫人,是老爺的蘭姨娘,她……難產,一屍兩命來著,府裡頭都說,是因為太太平素吃的疏肝解鬱的藥,活血祛瘀的,孕婦聞著就對胎兒不利,偏她總是以太太的身份,讓三個姨娘去侍疾,本來懷孕艱辛的蘭姨娘,大著個肚子,生產的時候都沒力氣了……老爺為了此事,已經將太太臥房裡的所有東西都砸了個稀巴爛!”
  “那是肯定的,蘭姨娘素來受寵。”趙仁河點頭:“且她最為年輕貌美,雖然懷孕了卻一直都很注意保養,哪兒跟我娘似的,懷孕那會兒,我娘連個脂粉都不敢擦,生怕熏著肚子裡的我。”
  “更狠的是,那蘭姨娘肚子裡的是個小少爺,一個男娃!”侯大寶比劃了一下:“老爺發了狠,命兩個少爺給蘭姨娘披麻戴孝,太太不肯,差點撓了老爺的臉皮!”
  趙仁河張大了嘴:“啊?”
  哪有小妾死了,讓嫡出兒子戴孝的道理?
  從古至今,聞所未聞!
  “老爺非要如此,太太氣的當時就厥過去了!”侯大寶越說越興奮,整個一毫無職業道德的娛樂狗仔狀態:“世子妃娘娘聽聞此事,也不方便管,就去回了王妃娘娘,王妃娘娘立時去了秋院,將老爺大罵一頓,可巧太太醒了過來,一頓哭啊!一邊哭也一邊說,自己沒了親爹,因為是外嫁女,府裡頭王爺這個公爹和王妃娘娘這個婆母年紀都大了,為了不犯忌諱,連披麻戴孝都沒有,只在頭上戴白花,吃素守孝,兩個兒子連學業都耽誤了,在家閉門守孝,也是沒披麻的,憑什麼要給一個賤人戴孝?王妃娘娘這次倒是很支持太太,只可惜,太太又撒潑,王妃娘娘聽不得污言穢語,讓人堵了她的嘴巴,命她禁足一年,好好的給自己的親老子守孝,又把老爺攆去了外書房那裡休息,除了兩個美豔的奴婢,剩下的都是小廝,常隨跟粗使的健僕,連個僕婦都沒有!”
  “守孝期間也不能那什麼,那什麼了也不能讓女人懷孕,不然就得流產……整個一閉環!”趙仁河癟癟嘴,又問:“那我娘呢?”
  “夫人好的很,如今聽說已經將寒露居後頭的小花壇清理了出來,改種了一些秋菜,且寒露居如今有了一個小廚房,不用每日都要去大廚房那邊提膳了,自己做飯吃,都是熱乎的,一出鍋就能吃到嘴裡!”侯大寶道:“等您回去看夫人,就能吃到熱乎飯菜了,這可是王妃娘娘允許的事情,以前都只是各位太太的院子裡有小廚房,如今我們夫人院子裡也有了呢!”
  趙仁河就安心了:“這兩個月我不回去了,休沐也要在城裡待著,家裡氣氛不好,回去容易被太太扣下來,火上澆油的是,她的兩個兒子在家憋著,我卻在外面求學,太刺眼。”
  有火沒地方發的老女人最讓人頭疼,且太太那年紀,也快到更年期了。
  且女人的更年期很有彈性,從幾個月到五年甚至是更長都有可能,沒辦法預測,沒辦法確定時間。
  幸好他長大了些,不再拘泥於後院那方寸之地。
  只是擔心親娘,會吃暗虧,又想到有李奶娘在,那婦人雖然神神秘秘的,但是對他們娘倆兒是真的好,他跟著親娘回海家村,無非是想著,李奶娘既然不是王府那一掛的人,難道是外家的什麼人呢?結果也不是!
  海家村那地方,培養不出來這樣出類拔萃的女子。

第167章 平南王府藏書閣
  既然她對自己娘倆兒暫無惡意,離開她那幾年也的確過的艱辛,不如放她在親娘跟前兒頂兩年,等自己有了能力,再把人想法子弄出王府,總比一直住在裡頭,說了不算、算了不說的強。
  大不了出來之後,給李奶娘多一些銀子,雖然她未必是想要銀子,但是好歹是自由身,兒子也不必與人為奴,估計她會更開心一些。
  “不回去也好,這些日子府裡頭的事情又多,聽說海大夫人有了身子,闔府都寶貝蛋兒一樣的護著,王妃娘娘跟世子妃娘娘連她的請安都免了,也不讓她勞累,另外,聽聞二房老爺的姑娘,夢大小姐,也在相看人家。”
  “哦,除了二房,接下來有女兒的就是我們三房,我大姐也十三四了,及笄之後就該定親了。”趙仁河摸摸下巴:“十七八就該出嫁了。”
  一般大戶人家的女孩子,或者官宦之家的小姐,都是十三四相看人家,及笄之後就定親,走完六禮,也該一二年之後了,再備嫁一年半載的,十七八嫁過去,十八九生孩子,二十幾歲就兒女滿地跑了,等到過了三十不到四十歲,就該當祖母、婆婆、外祖母了。
  他們家的幾個堂姐妹,說實話,趙仁河一個都不認識,不是沒見過,關鍵是一年就見那麼幾次面,他又有點輕微的臉盲症,並非過目不忘的那種人。
  所以他對那些女孩子沒什麼感情,何況男女是分開養的,女孩子一過了七歲,就要去夏院。
  男孩子過了七歲都要上學堂,趙仁河要不是被嫡母算計了,也不會十歲才去學堂,背課文背的昏天暗地,就想著彌補一下自己晚上了兩年學堂的時間。
  且科舉取士,他都打聽的清楚,不就是考試嗎?應試教育下出來的流水線產品,他雖然不是特別的那一個,但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的本科生。
  讀的又是文科,考試他不怕的,就怕流程太麻煩,自己沒搞清楚,何況他不止自己要考,還有身後一群兄弟們呢。
  培養了多年的人才,不能讓他們白身不是?
  “是,所以王妃娘娘才不要太太冒頭,在自家院子裡發瘋無所謂,出去丟人現眼可就不好了,再說,二房的夢大小姐是王妃娘娘唯一的親孫女兒,闔府就這麼一個嫡親的女孩兒。”其他房也有女孩兒,卻都是庶出:“前些日子其他房的姨娘生產,都是女娃子,沒有男孩兒。”
  “倒楣催的,我還是最小的那個男丁!”趙仁河嘟嘟囔囔了一句:“家裡無事就好,明日我去舅舅府上看看去,這都上學倆月了,都沒去過。”
  頭兩個月休沐只有一日,趙仁河一天跟大傢伙兒一起出門逛了逛東西兩市。
  另一日在家寫了一天的功課。
  等到第三次休沐,他就帶著買來的一些小玩意兒,以及自己做的一些小孩子的玩具,去了蕩寇將軍府,舅舅沒見到,只見到了舅母。
  原來舅舅前日去了軍營。
  雖然趙仁河兩個月沒來,但是兩家下人之間也有走動,巧得很,田家的對門鄰居家的親家,就在舅舅家旁邊的小巷子裡住著,來回傳信極為方便。
  “前兩個月怕你忙,知道你讀書辛苦,就沒去打擾你,橫豎你帶來的人都說你過得不錯,可我看著怎麼像是瘦了呢?”作為舅母,孫蘭是合格的,作為親舅母,她是心疼晚輩的,所以拉著人不撒手,還一疊聲的吩咐身邊的管家娘子:“去告訴伙房,做點好的來,別淨是肥雞大鴨子的,做點那個將軍帶回來的那個燕窩,給表少爺補一補。”
  “別,在家就吃這些個,來您這裡就想吃點家常的東西,何況我這麼小,吃那些作甚?”趙仁河哭笑不得:“只舅母平日裡的飯菜即可,清清淡淡的更好。”
  “那就聽你的,你想吃什麼都行!”這舅母可真是親舅母,趙仁河有些擔心表弟妹們會被舅母慣成熊孩子。
  誰知他去看大表弟的時候,發現大表弟才幾歲啊?就開始站在樹蔭下背書了。
  看著他的是孫應嘉,這個外祖父。
  他坐在石桌子旁邊,桌子上擺著兩個盤子,一個裡頭裝了二十幾塊小點心,孩子可憐巴巴的看著本屬於自己的點心在桌子上,偏偏不能吃,背書也只是背的《三字經》而已。
  趙仁河站在一邊看著,不出聲,結果這孩子看到表哥來了,他還記得這個好看的表哥,表哥來了喂他吃的,跟他玩兒!
  可憐孩子三歲多,周圍沒有跟他一邊兒大的,他一個人玩耍,沒什麼趣兒,又不得出門去,只有一個妹妹還在繈褓裡呢。
  他又是將軍之嫡長子,這身份,周圍的孩子也不可能跟他玩一起去,小孩子這麼大都是不知道輕重的,萬一打鬧出來,下了重手可怎麼辦?
  也就趙仁河這個大表哥,肯跟他玩兒。
  又大他那麼多,又有趣兒的很。
  一走神,背錯了!
  就看孫應嘉拿了盤子裡一個點心,放到了另外一個空盤子裡,那空盤子裡已經有三塊點心了。
  這是第四塊,估計大表弟背錯了四處。
  趙仁河依然站著不動彈,也不吵鬧,更不給他可憐的大表弟打眼色。
  大表弟才三四歲的年紀,背完了一小段的《三字經》,又開始數數,數了三十個數,錯了倆,又沒了兩塊點心。
  背完了,孫應嘉才道:“點心拿去吃吧!”
  大表弟歡呼一聲,噠噠噠跑過來,拿了一塊給孫應嘉:“請外祖父享用一塊。”
  趙仁河本以為孫應嘉不會吃小孩子的點心,本就不多的點心,個頭也不大,背錯了書,被扣了五六塊,這點心五分之二就沒了,再分給外祖父一塊,又少了一塊。
  誰知道孫應嘉,竟然接了這塊點心,還放到了嘴裡吃了!
  “嗯。”
  大表弟就眼巴巴的看著他外祖父將點心吃了,咽下了肚子,這才拿起另一塊點心,舉起來給趙仁河:“大表哥,吃點心吧。”
  “乖!”趙仁河趕緊接過來,也吃了,是帶著點奶香味兒的雞蛋小糕餅。
  軟糯,帶著一絲蛋香。
  很適合幼兒吃,且也很小,做成小貝殼的樣子,煞是可愛。
  看大表哥吃了,這孩子才自己拿了一塊開吃,旁邊有半碗果汁,孫應嘉時不時的喂他喝一口果汁兒,且不許他一口吃兩個,一口最多吃一個。
  雖然是不跟自己姓氏的外孫子,但是孫應嘉還是照顧的很細緻周到,周圍有兩個僕婦並兩個小丫頭伺候著,並不敢上前幫忙,一直到孩子吃喝好了,他才道:“去找你母親玩兒吧,或者去看看你妹妹,不許調皮逗哭妹妹,要是沒得玩兒,就去站樁。”
  “是,外祖父。”孩子規規矩矩的行了一個不甚規矩的禮,搖搖擺擺的走了兩步,轉頭看了看大表哥:“外祖父,那我能跟大表哥玩兒麼?”
  “下午可以,上午不行。”孫應嘉道:“中午可以跟大表哥坐在一起用膳。”
  “好呀!”這回高興了,小孩兒搖搖擺擺的帶著兩個婆子兩個丫鬟去找他娘了。
  孫應嘉這才抬頭看趙仁河:“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
  “來看看舅舅舅母以及您。”趙仁河行了一禮:“沒打擾您的清淨吧?”
  剛才我可一句話都沒說。
  “沒有,坐。”孫應嘉指了指旁邊的石凳。
  一個石桌邊上圍了五個石鼓凳,上面還放著柔軟的藤編墊子。
  坐下不會硌屁股。
  “哎!”趙仁河趕緊坐下,站半天了,也口渴了。
  幸好,這個時候啊,一個利索的僕婦過來,送上來一壺果茶,兩個新的茶杯,以及兩碟點心,一盤普通的灰汁團子,一盤常見的橘紅糕。
  趙仁河先喝了半杯果茶,才吃了一個灰汁團子,這東西在王府裡是看不到的,因為屬於平民款,橘紅糕的樣式也不如王府的精緻。
  單有一種家常的味道。
  足夠勝過那些華而不實的點心。
  “你說的那些書,我在你們王府裡的藏書閣,沒找到。”誰知道下一刻,這位就語出驚人。
  “您去了我們王府的藏書閣?”趙仁河差點被噎著。
  平南王府的藏書閣,趙仁河去過,但是他年紀小,只進去看了看,在藏書閣裡找了兩本不怎麼珍貴的書籍。
  一些珍藏,都好好的收著呢,豈能隨意給一個庶子看。
  趙仁河當初那麼說,也是因為王府藏書閣的藏書量很大,光是藏書閣就有三層,且外面圍繞著一圈兒人工水渠,是為了防火;另外,藏書閣占地面積廣,八角形通風設計,內裡用的木料都是香樟木,防書蟲。
  且看守藏書樓的不是家裡的家生子,乃是趙氏一族的四位族老,每年要給四位族老一百兩紋銀,作為敬老錢。
  四個老頭兒加上伺候他們的兒孫,十幾個人,日夜守著藏書閣。
  “你是怎麼進去的?那裡在王府最深處,周圍層疊都是各個院落,還有人十二個時辰的守著。”趙仁河驚訝了:“不是我說,王府那地方,下人們的眼睛都長在頭頂上,您雖然……與眾不同,但是想進去藏書閣,難了點兒。”
  “不難。”孫應嘉卻道:“雖然你們家是軍功封王,但三代不摸兵權了,府中雖然規矩森嚴,但是對我來說,如履平地。”
  “不能吧?”趙仁河不信:“府裡雖然鬆懈,但是外面方圓百里之內,都是王府的地盤,您老跑得了那麼快麼?”
  “我只是在你們家門口的幾個客棧裡住了幾日,只是說來看個親戚,可惜,親戚不在家,帶媳婦兒回娘家去了,你們家親戚太多,隨便說一個,他們都不會懷疑,白天在外面吃點喝點,王府的氣氛不錯,晚上就去藏書閣,你看的是什麼書?你們家藏書閣太大,我找了幾日都沒有找到。”
  “我們家藏書那麼多,您老找不見很正常。”趙仁河一直好奇:“到底是怎麼進去的啊?”
  王府的守衛在趙仁河看起來還是很森嚴的,起碼普通人要進去,絕對不會悄無聲息,估計會通過重重稟報。
  從大門到藏書閣,起碼十幾道門!
  就算是晚上進去,其中也有五六次夜間巡邏,還有各處門上守夜的婆子,這麼多人,他怎麼進去的?
  趙仁河當時十分好奇!
  但是孫應嘉他不說,趙仁河抓耳撓腮也沒用。
  “你家藏書最多的是兵法,其次是四書五經,然後是各色雜記,單獨有一個架子上,放滿了各色海圖。”孫應嘉道:“就是沒有你說的那些記載。”
  趙仁河噎了一下,也不知道要怎麼說,才能過去這道坎兒。

第168章 渣爹突然來訪
  趙仁河咽了咽口水:“會不會沒有了?”
  “沒有了是什麼意思?”孫應嘉不明白了。
  “就是,只有我看到的那些?我小時候父親管得嚴,嫡母又處處找茬兒,我不得不小心翼翼,會認識字之後,我也是偷偷的去藏書閣看書,守門的老爺爺,我可沒少給他送好東西,他重孫子滿月,我娘送了一整套小兒金飾呢,你以為輕易的就能進去啊?那幫人,老貪了。”
  孫應嘉癟了癟嘴:“世家大族,無非如此。”
  “您老要是喜歡,等小子長大了,有能力了,直接給您老建個圖書館,裡頭放滿各色書籍,讓人隨便翻著看,永遠都不愁沒有書讀!”趙仁河也是看出老頭兒愛書來著,不然不會憑藉自己瞎胡謅,就冒險去了平南王府的藏書閣。
  “那我得等到什麼時候?”孫應嘉不癟嘴了,嘴角微翹,卻用嫌棄的口吻說:“你什麼時候能出息?”
  “不知道,我現在才上書院不到百天。”趙仁河一攤手:“等我考了秀才中了舉,再進士及第,翰林院裡熬三年……。”
  “行了,別說了。”孫應嘉臉色又臭臭的:“等我埋在土裡了,你指不定還在那個犄角旮旯裡蹦躂呢。”
  “瞧您這話說的,萬一我走大運,三十不到就成一方霸主了呢?”
  “還一方霸主?一方把住了就不錯了。”
  一老一小侃了半天大山,蘭舅母就派人來請這兩位去用午飯。
  這次的午飯就比上次來的要家常許多。
  蒜香多寶魚、蘿蔔燒鯧魚、糖醋黃花魚,豆豉燒帶魚。
  一連四個熱菜都是魚類,涼拌海蜇頭、香辣海帶絲,兩個涼菜,一道海參湯,算是名貴的了。
  就一個趙仁河,加上何大根,因為舅母知道這是他的奶兄弟,且何大根會說話,又嘴甜的厲害,健壯的小少年誰不喜歡?
  故而何大根也在桌子上吃飯,孫應嘉並沒有嫌棄的意思。
  食不言寢不語,消停的吃過了一頓午飯,趙仁河挨著大表弟,給他吃的魚肉都是趙仁河親自挑的刺兒。
  小傢伙兒也口壯的很,不挑食,什麼都吃的下,吃得香。
  午睡的時候非得跟大表哥一個床榻,沒辦法,趙仁河就帶著小傢伙兒,跟何大根一起,照顧他午睡。
  海洋睡在中間,趙仁河跟何大根倆睡在兩邊,既要留出可供小傢伙兒打滾翻身的地方,又要注意不能讓小傢伙兒打滾再掉下床榻去……床榻下面雖然鋪了柔軟的褥子,以及一層涼席,但是跟床榻還是有接近十釐米的距離……。
  這個午覺睡得一點都不安穩,小孩子在床上滾來滾去,一會兒扒著大表哥睡覺,一會兒滾到了何大根的懷裡,又一會兒,就在夢裡頭練拳腳。
  何大根苦笑:“這是什麼孩子?夢裡頭都在練武功啊?”
  “小兒多動症而已。”趙仁河將大表弟擺正睡姿:“或許你小時候也是如此呢。”
  “不可能,我娘說我小時候可乖了。”何大根才不同意他的說法:“你今天去看了孫老,怎麼樣?”
  “沒怎麼樣,你也看到了,他一點都不老。”趙仁河仰頭看著房頂上的房梁,上面刷著清漆,還畫了祥雲紋。
  “是啊,我見過所有五十歲以上的人,都沒他那麼年輕,看起來跟三十似的,田大叔跟他同歲,你看看田大叔,再看看他!”何大根砸吧嘴:“我的媽呀,說他二十八都有人信。”
  趙仁河笑了:“這才叫青春永駐,天下女人都羡慕死他了!”
  殊不知,窗戶後頭就站著孫應嘉呢!
  聽到趙仁河說“天下女人都羡慕死他了”這句話,嘴角抽了抽,他一點都不想被天下女人羡慕,真的!
  站在他身邊的孫蘭憋笑著走出門,隨後就笑的不成了,婆子們扶著都扶不住,她第一次聽說自家親爹還能被“天下女人羡慕”,不過大外甥說的也對,她爹的確是年輕的過分。
  但是沒人敢說!
  以前父女倆住在小村子裡頭,那裡的人都認為她爹是個老神仙,好多大娘都想給她爹介紹一個續弦,可她爹一個都沒答應。
  下午的時候,趙仁河跟何大根倆,陪著大表弟海洋玩了一會兒,小孩子體力不支,下午也要睡一覺,晚飯前起來玩耍一下,就吃晚飯了,吃過了晚飯之後,再玩一會兒就該睡覺了。
  小孩子的覺很多。
  不過下午趁著大表弟睡覺的功夫,趙仁河跟何大根就走了,晚飯沒在這裡用。
  這個月第二次休沐,趙仁河跟大傢伙兒在家吃了早飯,就去了後門那裡,進入另一個真正的,屬於他們的天地,那所大院子!
  正在一起研究二進位,孩子們學習數學,有長處的自然是要更進一步,沒長處的就要學會基本的加減乘除,至於二進位?能學會就學,學不會,只當是見識一下。
  正研究的來勁兒,門房田大伯跑進來:“老爺來了!”
  “快!”趙仁河一揮手!
  所有人快速收拾,然後集體通過後門,回到了平安巷二號宅院裡。
  趙希伊來肯定不是一個人,他來是有小排場的,等他下車,進入院門,趙仁河那邊早就準備好了應對他的場面。
  趙希伊下了車子,就不讓人通報……他還不知道早就被人發現了行蹤。
  因為田家的孩子沒事兒就在巷子口那裡守著,他們都認識平南王府的車子,看到來人就會給報信,車子走得慢,小孩子撒開腿跑進來報信可快。
  所以趙仁河他們剛準備好,趙希伊就下了馬車。
  身邊的余婆子不解的道:“老爺怎麼不通知三爺一聲?”
  “上次我沒通知老大老二,他們倆什麼樣兒?這次我來看看老三。”趙希伊是在家待煩了,想到一個好好地兒子沒了,嬌俏的小妾也沒了,真的是非常不爽。
  自己的妻子整日的唉聲歎氣,自己的兩個兒子在家憋悶的厲害,還有心思偷看嬌俏的美婢。
  想一想,都覺得頭疼,去夏院看自己的女兒,卻發現大女兒被教養的外表端莊內裡狠毒,但凡是有個不順心的就會責打身邊的婢女。
  二女兒三女兒被教養的老實怯懦,鵪鶉一般!
  這三個女兒也太極端了。
  只剩下三兒子,希望不要讓自己傷心失望了。
  余婆子低眉順目的沒吭聲,老爺是今天一大早就決定要來看看的,還不讓人通報。
  趙希伊進來的時候,遇到的人都不吭聲,只彎腰問好,倒是讓趙希伊省事了。
  他進了書房,正好看到書房裡,趙仁河在一面牆上,懸腕練字。
  牆上鋪了很大張,尚未裁切好的宣紙,有一床被子那麼大!
  趙仁河的手腕下面用繩子拴著一個磚頭,何大根正好給他繫繩子呢:“三爺,這麼系著真的有用嗎?”
  “應該是有用的吧?我試一下,我這筆力不夠,寫出來的字好看,但是如果手腕子沉一點的話,那我就能寫好字了,懸腕練字,古書上有記載的,我看過!”趙仁河大聲的道:“不管好不好用,先試一試再說,父親說過的,字就像是一個人的臉面和心性,不寫好了多丟人?”
  “小的覺得老爺的字就很好看,書院裡優先生的字,不如老爺的好。”何大根眨巴眼睛道:“您說呢?”
  “老爺的字當然是最好的了,優堂叔的也好,只是他一個舉人,如何能跟一個進士比字?老爺的字,起碼強出他三分去。”趙仁河懸腕在牆上用毛筆寫了幾個字:“嗯,果然,這手腕子沉了,這字寫得就有了風骨。”
  趙希伊這是聽的“背後言”,越發顯得真實。
  故而心情大好,也不站在倆小少年背後了,輕咳一聲:“你這樣懸腕,累手腕子。”
  “父親?”趙仁河扭頭,看向趙希伊,一臉的驚喜表情:“您怎麼來了?”
  趕緊放下手裡的筆,何大根七手八腳的解了他手腕子上的繩子,一臉的憨厚樣子,他這人背地裡早就學的油滑,眾人在一起的時候,甚至活潑好動靈性的很,偏偏他生了一張老實巴交的臉,只要他不吭聲,沒人知道這小子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趙希伊就更不知道了!
  只覺得這孩子是個忠僕。
  “我來看看你,家裡事情多,這兩個月都顧不上你了。”趙希伊很滿意小兒子的自律性,休沐在家也不玩耍,而是在想著如何練字:“你這樣的不行,懸腕牆書,人家懸腕,腕子上都扣著一對鐵護腕,若是一直拴著繩子,不勒得慌嗎?”
  “原來是這樣!”趙仁河揉了揉手腕子:“怪不得我覺得不舒服,看看,這才一會兒的功夫,我這手腕子上都勒出紅痕了。”
  可不是麼,白皙的手腕子上,一條紅痕特別明顯。
  “傻孩子,下次可不能這麼試了。”趙希伊有點心疼小兒子:“你一個小小的孩子,每日想著讀書就好,不用想那麼多,你兩個哥哥也沒你這麼用心上進,還不是一樣考了秀才。”
  趙仁河心說那是,他們倆差點成了附生,我要是成了附生,你該不這麼說了。
  但嘴上還是要說的:“知道了,父親,您這麼早過來,是晚上走得夜路嗎?多危險啊!”
  趙希伊輕咳一聲,他倒不是走的夜路,昨天來的府城,傍晚時分入得城,只是沒來這裡,宿在了一家暗門子裡,那裡的姑娘熱情好客,他好好地享受了一把溫柔鄉,早上結算了嫖資這才出來。
  但是這事兒不好跟兒子說。
  “父親,今日來了就好好的在這裡休息一下吧,兒子請了一個手藝好的廚娘來,做的各色小吃味道很不錯,父親嘗一嘗?”趙仁河一看就知道渣爹沒幹好事兒,但他是人兒子,不好追問說你昨天去哪兒了?他要是“三太太”八成還有這個發問的可能。
  可惜,也就是問一問,要是趙希伊不打算回答,也沒人敢逼他。
  “行,為父就在這裡住一夜。”趙希伊本來就是出來散心的,而趙仁河也非常懂事的早就給他和海夫人都準備好了房間,且日日有人打掃,人來了就能住。
  又有劉大柱他們出去買了點新鮮的食材,回來之後,廚房是一陣的煎炒烹炸。
  趙仁河又拿了預備的功課請教趙希伊,爺倆兒好一陣講書。
  趙希伊雖然在男女事情上渣了許多,但是他的確是有真才實學,講的也比優堂叔好很多,趙仁河受益匪淺,臨吃午飯的時候還有些意猶未盡:“父親講的真好,比優堂叔強多了。”
  說的趙希伊滿面得色,偏偏又要謙虛兩句:“你優堂叔也是個好的,就是不那麼好而已。”
  說來說去,還是自己更好一些。
  趙仁河又陪著他用午膳,其間自然少不了父慈子孝的互動。
  午睡過後,下午的時候,趙仁河又跟著兩個武師父,以及自己的常隨小廝們一起練武,其實就是鍛煉一下身體。
  只是沒想到,趙希伊這個渣爹也會兩下子,一把長劍被他舞的虎虎生風,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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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隔牆有耳
  趙仁河看的眼睛都直了!
  這絕不是作假,也不是拍戲。
  真真的是一套劍法,用的行雲流水一般。
  “我爹文武雙全!”等趙希伊收了招式之後,趙仁河興奮的都要頭頂冒煙了:“文武雙全!”
  “老爺文武雙全!”一群青少年、少年們也這麼喊。
  趙希伊摸著自己的短須,樂呵呵的將寶劍歸鞘。
  唯有張三李四兩位武師父,一個字兒都沒說,只站在一邊看熱鬧,眼中並無崇拜神情,只有戲謔之意。
  但是其他人都覺得好看啊,那行雲如流水一般的招式,寒光淩冽的劍法,搭配上他渣爹還可以的氣質,果然是一派高手風範。
  反正他覺得不錯。
  趙希伊在這裡過得很開心,但是兒子要上學,他也不能在這裡居住,還得去軍營看一圈,沒什麼事情的話,他就回家繼續窩著,守孝不就是這樣麼。
  於是,第二天,趙仁河送走了他。
  等到送走了渣爹,趙仁河又問兩位武師父:“我那老爹的劍法如何?”
  “花架子。”倆人給了這麼一個評語。
  李四道:“如果是在戰場上,這樣的花架子,用不了一刻鐘就得陣亡。”
  張三更狠:“我遇到了這種對手,一個回合就能幹掉他!”
  “千萬別啊,好歹是我親爹。”趙仁河愁眉苦臉:“還以為他多厲害呢。”
  “也就糊弄糊弄你們這樣的小崽子,真正軍伍上出來的人,殺伐果斷,招式大開大合,力求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價,最有效的辦法,殺掉迎面撲來的敵人,不管對方是什麼身份,在戰場上,只有同袍,和敵人之分,誰還有時間讓你擺姿勢啊?”
  趙仁河回想了一下,發現渣爹的姿勢的確非常優美,像是在跳舞一般,白色的廣袖長袍,一柄長劍飛舞,劍穗子在空中蕩出一圈優美的弧線……還真是,沒有一點實用性。
  “得,收拾收拾,上學去了!”趙仁河伸了個懶腰:“過幾日,找個小學堂,把你們也都送去上學,日後也好有個出處。”
  別看古代通訊不發達,但是科舉看的也很多,想考秀才起碼聯保和認保。
  聯保還好一些,找幾個同學(童生)湊夠五個相互擔保,一人作弊另外四人也要受懲罰。
  認保麻煩一些,需要找本縣的廩生認保證明他們有考試的資格,如果出現問題廩生也要受處分,互不相識還要擔風險,人家憑什麼給你作保?
  這就需要花錢了,倒也沒有明碼標價,按家庭富裕情況適當給予好處。
  考試之後朝廷規定要給封卷錢,大概每人三分銀子,但到了各地實際情況不同,有的會多收。基本上考一次以後,一個普通家庭幾年的收入就全沒有了。
  想要考秀才,考試還不止一次,各地規定不同三次到五次不等,中一次只是“童生”,數次全中才算正兒八經的考上秀才。
  考中秀才這麼艱難,但是好處和前景也是可期的。成為秀才便代表了有“功名”在身,又稱“生員”,是國家承認的學生,在地方上會受到一定的尊重,亦有各種特權。
  比如免除徭役,見知縣時不用下跪,知縣不可隨意對其用刑,遇公事可稟見知縣等等。
  秀才中部分人是貧窮家庭出身,僅僅免除徭役一項就可以減輕不少壓力,如果學習好的話,還能當上廩生,又能給人作保,得到一些外快,算是一項比較有油水的兼職吧。
  還有一點,古代民間的房屋建築風俗認為,居民各家的房屋高度必須相同,不可高出四鄰,要不然在風水上有害於四鄰。
  古時常因此而引發鄰里糾紛,甚至是動手的都不少見。
  但是,如果某戶人家出了秀才,那麼他家的房屋就可以比別人家高出三寸,這三寸的高度就是秀才為其家族光耀門楣的具體表現。
  所以才有“門第”一說。
  一個人所得功名越高,這門第就越高,要不怎麼有“光耀門楣”這一說呢。
  也有人叫“改換門庭”,因為子孫後代有出息啊。
  將自家房子抬高,自家門楣改好,就是這個意思。
  當然,平南王府不算在內,那是王府,按照規制,他們家真正的正房建築,銀安殿,正殿中設座,高八尺,廣十有一尺,修九尺,基高尺有五寸,朱裸彩繪五色雲龍,座後屏三開,繪畫四爪雲蟒,各色花卉。
  任你是多高的功名,都沒得比。
  得到秀才功名雖說會比普通人多一些特殊待遇,卻不一定可以帶來財富,因為只有“生員”資格的秀才並沒有俸祿,如果不能通過之後的“鄉試”考中舉人,也不夠資格當官,除非花錢買官或者受到舉薦,那更難。
  有很多秀才在功名上未能更進一步,只能回鄉以教書為生,成為在經濟上並不富裕,但在社會上社會地位稍高於平民的讀書人。
  像孫應嘉那樣的就是如此。
  所以他才會有資格,將女兒嫁給一個武官,自己也理直氣壯的讓這個武官養老。
  趙仁河在又一個休沐日的頭一天晚上,將人集中起來:“我們找個時間去踅摸一個私塾,也給你們報個上學的地方。”
  “可是萬一老爺再來個突然襲擊,怎麼辦?”何大根犯愁道:“我們在家自學也一樣。”
  “不成,到時候要考試,要的東西多,聯保我們可以保彼此,但是認保就不行了,到時候人家一定會問你們在哪兒上的學!”趙仁河犯愁道:“答不上來可不行,人家給你們人保,是需要擔風險的,我又不能讓家裡人知道你們的事情。”
  實際上,現在他名下就一個下人,那就是何大根,其他的人都被趙仁河辦成了良籍,他們都是自由人。
  籍貫都是新手村。
  且不論男女,家裡都沒個兄弟姐妹,只除了張家哥倆兒,他們哥倆兒也是單獨立戶的,但是一聽名字就知道這是哥倆兒,親哥倆兒。
  “原來你還放了他們自由!”一個聲音在外面響起。
  眾人都嚇了一跳!
  趙仁河抬頭一看,外面施施然進來一美大叔,正是孫應嘉。
  “您這是怎麼摸進來的?門口可有狗!”趙仁河才不信,田大伯能把人就這麼放進來。
  田家以前辛苦做工,一個月也剩不下幾個銅板,一家老小都要張嘴吃飯,城裡頭他們家又不能種菜,城外的田地種了糧食,也只夠一家人半年的嚼頭,其他時間仍需要勒緊褲腰帶,到處給人做席面,打零工賺錢。
  現在可倒好,全家都在這裡吃飯,剩飯剩菜拿回去,也夠家裡幾個小的飽肚子了。
  平時更是有統一的下人衣服給他們穿,並不磨損家裡的破衣爛衫。
  甚至身體不好的田大伯,還可以單獨住在門房那裡,趙仁河請來城裡逛一逛的孫大夫給看了看,說是血流得太多,傷了根本,需要大補之物,且不能累著,趙仁河就給了一些府裡頭分來的補品,他一個才十二歲的孩子,吃什麼補品啊?
  一半給了兩個武師父補身體,剩下的一半又分了兩份,一份給了舅舅家,其實舅舅家也沒人吃,但是給不給是趙仁河的態度問題。
  剩下的另一小半就給了田大伯補身體,每日這麼補著,才三個月,田大伯走路就不喘了!
  效果超級好!
  為此,田大伯對於自己的工作那是非常盡心,連家裡的孩子都被叫來當小哨兵了。
  就為了能在老爺來的時候,及時發現,及時通報!
  晚上太陽不落山,他們家大門就關上了,養的五隻小狗崽子半大了,每日都跟巡視領地一樣,圍著宅子內牆繞一圈,各處都看妥當了才回去睡覺。
  且還會訓狗,上次趙仁河從外面回來,這五隻狗子竟然齊齊蹲坐在一起,朝他搖尾巴。
  當時就把趙仁河逗笑了,送了田大伯一整套新衣服。
  要說田大伯會放他進來,那不可能,敲門都不會開的。
  可現在孫應嘉就在他書房門口,那麼走進來了。
  眾人裡有一半是沒見過孫應嘉的,尤其是小丫頭們,喜楓她們倒是聽說過其人風采斐然,但是聽說跟見到真人是兩回事。
  尤其是楓丹白露裡,最愛美的喜白,看到孫應嘉之後,嘴巴都長大了:“真的不老,不老啊!”
  趙仁河一頭黑線:“這位是我親舅舅的老丈杆子。”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要叫什麼好。
  叫“孫老”吧?他明明不老啊!
  叫“老孫”吧?他明明是長輩!
  “我來看看你,發現你這裡很有趣,在你這後面的宅子裡,竟然有另外一個院子,裡頭的木板子上寫的是什麼意思?”孫應嘉一點都不見外,他直接就坐在了趙仁河的書桌後面,那裡正好是正位的位置上。
  “那是二進位的數位題,那個,您知道二進位吧?”趙仁河雖然是個學文科的,但是當年數學也不錯。
  “二進位,沒聽過。”這位非常乾脆的搖頭:“怎麼回事?”
  趙仁河想了想:“就是,一種數學的運用方法。”
  二進位的產生,乃是西元前第一個千年的初期的《周易》,開始主要是一部占卜用書,裡邊的兩個符號可能分別代表“是”和“不”,這本書只對萊布尼茨的研究有參考和啟發的作用,如果就此說二進位乃是起源於古代中國,那麼《周易》便是二進位的起源。
  萊布尼茲是第一個認識到二進位記數法重要性的人,並系統地提出了二進位數字的運算法則。二進位對後來的電腦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他於一七一六年發表了《論中國的哲學》一文,專門討論八卦與二進位,指出二進位與八卦有共同之處。
  所以說,二進位其實是脫胎於陰陽八卦。
  趙仁河說的有些籠統,加上他解釋了一大堆專業名詞出來,說了半天,他才道:“您聽得明白嗎?”
  “聽得明白。”誰知道,學過二進位的都有些聽糊塗了,孫應嘉竟然聽明白了:“還挺有意思。”
  眾人面面相覷。
  “你們要找個私塾?”結果下一句,他又問了一個不合時宜的問題。
  “是,您既然知道了,我就不瞞您了,他們都是自由身,良籍之人,可以考科舉,就連幾個女孩子都是如此。”趙仁河道:“我不想他們拘束於奴籍的下人身份。”
  “這我不管,不過,我看他們這些小子有點意思,我受累,給你們當先生好了,明兒收拾收拾那宅院,就當個私塾,日後也好有個出身之地,老夫名下的戶籍,也遷徙到那個什麼新手村去,是叫新手村吧?”孫應嘉彈了彈衣袖子上的一小點兒落葉:“好古怪的名字。”
  “您來了多久啊?新手村都聽到了?”趙仁河面色古怪。
  他們剛才說了幾次新手村,大家討論問題的時候,皆認為這裡安全,誰知道會隔牆有耳呢?
     黑科技會越來越多的啊!哈哈哈……二進位關係到摩斯密碼,前頭就提過的哦


第170章 對著月亮罵嫦娥
  “來了好幾晚上,你們談論的一些事情,有的能聽懂,有的聽不懂,但很有意思,難得有個有意思的地方,一群有意思的小孩子。”孫應嘉說話能氣死人:“加我一個,老夫給你們當夫子,你們高興去吧!”
  “不是,您老……那個,我們得找人作保,科舉考試。”趙仁河道:“請的夫子務必得有個功名,還得有同窗是廩生……。”
  說白了,他找的夫子不是單純教學,還得給學生們作保才可以。
  “那又如何?”孫應嘉卻是拿出來三個卷軸:“看吧!”
  趙仁河拿起來一看:“哇哦!”
  一個是秀才的“畢業證”,哦,就是一個小卷軸,孫應嘉竟然是一個廩生!
  另外一個卷軸上,乃是這裡原來的知縣,給與他的證明,證明他一連十年都是廩生,足夠舉薦的條件了!
  最後一個卷軸,是朝廷給的,認證他為博學鴻儒。
  說白了,這三個東西,是朝廷對孫應嘉才學的認可。
  “可是,您老為何沒有出世?”趙仁河皺眉,能有這三樣東西的人,不說名滿天下,起碼在平南府,也得是個名人了。
  怎麼沒聽說過“孫誠”的大名,更沒有“孫應嘉”的名聲傳頌。
  “懶得應付那些人,而且如果我出名了,我閨女怎麼辦?到時候,一群的臭小子圍著她轉,我縱是個八臂的哪吒,也有護不住的時候,乾脆隱姓埋名的過日子,養大了閨女,找了個女婿,生孩子,有一個跟我姓氏即可,孫家不算是滅了香火就行。”孫應嘉說話非常乾脆:“但不代表我就什麼都不是,一個普通的讀書人家的女兒,能找個軍伍上的小將當丈夫麼?我觀察你那大舅舅很久,才決定將女兒許配給他的,他敢對不起我閨女,看我不拔了他的皮!”
  “您……威武!”趙仁河豎起大拇指:“怪不得我那舅舅,連青樓楚館都不怎麼去,除非是應酬,也只是喝酒,不過夜,更不睡女人。”
  “他那是不敢,十年水軍生涯,他的身體也不太好了,是我給他調養好了,才有了兒子,不然到老了他遭罪去吧。”孫應嘉一伸手,那邊喜楓麻利的送上了一個茶盞子,裡頭泡了上好的大紅袍,趙仁河都不捨得喝,他才分了二兩,渣爹那裡有兩斤,王爺那裡留了十斤。
  一共才不到三十斤的極品大紅袍,他能分的二兩就算不錯了。
  “好茶!”孫應嘉喝了一口:“極品大紅袍,不錯。”
  “您要是看得上小的們,小的們就集體拜您為師,您看行不?”趙仁河算是看出來了,這一點都不老的老頭兒,是個怪人,同時也是一位奇人異士。
  他以前的事情不得知道,但是有一身本事,他有才華,又通醫理,也擅長教養孩童,光看他大表弟就知道,才三歲的小奶娃娃,要不是他穿越過來,孩童身子成人的心思,他不一定比得過他的大表弟。
  “別,只教你們讀書識字,不是收為弟子,你們還不夠格讓我收為弟子。”孫應嘉道:“我這人的徒弟,要求很高,你們達不到。”
  “達不到就不當徒弟,當學生也好啊!”
  “就是,我們的先生是一位不老神仙!”
  “這個稱呼好,不老神仙!”
  一群青少年、少年們七嘴八舌的都表達了自己的意願,雖然孫應嘉嘴上說他不會收他們為徒,但是被一群青春年少的孩子們崇拜,當然心情好了。
  “好了,明天去把那院子收拾收拾,買一些桌椅板凳來,再請兩幅畫,一個至聖先師孔子,一個亞聖孟子的就好。”孫應嘉又喝了一口茶:“最主要的是乾淨,不許髒了吧唧的礙人眼。”
  “這個您放心,我們都很愛乾淨。”趙仁河拍著胸脯道:“保證收拾的纖塵不染。”
  孫應嘉站起來,將茶盞子裡的茶水喝盡了,放下茶盞子:“那我就回去了,三日之後,過來驗看私塾,叫個什麼名字你們起,只我的束脩不可少了。”
  “一定,一定!”趙仁河忙不迭的點頭:“絕對少不了。”
  他舅舅早就給他置辦了兩個鋪子,但是沒掛在他的名下,而是掛在海夫人的名下,充作嫁妝,又有上百畝好田,租賃出去,每年只吃租金,海夫人又漲了月錢,她也沒什麼花銷,攢錢都給兒子用了。
  趙仁河別看在外讀書,但是按照府裡頭的規矩,爺們兒在家也就一個月五兩銀子、十兩銀子的待遇,但是外出的爺們兒不管幹什麼,月例銀子都是一個月二十兩,讀書的話,三十兩呢!
  考上秀才的話,每個月的月例銀子就是五十兩,足夠普通小門小戶的人家,兩家人舒舒服服的過一年了。
  考上舉人的話,就有每一個月一百兩銀子的月例銀子啦!
  考中進士,更是每一個月都有一百五十兩銀子的豐厚月例。
  當然,當了官之後,這月例銀子也就沒了,都當官了還花王府裡的錢,就不合適了。
  當官了就有一些額外的孝敬錢,什麼三節兩壽,正是摟錢的好理由。
  趙仁河現在每個月的月例銀子已經漲到了三十兩,三十兩啊,他花不夠的花,立刻決定拿出十兩銀子,每一個月給孫應嘉開出“十兩銀子”的高工資,這樣的奇人異士,他是求之不得呢。
  孫應嘉走的時候,喜楓趕緊將剩下的一兩多茶葉,找了個好看的小罐子裝了,給他放到了手裡頭:“這是剩下的極品大紅袍,您笑納,我們三爺根本不知道品茶,且他年紀太小,我們也不敢給他多用茶水。”
  “你這丫頭有眼力見兒,但你將主子的東西隨意送人,合適嗎?”孫應嘉一揚眉,俊美的臉龐有點邪氣。
  “我不是他的奴婢,他是我弟弟。”喜楓樂了:“您知道的,我們都是良家女子。”
  她倒是膽子大,小小的噎了孫應嘉一句。
  “好,好個小女子,你們這一群孩子倒是有趣,有趣!”說完,他捏著那小茶罐子,腳下一用力,竟然是蹦起來,先是踩了一下門前的廊柱中間,然後猶如一片燕尾蝶一般,輕巧巧的飛上了房頂,月色下,臨風而立,袍袖飛舞,順風飛躍幾個大家的房頂,直接隱沒了身形。
  趙仁河仰頭,傻子一樣的看了半天,一拍大腿:“臥槽!”
  穿越過來十二年,頭一次懷疑自己的眼睛:人豈能違背地球吸引力,在空中騰挪跳躍猶如靈貓一般。
  難道我穿越的不是架空歷史,而是武俠世界?
  “臥槽!”其他人也一臉懵逼樣子。
  哪個孩子沒有一個武俠夢啊?
  執劍策馬亦瀟灑,禦風逢雨銜落花。
  浮生逍遙落白髮,鼓瑟蕭蕭近酒家。
  蹉跎歲月浪淘沙,山水獨行話桑麻。
  溫酒布棋不羨仙,釀酒舞劍不謂俠。
  武俠是成人的童話。每個人都有一個江湖夢,一簫一劍走江湖,一人一馬闖天涯。而年少的我們又總是輕狂,路不平就拔刀,看不慣就出劍。總是有太多的兒女情長,恩怨是非……。
  趙仁河現在整個人激動地都要打擺子了!
  他們聲音太大,把兩個武師父“臥槽”來了,張三板著臉,手裡頭拿著一把竹劍:“都幹什麼呢?大晚上的不睡覺,一個個站在這夜空下罵大街,欠抽了嗎?”
  李四就趕緊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別說得那麼難聽啊!”
  兩個人裡頭,張三是個鐵面無私的傢伙,李四比較好說話:“你們都在這裡幹什麼呢?”
  “兩位師父,晚上好啊!”趙仁河扯嘴角笑了笑:“那什麼,你們倆準備休息了嗎?”
  他給兩個武師父準備的是單間,一人一個的那種單身宿舍,但是他們倆搬到了一起住,說是相互有個照應。
  也不知道是個什麼“照應”,反正倆人整天焦不離孟孟不離焦。
  “是啊,但是耳朵比較尖,聽到你們在集體駡街。”張三笑的一點溫度都沒有:“說說看,都想什麼呢?三更半夜不睡覺,一個個這麼精神?難道想出去跑兩圈兒嗎?”
  他們倆是知道,後頭的院子裡的後門,通著另一個院子,平時他們練武就在那邊,晚上回到這邊來休息,那邊另有田家的兩個兒子順帶兒媳婦過去住宿,另外算一份工錢的。
  所以那大宅子才會乾乾淨淨,還有人守夜住宿,外面看起來,跟普通人家一樣。
  “我們……。”眾人神色有點怪異。
  剛才孫應嘉大搖大擺的走進了書房,田大伯不知道也就罷了,偏偏他還沒驚動狗叫。
  現在可倒好,兩位武師父,竟然沒有一個人察覺到,有一個大活人,在宅子裡來去自如。
  這還是武師父嗎?
  “你們……?”李四的臉色不太好看了。
  張三板著臉,卻悄悄地將李四護在了身後:“你們發現了什麼?”
  這舉動,這架勢,以及倆人住在一個房間裡的習慣……趙仁河以他前世今生兩輩子的斷袖之身心經驗來看,八成有問題啊!
  “我們發現一對很好看的發簪,我想送給兩位武師父,那是一對兒發簪!”他特意強調:“一對兒!”
  他都這麼說了,其他人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過來,一個個看向兩位武師父的眼神,都帶著一點好奇,和一點小心翼翼。
  李四身體一僵,張三倒是還冰塊臉的樣子:“是又如何?我跟李四是在一起了,跟夫妻在一起過日子一樣。”
  “那個,挺好的。”趙仁河摸了摸鼻子:“沒什麼大不了的,以後我們就不琢磨兩位的妻子人選了哈!我舅舅說,讓我給二位養老送終,二位放心,我說到做到!”
  其他人也忙不迭的點頭:“我們也一樣,給養老送終!”
  “我們倆且活著呢!”張三黑著臉,但是嘴角帶了一絲笑意:“小兔崽子們還沒說,三更半夜的瞎叫喚什麼?”
  “我們……。”趙仁河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我們對著月亮罵嫦娥來著……這不快八月十五了嗎?”
  剛說完,就被張三拎著竹劍一頓揍,一個個都沒跑脫,捂著屁股蛋子去洗漱,然後老實的躺床上去了。
  窩在自己的被窩裡,趙仁河摸了摸被打的酥麻的屁股蛋子:“沒想到兩位武師父還挺開放的啊!”
  又砸吧了一下嘴巴:“這世道可太詭異了,有個穿越前輩不算,還特麼的是一個有著武俠存在的時空,我以後可怎麼混啊?”
  自我感覺,壓力倍增!
  可惜,沒人能體會他的心情,第二天大家吃完早飯就去收拾那邊的大院落了,取名字的話,趙仁河直接很心大的取了一個“黃浦書院”的名字。
     這個章節名,就很有一看的衝動啊!


第171章 黃浦私塾
  “有什麼說法嗎?”丁大力看著這名字撓了撓頭:“可要孫先生親自書寫題字?”
  “我希望我們可以成為這裡的一員,也跟它的名字一樣。”趙仁河歎了口氣:“一門黃浦逐鹿天下。”
  雖然後來輸了,但不能否認的是,黃浦一門將帥在初期,還是非常給祖國爭光的,後來玩脫了,好的都死了,腐敗的都活著,就敗了。
  但也沒死,愣是退守到了一個小島上,苟延殘喘了那麼多年。
  這就是本事啊!
  “你就知道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眾人將庭院打掃乾淨,因為要用的桌椅板凳不多,乾脆買了現成的來。
  屋裡掛上孔、孟二聖的畫像,放好香爐,擺好點心水果。
  就算是差不多了。
  三天之後,孫應嘉來了,看了一圈兒,勉強同意,但是看到名字的時候,毫不客氣的對趙仁河毒舌道:“你這裡什麼都沒有,就敢叫書院?”
  “不都這麼叫嗎?”趙仁河覺得自己這裡還可以啊?
  “書院,書院,說的是有藏書的地方,你看看你這裡,哪兒有藏書?”孫應嘉一邊嫌棄一邊諷刺道:“這裡就叫黃浦私塾,叫書院,你得有藏書閣,甚至是藏書樓才行。”
  趙仁河想起來了,不管是府城的書院,還是縣城的書院,貌似都有藏書的地方,他們這裡就沒有!
  所以,不能叫“書院”,得叫“私塾”!
  “好吧,私塾,就私塾。”管他呢,只要能讓這個不老神仙,教他們本事,叫什麼都成,叫狗窩都沒問題。
  於是,“黃浦私塾”四個字,被孫應嘉寫了出來,然後拿去做了門匾,轉天就掛上了。
  也不知道孫應嘉是怎麼辦到的,反正他們的私塾,得到了官府人可,這樣就有資格保舉自己私塾裡的學生去考試了。
  找了個黃道吉日,開學了!
  不過,開學第二天,趙仁河的書院就放假了,因為八月十五到了。
  中秋節,他勢必要回到王府裡去過的,書院也放了三日的假期給學子們。
  王府的中秋節,當然熱鬧了,但是三房因為守孝,無法出席,跟家裡人同慶,只分了點兒素食小吃,素餡的月餅,以及一桌素席面。
  這次吃席,趙希伊跟馬靜坐在主位上,海夫人坐在了趙希伊的右邊,跟三太太馬靜平起平坐。
  三太太憤恨的咬牙切齒,但是卻無能為力。
  且海夫人比她鎮定自若,頭上也帶了一串白玉蘭花,這可講究了,白色,玉蘭花兒,一個是給主家太太的父親的尊重,一個何嘗不是給蘭姨娘的一個紀念?
  三太太有火發不出來,憋得臉都茄子色兒了。
  一桌素席,三個兒子,三個女兒,一個妻子,一個滕妾,兩個小妾,團團圓圓的挺好,但是氣氛很不好。
  吃飯也沒人吭聲,趙仁河看了一眼三個姐妹,她們三個也就是漂亮的小姑娘而已。
  大姐傲氣,二妹三妹膽小。
  吃個飯,一家人都吃出了楚河漢界的味道。
  吃完了飯,就各回各的院子,沒人想過在家玩個什麼,趙仁河在七號院裡自己的房間裡看著月亮,何大根回家了,跟他親娘過個中秋。
  結果剛看的有了點中秋節的情懷,孫應嘉來了!
  “這大月亮地的,您是怎麼忽悠進來的?”趙仁河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王府守衛不至於這麼鬆懈吧?
  他們家可是獨立的一個地方,周圍都沒有人家的,全都是王府的人呢。
  “沒什麼,就這麼走進來的,你們家過節,下人們吃酒賭錢睡小老婆的不少,何況我特意走的僻靜之地。”孫應嘉道:“這次來,是因為你回來了,帶我去藏書閣,找你看過的書!”
  他是為了這個而來!
  趙仁河怎麼可能帶他去?
  他自己都沒看過,順嘴胡謅的,上哪兒找書去啊?
  “那可不巧了,當年我還小,看過的書也不太記得書名,何況那本書後來因故損毀,家裡頭的藏書閣又那麼大,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再遇到有所記載的書籍了。”趙仁河一攤手:“何況那麼多書呢,我需要時間,慢慢的找啊!”
  “真是費事兒!”孫應嘉明顯不高興。
  “沒關係的,您要是喜歡,我默寫下來也好啊!”趙仁河可是看上了人家的本事,別的不說,這容顏不老,就是一絕。
  他不懷疑別的,舅母長相有一半像這位親爹,他們肯定是親父女,但是這位的外貌跟年齡真的不符啊。
  要是他四十來歲的時候,也看著跟二十七八似的,那他還不美滋滋?
  “那你可要好好的默寫。”如今沒有了原件,看看謄錄的也好。
  孫應嘉不高興地走了,趙仁河特意趁著月色好,看著他走的,家裡的下人竟然真的沒有一個發現的,連狗都沒叫喚一聲,可把他給嚇壞了。
  一個孫應嘉還好,這世上指不定多少能人異士,到時候都隨隨便便的摸進了平南王府,全家人的性命都不安全。
  不行,一定要多學點本事,起碼自家人要有自保的能力。
  第二天他就回了府城,反正他現在是“求學”,回去也正常,臨走的好時候,又跟渣爹灌了一通心靈雞湯。
  後院的三太太知道了,恨得牙癢癢:“本想讓他留下來守孝,可王妃娘娘偏偏不許,說都有兩個兒子守孝了,這個小的就讓他去上學吧,氣死我了!我兒子在家,他倒是外出快活。”
  “太太,兩位爺們兒在家也有好處。”董瑞家的湊上來笑的獻媚:“老爺不也在家嗎?書院裡的先生學識如何,奴婢是不知道,但是咱們老爺那可是進士及第,太太不如請老爺教導兩位爺,這父子麼,老爺肯定傾囊相授啊!”
  “你還知道傾囊相授?”三太太看了一眼董瑞家的:“他們父子教學倒是一件好事。”
  “肯定是好事兒啊,父子血脈,天倫之樂,無非如此而已。”董瑞家的笑眯眯:“到時候,太太可以給送個果盤茶點的,不用多,幾個月之後,兩位爺中了舉,老爺起碼一半的功勞。”
  三太太算了算,如今八月份了,再過幾個月,他們就該出孝,到時候,狠狠地攻讀一年,中個舉人,要是會試的話,還能去京城北圍,替她看看娘親。
  順便找一門親事。
  她本來自京中,時常夢到未出閣的時候,京中的繁華,豈是這荒蠻之地可以比擬的?
  平南王府再怎麼樣,也只是繁華自己這王府以及周圍,天下沒有一個城池,能跟京城的繁華相提並論。
  所以三太太一直認為,京城什麼都好,平南府什麼都差了那麼一點點。
  “也好,免得老爺只喜歡那個小賤種……。”三太太想到了什麼,立刻叫人去準備。
  過了兩日,海夫人得到了消息,三太太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老爺竟然親自教導兩位爺的課業。
  “教導就教導吧!”海夫人不以為意:“人家父子教學,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可是,若是他們父子感情好了,我們三爺……?”李奶娘有些擔心:“老爺並非什麼心志堅定之人。”
  “無所謂,我兒優秀著呢。”海夫人卻道:“我們不管此事即可,何況,你知道兩位爺的水準什麼樣?我覺得不怎麼樣。”
  李奶娘想了想:“還是夫人您看的清楚明白,我們這是瞎操心了。”
  海夫人淡淡一笑:“你這是關心則亂,兩位爺從小被太太嬌生慣養,不像我兒子,小心翼翼的過活十幾年,他們出了這府,就跟沒了舵子的海舟,隨便浪蕩了,結果還不是被老爺抓了個現行?老爺那人,對自己放鬆,對別人可要求嚴格,我兒子能自律,他們能麼?你看著好了,這父子之情固然會豐厚很多,但這苦頭,也少不得吃。”
  果然,不幾日,兩個嫡出的爺兒們,被趙希伊這個三老爺收拾的苦不堪言。
  趙希伊也氣壞了,他覺得兩個兒子大了,學問應該是好的,只是時運不濟,頻繁守孝而已。
  但是守孝也沒有耽誤了他們的學業啊?
  結果他這麼一教兒子才知道,兩個兒子的學識太差,不如他想像中的那麼好,這就來氣了。
  本來一肚子邪火就沒地方發,將兩個嫡子修理的苦不堪言,卻又不敢跟親娘抱怨,畢竟他們現在在家裡。
  過不了幾日,連在府城裡的趙仁河都聽說了,不由得大樂:“讓老爺修理他們太好了!”
  從小他的兩個嫡兄,就沒用正眼看過他幾次。
  現在好了,倆人受到了渣爹的嚴厲教育,且熬著吧。
  倒是他們這“黃浦私塾”,乍一開起來,竟然有官宦人家的小孩子想送來上學。
  但是都被孫應嘉給拒絕了:“此地不收外人。”
  他一句話,趙仁河就得出面,他倒是沒跟人說別的,只道:“此地乃是我舅舅安置一些軍伍上他那些老兄弟們家的子弟讀書識字的地方,且並不教導人如何科舉取士,只認識幾個字,不當個睜眼瞎罷了。”
  “公子是何人?”來打探消息的不止一家官宦奴僕,好幾個青衣小帽的一看就是主子跟前得用的人。
  趙仁河這麼個小少年,見過他的人沒幾個,且下人們更不可能認識他。
  “我們爺乃是平南王府,三房的三爺,幾位哥哥回去麻煩跟家裡大人們說清楚,此地乃是私塾,我們家舅老爺乃是蕩寇將軍。”何大根在一邊出頭開口:“這位教書先生也不是外聘的,乃是蕩寇將軍之老丈杆子,平日閑來無事,來教導幾個孩子而已,圖一樂和。”
  這又是平南王府的,又是蕩寇將軍,來頭一個比一個大,誰還敢找這個小私塾的麻煩?
  不少人家都偃旗息鼓,再也不敢來踅摸什麼了。
  就這樣,這私塾開了起來,卻靜悄悄的,上頭的人都閉緊了嘴巴,下頭的人就有樣學樣,全都消停了。
  但是趙仁河他們一點都不消停,趙仁河白天要去書院讀書,晚上回來還要給大家上課,順便默寫上一世看到過的金大神寫過的各種經典小說。
  因為有一個催稿的孫應嘉在,他是一點都不敢拖稿的……好累的說!
  不過這樣一來,他的字進步飛快。
  而孫應嘉也果然是個奇人,他給每一個孩子都摸了骨,發現有適合練武的就教練武,不適合練武的就給兩個武師父,隨便學點拳腳功夫,日後也好防身健體。
  至於女孩子們?
  趙仁河的想法是:“請您看看,有沒有合適的練武?不合適的話,能教導她們學醫麼?”
     吃完早飯都看了一集電視劇了,才發現昨天晚上沒定時!


第172章 收徒弟麼
  “女孩子怎麼讓我摸骨?”孫應嘉一臉黑線:“學醫可以,但要看天賦,學不好別怪我。”
  “好,只要您肯教,她們一定努力學習!”趙仁河樂了:“您看上幾個好苗子啊?”
  “就那麼幾個,老夫暫且看看,要真是個好的,才能收在門下。”孫應嘉看了看給他端茶過來的侯大寶:“這小子骨頭輕。”
  侯大寶癟嘴:“您看我這身材,別說骨頭輕了,就是肉都沒多少。”
  侯大寶跟眾人吃喝都在一起,可他就是長了一個沒有良心的肚子,乾吃不胖。
  孫應嘉又看了看侯大寶的手:“咦?”
  趙仁河也順著看了過去,侯大寶的手細長,比一般的男子的手都要細那麼一點兒。
  侯大寶往後退了幾步,眼看轉身就要跑,被孫應嘉一把抓住!
  然後就把侯大寶的爪子,五根手指頭往開分,只聽得一陣骨節脆響,侯大寶的手似乎變大了一些。
  侯大寶沒有慘叫,強忍著疼痛,把自己的手抽了回來:“您看不慣小的也不用這樣吧?”
  這是要把他挫骨揚筋嗎?
  “你小子有一雙好手。”孫應嘉卻道:“我看你骨骼精奇,秀外慧中,是一個練武的好苗子,雖然年紀大了點,但是有老夫在,你依然有望成為一流的高手,如果你肯叫我一聲師祖,我就教你。”
  “輩分不對吧?”趙仁河撓了撓頭:“不該是師父麼?”
  “那他就跟你舅舅一個輩分了,你樂意?”孫應嘉癟嘴:“我還不樂意呢。”
  “不是,孫先生,我叫您什麼都成,祖宗都沒問題,但是您上次給我們摸骨,可沒有看上我的手。”侯大寶這傢伙猴精猴精的:“現在看了我的手,就要我拜師爺爺?您教我什麼本事啊?”
  孫應嘉直接就伸手,呈鷹爪狀,將眼前這一方綠檀木的小炕桌,“啪”一下子,就給戳出來五個洞!
  “九陰白骨爪?”趙仁河頓時瞪大了眼睛。
  “什麼?”孫應嘉看他一眼:“這叫鷹爪功!什麼九陰白骨爪?聽起來真是喪氣。”
  “要九陰白骨爪,我可不練。”侯大寶也不幹:“鷹爪功?這名字聽起來倒是霸氣的很。”
  “這功夫看著剛猛,實際上去需要柔骨的人才能練成,你這孩子骨頭輕,我有一套《天鷹功》,你可以學,學會之後,宛如九天之上的飛鷹,沒人能把你怎麼樣。”孫應嘉得意的道:“輕功,鷹爪,搭配在一起,這世上你哪兒都能去。”
  “皇宮裡頭也能去嗎?”侯大寶立刻就將了孫應嘉一軍。
  “你小子野心挺大的啊?”趙仁河都被驚訝了。
  “我本就出身王府,能比王府更好的地方,那就是皇宮了啊?”侯大寶呲牙:“我還沒見過皇宮什麼樣呢,進去看看,聽說皇宮裡的禦膳房,什麼好吃的東西都有!”
  “你就這點出息啊?”孫應嘉喝了一口茶:“就為了點吃的?”
  “民以食為天。”侯大寶立刻就道:“沒吃的,幹什麼都沒力氣。”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趙仁河還在一旁敲邊鼓。
  “行了行了,教你。”孫應嘉放下茶碗。
  趙仁河立刻扯了扯侯大寶:“快,換一碗新茶來,拜師敬茶啊。”
  “現在不用,找個黃道吉日,一起拜師吧!”孫應嘉還是很講究的,收徒是有講究的,可不能稀裡糊塗、簡簡單單的敬一杯茶就完事了。
  得有個儀式!
  而且他不止要收一個徒弟。
  侯大寶這回乖了,眼看著就要學真本事了,可不乖麼。
  趙仁河舔著臉,將自己的小嫩手也伸了過去:“那什麼,您看看我的?其實我也是骨骼精奇之人,百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天才,只是我這人一向低調,不太喜歡炫耀,孫外公,您看看我這是不是也合適某個功法?”
  “你啊!”孫應嘉看了一眼趙仁河都快要伸到他鼻子底下來的白嫩小手掌:“你這兩隻手,只適合拿筷子吃飯,拿筆寫字,人家是細長瘦,筋骨都在上頭,你這是短粗胖,天生富貴命,沒事兒學著打打拳,踢踢腿,挺好。”
  就差說趙仁河這是個小廢物了。
  趙仁河不服氣:“我有那麼差麼?我日後一定努力習武,讓你們看看,我的天賦!”
  “那你努力。”孫應嘉喝完茶,吃了點心,就趕人了。
  後來孫應嘉選了個良辰吉日,他收了六個青少年跟十二月為徒,還有楓丹白露她們一群女孩子們。
  一口氣收了這麼多……徒弟,就是沒有趙仁河在內。
  趙仁河負責觀禮,羡慕嫉妒恨的嘴臉,看的孫應嘉心情大好:“你可以暫時當個記名弟子,學會了一項武功之後,再談拜師的事情。”
  好歹沒有直接說死,趙仁河還有點希望。
  不過,這孫應嘉倒是真有一手,他白天教這些孩子們醫術,不管男女都要學:“不為良相,即為良醫。這世上的人,吃五穀雜糧,絕不會一直健健康康,早晚都會得病,所以,才會有懸壺濟世這個詞兒,你們日後要好好學習,將來就算不當大夫,不給人看病,自家人有個什麼頭疼腦熱的,你們也能自己看個明白,不至於被庸醫耽誤了病情。”
  “知道了,師父!”所有人都異口同聲。
  剩下兩個武師父看的眼熱,人家這師父當的,這才叫師父,威風啊。
  “平時你們還要積極鍛煉,跟著你們兩個武師父,把筋骨拉開。”孫應嘉道:“我教你們的東西,先從吐故納新開始。”
  孫應嘉能把幾個孩子都安排的好,並且還指點了一下張三李四,讓倆人受益匪淺。
  舅舅剿匪回來,又得了不少戰利品,其中竟然有一些海外來的海藥,也就是些海外藥材。
  這下子,他老丈杆子孫應嘉高興了。
  他給老丈杆子的是這些東西,給媳婦兒就是好多金子打造的首飾,給外甥的是一些散碎的銀子,雖然銀塊子不大,但是架不住多啊,裡頭幾百兩銀子,都是小碎塊,用一個小箱子裝著:“你留著花吧,反正每日採買東西都要花錢,這散碎銀子省的找錢了。”
  “這不好吧?”趙仁河覺得錢太多了。
  “沒什麼不好的,這是我從一個大人的戰利品裡頭順來的,我花著扎眼,你花正合適。”結果他舅舅告訴他:“日後讓你大表弟來這裡讀書,這就算是束脩了。”
  趙仁河沒辦法,只好收下了。
  天氣漸冷,趙仁河他們都換上了厚實的衣服,拿了手爐子取暖。
  王府裡送來了二百斤銀霜碳,五百斤紅烙碳,以及一千斤的柴。
  趙仁河又在集市上買了一點菜乾、蝦乾之類的東西,雖然府裡頭肯定不缺,但是府裡採買都是大宗,一旦東西多了難免良莠不齊,他這蝦乾挑的都是一指多長的大蝦乾,菜乾也都是乾乾淨淨的那種,帶著送回了府裡,發現渣爹跟兩個兄長慪氣,每日裡相互折磨,他趁機灌了渣爹一頓心靈雞湯,這才在第二日回了府城。
  日子就這麼過了下去,年底的時候,丁大力他們竟然長高了三寸,所有的衣服都要重新做了,不然露胳膊露腿兒的都小了許多。
  “這些衣服都不壞,爺們兒也不將就那些,我就改一改,給自家小子穿了。”田大嬸就在趙仁河跟前說明白:“姑娘們的衣服也是好的,我這年紀是穿不得了,改一改,洗乾淨了放著給我家那小丫頭留著。”
  “行,您看著辦就好,只要不糟蹋了,給誰穿不是穿。”趙仁河笑了:“勤儉度日,我輩優良傳統,我的那些衣服,有小了的,也拿去,不拘自家孩子,還是左鄰右舍的,都能撿著穿。”
  這時代什麼都不發達,肚子能填飽就不錯了。
  至於衣服,平民老百姓們講究的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的穿著方式。
  不像他這樣的王府子弟,他一年四季的衣服,穿不完的穿,因為按照規定,府裡頭的爺們兒每一季都有公賬上給做出來的十套衣服,這不只是外衣,而是包括內衣褲、中衣跟外衣在內,從裡到外一整套,還包括跟衣服搭配的頭帶、腰帶和鞋子,或者是靴子。
  這還不包括親娘給做的,奶娘給做的呢。
  這會讓又加上了舅母給做的,三個女人,每一位給他做兩身衣服,這就六套了。
  更有身邊楓丹白露給做的那些。
  一季也才三個月而已,一換季又有了新的,剩下的過了二年也沒法穿了。
  放著還會被蟲蛀,丟了又可惜,不如送人的好,田家孩子多,剛來的時候,大人都穿著打補丁的衣服呢。
  現在好多了。
  當然,他們的衣服,也不是小門小戶的田家人能穿的,勢必要改一改,大的改小了,奢華的改樸素,還有一些墜飾之類的都不能戴,不然就是逾制。
  雖然鴻基皇帝開放了一些,趁著立國的時候,改革了不少弊端,例如女人不許裹小腳之類的陳規陋習,但是有些階級分明的東西,他也無能為力。
  比如平民百姓是不能穿黃色、紫色、朱紅色這種官服上有的顏色。
  成親的時候例外。
  另外就是撿舊衣服穿,改掉一些,就可以了。
  “謝謝三爺!”田大嬸高興了:“這些衣服都是很好的料子,雖然顏色淡了點,但是都八成新呢。”
  穿著出去,說是新衣服都不為過。
  在一眾親戚朋友裡,極有面子呢!
  一直到進了臘月,趙仁河這才結束求學生涯,去了一趟舅舅家之後,就帶著人回了平南王府,喝臘八粥了。
  府中幹什麼都熱鬧,兩位武師父卻是留在府城裡自己的家過年,不過他們倆現在成了孫應嘉那位奇人的小兄弟,三個人還挺合得來,幸好沒成為記名弟子。
  不然這輩分非得亂了套不可。
  臘八粥喝完了,府裡頭就該準備過年了。
  這個年也過得稀鬆平常,看了十幾年的熱鬧,趙仁河也看膩了,沒有春晚,沒有報時,光有煙花爆竹也什麼趣兒。
  尤其是三房還在孝期,雖然出席了除夕宴,但是三房的夫妻身邊,另有一個位置,那是海夫人的,幾乎所有人都看了三房這邊好幾眼,海夫人坦然自若,落落大方,很有“夫人”的派頭。
  再看三太太,愁眉不展,連個喜慶的笑容都沒有,且看一眼海夫人,就憤恨的抿嘴撇一下,人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嫉妒啊。
  唯有趙仁河覺得這個年夜飯還不錯,起碼不用吃素,還有紅包可以拿。
  一圈紅包收下來,因為他是年紀最小的男丁,反倒是比其他人豐厚一些。
  只是三太太看他的眼神,隱隱含著不善。

第173章 京中又來訃告
  可惜,她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在家裡閉門守孝不說,兩個兒子也被困在府裡頭,且她還弄死了一個妾室,一屍兩命啊!
  倒是趙仁河,在正月裡的時候,因為還在守孝嘛,沒有被渣爹帶出去見客。
  他去了兩趟趙希伊的內書房,發現他身邊的那一對姐妹花,沒了!
  不見了!
  換了兩個新的通房大丫鬟,一個叫喜音,另一個叫喜舒。
  喜音竟然會唱戲!
  喜舒則是溫婉可人。
  趙仁河跟海夫人吃飯的時候,就提起來了:“咱們家的老爺又換了通房大丫鬟?”
  “不換不行了。”海夫人卻淡定的很:“那倆姐妹花,看上了大爺跟二爺,太太一生氣,把那倆小妖精弄走了,給老爺換了倆老實的,這倆人的家裡人都被太太捏在手裡頭,可是兩個家生子呢!”
  “啊?”趙仁河都不知道,家裡還有這樣的趣事兒:“我怎麼不知道?”
  “府裡頭沒幾個知道的,三太太處置的非常快,只可惜,兩位爺們兒貌似不太高興,好幾天,母子都不見面了。”海夫人道:“還有,老爺也不太高興,對付兩個爺們兒更是狠厲,聽說手都打腫了。”
  “呵呵……。”趙仁河都無語了。
  “你好好地外面求學,沒事兒少回來,現在老爺跟大爺二爺,都不對付呢,太太有火沒地方發,每天光顧著折騰那倆姨娘了。”海夫人道:“我只管在這裡享清福,啥事兒不管。”
  “您倒是看得開,哈哈哈……。”趙仁河笑道:“舅舅也說,這幾年忍一下,等我出息了,就好了。”
  “嗯。”海夫人給他加菜:“娘就指望你了。”
  等到剛過了正月十五,好麼,三太太出孝了!
  趙仁河就不是一個人回城了,而是被渣爹送回城,包括兩個哥哥在內。
  幸好,他們沒有住在一起,不然絕對會相互影心情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渣爹也要住在城裡頭,趙仁河待了兩日,看出來了,他渣爹是不放心他們三個。
  索性大兒子那裡住一夜,二兒子那裡住一夜,三兒子這裡住一夜。
  輪班來!
  孫應嘉看的鬧心:“你把你爹擺平。”
  “得令!”趙仁河立刻一拱手:“馬上就搞定。”
  沒出正月,事情卻是很多,因為趙希伊守孝,他也耽誤了不少公文,加上過了年就要去圍剿海盜了,他有的忙。
  於是剛過了二月二開筆的日子,他就不得不在軍中忙著了。
  也沒時間來看兒子們。
  趙仁河也恢復了正常的上下課,兩個兄長那裡沒人看著了,又不用守孝,漸漸地故態復萌,大哥睡了個美豔的小丫鬟,二哥找了個暗門子裡的情姐姐,趙仁河知道這件事情,還是侯大寶外出遇到了同樣是伺候在兄弟倆跟前的人,請他們下館子去吃肉喝酒,喝大了之後說漏嘴的!
  “他們忙他們的,我們忙我們的!”趙仁河只當個笑話聽了,並沒有多上心。
  趙希伊呢,雖然又有兩次突然到來,但是趙仁河應對的非常及時,倒是兩個兒子,又被他抓到一次,好一頓沒臉。
  以至於後來他不怎麼來趙仁河這裡了,倒是總去兩個嫡子那裡,搞得兩個嫡子日子過得膽戰心驚。
  時光匆匆如流水,轉眼一年又到了年尾。
  趙仁河的學業不錯,甚至他終於得到了孫誠,孫應嘉的青睞,嗯,抄了整套的金大神作品給他,感動的孫應嘉一高興,允諾收趙仁河為徒了!
  這一日繁瑣的拜師儀式之後,趙仁河終於有了“孫誠之徒弟”的稱謂。
  又急匆匆的開始走禮,畢竟都是半個大人了,他親娘的娘家,親舅舅家就得送一份厚禮,當然,舅舅也給親娘送了一份厚禮。
  這一年風調雨順的過去,除夕夜,煙花綻放,這一年趙仁河十四歲了。
  本來這一年,他的渣爹說了:“能考試的就去給我考試!”
  但是剛開筆,也就是剛過了二月二,龍抬頭的日子,京中的訃告又來了!
  “姑奶奶,老太太她……去世了!”來人哭的天塌了一般。
  三太太一口氣沒上來,撅了過去!
  趙希伊也臉色難看的一屁股坐了下去:“你說我岳母……她老人家……去了?”
  海夫人當時也在,聽了這個噩耗,頓時傻眼了!
  這都是個什麼命啊?
  眼看和就能科舉考試了,得,外家祖母沒了!
  眨眼這又要守孝一年……中舉是沒希望了,還得再等二年,小河倒是等得起,反正過了一年,他科舉考試也只是考個秀才而已。
  可兩位嫡出的爺,這都多大了?
  三太太踅摸了好幾年的兒媳婦,卻一直沒踅摸好人家。
  這家孝來了,又來了!
  一耽誤就是三五年的光景,再想一想大小姐的年紀……海夫人也有些撐不住了。
  “幸好我生的是兒子,不怕耽誤時間,幸好我兒子聰明,日後科舉取士,也能一帆風順,幸好啊,我家爹娘都沒了,不用沒完沒了的守孝!”海夫人擦了擦眼角,跟李奶娘嘀咕:“太太這回可真是……嘖嘖嘖!”
  李奶娘笑而不語,給她端來了一杯茉莉花茶。
  三太太果然是傷心了,這次哭嚎的不能自己。
  本來趙希伊是不高興的,這不是耽誤自家孩子的大事嗎?結果看三太太哭的那麼傷心,自己也陪著她掉起了眼淚。
  話說好歹這麼多年的夫妻了,愛情什麼的就不要說了,親情還是有的,再加上岳父岳母在的時候,京中每年送來的年禮雖然不多,但絕對用心。
  可是岳父不在了,京中送來的年禮就不如往年的昂貴和花哨,倒是太太往京中娘家送的年禮,依然如故。
  今年的年禮比起前兩年來又薄了一成,連往年一些貼心的小物件都沒有有了。
  京中奔喪來的人說老太太年前就不舒服了,年禮都是大夫人準備的,也就是馬靜的大哥的妻子,她的娘家大嫂準備的,東西不夠昂貴也就罷了,連用心上都不如以往,馬靜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結果現在,自己娘家老媽沒了,她的心啊,感覺徹底的涼了。
  當時她就病倒了,喪儀禮品等事情,還是趙希伊親自出面打點的呢。
  倒是海夫人,不太明白了:“上次她也是如此,折騰死了蘭姨娘,這次又玩什麼花樣?”
  “倒不是玩花樣。”李奶娘卻告訴海夫人:“她這是傷心呢,娘家倒了,沒了依靠,就咱們老爺那多情的脾氣,指不定還得升一個姨娘,找兩個新鮮的通房大丫鬟呢!”
  “她娘家倒了嗎?”海夫人想了想:“不是還有三位兄長在麼?聽說也有幾個庶出的兄弟呢。”
  “那又如何?庶出的兄弟,跟她有什麼兄妹之情?當年在娘家的時候,她也是嬌小姐一個,她的親兄弟們,在京中官職也不高,這守孝三年,剛出孝,親娘就死了,又要守孝三年,一連五六年的時間,他們家都不能出現在京中的交際圈子裡,何況,官職那麼低,等除了孝,又要走動一番,才能讓上頭想起來,還有他們這一號人,一般丁憂之後,想要復出,得走動一番,不然誰會想起來,消失了五六年的六七品小官?”
  海夫人頓時驚訝了起來:“京中這麼複雜?”
  “不是京中這麼複雜,而是官場如此,想當年我小的時候,我的主家也是如此,哎,夫人,您是不知道,官場不比戰場差多少。”李奶娘道:“舅老爺在外不容易,您在王府也不容易,三太太這一會兒應該又能消停個一二年。”
  “這一二年,爺們兒還等得起,可小姐們就……這珠大小姐去年就該議親了!”海夫人歎了口氣:“她可比小河大了三歲啊!去年出孝她就辦了及笄禮,雖然十六歲才及笄,但守孝麼,也沒辦法,現在可是十七歲了,連個人家都沒有。”
  “還不是去年,三太太挑來挑去,這個不滿意,那個不喜歡,又要家世好,長相好,為人品性好,不能花心,婆母也不能不好……有這樣好的親事,早就有人家了,還會看上一個十六七歲的未定親的女孩子?”李奶娘撇嘴:“出身上來說,夢大小姐可比她身份貴重多了,且夢大小姐定親了,可是平南將軍家的嫡長子,聽說那位少將軍,軍功卓著,為人豪爽,武藝高強!三太太看著眼熱麼,少將軍將來就是平南將軍,未來就是平南大將軍,平南水軍大營將來的話事人,三太太是按照人家這樣的標準找,上哪兒找去啊?”
  二房的夢大小姐,就算是日後世子繼承王位,那也是人家夢大小姐的親伯父。
  是嫡系一脈的姑娘。
  三房乃是庶出,日後分了家,就是個水軍之中,總書記官的女兒,品級還可以,但一個文官在軍營裡的話語權少,誰會娶這樣一個人家的女孩子?
  何況珠大小姐的脾氣秉性也不好。
  真以為這王府裡頭,密不透風嗎?
  趙珠的脾氣,是夏院裡頭所有小姐裡最大的那個。
  身邊的貼身大丫鬟,換了三四茬兒,沒有一個待得久,不是被打的受不了,就是被打的遍體鱗傷。
  這些貼身大丫鬟,離開珠大小姐身邊之後,豈能說她的好話?
  王妃娘娘知道這個事兒,可珠大小姐也不是她的親孫女兒,她才懶得管這等小事。
  王爺更不用提了,誰會跟他說後院裡的那些事情?
  世子妃娘娘也不會管,她自己沒女兒,小妾生的女兒還在學走路呢。
  “幸好我生的不是閨女,不然非得急死不可。”海夫人道:“可憐兩位姨娘了。”
  兩個庶出女孩兒,只比趙仁河小了一歲而已。
  如今也是十三歲的小姑娘了。
  趙仁河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書院裡上課,下午就跟徐涇山長請了假。
  徐涇算是知道平南王府的人,他摸了摸自己的腦門兒:“你們家這也真是……你也辛苦了,給你三天假,回去之後還得回來讀書,你已經十四歲了,明年就要科舉,起碼一個秀才是要考一下的,中舉的話更好,到時候你十七八歲,中舉了也好說親。”
  “您想的太長遠了。”趙仁河哭笑不得:“我的嫡母現在臥病在床,就算不用我這庶子侍疾,也得回去看看,我父親也很傷心。”
  徐涇放了人,趙仁河就去跟舅舅家說了一聲,孫應嘉也給他放了三天假,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帶著人,呼呼啦啦的跑回了平南王府。
  平南王府還是一如既往,但是回到三房的時候,氣氛就不對了。

第174章 悲哀的三房
  趙希伊看到三個兒子前後腳的回來,知道他們兄弟三個是沒有相互通氣,心裡很不高興,一點團結的意思都沒有,不是說“兄友弟恭”麼?
  可是他在兒子們的身上,從來沒有看到過“兄友弟恭”的場景,甚至是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都很少,除了逢年過節之外。
  他跟兒子們身邊的人都有問過,兄弟三個人,從來沒有在城裡,聚到一起的時候。
  大兒子,跟二兒子,偶爾聚在一起,也是喝個花酒,或者聚在一起,跟一群人開個詩會,做個對子。
  從來沒有帶過三兒子!
  “父親。”趙仁河看到趙希伊的時候,吃了一驚,趙希伊憔悴了不少,頭上都見了白髮了!
  “都回來了?去看看你們的母親。”趙希伊道:“她很傷心。”
  這次是真的傷心了。
  他能體會到,多年夫妻,他知道妻子最大的靠山,就是京中的娘家。
  只是現在,京中的娘家是她大哥說了算,是她大嫂掌中饋,她跟大哥大嫂的感情,從節禮上就能看出來,不那麼好。
  兄弟當家,跟父母當家,是不同的,趙希伊只是聯想到了自己,物傷其類罷了。
  “是。”哥三個難得一起去了秋院。
  海夫人也在,雖然說三太太沒點名要她來侍疾,但是海夫人不能不有所表示。
  她來了,還帶了五盞燕窩,八條乾海參。
  不用侍疾,也得送點補品給三太太,以示自己這個滕妾,當的非常安穩且沒有野心。
  不然該有人敲打她了。
  但是見到兒子是意外。
  她還不知道兒子回來了呢。
  趙仁河也沒來得及跟她說。
  一回來在七號院安頓好,就去見了渣爹,又被渣爹打發來秋院看嫡母。
  “我們來看看太太。”趙仁河看了一眼嫡母:“太太節哀。”
  馬靜本來是一個美麗的少婦,趙仁河還記得第一次見到這位嫡母的時候,她真的很好看,比自家親娘可要漂亮多了,人家有嫁妝,氣度和打扮上,就比海夫人好。
  可是現在,馬靜穿著一襲秋香色的不帶任何繡花與珠飾,素色的衣裙,頭上勒著個白色的抹額,神情疲憊,毫無精氣神兒。
  床邊坐著的是珠大小姐,旁邊立著的是兩個庶女,旁邊的秀墩子上,坐著海夫人,海夫人身後站著倆小妾。
  加上他們三個,一家人差不多聚齊了。
  三太太心情不好,臉色蠟黃蠟黃的,看著濟濟一堂的人,勉強笑了笑:“都是大人了,不必為我擔心,這父母之恩重,一朝離去,我這心也跟著撕裂了一般,可惜山高路遠,無法成行,不然真的要回家奔喪,看父母最後一眼……我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哭的趙珠也眼淚直流:“母親……。”
  看著眼前青春靚麗的大女兒,三太太這心啊,油煎一般,女兒都十六七了,還沒個婆家,攤上守孝,難道要十八九才能定親嫁出去?
  現在這年紀,找婆家都不好挑了,再過一年,可怎麼辦啊?
  按照大順律規定,這女孩子過了十八歲要不定親的話,可就不好聽了,過了二十歲要還沒成親,那就要強行婚配了,不然要繳納罰金。
  雖然平南王府不差這點錢,但是名聲可就全毀了!
  “我苦命的兒啊!”三太太抱著女兒一頓痛哭。
  兩個小妾也悲悲切切,大小姐的親事都難,她們倆所出的女兒,又能好到哪裡去?
  唯有海夫人淡定自若的拉著兒子,讓兒子站在她身邊。
  看著兒子仿佛沒有多瘦,穿戴上素淨的很,倒也沒什麼要說的,何況這裡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哭了半晌,才消停下來,自然有人伺候這群女人洗漱,重新梳好頭髮,正好趙希伊也過來了,看到滿屋子的人很滿意:“我就不多說什麼了,你們哥三個也看到了,太太心情不好,你們也別杵在跟前兒鬧騰她了,都回去吧,明兒就回去書院上課,今年考試是不行了,明年吧!”
  這就幾句話,打發了三個兒子回去,另外,海夫人也走了。
  兩個小妾如今敢當著趙希伊的面,也跟著海夫人走了,都沒給三太太一個留戀的眼神。
  三太太想要計較,又礙于丈夫就在跟前呢,忍下了:“珠兒,帶著你兩個妹妹回去夏院吧,母親這裡無事了。”
  “是。”趙珠哭了一通,也不舒服呢,她已經長大及笄了,卻連個親事都沒定下。
  心裡有事情,臉色也不好看,懨懨的跟父親母親告辭,帶著兩個庶出的妹妹回了夏院。
  留下夫妻倆不知道說了什麼。
  海夫人倒是一出門就歡喜了很多:“你回來,今天晚上來娘這裡用膳,我讓人給你做點好的補一補。”
  “知道了,娘,我去洗漱一下,就來您這裡用飯!”趙仁河也高興:“舅舅說三月就要出去剿匪,二月在家沒事可做,就跟著大表弟一起被孫先生收拾,可慘了,學的還不如大表弟快!”
  “少笑話你舅舅,他一個將軍,認識點字就行了,還真的要去考個舉人是怎麼著?”海夫人樂了一下:“回去吧,讓大根回家跟他娘親近親近,你們這倆臭小子一跑出去就沒影。”
  “知道了,娘!”趙仁河趕緊回一趟七號院,他那裡也要管一管,雖然有親娘照顧,但是他回來住一夜,那些留守的人們,一個個上趕著巴結,希望可以跟三爺去府城伺候,而不是守著這麼一個空屋子。
  只可惜,趙仁河不是不願意帶他們,而是不能帶他們去,他那裡的秘密太多了。
  孫應嘉那麼聰明的一個奇人異士,都不問他什麼,但是卻表示出很大的興趣,尤其是他教導自己那群人的時候,他也跟著一起聽課呢,也不知道誰是師父。
  何大根回到家裡也很高興,雖然離開母親沒有多少天,但是能見面自然是高興的了。
  李奶娘給他在伙房那裡借了個灶台,做了點好菜回來,炕桌上擺著四道菜一道湯。
  一大盆米飯,娘倆兒對著坐好,何大根抱著飯碗吃的滿嘴流油。
  李奶娘照顧他吃飯,自己沒吃多少,吃完了飯,又給兒子拿了一壺果茶來:“你在那裡怎麼樣啊?三爺的學業如何?”
  “好,好著呢!”何大根不在乎的道:“先生都說三爺學得好,估計十五歲就該科舉了。”
  “那就是明年?”李奶娘一愣:“急了點吧?這才學了多久?”
  正兒八經的上書院攻讀也才二年多而已,上小學堂的時候都十歲了。
  “可以了,三爺的學問沒問題,您是不知道,我聽先生說,三爺要是考試的話,案首都有可能拿到呢,只不過三爺覺得自己還小,出那個風頭不好,就想著晚一年再考試,正好,這不來了孝麼!”何大根可能是因為面對著親娘,就放鬆了一些:“再說了,大爺跟二爺雖然是秀才了,可連個廩生都不是,三爺要是考個小三元回來,家裡那位還不得紅眼病啊?”
  “你這孩子瞎說什麼呢?你怎麼懂這麼多?”李奶娘回過神來,發現兒子不知不覺間,懂了好多東西。
  什麼“小三元”、“廩生”、“案首”的說法,她可從來沒跟兒子說過這些。
  “先生講的麼,三爺聽的時候,我就在跟前,一起聽了。”何大根發現自己說的太多了,就往回折:“三爺還說,日後有機會,給我脫籍,雖然不能考試科舉入仕,但是當個清白的平民,總比當人奴才強,到時候我帶娘一起出了奴籍,也給娘蓋上個帶花園子的大宅,買上個幾頃地,當個地主婆,再找幾個婆子丫鬟伺候著娘……。”
  他說的突兀高興,李奶娘卻聽得皺眉:“等等,三爺要放你自由?”
  “額,暫時是這麼說的,但是您也知道,我們娘倆兒是家生子,我祖父他們雖然都不在了,可是我們娘倆兒依然是王府的奴婢,奴才。”何大根撓了撓頭:“除非三爺分家出去。”
  “想得美!”李奶娘拍了拍他肩膀:“你以為分家那麼容易啊?就三爺這樣的,沒有三五十歲,如何能從這府裡分出去?就算老爺分了出去,父母在,不分家的道理不懂啊?等到老爺夫人沒了,他那個時候早已過而立之年,再分出去,再給你脫籍……我那個時候還不指定死活呢。”
  “不會的吧?”何大根可沒想那麼多。
  “少做那些白日夢,三爺在書院裡有沒有受到欺負?上學堂那會兒,離家近,不怕他受欺負,這會兒上了書院,每日跟一群聰明的孩子混在一起,萬一被人欺負了,你們也不知道。”下人是不能進入書院的,除非是很小的需要照顧的,或者只能在書院裡當書童,收拾一下寢房。
  而且一個人只能帶一個,要麼是書童,要麼是小廝,否則書院是不許下人們進入大門一步的地方。
  說的何大根蔫了。
  但是李奶娘還不放過他:“是不是你求的三爺?脫籍這種事情,從來都是主家的恩典,主子不開口,自己去求的話,就有背主的嫌疑,兒子啊,我們雖然孤兒寡母,但是靠著王府,起碼有口飯吃,將來……將來的事情將來再說,你再也不許提脫籍的事情了,知道嗎?”
  何大根本來還想跟他親娘說道說道,但是一抬頭,看到母親紅了眼眶,眼淚無聲的滴落,不由得嚇了一跳:“娘,娘你別哭啊!我以後不提就是了,三爺不是那樣苛責的人,待我也好。”
  何止是一個“好”?
  他們不是兄弟卻勝似兄弟。
  但是他卻潛意識裡的瞞著母親。
  不是信不過母親,而是他漸漸大了,見識的也多了,心眼子也靈活了,看得出來,自己的這位親娘,可不像是個“奶娘”。
  就這通身的派頭,見識,甚至是手段,都不是一個奶娘該有的,雖然三爺說母親是大戶人家千金小姐的貼身丫鬟,本來是按照副小姐的姿態教養長大的,但他卻不太信。
  三爺也肯定看出來了,他那麼聰明,但是他也沒說。
  何大根知道,三爺是顧惜奶娘,但是自己的母親,也是真的幫襯著海夫人,在這王府後院裡安穩的生活。
  可總這麼下去,不是事兒啊!
  “你知道就好,跟我說說,三爺在城裡……。”自己的兒子,李奶娘自持瞭解,故而不曾在意兒子的臉色變化,加上何大根自己掩藏的好,李奶娘就直接問了關於趙仁河的事情。
  何大根嘴裡應付著親娘類似盤問的話,心裡卻流著寬面條淚。
  他的親娘這到底是要幹什麼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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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一死一升啊
  偏偏他還不能不說,又不能說真的,三分真話,七分胡扯。
  李奶娘因為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親生兒子,竟然也讓何大根糊弄了過去。
  何大根晚上睡覺的時候,不由得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他娘這也太明目張膽了,雖然自己是她的兒子不會怎麼樣,但是萬一被人察覺了呢?
  一晚上烙餅似的不得安穩,第二天見到趙仁河的時候,趙仁河正在吃早飯,叼著個土豆絲雞蛋餅,朝他招了招手:“快來吃早飯,吃完了,我們就回城。”
  “不去跟太太道別嗎?”何大根湊了過來,不見外的拿了一個土豆絲雞蛋餅吃,那邊自有丫鬟給他也盛了一碗海鮮粥。
  在寒露居的丫鬟們都知道,在海夫人這裡,三爺跟何大根是以兄弟論的,李奶娘自己恪守規矩,但是兒子卻被海夫人跟三爺慣得不像話,跟主子平起平坐,稱兄道弟。
  “不用,老爺說了,這就走吧,免得耽誤學業。”趙仁河眼下嘴裡的食物:“跟他打一聲招呼就行了。”
  何大根點頭,吃飽喝足了之後,就跟著趙仁河去了書房,果然是跟趙希伊打了一聲招呼,他們就走了。
  守孝也只是嫡子的事情,還輪不到他這個庶子,三太太是不屑讓庶子給她的親娘守孝的,她覺得庶子不配!
  所以也不強求庶子非要在家不可,正好眼不見心不煩。
  其實她想也沒用,趙希伊是不會答應的,趙仁河這些年的心靈雞湯不是白讓渣爹享受的,這種時候,“嫡庶”兩個字眼兒,可是很刺激渣爹的玻璃心。
  趙仁河也跟何大根道:“幸好我是個庶出。”
  不然還要在家裡守孝,多鬱悶。
  回到繼續學習,三月的時候,舅舅出征,舅母有了身孕,已經一個多月了,算一算的話,這個孩子應該是正月裡落地,趙仁河不僅感歎了一句:“生日大啊!”
  正月裡的,可不是大生日麼。
  舅母摸著肚子,溫婉的道:“希望是個男孩兒。”
  如果是一個男孩子的話,就會跟她姓,姓孫。
  “沒關係,慢慢努力,肯定會有第二個男孩子的。”趙仁河笑道:“將來如果有了第二個女孩子,也姓孫,那孫老先生,也是兒孫滿堂之人了。”
  這年頭又沒有計劃生育,只要舅母能生,早晚會再有第二個兒子的,孫應嘉也是如此認為。
  教導他們更加的嚴苛了,不過嚴格有嚴格的好處,眼見著,眾人的本事一天比一天漸長,偏偏孫應嘉只教導趙仁河一些吐故納新之法,拳腳上趙仁河也算過得去,小身體頓時抽條了一般的長,衣服每一個月都要做幾套新的才行,不然長得太快不合身。
  只是一些拳腳他會,可眼看著侯大寶都開始飛簷走壁了,小如臘冬月那樣的,小飛鏢射的飛常准,還有耍刀片子的,練大力金剛掌的……總之,更像是一個武林門派似的,這些人統一的長處,就是輕功都非常厲害,蹬萍渡水還達不到那麼厲害,但是他們攀牆上屋,如履平地一般,看的趙仁河這個羡慕啊:“師父啊,你教師兄師姐們這些東西,該不是指望他們當什麼樑上君子吧?”
  “你這裡還缺錢?要他們出去偷東西?做樑上君子?”孫應嘉斜眼看著趙仁河,一臉的傲嬌狀態:“還是想讓他們做江洋大盜來養活你?”
  趙仁河一噎,隨後又想到了一個可能:“這輕功如此卓越,逃跑肯定飛快啊!”
  “我的徒弟,保命第一!”誰知道孫應嘉卻道:“人活著才有資格報仇雪恨,死了縱有萬世英名,又有個毛用?”
  “啊?”其他人一聽師父這論調,有些驚愕。
  而趙仁河卻拍了拍巴掌:“師父說的太對了,英雄多半死於逞能;反派多半死於話多。大家記住了,日後面對敵人,乾脆俐落,別給他死前發表什麼臨終遺言,那麼他就有可能死不了,死的是你了,或者從你手下溜走,讓你悔恨萬分。”
  加上趙仁河不僅默寫各路大神的武俠小說,還跟他們講評書來著,他也是閑著無聊,整日看書會把人看傻的,他就用講評書什麼的來給自己緩一緩腦子,誰知道宋大千覺得不錯,遂讓張氏兄弟倆做記錄,還有趙仁河的各種武俠小說,都修訂了一番,成了初步的草稿。
  “等有朝一日,我們能有自己的印書坊了,我們就專門印製這些話本子,肯定有人買!”宋大千摸著人工抄成的十幾個武俠小說,非常有信心:“不過這樣我們就當練字了,沒事兒抄一抄,積年累月的也能整出來幾十套。”
  “那你們慢慢的抄吧,不過最好是沒事的時候練一練,我們主要是學習,還得考科舉呢,哪怕是考個秀才也好啊,以後見官不跪。”這一點,趙仁河非常在意。
  古代動不動就跪地磕頭,他真的有些忍受不了。
  自己不習慣給人下跪磕頭,也不習慣別人給他下跪磕頭。
  這麼多年了,他身邊的人都知道他的這個習慣,彎腰九十度就是最大的讓步了,三爺最討厭給人下跪磕頭,同時也討厭別人給他跪地磕頭。
  所以他們除了在人前擺個樣子之外,其餘的時間裡,根本不遵循什麼主僕之禮。
  反倒是讓大傢伙兒相處的融洽。
  “這個當然,考試第一!”
  眾人嘻嘻哈哈的樂了一場,就算是過去了,抄書只是為了練字而已,他們的字體進益非常快。
  等到了盛夏時節,平南水軍大營回來了,此次圍剿海盜,又是一場勝利而歸,解救了百八十個人質,又抓了不少海盜的活口回來,供百姓們報仇雪恨,其實就是當眾絞殺一些頭目,普通海盜,都是年輕力壯的,帶著鐐銬,每日勞作不休,就是對他們最大的懲罰。
  大軍回來,自然是熱鬧的,趙仁河也請了一日的假,去了舅舅家,結果舅舅人沒回來,他身邊的親兵頭子老江卻送回來五大馬車的戰利品:“將軍說了,頭一車是給孫老太爺的;第二車是給夫人的;第三車給姑奶奶送去;第四車給表少爺;第五車讓夫人您入了自家庫房即可。”
  “這什麼東西啊,還成車往家里拉。”孫應嘉好奇的打開自己的那一車,女婿給他的禮物,勢必最好最珍貴。
  果不其然!
  這第一車裡頭裝的都是海外來的各色香料與藥物,什麼乳香沒藥龍血竭、海龍海馬安息香、烏賊骨頭海螵蛸、蘇和艾納龍涎香。
  全都是上好的海外來的藥材啊!
  可把孫應嘉高興壞了!
  趙仁河也流口水,想當年,他想要一塊龍血竭,都不可得,還要舔臉去王爺祖父那裡要一塊長見識。
  現在可倒好,他舅舅給他老丈杆子拉回來一麻袋!
  裡頭起碼十幾片龍血竭,還是原裝的那種。
  比貢品也不差什麼了。
  還有一麻袋的龍涎香,雖然看著不那麼純粹,但是那也叫龍涎香好麼!
  給舅母的東西就簡單了,一些帶著異域風情的首飾,以及半車各色布匹,也帶著一些異域色彩,都應該是來自外國的,不是本國的東西。
  給自己母親的東西跟舅母的差不多,都是女人們喜歡的玩意兒!
  給舅母讓入庫的都是一些俗氣的金銀錁子,這個趙仁河更沒興趣了,他直接就毫不客氣的打開了舅舅給自己的那一車東西。
  只見車裡頭不僅有金銀等俗氣的東西,竟然還有好幾本書!
  “這是什麼?”趙仁河拿起來,結果沒等先看書,先被這書本上的臭氣熏了個大跟頭:“這麼臭啊?”
  “這些東西不知道在海盜窩裡頭放了多久,臭氣的很,聽說是用羊皮寫的?有的都泡爛了,海盜窩裡這些書本能有什麼好待遇?”老江笑了:“表少爺要看的話,恐怕需要找人將這些東西放一個通風的位置上,用香薰個三五日,去去味道才行。”
  “那就裝回去,好臭啊!莫要熏到我舅母並大表妹,快!”趙仁河捂著別字第一個把書丟了回去。
  其實這也就幾本書而已,無奈用羊皮做成的書,忒大了!
  一個箱子裡裝的都是這個。
  然後是兩塊小一點的龍涎香,以及各色香料,還有一箱子的各色染料,均是來自海外的好東西。
  另有幾個奇形怪狀的武器,一看,也頗具海外風格。
  其他的就沒了,一輛馬車也拉不下那許多東西,光是金銀就夠上千兩了。
  家裡人歡歡喜喜的收了東西,當天趙仁河就住在了舅舅家,可惜舅舅沒回來,說是在善後。
  趙仁河第二天就親自帶著一車禮物送回了平南王府,指明是給自己親娘之禮物。
  其他人乾看著眼紅,卻無法從中得到一點好處。
  而趙仁河回去之後,又過了半個多月,七月七都過了,他舅舅才回來,一回來就派人去告訴了趙仁河,當天晚上趙仁河就來了舅舅家。
  小半年沒見到人,舅舅依然龍精虎猛,身上威嚴日盛,但是見到大外甥就開心的裂開了嘴巴:“快過來,讓舅舅看看!”
  “舅舅。”趙仁河本想行禮的,但是無奈舅舅手太快,把他拖了過去,摸摸頭,摸摸肩膀:“健壯了許多,這才像個大小夥子。”
  趙仁河的確是長高了很多,也健壯了許多,但是他的骨骼是隨了親娘,骨架子小,看著就不如別人家的小夥子那麼高壯,依然是一個偏偏小書生的樣子。
  都沒胖,光抽條長個頭兒了。
  “舅舅安然歸來就好,舅母擔心的很。”趙仁河道:“母親也很擔心。”
  “放心吧,從今天開始,你舅舅我日後就算是想披荊斬棘,衝鋒在前都難了。”海福龍哈哈大笑:“你舅舅我官職又升了兩階。”
  “又升官了?”趙仁河眨了眨眼睛:“我嫡母的親娘,年初剛去世……一死一升……我娘在府裡頭的日子,越發的好過了!”
  “可不是麼!”海福龍拍大腿:“日後看誰還敢欺負我妹子!”
  “就怕你妹子欺負別人。”孫應嘉看了看他:“你少給我興起的了不得,一點小軍功,看把你的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
  頓時,把高興的不得了的海福龍那點高興勁兒,給打消了下去,且他還不敢生氣。
  誰讓這位是他的老丈杆子呢?
  看毛腳女婿不那麼興起了,孫應嘉這才板著臉,讓人上茶,點心,以及叫女兒去後頭看看晚飯,其他的他們三個人聊一聊,女眷不得在場。
  這重男輕女的態度不能更明顯了!
  等到舅母大著肚子去後頭張羅晚飯。
  其實也不是她做,只吩咐一聲,讓廚房做晚飯就行了。
  趙仁河第一個替母親喊冤:“我娘不會欺負別人。”
  “你娘不欺負別人,就是在欺負別人了。”孫應嘉一擺手:“那些都是後院裡的事情,跟我們沒多大關係。”

第176章 南中郎將
  趙仁河癟了癟嘴:“我懂,下一個話題!”
  以前是三太太的娘家高貴,京中正四品官員的父親,兄長們也都是官員,三太太又是嫡出,當然有資格,也有實力在趙希伊的後院裡興風作浪,作威作福。
  就連海夫人,當時王府裡唯一的一個良妾,也不得不受委屈,趙仁河一出生,沒有洗三,沒有滿月宴,要不是後來賞賜不斷,以及趙希伊回來了,恐怕百日都會被省了。
  卻對隔壁兩個賤妾生的女兒,還挺看好,要不是後來老王爺薨逝,那兩個女孩兒都要有洗三跟滿月宴了,到時候,還是“海姨娘”的海夫人,情何以堪?
  後院那種地方,捧高踩低很常見。
  海夫人還沒有娘家可以依靠,恐怕日子更不好過。
  這就是當時馬靜的手段,光明正大,讓人挑不出錯兒來。
  正室夫人的手段,就是這樣。
  所有妾室都有苦說不出,包括那些通房大丫鬟們,死了的不止一個。
  可是現在不同了,太太的娘家式微,海夫人的娘家卻起來了!
  海福龍這次升官,乃是從五品直接越過了從四品的雜號中郎將,直接成為了正四品的南中郎將。
  乃是正兒八經的將軍了。
  南中郎將麾下有振威中郎將、建義中郎將、奉義中郎將、平虜中郎將四位雜號的中郎將不說,每一位中郎將麾下還有一隊討寇校尉的護軍,人不多,也就千百百個,但是絕對是忠心的武力。
  除此之外,還有一位從五品的偏將軍,一位從五品的裨將軍。
  以及鷹揚將軍、折衝將軍、虎烈將軍、宣威將軍、威遠將軍等五位真正率兵兩千人以上的小將軍。
  而他自己直接有兵三千。
  湊一湊,一萬多人跟他混日子呢。
  加上他原來的人馬,都歸他調配。
  手下小溜兒兩萬多人,他可是真的在水軍大營裡頭出名了。
  “以後你舅舅在水軍大營裡算得上一號人物了!”海福龍複又高興地很:“幸虧外甥你教的那一招,不拋棄,不放棄!現在你舅舅敢說,自己手下的兄弟最為團結!”
  “一個將軍,不僅要團結友愛,還要有頭腦!”趙仁河毫不客氣的道“舅舅,你現在是將軍了,一言一行都有人看著,手下的人團結很重要,但是你這領頭的人一定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能上頭讓你去衝鋒陷陣,你就真的帶著兄弟們衝鋒陷陣去了,萬一上頭當你是炮灰,你可慘了!也怪不得孫先生說你。”
  “我這也不是第一次當將軍了。”海福龍還是有些自得的,在外頭多少人恭喜他呢。
  “你那是什麼將軍?”孫應嘉平時說話就夠嘴毒的了,現在對著自己的毛腳女婿,嘴巴更是跟抹了砒霜一樣:“找個傻子,只要指點兩句也能當好那個將軍,不就是帶人衝鋒陷陣麼?死了你,後頭指不定多少傻子等著去送死,三條腿兒的金蟾找不到,兩條腿兒的大活人,遍地都是!”
  說的海福龍羞憤的要死,這守著大外甥的面兒,說的他也太無用了些,偏偏這是他的老丈杆子,且能耐深不可測,他又無法反駁,憋屈的要命。
  趙仁河看他舅舅這樣,苦笑道:“舅舅啊,您這老丈杆子說話不好聽,但是自古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啊!”
  “我知道,唉,我明兒就回到大營裡去看看情況。”海福龍也不是傻子,人家平白無故的給他升官,必有所圖。
  另外就是他一個草根出身的人,就算是有軍功,有某個貴人相幫,也沒道理幫了一回幫第二回吧?
  上次他就連跳三級,很是出了一把風頭,這才二年多不到三年,又給他升官了,還是越了一級,成了南中郎將。
  這種在正規軍中序列的將官,日後哪怕是有個什麼作戰議事的活動,他在大將軍帳裡頭也有一席之地了。
  身份上的變化,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他日後就真的不必衝鋒陷陣了,但是他手下的人卻依然需要衝鋒陷陣。
  上頭下的命令,他也要斟酌一二,免得讓人給當了炮灰,回頭他建立起來的這點威信,頓時就不成了。
  須知他能上位,就因為他帶的人,一個都沒死!
  最多是落個殘疾,可以退伍回鄉,退伍的錢不少,加上他們多年軍中積攢下來的戰利品,以及海福龍心疼手下,發給自己兄弟們的補助金更多,而且他還時不時地派人去看看那些因傷退伍回老家的兄弟們,免得他們被人欺負。
  因為是不定時的派人去看,他又是個“將軍”,這個將軍在水軍大營裡當然不值錢,但是在平民百姓家卻是個大人物,很能給那些因傷退伍回去的人仗腰杆子。
  當然,他也不許那些人因為有他仗腰杆子,就去欺負人。
  橫豎只保著他們平平安安的過日子即可,從不仗勢欺人。
  “你回到大營去,看看接替你的是什麼人?有無嫉妒之心,或者眼紅你得利多的那種?日後你這一哨人馬,是出去打仗的時候多?還是留下來看大營的時候多?戰利品如何分配?可還如此這般豐厚?”
  “哦?”海福龍眼珠子一轉悠,頓時明白了:“有人想我讓出肥缺,可我沒有任何過錯,又有平南王府的關係,他們不敢打壓我,只好捧我上去,好把肥缺讓出來!”
  “我的舅舅,您可是想明白了。”趙仁河動作誇張的一擦汗:“幸好沒有被勝利衝昏頭腦。”
  “你舅舅是那樣的人麼!”海福龍尾巴又有要翹起來的意思。
  忘了剛才是誰那麼興高采烈的跟他外甥拍著胸脯子保證,自己能給外甥仗更硬的腰杆子來著。
  正好此時有婆子來說晚飯已經做得了,請三位爺們兒去飯廳用膳。
  因為孫蘭懷孕,這一胎口味輕一些,所以她單獨吃孕婦餐,並不與他們三個一處用膳。
  三個男人吃的飯食也很不錯,廚房特意做了一條紅燒的大海魚過來,放在桌子中間很有氣勢。
  周圍擺了四涼四熱八碟菜,俱是山珍海味。
  三個人坐在一起吃飯,食不言寢不語這一條就省下了,孩子在他母親那裡用膳,就不用怕他吃飯說話會嗆到嗓子。
  吃了兩口菜,又開始聊上了。
  “查清楚了,暫且不要亂來,以觀後效。”孫應嘉的話,海福龍還是聽得進去的:“如果不如現在呢?那豈不是明升暗降,我不服氣!”
  海福龍好日子才過了多久啊?就要斷了他的財路,他心裡頓時就不服了。
  “也是,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趙仁河咬著筷頭子道:“偏偏他們上頭官職比舅舅高。”
  不高也調動不了他舅舅的職位。
  而且人家明顯是有備而來啊,舅舅這官都當上了,才回過味兒來,可木已成舟。
  改不了了。
  “甭管什麼官兒,這平南水軍大營去剿滅海匪海盜海寇的可不是過家家!”海福龍皺眉了:“衝鋒陷陣是得到戰利品最多的那一撥,但是那一撥也是用命拼出來的,一般人上去不熟悉戰法,或者配合不好戰陣,多少人都是去送死,死的時候還屍骨無存。”
  大海那麼寬廣,啥人掉進去,都九死一生,何況是在打仗的時候。
  能當上海盜的無一不是窮凶極惡之人,打起仗來不要命的很!
  而且有些外國海盜,紅眉毛綠眼睛的,看著就滲人的很,再一吱哇鬼叫的,初次上戰場的人很容易被嚇到。
  另外又有各種火炮、水雷等等,哪次不是血與火的洗禮?
  “真當我們這些戰利品是白來的嗎?火炮先打開局面,魚雷隨後就撒出去,等到接近了之後,又要跳幫作戰,哪個容易了?這幫人打過一場仗沒有啊?就敢撬我的位置?”說起帶兵打仗,海福龍太有話語權了:“到時候別上了戰場,再尿褲子,拖累大傢伙兒!”
  “此時我們說什麼都是枉然。”趙仁河道:“等您在軍中打聽清楚了,再做打算。”
  孫應嘉也是這個意思,這頓飯吃的倒也算是和樂。
  海福龍心裡頭有事情,就第二日去了軍營,結果一去就是一個月,趕在八月十五之前回來了。
  在趙仁河休沐的前一天才派人去接,將大外甥接來吃晚飯。
  只說他在海裡撈了一網的秋刀魚,叫大外甥來吃。
  秋刀魚這種為表層洄游性的魚類,在這個時節正好是洄游產卵的時候,而且在外海才能捕撈得到,近海是不行的,內海的沿海更不行。
  的確是一味少見的季節性美食。
  趙仁河來的時候正好,孫蘭命人做了一大桌子的秋刀魚宴,從香煎秋刀魚、炭烤秋刀魚到豆豉辣醬秋刀魚,真的是樣樣俱全。
  未了還煮了一道湯品上來,也是有秋刀魚的湯。
  正兒八經的像是那麼回事兒,其實趙仁河知道,吃秋刀魚不過是個藉口,來了之後,果然,餐桌都擺好了,但是伺候的人都被攆了出去,剩下三個人吃飯。
  海福龍陰沉著臉坐在那裡,一臉的不高興,眉頭皺著,且有些殺氣四溢的狀態。
  孫應嘉自顧拿起筷子吃飯,趙仁河也餓了,也拿起筷子吃飯,倆人吃的差不多了,海福龍這股子氣也消了大半,拿起筷子吃飯,趙仁河就看他舅舅夾了一條香煎秋刀魚,從魚頭那裡入嘴巴左邊,從右邊出來,一條魚就剩下魚頭跟一根刺兒了!
  吃魚的速度相當的快!
  趙仁河比他早動筷子,都吃到一半了,結果一起撂下的筷子,一起吃完的晚飯。
  “舅舅你這是怎麼了?”趙仁河看他舅舅這樣,有了不好的猜測:“軍中的事情,不太妙?”
  “何止是不太妙,簡直是莫名其妙!”海福龍抿嘴:“的確是因為我們這一支隊伍太顯眼,每次都能拿到最多的戰利品,且我做事公平公正又是公開,手底下的人也都信我,故而我們作戰用命,卻不死人,幾年之後,上頭的人覺得海盜也就那樣了,我們的平南將軍,徐昌,徐雙日,這不是有個兒子麼?不是他的嫡長子,嫡長子之子,徐少將軍,已經娶了平南王府的二房嫡出大小姐為妻,跟平南王府也有了瓜葛,他這個是寵妾生的小兒子,自詡是個能人,偏偏在婚事上難了些,已經及冠了還沒成親,說是身份提不上去,於是他老子就托關係進了平南水軍大營,本來也沒什麼,可他看我的戰利品眼熱了好幾年,這次自己組織了人手,也就是他那便宜外家的表兄弟們,以及一些亂七八糟的親戚、家生子等等,組成的雜軍,就想撬我的牆角!”
  說到這裡,海福龍一拍桌子:“沒辦法找我麻煩,就給我高升了!一群紈絝子弟,如何能帶兵打仗?”
  上了戰船,一旦開炮,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還惦記戰利品?

第177章 十四歲的重陽節
  趙仁河卻想到了一點:“舅舅,你先別火熾火燎的,下次出海剿匪,得是明年的事情了吧?”
  “是,明年或者後年,大軍動一次不容易,三年兩次剿匪,時間不定,五年之內務必有一場大圍剿,蕩平周圍上萬里海面,靖海之後,戰利品也最多。”海福龍道:“平時叫剿匪,大行動就叫靖海。”
  他們也不是每一年都要集體出動,戰利品也有的時候多,有的時候少,全看海盜們是否肥碩。
  有的海盜搶劫遠道而來的商船,上面的活物全部宰了,值錢的貨物會被留下來,要麼他們轉手銷贓,要麼就自己消化。
  有的海盜只喜歡吃的喝的,這是基本的生存需求。
  他們囤積的也都是糧食,魚乾,以及柴碳,海上可以燒火的東西,最多的就是船,都是木頭製作的嘛,但真正的柴碳可不多見。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衣服,海上也有冷的時候。
  海盜們又不會做衣服,更不會縫縫補補。
  東西多少,名貴與否,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大家要公平公正,還要公開。
  不然如何服眾?
  海福龍是草根出身,對於同樣是苦孩子的草根階層,天生就有一種親和力,加上他為人大大咧咧卻豪爽的性格,加上這“三正”的規矩,所以才能平衡兩萬多人。
  換了那徐家的少將軍,真的可以嗎?
  “你這兩年都不要出海了。”孫應嘉道:“固守大營,或者在海邊設伏,打殺那些偷偷登陸的匪人,出海就不要去了。”
  “這……?”他沒怎麼明白。
  “舅舅,你現在不大不小也是個南中郎將了,帶著兩萬多號人,無法做到不損失一個的地步,而且上頭對你恐怕有點想法,你不如退一步海闊天空,你不出頭,自然有人高興,與你行個方便,你固守大營也是一份軍功,戰利品橫豎少不了你的,該分潤的軍功也會攤在大家的頭上,不然就會引起眾怒,讓那幫人去吧,等他們被海盜打垮,甚至是損失慘重的時候,就知道這點錢不是誰都能伸手拿的!”趙仁河雖然沒當過兵,打過仗,但他逛了好幾年的鐵血論壇,軍事論壇以及各種機械論壇。
  嘴皮子上的功夫,沒人說得過他。
  他也只是理論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
  可是這個時候,誰知道他光會動嘴皮子?
  就連孫應嘉都看了他好幾眼:“你這前瞻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趙仁河呲牙:“我也就眼光好而已。”
  謙虛了一句,沒人搭理他。
  八月十五的時候,趙仁河回了一趟平南王府,王府自然還是那樣的富麗堂皇,三房就有些沉寂了,也是,接連守孝都耽誤了孩子們的婚事。
  尤其是八月十六的時候,已經出嫁了的夢大小姐、哦,結了婚就該叫夢大姑奶奶了,派人來了消息,重陽節的時候,跟丈夫回娘家看看。
  趙仁河知道,這不僅是回來看看的意思。
  因為她不止通知了娘家,還特意跟三房單獨的打了招呼。
  搞得趙希伊莫名其妙:“這是什麼意思?”
  他跟二房的二哥感情還沒有跟四房五房的弟弟好,因為三房、四房和五房都是庶出,大房跟二房是嫡出。
  從小到大,都是什麼好東西都是大房的,大房不要或者要不了那麼多的就給二房,等到再有剩下的,才是他們三、四、五房平分。
  偶爾父親有個偏頗,也會給三房多一些。
  小的時候,兄弟們比讀書,比才學;大了之後,兄弟們比的是寵愛,比的個人妻子的家世,身份地位;年過而立,比的就是兒子們了,女兒的容貌,才情,親家的身份高低……他岳家是倒楣了,可他便宜大舅子卻扶搖直上,成了南中郎將,比他的品級都高了半級之多,且他手下就那五十幾個帳房和一百多個打下手的輔兵,便宜大舅哥那手下兩萬多人!
  這才讓三房沒有落於下風。
  在兄弟面前,他才能挺直腰板。
  但是二房的兒子跟他可不熟,何況是二房的女孩兒了。
  趙夢見到他,規規矩矩的叫一聲“三叔”都是好的了。
  一年到頭見面得次數,一雙手都數的過來,跟三太太的關係也不多好,人家有爹娘,又是嫡出的女孩兒,根本沒多大關係。
  出嫁的時候,也只是按照慣例,添了妝而已,沒多名貴的東西,回門的時候也沒說特意關注三房。
  這次怎麼了?
  不由得,讓趙希伊想不明白,就帶著疑問,去了秋院,跟三太太難得的犯嘀咕了:“到底什麼事兒啊?還要特意跟我說?”
  雖然沒表示什麼,指定什麼,但是那意思就很明顯了,想要跟三房商量點什麼事情。
  “該不會,是咱們珠兒的親事?”三太太想的就可遠了:“珠兒翻過年就十八了,過了年趕緊找一個合適的吧,她二房大堂姐嫁的就挺好,再給珠兒也找一門這樣的婚事,豈不好?”
  “給珠兒說親事?”趙希伊想了想:“是麼?”
  “不然呢?就是清兒跟澤兒。”三太太道:“家裡就這三個沒說親了,四房跟五房的都還小,不夠說親的年齡,咱們家老三還是個白身呢。”
  趙仁河她看不上,平時是提都不提一句的,但是現在,她不介意說一說庶子。
  “也好。”
  關鍵時刻,還是利益至上。
  趙希伊更是如此,他本就沒什麼主見,這會兒跟妻子氣氛正好,三太太也不傻,抓緊這個機會,跟丈夫好說好商量的,破裂的感情緩和了一些。
  兩口子現在也不說什麼感情了,嘴裡一概都是孩子們,
  大兒子二兒子大女兒,這都是事兒啊!
  至於趙仁河?
  趙希伊還是下意識的覺得,庶子就是庶子,正事上找不到他,所以八月十七就讓他回城裡讀書去了,家裡的事情用不到他來操心。
  趙仁河也不滯留在家,而是痛快的走人了,他走了,趙仁清跟趙仁澤都很滿意他的知情識趣。
  趙仁河回到府城就繼續自己的求學生涯,因為前年渣爹給他打了一副“鐵手腕”,他一直帶著在牆上懸腕練字,後來所有人都這麼幹,他就一口氣給每一位小夥伴在內,都給打了一副鐵手腕,要不是他出身平南王府,這麼多鐵手腕,人家鐵匠還不一定給打呢。
  這年頭,茶葉、鹽巴和鐵器都是朝廷管控的東西。
  茶葉跟鹽巴還好,只是不許走私給外族,尤其是北地關外,嚴禁走私。
  鐵器就更是如此了,火器民間就不會做!
  趙仁河在府城,重陽日是去舅舅家過的,孫應嘉帶著所有人一起去爬了府城外最高的那座觀音山。
  此山外表酷似觀音像,是周圍山峰裡最高的一座,且山路陡峭難行,山頂卻是平坦一片,有幾位文人雅士,曾經出資在山頂修建了觀音閣。
  是一座占地只有一頃左右的閣樓,三層,八面,可以觀賞周圍的風景,乃是不少人重陽登高的去處,只是僅限年輕人。
  老年人是上不去的,那地方太陡,有的拐角處,只有四人並行的狹窄棧道,也不知道當年是怎麼開闢出來的,女子婦人就更別提了,小孩子也不行。
  一夥人裡,趙仁河也背了一兜子的水果,其他人不是背著新鮮的茱萸和盛開的菊花,就是背著各種酒水、食物以及蒲團、矮桌和桌布。
  “這可真是遭罪啊!我沒事兒提什麼野餐?”趙仁河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
  “而且你還點菜了。”何大根自己背了一簍子的獼猴桃。
  “對,我還點菜了!”趙仁河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我的媽呀,我也太不自量力了。”
  “你還要求有酒喝,後頭那倆一人一罎子的菊花酒!”何大根指了指後頭張家兄弟倆,張大林跟張大森,一人背了一個小架子,架子上用繩子固定了一罎子酒,起碼二十斤。
  換成別人早累趴下了,他們哥倆兒卻嘛事兒沒有。
  都是這二年來,孫應嘉讓他們不止外練筋骨皮,還內練一口氣的結果。
  可憐趙仁河,因為不適合練武,他也就只能內練一口氣了。
  但是終究體弱了一些,不如其他人練得好,何況他白天沒時間,晚上除了教學之外,還要學習,他有一張密密麻麻的課程表,一天十二時辰,他規定有五個時辰是自己休息的,其他七個時辰,真的沒有一天是浪費掉,全都是學習、學習,再學習!
  他的第一個五年計劃,就是考取舉人功名。
  第二個五年計劃則是進京,會試,進士及第。
  第一個五年計劃,這是第四年,他十四歲了。
  從十歲開始他就有所計畫,只不過後來遇到了孫應嘉,做了一定的調整。
  “是啊,我喝酒最多一碗,還是那種小酒碗……。”趙仁河哀嚎:“可是你們都跟著我起哄。”
  沒人支持他,他能想到秋遊嗎?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當著孫應嘉的面說,結果被勾起了好奇心,好麼,一夥子人各個都背了東西,就連孫應嘉自己,都提了兩個柚子在手裡,輕輕鬆鬆,如同行雲流水一般,走在最前面,這身體素質,哪像個五十歲的人?十五歲還差不多!
  倒是張三李四兩位武師父,自從被眾人撞破了那點關係之後,倆人也不背著人了,當著眾人的面,就手拉手,勾肩搭背的,外人以為是哥倆好,實際上他們倆是在秀恩愛。
  “我們也好奇嘛,秋遊,就這麼遊啊?”何大根他們從來沒有出府城玩過,以前都是從府城,到王府,從王府,到府城的,根本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
  也沒時間去。
  眾人都知道學習的機會來之不易,三爺冒著被老爺發現的危險,給他們都除了奴籍,成了良民,甚至為了讓他們能得個功名庇護,還給他們暗暗的鋪路,將來也能有個功名在身,再也不怕隨意被欺負了。
  “就這麼遊!”趙仁河咬牙切齒:“下次我們就去學游泳,去水邊游泳!”
  家裡沒有水池子,不然啊,他就修建一個游泳池。
  “明年開春之後再游泳吧,現在天氣涼了。”旁邊的重月聽了這話,難得開口道:“而且一開始不能去海邊,只能找一個不深的水池子練習,熟悉了之後再去海邊游泳,也不能去深海,在淺海沙灘上玩兒就行了。”
  “對,去海裡的話,可以練習踩水。”
  “蹬萍渡水!”
  “一葦渡江!”
  得,歪樓了。
  趙仁河不吭聲了,悶頭吭哧吭哧爬山,一群傻瓜,這個時候還說話,留著點力氣,爬山吧!
  他們在辛苦爬山的時候,平南王府也迎來了一隊車架。

第178章 趙夢,趙珠
  這是平南王府第三代,第一個出嫁的姑奶奶,帶著夫婿在重陽節這一日回娘家探親。
  雖然徐少將軍的父親與祖父就在平南水軍大營裡任職,但是徐家並沒有在平南府城那裡居住,那裡只是徐家的一處大宅子,平時給徐大將軍與徐將軍歇息休憩的地方。
  徐家是在平南府東北邊的廣城府。
  那裡是徐家的大本營,廣城府裡單獨有一個“徐家巷”,住著千多戶人家,都是徐氏族人。
  最出挑的自然是徐大將軍這一支,“大將軍府”跟“將軍府”都是坐落在廣城府,位置就在徐家巷外面的對面街道那裡。
  但是徐家巷裡頭的是祖屋。
  徐少將軍雖然居住在將軍府裡頭,但是偶爾也會回到祖屋那邊,住一兩日。
  祖屋空著也沒人敢住進去。
  因為祖母在大將軍府裡頭,母親在將軍府裡頭,他就跟媳婦兒隨著母親一起住。
  平南水軍大營在廣城府也有一個隊伍,用來保護那裡的港口安全。
  人不多,三五萬人,但都是這位徐少將軍在統領,而且都是年輕人,最大的年紀都不超過三十歲。
  可以說,這是徐家真正在平南水軍大營裡的嫡系部隊。
  平時都不來平南水軍大營,說是水軍,其實是掛靠在那裡,另一份軍餉而已。
  自然,這位實權的少將軍,英武非凡,陪媳婦兒回娘家,也是煊煊赫赫,旌旗招展。
  不少人都出門去迎接這位姑奶奶,與少姑爺。
  二門那裡,更是站滿了女眷。
  夢大小姐的車子是從側門而入,直接繞過銀安殿那邊的前院,直接走到了二門這裡,在幾個僕婦婆子的伺候下,車子裡下來倆漂亮的大丫鬟,然後扶著夢大小姐下了馬車。
  看到迎接自己的規模如此龐大,夢大小姐滿意了。
  加上夫婿把她送到了二門這裡,騎在馬上,彎下腰來,跟她笑著道:“我去前頭見見岳父大人與岳祖父,你在後面跟岳母大人好好說。”
  “知道了。”趙夢眼裡心裡都是自己的夫婿,這麼好的夫婿,她很滿意。
  “那我走了!”徐少將軍一拍馬,轉身走了,沒往二門那裡看一眼。
  這是規矩,也是禮儀。
  那裡可站著不少婆子,婆子們身後就是丫鬟,丫鬟們身後可就是後院的女主子們。
  這時候嫡庶之分可是很嚴格的,庶子沒有繼承父親遺產的權利,只能分家常十分之三,或者更少一點,十分之一!
  更不要說爵位了,如果庶子想出人頭地,就只能自己去打拼,或者記入嫡母名下。
  許多沒有生兒子的嫡妻就是這樣幹的,一邊不至於讓家產落入別人手裡,二來也有人養老送終。
  庶子還好一些,是個男人,可以自己打拼。
  而庶女則在嫁人時選擇的餘地要小很多,許多人家寧願娶地位低些的嫡女,也不願意要門當戶對人家的庶女。
  這些庶女只能嫁入小戶人家或者當別人的妾室,好命一些的或許能當繼妻,再幸運一些的就是走選秀的路子,入宮作為皇帝的女人,那不論出身如何,都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而最好的情況,就是被嫡母抱養,充作嫡女。
  兩個妹子都是庶女,她們的姨娘還活著呢,馬靜也不可能收她們做女兒。
  她自己的女兒還操心不過來呢。
  趙珠自己的親事還艱難呢,如何會想到庶妹?
  那倆在她跟前兒,連站一站的資格都沒有!
  但是二房大堂姐不同,那是一位嫡系的嫡出小姐不說,還嫁給了一名少將軍,她們一群女孩子偷偷地來看姐夫,長相帥氣,身材壯碩,一看就是個堂堂男子漢!
  趙珠她們一個個在花牆後面偷窺,面頰緋紅,心如鹿撞。
  三太太卻看著這樣的儀仗心裡發熱,要是她的女兒也能嫁如此好的一個夫家……她就什麼都不求了。
  趙夢知道她們會來偷看,看就看吧,反正已經是她的丈夫了,讓她們眼熱去吧。
  趙夢非常驕傲的回了娘家,回了後院,進了父母住著的地方。
  夏院是給未婚的小姐們居住的,不是給已婚了的姑奶奶們住的地方。
  只是落座之後,她看了一圈,尤其是看了一眼三房那邊,發現三房除了三嬸子之外,就是珠大妹妹。
  就這母女倆,庶女不見蹤跡,那位海夫人也沒來。
  不由得皺起了眉毛,看向了三房母女倆的眼神,就不太和善了。
  趙仁河還不知道府裡的大堂姐回娘家,會帶來什麼樣的消息,他此時此刻正跟人在觀音閣裡頭的第三層那裡,守著八個大窗戶之中的一個,將裡頭打掃乾淨,鋪上他們帶來的席子,放好桌子,鋪好蒲團,乾乾淨淨都擺放好水果鮮花,酒菜茶爐。
  等到孫應嘉就坐之後,其他人才按照年紀大小都坐下,孫應嘉跟前有一籃新鮮的茱萸。
  坐好之後,孫應嘉拿了一根茱萸,給自己插在了頭上:“剩下的彼此插一根。”
  “是!”眾人忙了半天,終於可以玩了,挨個插茱萸,一籃子很快就剩下那麼幾根,剩下的都紮在了這幫人的腦袋上。
  有各色菊花,有小菜美酒,還有一群學生在跟前鬧,更有紅泥小火爐,煮著金絲菊。
  這東西別人家裡沒有,是趙仁河特意從平南王府裡找來的,王爺祖父那裡有分來的十斤。
  五房兒子,每一個兒子分一斤,趙仁河就從渣爹那裡搞來了半斤。
  自己不私藏,都送了孫應嘉。
  這東西在他上一世也挺貴的,聽說金絲皇菊不能噴藥,一噴撒農藥就完了!
  現在這個時候,金絲皇菊可以說是貢品一流,普通人還喝不到呢。
  孫應嘉很喜歡這金絲皇菊,用一個很漂亮的玉壺來浸泡,八個同樣品質的小玉碗。
  白色的玉碗,金黃色的茶湯,幽幽的菊花香。
  其他人都在憑欄遠眺,這裡地勢高,俯瞰的也遠,平南府的景色一覽無餘。
  又有重陽糕吃,各色應季的水果,加上菊花酒,一群青春的少年們熱鬧的很,他們也開始學習吟詩作對了,所以一個個躍躍欲試。
  孫應嘉只是做了個引子,他念了一首唐寅的《菊花》:故園三徑吐幽叢,一夜玄霜墜碧空。多少天涯未歸客,盡借籬落看秋風。
  “唐寅唐伯虎?”趙仁河眼睛瞪大了:“那個點秋香的?”
  腦海裡不自覺地就想起了周大神的著名電影《唐伯虎點秋香》來了。
  “什麼點秋香?”孫應嘉一愣:“你說說,什麼故事,讓你將唐伯虎,跟什麼秋香湊到了一起?”
  其他人也好奇的看了過來。
  趙仁河咽了咽口水,他眨了眨眼睛:“那什麼,聽說當年唐伯虎……。”
  當然,他是修飾過的故事,唐伯虎點秋香,最經典的就是“三笑”定姻緣。
  要真按照周大神那種詼諧的作風講述這個故事,這幫人還不得笑死啊?就這,一個個都笑得不行了。
  《唐伯虎點秋香》又名《三笑姻緣》,說的是華太師的夫人,與其貼身美婢春香、夏香、秋香、冬香四香在船頭觀賞西湖美景,談笑風生,吸引了正在蘇州遊玩的才子唐伯虎,唐伯虎對秋香一見鍾情,癡迷不已。
  為接近秋香而賣身進華府當書童……。
  趙仁河平時說書講故事都習慣了,這下子說的更是幽默,點綴一下之後,又是才子,又是高門華府,又是美婢的,不少來登高的人竟然也聽了個入神,等他講完之後,才發現好多人都在聽呢,笑聲大的差點掀翻了這觀音閣的房蓋。
  尤其是其中那對子,對的無比巧妙,眾人搖頭晃腦了半天,品了又品,果然是絕對!
  不由得議論了起來。
  本來就是同一個府城裡的學子們,加上趙仁河又認識幾個同窗,一說,都是各個私塾和書院的,那就更好了,大家都是讀書人。
  談論起來更起勁兒,他們並不知道何大根他們都是什麼出身,不過因為府城很大,幾個私塾他們也不可能都去過,只知道是讀書人,自然就生了親近之心。
  一番談論下來,倒是建立了初步的友誼。
  這一日過得非常愉快,上去的時候累得要死,但是下來的時候就輕鬆了。
  吃的喝的全都進了肚子,空酒罈子才多重?加上下山可比上山容易多了!
  只是他不知道,王府裡也有了變化。
  本以為是好事兒,可在趙夢提出要見一見海夫人的時候,三太太的臉頓時就僵住了!
  就像是紅果果的站在人群裡一樣,眾女的眼光看的三太太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連趙珠都忍不住低下了頭,臉色慘白,手裡的帕子都要被她撕碎。
  這一屋子的夫人太太小姐們,竟然當著面就提起來海夫人,要見海夫人!
  而不是見三房的太太,三房的嫡出女兒?
  “怎麼?三嬸,我見不到海夫人嗎?”趙夢不太高興了:“本以為很簡單的事情,要不,我去寒露居?”
  二太太一甩帕子:“不用,叫人去請海夫人來就好,不過女兒啊,你找海夫人做什麼?”
  嘴上尊重的叫一聲“海夫人”,但是心裡還是當那打漁的是個妾室,這樣的場面,根本沒人想到寒露居那一位。
  沒看來的人,都是正室太太,嫡出的小姐們。
  “當然是有些事情,想跟海夫人聊一聊,女兒在家的時候,都沒跟海夫人多打交道,母親,您可要幫我啊!”趙夢的話說的很明白,有正事要說,讓三房的三嬸識相一點,快把人叫過來。
  只是三太太心裡不高興,這臉上的表情也僵硬了很多:“海夫人最近身體不太舒服,恐怕來不了。”
  二太太不高興了:“我怎麼沒聽說海夫人身體不好?前天還看到李奶娘,說海夫人的娘家在八月十五送來了不少秋刀魚,各個房都送了一些呢!”
  “一點秋刀魚,二嫂就跟人這麼好了啊?”三太太忍不住刺了一句。
  “一點秋刀魚不算什麼,可人家好歹送了,總比某些人,連個魚刺我都沒見到。”二太太如今兒子爭氣,女兒嫁得好,底氣十足啊:“不過那秋刀魚也挺好吃,還有魚籽呢。”
  其他人只顧著賠笑,並不摻和這樣的事情。
  四房跟五房的太太只是來看熱鬧的,剩下的女孩子們,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趙珠看母親吃虧,想開口說點什麼,被身後的奶娘扯了扯衣擺,閉上了嘴巴。
  奶娘滿意了。
  回頭就教導她:“姑娘啊,你還未出閣,這種事情,少摻和,即便是三太太吃虧了,那不是二太太,還得求著咱們三房的人麼?海夫人也是三房的人,是滕妾,越不過太太去!”
  但是現在,她只能選擇閉嘴。
     這就是差距啊!


第179章 有個小事兒
  寒露居
  海夫人不用早起去請安問好,所以賴床了一會兒,起來之後,梳洗打扮起來,拿起一支碧璽珍珠花型銀簪簪在頭上,花心垂下的流蘇尾端是三顆圓潤的珍珠,襯得她的臉色越發好看。
  以前她可沒有這麼好的東西,現在,她的親哥哥是將軍了,兒子也出息了,又不受府裡太太的牽制,自己也有了身份,這日子才有了奔頭:“你說,日後給小河找個什麼樣的媳婦兒?”
  “當然是知書達理的了,少爺讀書的人,找個武將家的閨女不合適。”李奶娘給她挑了一對跟著碧璽珍珠花型銀簪相配的珍珠耳墜子,戴在耳朵上:“早飯吃點什麼?小廚房那裡有熬得魚片粥,還有一些魚醬,都醃制好了,沒放多少鹽巴,不鹹,不然下次少爺回來又該吃的齁住啦!”
  “他們就是好日子過得,我們那兒一罎子魚醬,吃一年呢!”海夫人樂了:“那就吃魚片粥,來點小菜吧,魚醬就不吃了。”
  “行,我讓人去端來早飯。”李奶娘也沒吃呢,這倆人處的姐妹一般,坐在一起吃早飯。
  早飯當然不止魚片朱跟兩碟小菜,還有海鮮包子、涼拌的海蜇絲、泡椒海帶根等等。
  倆老姐妹別的沒說,就在討論兒媳婦的事情了。
  吃罷了早飯,又在院子裡溜溜食兒,看看太平缸裡的魚,缸裡的碗蓮,又瞅了瞅花房送來的金秋菊花。
  “這天氣冷了起來,花兒也少了。”海夫人看一朵花兒看的好看,用剪子剪了下來,隨手插在了一個叫喜柯的丫鬟頭上:“嗯,這個好看,你也好看。”
  喜柯脆脆的道了一聲謝,美滋滋的摸著頭上的花兒,跟同伴們炫耀去了。
  寒露居的規矩,只要幹好了自己的活兒,其他的時間可以歇著,也可以跟小夥伴們玩。
  女孩子能有什麼玩的呢?
  踢毽子啊,玩口袋的,再有就是一起做個繡活兒什麼的,可以拿出去換點脂粉錢,海夫人這裡有一些不用的布頭啊,或者剩下來的繡線,大家都可以撿來用,海夫人並不阻止。
  只要不浪費,幹什麼都行!
  倒是喜梅,從外面跑進來,告訴海夫人:“外面好熱鬧啊,二房的夢小姐回來探親,還有姑爺跟著呢!”
  “哦,那是他們的事情,我們不管。”李奶娘道:“中午吃什麼?我看廚房那邊有鯉魚,要不做個紅燒鯉魚吧?”
  這裡是內陸出海口,有淡水魚也有海水魚,最不缺的就是魚類了。
  “行,再來一個溜豆腐泡兒!”海夫人想了想:“再汆個魚丸湯。”
  “好,再來個蔬菜餅子吧?”李奶娘道:“或者做個蘿蔔餅子?”
  “蔬菜餅子吧,蘿蔔餅子吃完不雅。”海夫人小聲的道:“晚上吃,就沒事了。”
  在被窩裡就自己,放屁就放屁吧。
  李奶娘被她逗笑了:“你呀!”
  海夫人在李奶娘吩咐完午飯之後,歎了口氣:“如今這日子,過得才叫舒坦,前些年那都是什麼日子啊?看來還是有個娘家好。”
  “是啊,你再看看太太,娘家倒了,如今連個年禮都不像樣子,聽說去年年底的時候,太太一式三份,送了三個哥哥家,一人一份年禮,千八百兩銀子的東西,結果過了年,那邊的回禮只有不到二百兩的價格,京中的一些時興花樣的布匹,還是細棉布的那種,以及一些北邊的臘羊肉,牛肉乾之類的東西。”李奶娘癟嘴:“跟普通百姓家的也沒什麼區別了。”
  “不能吧?”海夫人吃驚不小:“那可是京中大戶人家!”
  “什麼大戶人家啊?這都守孝呢,還以為是當官兒那會,能有點錢撈?冰敬碳敬可沒有他們的份兒,三節兩壽也沒人去的,日子可不過的清苦麼。”李奶娘道:“何況這走禮也需要人手,還要準備好禮物,他們都在守孝期間,兩重孝壓下來,五六年呢,起複的話,不得花錢打點一二啊?豈能隨便亂花錢,光顧著面子好看了,以後可怎麼辦?”
  “這樣看起來,還是武將好啊,有戰利品可以拿。”海夫人若有所思,她這幾年過的尤其的好,大哥回來了,且屢屢高升,給她的東西也越來越好,府裡頭的下人們都是捧高踩低的主兒,如今給她的小廚房送來的食材,可比前三年的都要好上三分。
  老姐倆兒正在說話呢,喜梅又跑了回來:“好多人都去看姑爺了,說姑爺長得可好了!”
  “你這丫頭要是想成親了,我放你出去。”海夫人樂了:“或者你想在府裡頭找個也行。”
  “才不呢,奴婢在夫人這裡好得很!”喜梅呲牙:“等奴婢要走了,奴婢就把這一攤交給奴婢的妹妹喜桃,讓她啊繼續伺候您,要是她也嫁人了,就讓奴婢的三妹過來,總之,您身邊一直都是自己人。”
  以前哪裡會想到,過這樣的日子?
  太太身邊都是家生子,以及自己陪嫁的人手,根本用不到她們這些外來的丫鬟。
  夫人身邊就不同了,她們那一茬兒的年紀都不大,她還認了幾個小姑娘做妹妹,從小就培養起來,李奶娘說的,自己人才最可信。
  所以她都想好了,自己的親妹妹喜桃是個厲害的,小姑娘牙尖嘴利,又忠心。
  三妹妹是個認的乾親,雖然人小,但是懂事兒早,又因為長的瘦小的緣故,夫人不讓她做什麼,只負責照顧一下那幾個花盆裡的花兒,以及走廊下掛著的鳥籠子而已。
  小小的丫頭也記得誰對她好的,現在這寒露居裡的下人們,可團結了。
  “行行行,你們看著辦。”這些事情,海夫人都不關心的,她只要使出手段來,將自己的地方經營的風雨不透就可以了,丫鬟們一個個人比花嬌,出嫁的時候,海夫人從來不吝嗇,不止她們的那點小私房可以帶走,就是她也會給一份不錯的添妝,體面的嫁出去。
  前幾個丫鬟都是如此,後頭的丫鬟看了,自然會想到,她們也有那麼一天,所以她們對她,更是忠心。
  這也是三太太一直沒能往這裡楔進來一顆釘子的原因。
  喜梅又跑出去打聽八卦了,海夫人也不攔著她,有她這麼一個天生喜歡聽新鮮事兒的丫鬟在,她這裡從來就沒滯留過什麼消息。
  當然,都是聽外人說,她自己並不八卦,喜梅在外人看來也是個老實的姑娘。
  只是一會兒之後,喜梅就急惶惶的跑了進來:“夫人,奴婢聽人說,夢大小姐要見您!”
  “見我?”海夫人聽了一愣:“沒聽錯麼?”
  “沒有,如今府裡頭,就您一位海夫人。”喜梅的眉頭都皺成了一個疙瘩:“咱們跟她沒來往啊!”
  何止是沒來往啊?簡直是連面,都沒見過幾次。
  說起來都有些沒人相信,一個府裡頭住著這麼多年,海姨娘入府的時間都快趕上夢大小姐的年歲了,確實是沒見過幾次。
  “二太太跟三太太嗆起來了,不過估計一會兒,還得來找您。”喜梅嚇壞了:“怎麼辦?”
  “見就見,怕什麼?”李奶娘卻穩重的道:“我們舅爺的官職比她丈夫的高,老爺的官職也比親家公低了那麼一級而已,誰怕誰?我們是王府!”
  這個就沒得說了,平南王在平南地界上就是土皇帝。
  就這一句話,眾人都安心了。
  但是過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有二太太身邊的一個得用的婆子過來了,這婆子倒是沒有趾高氣昂,因為海夫人不僅身份不同,娘家也給力啊。
  說了請海夫人去一趟,自家大小姐還沒謝過海夫人給的添妝云云。
  其實都是藉口,海夫人當時給的添妝是什麼,恐怕趙夢自己都不記得了。
  但就是藉口,海夫人也得去看看,到底什麼事兒啊?連她這個半透明的人都要見一面?
  “行,我這就收拾一下,看看去!”海夫人沒有馬上走,而是回屋裡重新洗漱收拾了一下,又跟李奶娘商量了一番,這才乘坐了由四個健婦抬著的一頂軟轎,去了二房那邊。
  滿屋子的女眷,就在等待閒聊中,等來了海夫人。
  趙夢穿著一身正紅色的衣裙,上面繡著漂亮的牡丹花,頭上更是插著一支青玉嵌紅珊瑚珠雙結如意釵,她身姿纖細,容貌嬌媚,又是新婚,這麼一身打扮,很是好看。
  正室能穿紅,所以她這一身耀眼的很。
  海夫人來了之後,沒有行禮,因為海夫人是有品級的滕妾,而趙夢的夫婿雖然號稱“少將軍”,但是這是他們自己人恭維的瞎叫喚。
  正兒八經的職位,才是一個從五品的伏波將軍,俗稱“小將”的那個職位。
  而海夫人可是正五品的滕妾。
  她又是晚輩,這禮沒辦法行。
  所以倆人見了面之後,反倒是要趙夢給海夫人行半禮,她的冊封還沒下來呢,她依然只是個白身的新媳婦兒。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海夫人這樣的待遇,能直通御前,一年到頭,每天都有不少官員請封內眷的摺子,禮部基本上都是壓著一點,不然朝廷哪兒有那麼多閒錢,養活一群誥命、敕命?
  何況一些人也沒有那個修養,不合格的根本不會給與封賞。
  以至於現在見了面,趙夢才發現,尷尬了!
  海夫人不在意這些,她不給任何人行禮,其他人她也不要求對自己行禮,跟幾個正室太太問好後,一看趙夢尷尬的樣子,就知道她想到了這一點,於是笑著道:“這嫁了人就是不一樣了,看起來又嬌美了三分,成熟了許多,孩子別站著了,坐下來說吧,聽太太的人說,有事情跟我說?”
  海夫人上身穿著淺金桃紅二色撒花褙子,配著一條桃紅繡白玉蘭花的百褶裙,看上去雍容華貴,比起三太太那種淺薄,她更像是個“夫人”該有的氣質。
  年過三十,但容貌卻保養得極好。
  她頭上的髮髻用水晶藍寶石簪挽起來,另外配著一對三翅鶯羽珠釵,即莊重,又顯得靚麗清新。
  殊不知,這是底氣撐起來的雍容華貴。
  “是有個小事兒想問一下……。”趙夢看了看四周豎起耳朵想聽點什麼八卦的女人就不高興了。
  二太太立刻就開口:“行了行了,一會兒午膳的時候,咱娘們兒一起好好的樂一樂,這會兒都先散了吧,夢兒啊,你跟海夫人去裡頭坐著說話。”
  這就是明目張膽的攆人了。
  四房跟五房的人立刻就告退了,這種時候留下來就是討人嫌呢。
  可三太太不服氣:“怎麼,跟海夫人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話要說?”
  “不會說話就閉嘴!”突然,她的身後大門口那裡傳來一聲訓斥,眾人紛紛行禮:“見過王妃娘娘。”
  王妃娘娘的身後,跟著世子妃娘娘。

第180章 二房來人請回府
  王妃娘娘一來,所有女眷都低頭,她的話,在這後院兒就是聖旨。
  三太太灰溜溜的帶著自己的女兒趙珠走了。
  其他兩房太太也紛紛告辭,要說剛才還有看戲的心情,在看到王妃娘娘來了之後,這點心思已經像是夏天的冰雪,融化的一點痕跡都不剩。
  至於夢大小姐跟海夫人說了什麼?
  王府裡從來都是藏不住秘密的,到時候再打聽就好了。
  趙仁河回到城裡沒有回自己的地方,而是去了舅舅家。
  以至於第二天早上,他在舅舅家用了早飯之後,直接去了書院。
  又在書院裡一日學習,然後放學,才回到了平安巷,就看到門口有個下人急的團團轉,偏偏那人雖然穿著王府的下人衣服,可田大伯並不認識他,根本不讓他進去。
  “老人家,我真的是平南王府的人!”來人雖然是青衣小帽,但是卻是長衫,帶著一頂管事帽子,這是個管事的,不是普通的跑腿兒下人。
  可惜,田大伯是固執的老頭兒:“我跟你說了,三爺不在家,上學去了,後頭都是女娃子們,怎麼能讓你進去?要不你去書院找啊?”
  “我要是能進去書院,還來這裡幹什麼?”書院就不許下人進入。
  他一個奴籍之人,根本進不去,想要托人傳話,可在上課呢,就算是托人,那也得等下課放學,那他還不如在這裡等著了。
  “那你就在這裡等麼!”田大伯堅持不讓進去。
  這人他不認識,王府那麼多人,他不可能都認識,所以最保險的辦法,就是不讓進去,在門口等著吧。
  那管事的倒不是進不去,用上強硬的手段,就可以進去,但是田大伯身邊,趴著兩條大狗,四肢健壯,眼神犀利,皮毛油光水滑。
  一看就是上好的看家狗。
  身後還跟著兩條半大的狗崽子,這是田大伯從一個來城裡販賣青菜的老菜農那裡,要來的兩隻小母狗,打算跟自家的公狗配對,下小狗崽子。
  如今院子越來越大,三爺又不肯多找人手,也是怕人多口雜,亂起來,指望不上人,只能指望狗子給點力。
  “我……!”管事的氣壞了,站在大門口算怎麼回事兒?也沒有丫鬟來服侍他,在王府裡他還有兩個小丫頭子伺候呢,這會兒可倒好,除了趕車帶他過來的車夫,連個小廝都沒有,他在這裡站了半天,連口水都沒得喝。
  可氣死他了。
  趙仁河知道,田大伯別看是個打零工的老頭兒,實際上可有眼力見兒了,他們院子裡有不少的小秘密,隨便放人進去可不行。
  田大伯是個固執的老頭兒,認為三爺對自己家有恩,所以要好好的看著大門。
  還把自家孩子放出去當小哨兵。
  趙仁河的車子旁邊就站著一個七八歲流鼻涕的小子:“就是他,三爺,他說是府裡來的,要進去等您,大伯沒讓。”
  “嗯,我知道了。”趙仁河拿了裝著二十個銅板的小荷包給他,還給他拿了兩塊自己馬車裡的糕點:“去玩兒吧。”
  “謝謝三爺!”孩子跑遠了,他一天也只有一塊糕點吃,沒有銅錢,這是他第一次有了二十個銅板的“鉅款”,高興。
  趙仁河輕咳一聲,走進了平安巷。
  “三爺回來了!”看到趙仁河的車子,田大伯高興的道:“你去吧!”
  那管事的一臉不爽:“哼!”
  田大伯也不以為意。
  這樣的王府豪奴,他也在意不起來。
  管事的幾乎是要貼著趙仁河了,跟著進了門,當然,只能是一進,但是沒有趙仁河的允許,管事的只能站在院子裡等。
  趙仁河剛回來,需要換衣服,洗漱,以及問一問家裡的事情。
  身邊的人圍著他團團轉,什麼事情都要說一說,還有冬日裡的柴碳已經到位了。
  眾人的冬衣也都做得了,擋風的棉簾子要換新的……。
  別看這個家只有一個爺們兒是主子,但是下頭的事情多了去了。
  那管事的也知道,但是這麼乾等著,他是又累又餓,別提多難受了。
  其實,趙仁河他們就是在拖延時間。
  “這人來幹嘛的?”趙仁河指著外面那慌腳雞一樣的傢伙:“看著不像是三房的人啊?”
  三房的人不說都認識吧,但是能是管事的,他應該也有點面熟才是。
  “這人不是三房的,看打扮應該是二房的,你看他的靴子了嗎?那是千層底的靴子,用的是青色縞布,而且靴子底比旁人的多了三層,為的是耐磨扛穿,再說他腰間的腰牌,那是二房的樣式。”侯大寶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而且是個得臉的,你看他的衣服,都是棉綢做成的,可貴了!”
  “二房的得臉管事,來看我?”趙仁河想了想:“我們跟二房的沒有什麼關係吧?”
  “一點瓜葛都沒有,去年夢大小姐出嫁,您只是去吃了喜宴,送嫁也沒您的份兒。”
  “是啊,而且二房可是嫡支。”
  他們三房乃是庶出。
  天然的就不對盤。
  “再加上,當年二房的二爺,可是用海夫人做過文章,陷害過三老爺的呢!”
  眾人七嘴八舌的說了一些關於二房的話。
  “不過,二房的夢大小姐,不是嫁給了徐少將軍了嗎?徐將軍跟徐大將軍可都是平南水軍大營裡,當權掌印。”倒是侯大寶,這傢伙消息靈通得厲害,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他都能注意到。
  還有重月:“聽說夢大小姐要在重陽節回來娘家住幾日,姑爺也會來。”
  重月平時沉默寡言,但是心中自有一番計較。
  此時說出來,眾人沉默了一下,趙仁河摸著下巴:“大家換好衣服,一會兒叫那個人進來看看。”
  “是!”
  徐匯在外面急的團團轉,但是沒辦法,他得等待,誰讓二房跟三房不熟,跟三房的海夫人更不熟,而海夫人所出的河三少爺,更更不熟悉了。
  二房的管事的跟三房的三爺,那差距,不是一般的大,要不是他曾經有幸見過這位“深居簡出”的三爺一面,恐怕連人都不認得。
  跟來的趕車的車夫,小心翼翼的問:“徐管事,今夜在這裡住宿吧?”
  其實昨兒他們就到了,走的夜路呢。
  “今天在這裡住下了,我們走的了夜路,三爺也走不得。”徐匯想了想:“你去,安頓好車馬,跟這裡的車夫也吃點喝點,這是二兩銀子,足夠你們吃喝一頓好的了,問一問,三爺在這裡的日子怎麼樣?可缺少什麼不?平日裡喜歡什麼?愛看什麼書?對哪個丫鬟有意思?知道嗎?”
  “這個小的懂!”車夫抱著趕馬的鞭子,笑出一嘴的大黃板牙:“小的以前就是馬棚裡的,現在府裡頭的車夫都認識。”
  他們這些趕馬車的也有技巧,如何選擇道路,如何走的讓馬車又快又穩,甚至據說給王爺趕馬車的那都是“世襲”的,馬車趕的要求很高,放一碗水在車裡頭,不論馬車走到哪兒,這碗水不能灑出去!
  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技巧。
  “行,去吧!”徐匯揮了揮手,又用手帕子擦了擦汗。
  沒辦法,等待是最難熬的時光。
  好不容易啊,裡頭走出來一位小哥兒,這小哥兒樣貌忠厚,體格健壯,一看就是個忠僕的料子:“徐匯管事吧?請進,三爺這會兒剛得空,請您進去回話。”
  這人就是何大根了。
  “好,謝謝這位小哥兒了。”徐匯拿了一個小荷包,悄悄地塞給了何大根。
  何大根悄無聲息的將小荷包,收在了袖口裡:“這邊來。”
  徐匯跟著他進了書房,發現三爺這裡的確是個學習的地方,北邊牆上一溜兒的書架子,上頭密密麻麻的擺滿了書籍,書籍裡還夾雜了許多的小紙條子。
  屋裡一股子樟腦、冰片等等防書蟲東西的味道。
  還有一點墨香,書桌後頭坐著的少年郎,頭髮完全放了下來,只系成一束垂在腦後,眉清目秀的樣子,有些雌雄莫辯。
  穿著一襲柔軟的細棉中衣,外面罩著一整套蟹殼青色的厚衣服,腰間束著的寬大腰封上,掛著一枚非常鮮豔的翡翠玉佩。
  還有荷包、香囊和扇袋。
  一派富貴小公子的模樣。
  “三爺好。”徐匯非常低姿態的行了一禮。
  “你是二伯那邊的管事,徐匯?”趙仁河手裡頭拿了一卷書在看,抬頭看了看徐匯:“你來我這裡什麼事兒啊?”
  “二老爺二太太想請您回去一趟。”徐匯冷汗都冒出來了。
  實在是這位三爺的氣勢有些強,他在二房是二爺的心腹,可二爺跟三房也不和。
  這次他來,是提前聽了消息就走,三房派來的人,還沒到呢!
  而且他在城門口那裡安排了人,三房派的人來見三爺,因為是走了一天的關係,進了城就晚了,他安排人纏住三房派來的人,帶他們去喝花酒,玩個通宵,第二天起不來最好。
  所以他這心裡緊張,額頭上的汗水,一直冒個不停。
  “回去一趟?什麼事情啊?要我回去?我們三房的老爺和太太怎麼說?”趙仁河驚訝的是,叫他回去,不該是三房來人嗎?
  怎麼是二房?
  而且說得是二房,來的人也是二房的,那三房的人呢?
  “這個小的不知道,但是二老爺說了,請您回去一趟,有事情商量,小的就來了。”徐匯道:“此事王爺也知道。”
  他是怕趙仁河不回去,拿王爺壓了他一把。
  趙仁河想了想:“那明天回去吧,今天這天色也晚了,城門也該關了。”
  “是。”只要能跟自己回去,就行。
  徐匯被安排在倒座房那裡住一夜,單獨一個房間,裡頭收拾的乾乾淨淨,被褥也都是新的,簡陋的傢俱,跟他在王府裡頭的房間沒法兒比。
  但是現在他也沒心情計較,只要三房的三爺回府裡去就行。
  晚上給徐匯吃的飯菜也不如他平時吃的好,只有兩碗米飯,一盤海雜魚燉白菜,一盤涼拌的海帶絲,一盤清炒豆芽菜,一盤的油炸花生米。
  他問了一句來送飯菜的小廝:“你們吃的什麼?”
  “海雜魚燉白菜,涼拌海帶絲。”小廝低眉順眼的道:“還有一道大骨頭湯。”
  他也就比下人們吃的多了個清炒豆芽菜,和油炸花生米而已。
  以前他在府裡,平時吃的都比這個好。
  但是出門在外,他也就不強求了!
  小廝退下之後,徐匯吃的食不知味,勉強吃了一碗飯,等小廝將其餘的東西都收拾走,他也就洗漱了一番,躺床上睡著了。
  而書房裡,趙仁河他們可沒睡,田家老大正在跟他們彙報情況:“那馬夫說了,是夢大小姐回來了之後,要求見海夫人,然後不知道聊了什麼,三房的人正在爭執,要不要請三爺回去,而二房的人,在聽說夢大小姐說要見海夫人跟三爺,就派人出來了。”
     還是捨不得小蝦仁啊,給他一個小三元吧!


第181章 退一步
  “沒說是什麼事情?夢大小姐回來了,那就是跟徐家有關係了唄?”趙仁河摸了摸下巴:“那明兒就回去,正好明兒休沐,不過要跟書院請一天假。”
  安排好了回家的事情,眾人才散去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就洗漱完畢,吃過早飯後,外頭馬上就準備好了,上車就可以走人。
  下午就回到了王府。
  趙仁河回了七號院換了衣服,才去見海夫人。
  而他的車子進了王府,二房那邊就知道了,二房知道了,趙夢也就知道了。
  趙仁河剛到寒露居不到一刻鐘,那邊趙夢就帶人來了寒露居。
  趙夢回到娘家住了兩日,打扮上就不如回門那一日那麼張揚。
  此時的她,大概是因為跟著海夫人打交道,所以沒穿大紅色。
  趙夢走進來的時候,趙仁河就知道是他那位“大堂姐”了!
  只見她穿著一件粉紅玫瑰香緊身廣袖上衣,外頭罩著一件藕荷色纏枝蓮花六團褂子,內裡是一條繡淡紫色蝴蝶月牙色荷葉裙,長髮挽成回心髻,髮髻左側簪著兩支金崐點珠桃花簪,右側則是點翠嵌珍珠歲寒三友頭花並一具鎏金穿花戲珠步搖,光是這樣的裝扮就價值百八十兩銀子。
  尤其是髮髻中央,還別著一枚鎏金喜鵲的珠花,上面的珍珠漂亮的不像話,端的是華貴大方又端莊。
  看到趙仁河,未語先笑:“河堂弟!你回來啦?”
  說得好像多親熱似的,實際上,她正在看趙仁河,希望記住他的長相,免得日後見了面認不出來,這很有可能啊!
  “夢堂姐好。”趙仁河很有禮貌的站起來:“是,今日二伯母派人來說有事情找小河,就回來看看,什麼事情,要讓二伯母派人去專門叫我回來?”
  他說的時候,看了一眼自己的親娘。
  海夫人穿著的是芙蓉色廣袖寬身上衣,用琥珀連青金石花形的領扣別著,底下是柳黃色繡油綠色纏枝紋綜裙。
  她的髮髻上簪著幾支鎏金珍珠碧璽花簪,左手手腕上還戴著一個赤金鑲紅寶石的鐲子,這算是全身上下唯一的紅色。
  雖然身份高貴了,但是海夫人一如既往,謹小慎微,這種事情上,她從來不發表意見。
  她只是低著頭,手上把玩著那只赤金鑲紅寶石的鐲子。
  樣式不那麼精緻,但是上頭的紅寶石個頭有鴿子蛋那麼大,特別顯眼。
  其實一共有八塊這麼大的紅寶石,海福龍覺得妹子不能穿紅,是個心病,所以給了自己媳婦兒四個,給了自己妹子四個!
  這種紅寶石,三太太也才有幾個首飾而已,且沒有這個大!
  以至於三太太很久都不曾戴紅寶石的首飾了,因為沒有海夫人的紅寶石大,她自己看了憋悶,被人看到又覺得會被笑話。
  趙仁河這麼直接的發問,倒是讓趙夢噎了一下,她想的是起碼要客氣客氣,寒暄寒暄。
  “這個,很久沒見了,回來看看……。”趙夢以前都是被人捧著的,後來嫁了人,那也是少將軍夫人,本身又是平南王府嫡系所出,要不是因為是生在二房,她百分百會是一位縣主。
  平南王是郡王的爵位,所以平南王的嫡長女,就是一位縣主,比貴女還要高一級的那種。
  雖然不是郡主,親王的女兒才是郡主。
  但在一眾貴女裡也是冒尖的存在了。
  只可惜,在她出嫁之前,請封縣主的摺子,被禮部打了回來。
  以至於她現在請封的摺子,一直在禮部掛著呢。
  “夢堂姐不必如此遮遮掩掩。”趙仁河卻道:“小弟雖然不才,但也是您的娘家人,您有什麼話,直接說就是了,好歹我們都姓趙,您就算是出嫁了,那也是徐趙氏,是我的大堂姐。”
  趙仁河這麼說話,直白的可以,倒是讓趙夢不太習慣了:“你這樣說,好讓姐姐難做啊!哈哈……。”
  趙夢看自己一個庶出的小堂弟都這麼乾脆俐落了,她也不拐彎抹角了:“是這樣的,你姐夫家有個不成器的弟弟,雖然是庶出,但是因為他是最小的么兒,家裡很是嬌生慣養的不像話。”
  家裡為什麼要嬌生慣養呢?不過是往廢了養而已,一個庶子,成家也就三千兩銀子的事情,最後分家能得個三五千兩銀子,那都得說是大婦仁義。
  不過是後院的捧殺罷了。
  “誰知道他竟然異想天開,想要進軍伍裡去闖蕩一番,我那公爹沒奈何,答應了,卻把人放在了你堂姐夫名下,非得要兄弟一起上陣去,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他那庶弟頂替的就是海將軍原來的那個職位。”
  說到這裡,才反應過來,趙仁河也是庶出!
  可話都說出去了,她又不好改口,只好有些訕訕的道:“海將軍他沒生氣吧?”
  趙仁河莞爾一笑:“當然不會了,我舅舅還升官發財了呢!”
  原來根子在這裡,說是庶子折騰的,何嘗不是徐家人想自己捧自己的兒子上位去?
  但是也夠讓趙夢尷尬的了,可是話又不能不說:“只要海將軍不生氣就好,那孩子也是個小霸王的脾氣,不知道海將軍最近還出不出海啊?”
  明顯是來探問的啊!
  海夫人不太高興了,自己哥哥的差事都被頂替了,這明升暗降的話,她可是聽兒子說過。
  “最近是不出海了,我舅母過了年就要生了,雖然不知道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但是舅舅都想讓孩子隨舅母的姓氏。”趙仁河道:“所以這一胎很重要。”
  言下之意,就是海福龍會在家守著媳婦兒跟孩子,至於軍功?他就在水軍大營裡,不怕以後沒有。
  且他都南中郎將了,是坐鎮指揮的將軍了,再也不是衝鋒陷陣的那個,軍功還不是手到擒來?
  趙夢一聽,頓時喜笑顏開:“那可真是恭喜了。”
  說完了,她也就沒什麼事兒了,再跟母子倆說了兩句話之後,就心滿意足的回去了。
  她前腳剛走,後腳三太太的人就來了:“請海夫人跟三爺去一下秋院。”
  “說了是什麼事兒麼?”海夫人不高興,對來人也愛答不理的,來人發那倒是不敢在她面前造次,低眉順眼的道:“這個奴婢不知道。”
  沒辦法,她不說,母子倆也知道是因為什麼。
  還不能不去。
  “娘,走吧,去看看太太有什麼事兒?”趙仁河站起來,彈了彈身上不存在的灰塵:“這一天折騰來去,耽誤我讀書的時間,真是的……。”
  嘟嘟囔囔的很不滿意。
  秋院還是老樣子,只不過,這次三太太身邊站著的是自己的女兒,見到海夫人跟趙仁河的時候,三太太勉強露出來一些慈祥的笑容,趙仁河見了之後,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知道姐姐找我們母子來,是有什麼事兒?”海夫人隨意的一擺手,連行禮都沒有,趙仁河隨後行了禮,三太太基本上是扭曲著臉叫起的,海夫人就直接開口了,連客氣一點的意思都沒有。
  她正不高興呢,看誰都不順眼。
  也懶得跟太太虛以為蛇,直接跟她兒子一樣,大刺刺的問了出來。
  “你這是什麼規矩?”不等三太太馬靜說話,趙珠先不幹了:“一個妾室……。”
  “我是妾室,也是有朝廷冊封的滕妾,珠大小姐,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有什麼資格訓斥你父親的滕妾?真是好大的臉面!”海夫人這些年不是白跟李奶娘學習的,這會端起架子來,還挺能唬人:“你母親,太太都還沒說話,你張的什麼嘴?舌頭那麼長嗎?”
  說的趙珠滿臉通紅。
  她是太著急了些,且也很眼氣海夫人。
  就海夫人這一身的華服釵環,比正室夫人的也差不了多少。
  反觀三太太,因為娘家式微,她的嫁妝雖然豐厚,但是也要想著留給兩個兒子未來的媳婦兒,以及女兒的嫁妝也要好看一些。
  還要時不時的在過年的時候,往京中送豐厚的年禮,一式三份。
  京中給的回禮是沒指望了,那還不如府裡頭管事們之間的禮物值錢。
  所以三太太這兩年來很是見老不說,穿戴上也很節儉,一些金飾之類的也不再耀眼,逢年過節也不說炸一下,翻翻新。
  自己的嫁妝卻打點的越發的上心,兩個兒子年紀大了,這花銷上就多了,女兒也要踅摸好人家嫁了……所以三太太現在的精氣神以及穿戴上,雖然還是勝過海夫人,但那是因為海夫人不想跟她爭鋒,不然的話,非得氣死三太太不可。
  但海夫人也不是當年那個良妾了,兒子被太太用手段起了水痘都要忍下去的女人。
  她哥哥現在是南中郎將,兒子也大了,馬上也要成才了,還跟她們客氣什麼?
  三太太頓時生氣了:“你……!”
  偏偏這個時候,趙希伊回來了!
  “你什麼你?”趙希伊是穿著外出的衣服回來的,風塵僕僕的樣子:“二房那邊是個什麼意思?用上我們三房了,就靠嘴上說啊?”
  “還沒說呢!他們家的大小姐的夫婿,庶出的弟弟,當了我哥哥以前當過的官職,現在想著別讓我哥哥生氣,嘴上想著呢,現在又要問我哥哥是不是要出海,哼!”話不用明說,這裡頭的事情,趙希伊比海夫人知道的可要多多了:“還把兒子從府城裡頭叫回來,耽誤孩子的課業,三房的人追著二房派去的人屁股後頭回來的!”
  說的趙希伊氣性更大了:“我知道了,你們娘倆兒回去,明兒小河就回府城裡去,家裡的事情有我在。”
  他是剛從水軍大營裡頭聽到了消息,回到家裡來的,緊趕慢趕,還是沒有趕上,這幫人竟然想要繞過他,直接找上自己的小妾跟兒子。
  自己這個沒腦子的妻子,跟更沒腦子的女兒,簡直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海夫人趾高氣昂的帶著兒子回了寒露居:“這些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們想要撈點兒好處,又怕舅舅不高興,不過舅舅這些年撈的都多得了,趁機沉寂起來也好,免得養的太肥,讓人當年豬宰了。”趙仁河道:“而且他們也不可能就這麼拿走機會,會給我們一些補償的,到時候,娘拿著就是。”
  “那是屬於你舅舅的機會!”海夫人不同意:“他們說拿走就拿走啊?”
  “夫人,他們這樣拿走最好,要不然,遇到戰時,人家給舅老爺下個套子,舅老爺可就危險了!”李奶娘也幫忙勸著:“三爺說得對,舅老爺撈夠了就歇兩年,給旁人一個機會,總比被人暗地裡下黑手,放冷箭要強。還能賣上頭一個好。”
  “就是,舅舅自己都是這麼想的呢。”趙仁河告訴海夫人:“退一步,海闊天空啊。”
  趙仁河跟李奶娘你一言我一語的勸了半天,才讓海夫人不再生悶氣。
  倒是晚上的飯菜,除了慣有的份例之外,還有二太太送來的紅燒鮑魚,夢大小姐送來的兩碗魚翅羹,以及前頭王妃娘娘賞來的冰糖燕窩。
  更主要的是,王爺也賞菜了!
     這就是現實啊……


第182章 十五歲了
  雖然只是一道非常普通的牡丹富貴蝦而已。
  但是這代表男主子對海夫人以及三爺趙仁河的看重之意。
  這回連李奶娘都有些摸不著頭腦了:“王爺這是什麼意思?”
  送走了來送菜的人,又給了一個荷包,算是海夫人的打賞了,兩個女人兩個半大的少年,看著這一盤牡丹富貴蝦。
  名字雖然好聽,但是菜品實際上也就那麼回事兒,一圈兒的椒鹽大海蝦,中間放了一朵用紅心蘿蔔雕刻成的牡丹花。
  從色澤到擺盤五一不美觀,味道麼……趙仁河吃了一個:“還挺好,娘給你吃。”
  給他娘夾了一個,那邊何大根第一口沒吃,給了他娘一個。
  四個人的餐桌,愣是用了二十個人的位置,無他,菜品太多,不放個大桌子,根本擺不下!
  吃飽喝足了之後,兩個少年又跟各自的母親說了一番外頭的趣聞,他們故意逗笑兩個母親,才算放心。
  但是這一晚,不少人徹夜未眠。
  銀安殿前頭,平南王的書齋,更是有吵鬧聲傳出,因為裡頭一個下人都沒留,都是趙家的爺們兒,故而什麼原因吵起來的,不得而知。
  本朝雖然承襲前朝的一些規制,但也略有不同。
  男性髮型更多的是像電視劇裡半拾髻,梳一半留一半,看起來很有美型,成親後的男性會束髮揪,扣上各色發冠,所以才有“及冠”一說,不到二十歲的男孩兒,沒有發冠可以戴,只有“及冠”,取字之後才可以戴。
  但偶爾也梳那種半拾髻,全看個人的喜好。
  女性多為各色髮髻,且搭配的滿頭珠翠步搖之類的飾品,華麗非常。
  趙仁河也十四歲了,早上起來洗漱過了就去了寒露居,海夫人竟然不知道從哪兒搞來了一個非常漂亮的男孩子戴的頭釵,給趙仁河束了半拾髻,用釵別好,系上頭帶,非常美型的一個古風美少年就出現在了旁人的眼前。
  “兒子,去上學吧,家裡的事情不用操心,你有老爺在前面頂著,什麼都不用想。”海夫人道:“想也沒用!”
  “知道了,娘,我走了哈!”趙仁河微微拱手,帶著同樣跟娘道別過的何大根出發了。
  留下兩個人的娘,看著他們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
  但沒過多久,午飯都不曾起灶的時候,就有人給寒露居送禮了。
  一個蜂腰削肩,鴨蛋臉,烏油頭髮,高高的鼻子,兩邊腮上微微的幾點雀斑的小丫鬟笑盈盈的走了進來:“海夫人在嗎?奴婢是二房太太跟前的喜春,來給夫人送東西了。”
  “送的什麼啊?”海夫人身邊的喜梅應了聲,走了出來:“還要喜春姐姐你親自跑一趟?”
  喜春可是在喜字輩的丫鬟裡,數得上名號。
  光聽這名字就知道,是嫡系那一脈的丫鬟,而且是家生子。
  “是我們家二太太,覺得委屈了海夫人,這一大早的剛吃過飯,就翻起了庫房,忙活了半天,挑了點好東西出來,給海夫人過過目。”喜春自持是家生子,在二房那也是副小姐一般的生活,但是也不敢在海夫人跟前兒掐尖要強,可是話說得好聽:“如有不喜歡的,可以退給我們太太。”
  “這有什麼?快進來吧!”喜梅趕緊請人進來。
  喜春是帶著四個婆子過來的,每一個婆子都端著個小託盤。
  越是數量少的禮物,越是精貴的東西。
  一個託盤裡是一對老坑玻璃種的翡翠鐲子,這麼好的水頭,很少見。
  一個託盤裡是一條琥珀連青金石的手串子,乃是上好的物件兒。
  一個託盤裡是兩匹繡茜草紅紫玉蘭色的宮緞,這東西在王府裡也不多。
  一個託盤裡是放了整整齊齊的二十個金元寶,每一個都有一兩重。
  這四樣東西,單個拿出來是不怎麼樣,但是放在一起就金貴了。
  海夫人這裡的上用布匹都用的差不多了,府裡頭分來的也就那樣,大哥給她的不可能有上用的東西。
  就是有,海福龍他們也不敢留下,都得交上去。
  所以那兩匹緞子算是送到了海夫人的心坎兒上了。
  她自己不用,卻喜歡給兒子做衣服,穿在身上好看。
  特意給了喜春一個裝著兩粒金花生的荷包,小姑娘美滋滋的回去覆命了。
  下頭又有喜字輩的大丫鬟來了,這次是王妃娘娘的,賞賜的東西不多,只有一個,那就是一個小兒手臂高的白玉觀音像。
  海夫人趕緊收拾出一個房間改成佛堂,將這座佛像供了起來。
  不一會兒就聽說,秋院那邊也得了一尊佛像,卻是一尊銅鎏金的菩薩像。
  晚上又聽說,王爺賞了三老爺一個小莊子。
  而晚飯之後,趙夢派人送來了一整套的珍珠頭面,以及一個小箱子,打開看,裡頭是整整齊齊一百兩的銀錁子,一兩一個的銀錁子,是嶄嶄新的呢。
  “果然如同我兒說的那樣,這幫人,都精得很!”海夫人是來者不拒,誰給什麼她都接著。
  這樣一來,誰都滿意了。
  趙仁河回到府城繼續自己的日子,不過在過了九月十五之後,他舅舅收到了兩張契書,一個是府城裡一座三進宅院的房契,一個是府城遠郊一百畝上等良田的田契。
  找了個時間,他就去辦理了過戶手續。
  他沒過到自己身上,而是過到了一個不相干的人身上之後,又過到了另外一個不相干的人身上,最後才過到了自己老丈杆子的名下。
  這樣轉了兩圈兒,將將在臘八前辦完手續。
  臘八之前,書院就放假了,進了臘月就開始辦置年了,學生們也無暇安心讀書,不如早早的放假。
  其實古代的書院,臘八之前放假,二月二才開筆,一放就是兩個月,的確是夠長的了。
  寒假暑假一起放了。
  趙仁河卻沒有直接回去,而是說跟著武師父再練練拳腳,強身健體,而且舅舅家也有事情,舅母大著肚子如何操辦年禮?
  少不得舅舅操心,他這個外甥可以當半個大人用,正好給舅舅跑跑腿兒。
  王府欣然同意了。
  “你怎麼不想回家呢?”海福龍不理解了:“王府啊,多少人想進都進不去。”
  “我就是想多學點東西,每天去書院,跟一群凡夫俗子讀書,讀的我都要吐了。”趙仁河賴在舅舅家的外書房裡的床榻上打滾兒:“煩得很,明年我就去科舉。”
  “有把握嗎?”海福龍對讀書人有一種天然的崇敬,他自己不會讀書,也讀不好書,但是覺得會讀書的人都很厲害,例如他老丈杆子,例如他的大外甥。
  “有!”趙仁河一握拳:“早日考取功名,免得浪費光陰!”
  他一個應試教育下出來的流水線學業產品,還不如古代這群死腦瓜骨?
  為此,趙仁河又求了孫應嘉,孫應嘉本來不想讓他這麼早就下場:“你才正式上學多久啊?”
  “不考不行了。”趙仁河歎了口氣:“我舅舅那樣您老也看到了,眼光有限,未來……看老天爺給不給他一個靈光了,我們府裡頭的事情更複雜,二房的蠢貨,把女兒嫁給了徐家,徐家那是平南水軍大營的統帥,平南大將軍的嫡長孫,平南將軍的嫡長子,娶了平南王府嫡出二房的嫡長女,你說朝裡頭會怎麼看待平南水軍大營?一個個的還以為是好事兒呢?殊不知,刀都要架在脖子上了!”
  現在更好了,竟然合起夥來明升暗降有功之臣,排除異己。
  要不是海福龍的親妹子,是平南王府的海夫人,還給平南王府生了一個男丁,恐怕就不是明升暗降這樣的結果了。
  所以他要趕緊科舉,拿到一個有話語權的身份,不論在王府還是在外面,都能當個大人看待,而不是像個小孩子一樣,被人隨意的呼來喝去。
  “行,過了年,開筆之後就考試去!”孫應嘉也是個怪脾氣的人,這就同意了。
  讓趙仁河準備了一肚子的話,都沒能說出來。
  趙仁河在小年之前回到了平南王府,受到了渣爹的熱烈歡迎,問了親娘才知道,渣爹這兩個月在府裡頭說話很大聲,對二房更是各種數落,二房自知理虧,也不跟他計較。
  三太太也躍躍欲試,過了年,出了二月二,她就能出孝了。
  海夫人道:“別的不說,三個孩子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那就好,她忙的團團轉,我才有機會……。”趙仁河笑的意味深長。
  每一年的除夕夜,只要不是守孝的時候,王府都是很熱鬧的,萬紫千紅的煙花在王府上空綻放,不知道多少百姓,過年的時候,都會在附近欣賞平南王府的煙花盛景。
  十五歲的少年長身玉立,穿著一身象牙白工筆山水樓臺圓領袍,腳踏繡著祥雲卷頭的文士鞋子,披著蒼色流雲紋的大毛披風,看上去正是溫文爾雅的翩翩美少年。
  正月裡就是各處走禮的時候,還有就是見客。
  不少人都知道三房有了一個海夫人,還有一個三爺,所以不論是男丁還是女眷,都對三房好奇不已。
  本來去年三太太就使了手段,壓制住了海夫人跟趙仁河人前露面,後來就是守孝了。
  今年卻不行了,只能含恨的看著這母子倆各自風光。
  等到二月二的時候,開筆了,過了開筆的日子,二月初三,三太太他們出孝了。
  二月初五三太太就忍不住給她提前相看好的人家去了帖子,想去拜訪一下……。
  而趙仁河,則是跟小夥伴們一起,準備考試了。
  這事兒沒瞞著家裡,但是王府太大了,人也太多了,何況趙希伊又去了軍營,故而送消息的人就是隨口跟人說一聲,最後那人因為三太太不在家,三老爺去了軍營上班,只好派人跟海夫人說了一嘴,就完事了!
  以至於趙仁河都準備好了要下場,平南王府知道他要考試的人,還不到十個數!
  在沒有功名的時候,一定要低調!
  而貿貿然進官場,那就是去送死。
  人脈,金錢,名望,學問,缺一不可。
  一抹紅暈在天際邊暈染開來,隨著馬車逐漸靠近貢院,那一抹紅暈也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最後整個太陽都升了起來了。
  天,亮了。
  車子也到了跟前,因為考試的關係,車子在三里地外就不叫走了,考生需要下車,拎著自己的東西,走過來。
  人太多,馬車根本過不來!
  趙仁河從馬車上下來,看著天際,晨起時的寒肅之氣已經蕩然一空,整個天空都亮了起來,叫人的心情也跟著轉晴。
  他深吸了口氣,神清氣爽。
  “加油!”跟來的人,只跟他對著擊掌,握了握拳頭。
  “努力!”一群青少年,一看就是來考試的學子,眾人看他們這麼朝氣蓬勃,不由得會心一笑。
  年輕真的很好啊!
  趙仁河拎著東西,帶著自己的小夥伴們,混進了人群裡,氣氛有些緊張,辰時時分。
  貢院的外簾官開始搜查。
     趕緊趁機考個秀才吧,不然又怕三太太作妖


第183章 紅案小三元
  史書有記載,因著科舉舞弊嚴重,考生夾帶小抄手段層出不起,故而外簾官檢查時,多半嚴苛細密,非但要學生除掉外衣,甚至有些還檢查身體隱私部位,非是存意折辱儒生,而是歷來常有人出此下策。
  趙仁河還好,在檢查的時候托了王府的名頭,加上他親舅舅的關係在,檢查的士兵也沒有要他脫光光,只是難免全身上下都被摸了個遍,是個總旗檢查的,摸完還拍了拍他的肩膀,古銅色的肌膚,露出一口大白牙:“進去吧!”
  這應該是認識舅舅的,趙仁河靦腆的笑了笑,就進去了。
  進去的時候,他聽到後頭傳來的搜查聲,是他們一夥的,那人也沒為難,因為他們穿著統一的衣服樣式,準備的東西都是一模一樣,一看就是一起的嘛。
  旁邊的搜查就過分了,看的眾人心有餘悸地搖頭,這檢查實在有些過分。
  但是他也知道,即便檢查的這麼徹底,依舊有人科舉舞弊,而且渣爹甚至告訴他,那舞弊的方子還多數是代代相傳,祖傳父,父傳子,子傳孫。
  這玩意兒也能“代代相傳”,也算是個奇葩的傳授了。
  進去之後的趙仁河,被分到了宇字,八號房。
  趙仁河拿著號牌找到了自己的號房。
  站在門口,打量了下號房內外,心裡松了口氣,這號房並不如歷史上說的那樣狹窄,裡頭有一個雙人床那樣大小的木板床,門口則是有門,一旦關上,除非考完,或者考生中途離場,否則是不會打開的。
  旁邊是一塊固定的木板,普通的木板子,擦洗的乾乾淨淨,是充當桌子用的,另一塊低一點則是充當凳子。
  至於提供的被褥,也很乾淨,且是白色的,有點像是醫院病床上用的那樣,有枕頭,還有枕巾,枕頭上印著“平南府”三個字。
  趙仁河心中萬幸,穿越前輩幹了點遺澤給他的事兒,這房間裡面還有一個小房間,是個衛生間,裡頭有帶蓋的恭桶,也是乾乾淨淨的,房間裡還有一束鮮花,去味的很。
  滿屋子的花香氣,衛生間後頭一個小門,有人每天給更換恭桶,以及鮮花,也就是南方這樣了,北方沒有鮮花,只能用熏香,或者是冷天在燒炭的時候,放上兩個橘子皮。
  雖然簡單但是趙仁河很滿意,何況,沒有被分到火房附近,他已經足夠幸運了。
  臭房離考場也挺遠,而且是沖水溝的那種公共衛生間,一般是給這裡巡場的監考官員以及兵丁們出恭用的。
  考秀才的要求很簡單,要求考生通三經以上,通五經者為上上《孝經》和《論語》為必選;大經的《禮記》《左傳》可選一,也可都選;中經的《詩經》《周禮》和《儀禮》可選一經或二經;小經的《易經》、《尚書》、《公羊傳》和《轂梁傳》可選一經,按指定段落默寫,這一方面即考了記憶,又考了書法。
  一天裡可休息三次,食物和飲水由專人送來,如需如廁也要有人跟著。這時候想要下場考秀才需要兩個稟生作保,也不知道孫應嘉是怎麼搞到兩個廩生給做的擔保,反正是一切手續都辦妥了,就看他們考試的成績如何了。
  正月裡舅母生了個男孩兒,如今還沒出月子呢,但是已經有了大名,叫“孫海”,隨了舅母的姓氏,以舅舅的姓氏為名。
  當時孫應嘉看著孩子看了一天,表情非常有趣。
  後來他就安排眾人考試的事情,但也每日去看望自己的“孫子”。
  現在他的“徒弟們”(名義上都是徒孫,不知道為什麼非得這樣)考試,他也沒來現場,而是在家看外孫子外孫女兒跟他的大孫子。
  還說他們要是考得不好,就甭回來了。
  可見對少年們的學問,是很看好的,他親自教導了三年呢。
  趙仁河這第一次下場考試,心情很不錯,在家早就模擬過考試環境了,還可以,眾人沒有不適應。
  而且秀才試是要考三場的。
  童子試亦稱童試,分為“縣試”、“府試”及“院試”三個階段。
  縣試在各縣進行,由知縣主持。
  大順朝此時一般在每年二月舉行,連考五場。
  通過後進行由府的官員主持的府試,在四月舉行,連考三場。
  通過縣、府試的便可以稱為“童生”。
  參加由各省學政或學道主持的院試。
  府試考取的就叫生員,也就是秀才。
  而第一個縣試的要求,要有四名同一村莊裡的人和一名秀才(即廩生)保舉方可參加考試。
  府試要求五名同村的人和一名秀才(即廩生)保舉,方可參加考試。
  院試則要求有六名同一個村莊裡的人和兩名秀才(即廩生)保舉才可以。
  如果保舉的學子出了問題,這幫人都是連坐!
  為的是證明學子的出身清白,品行兼優。
  趙仁河聽了這樣的規矩之後,十分慶倖:“幸好我給你們落戶籍的時候,都落到了一起去。”
  他們都可以有人擔保,但是趙仁河這個就有些難辦了,平南王府啊!
  找誰擔保去?
  最後還是舅舅出面給做的擔保。
  而且這裡的知縣也不會真的跟趙仁河較真,較不起啊。
  趙仁河他們連考了五天,回來還活蹦亂跳的對題,看完之後,孫應嘉很滿意:“下次繼續,一口氣考過了最好。”
  “是!”眾人紛紛施禮,意氣風發。
  一連五日考試過了,放榜的時候,趙仁河他們都去了,考試的人很多,看榜的人更多!
  其他人都是學子服,唯有何大根一個,穿的是短打扮,但看著又不像是下人那樣畏畏縮縮,別人不方便擠進去看,他倒是毫無負擔的擠了進去,看到第一名頓時樂了:“我兄弟第一名!”
  往下看,好麼,都是他們一夥兒的,基本上相互認識的,同一個書院的,以及趙仁河那群小夥伴們,他們承包了前一百名!
  一時間,認識的都相互恭喜,尤其是趙仁河他們這一夥人,一個個竟然都好年輕,最大的不過二十歲,最小的十五歲,就是臘冬月,他生日最小。
  有他們一群人在,趙仁河雖然也十五歲,但是沒那麼顯眼了。
  只是還不到高興的時候,回去繼續攻讀,書院裡也放了假,給備考的學子們單獨開小灶。
  趙仁河沒去,只說家裡請了一位老先生指點他,徐涇知道趙仁河的身份,也不強求,只說讓他考中了之後,務必要去府學讀書:“不是府學裡的先生教的就是最好的,而是要拓展人際關係,懂嗎?”
  “學生明白。”趙仁河行了一禮:“請山長放心,學生必不辱沒門庭。”
  “好,好孩子!”徐涇摸著鬍子笑了。
  他們在家閉門攻讀,王府裡的消息卻也沒斷了,何大根每個月都跑回去三五趟,橫豎他也不能考試,倒是跑前跑後給大家做好了後勤工作。
  王府裡的消息也很及時的傳遞過來:三太太相看了一家高門小姐,想要求親結果人家那邊轉眼就跟別人定親了!
  三太太看上了黃將軍家的長孫,想要跟人結親,結果黃將軍夫人沒同意,人家直接給自己的兒子定了上司家的女兒,二品大員家的千金,可比自家珠大小姐出身高多了。
  珠大小姐說是“王府千金”,可她也只是庶出三房的女兒。
  而且年紀也大了,雖然說是因為守孝的緣故,有點高不成低不就。
  以前曾經想跟三房結親的人家,三太太看不上,現在回頭再看看,人家成親的成親,定親的定親,其中一個最好的,孩子都過了周歲。
  三太太有些後悔了,如今娘家守孝,不可能給兩個兒子在京中找什麼名門貴女,她就想著在南邊找一個吧。
  偏偏南邊的一等大戶人家裡,沒有適齡的男孩女孩兒。
  二等大戶人家裡,倒是有幾個,可三太太又看不上……。
  三老爺則是在水軍大營裡,沒辦法,現在徐家強勢崛起,平南王府發現徐家跟他們家也不是一條心。
  雖然是姻親關係,可這面子卻不太好用,何況二房閨女嫁過去一年多了,卻沒有揣上孩子,這就有些讓平南王府二房在親家公面前,直不起腰板子了。
  更何況是三房。
  他們三房靠的也是姻親。
  平南王府的姻親可不少。
  就在三老爺被困在軍營裡一大堆文書裡、三太太在踅摸兒媳婦以及女婿的時候,趙仁河迎來了院試。
  還是那一套程式,考完之後歸家等消息。
  放榜之後,趙仁河依然高居榜首。
  又過了十天,府試也考完了,眾人“考”的都快要熟了,這三個考試可是過了。
  回頭默寫出文章來,孫應嘉看過之後點頭道:“肯定能過,但是名次不好說,你們學的都一樣,只是小河比你們眼界寬一些。”
  能不開闊麼?趙仁河可是穿越過來的,他那個時代,一個網路就能溝通全世界。
  現在可倒好,通訊基本靠吼,趕路基本靠走。
  別說動車了,連個最原始的火車都沒有一掛。
  其他人紛紛點頭承認:“三爺是比我們強多了,我們都是他的學生。”
  孫應嘉這才知道,這幫人識字的啟蒙之人,竟然是趙仁河。
  “那我收他為徒,收你們為徒孫,正好!”孫應嘉一拍巴掌:“就這麼辦了。”
  “不行啊師爺爺,我舅舅是您女婿,親女婿。”趙仁河趕緊提醒他:“您大孫子是我表弟,親表弟啊!”
  孫應嘉癟嘴:“好吧,那就還叫師爺爺。”
  “別人都是師爺,您老是師爺爺麼,高興點,輩分比他們都大。”何大根在一邊鼓吹:“是吧?師爺爺……。”
  那聲音甜的啊,讓趙仁河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但是隨後,他也跟何大根一樣,對著孫應嘉一頓拍馬屁,眾人一哄而上,把個孫應嘉的毛兒順的,無比的舒坦。
  等到放榜的那一日,所有人都去了,連剛出了月子的孫蘭,都抱著孩子坐在家裡等消息。
  放榜出來那一日,也有不少人去看榜,其實第一次考試,就已經刷下去一半的人了。
  一連考了五場的試,不少人都扛不住這個考試的壓力,何況考試的內容也很廣泛,趙仁河都沒法兒押題。
  所以縣試幾千人,到了院試就剩下三千人了。
  過了院試就剩下一千五百來人。
  等到過了府試,成為秀才的也才五百人,三分之一而已,加上越齡了的一百多人,剩下能考舉人的也就三百多號。
  而趙仁河,力壓群雄,他考了個第一!!
  “少爺是小三元!”何大根高興地都要瘋了:“案首啊!”

第184章 王府的反應
  眾人譁然,案首,肯定是紅案。
  但是案首,不一定是小三元。
  現在出了一個,那這個人的學識肯定不一般。
  倒是沒人覺得是因為趙仁河的出身,因為前二十名的考卷,是要公示在衙門門口的八字牆上的,供眾學子們學習的,沒有暗箱操作的可能。
  只是眾人好奇,高門華府裡出個才子都不容易,何況是王府裡的?
  但是趙仁河的卷子貼了出來,所有人都服氣了。
  那卷子卷面整潔,筆體沉穩大氣,字體優美,加上思路清晰,竟然沒有一個錯別字。
  就連第二名的卷子,字體雖然也不錯,但是思路就沒有第一名案首的那麼寬廣,但是比自己的可要強多了。
  “案首啊!”趙仁河摸了摸下巴:“小三元唉!”
  “現在回家,準備禮物去,還有,估計有官差去王府報信了。”孫應嘉站起身來:“你準備好了紅包沒有?”
  “準備好了。”趙仁河道:“不止是我的,所有人的都準備了。”
  他不是一個人考試,而是帶著所有的男性小夥伴們一起考試,所以他們都中了秀才,喜楓早在去年就挑好了布料,做了一大堆的紅包,裡頭都裝了二兩銀錁子。
  在他們看來錢不多,但是在一些人看來,這樣的賞錢已經很豐厚了。
  尤其是他們給的銀子都是新的銀錁子,閃閃發光的那種,含銀量也很高,乃是正兒八經的好官銀。
  不是那種民間私鑄的錢。
  “讓他們都回自己的那個村子裡去,做戲做全套,我已經安排了一些人住進了新手村,有村長,有鄰居,這才是個村子,還有幾個無家可歸的孩子,也被那裡的人收養了,這樣一個村落就形成了,免得讓人看出破綻。”孫應嘉道:“你放心,那些人都很可靠。”
  “謝謝師爺爺。”趙仁河知道自己想的不那麼周全,但是有了孫應嘉的收尾,就完美多了。
  “那附近的田地也都掛在他們名下,是個挺富裕的小村莊。”孫應嘉笑了:“他們回去自己的家裡等待報喜的人吧。”
  “好!”趙仁河點頭。
  “可是我們回去了,誰伺候三爺?”宋大千道:“而且我們不跟在三爺身邊,府裡頭說不過去。”
  “就說你們留在這裡看家,讓張三李四,跟何大根一起送他回去,再帶上幾個女娃子,就行了。”孫應嘉早就安排好了:“你們安頓好了之後,還要去府學上課,別忘了,以後你們就是秀才了。”
  “有這個必要嗎?府學裡的先生,未必有師爺爺的學問大。”丁大力撓了撓頭:“何況我們如果考了舉人,是不是要拜別的座師之類的?”
  “前朝是如此,但是本朝不用,因為前朝的黨派,就是在科舉的時候,就以師生關係結為同盟,一個座師,在地方上形成勢力,在科舉上拉幫結派,最終導致前朝政治糜爛,所以本朝的科舉,取消了座師這一潛規則下的名份,誰敢那麼做,誰就是故意拉幫結派,想挑起黨爭!”孫應嘉道:“而且有了秀才名分,方可遊歷天下,穿州過府,行動便利。”
  “原來如此!”眾人這才知道,有了功名的人,可以到處流躥。
  於是一哄而散,他們一起走,剩下兩位武師父跟一個奶兄弟,帶了幾個丫鬟,駕車慢悠悠的回了平南王府。
  他們到家第二天,報喜的差役就到了平南王府。
  當然,他們還不敢隨便沖進平南王府的大門,即便是報喜,也走的是側門,這已經是很高的待遇了,平時都走的是旁邊的小門,那裡專供人出入,不供車子出入。
  這來的七八個差役,能走側門,頓時榮耀的跟什麼似的,待到了前頭的七號院那裡,便敲起了響鑼,報了名號跟喜報。
  趙仁河早有準備,一人給了一個荷包,領頭的那個班頭,得了個裝了五兩銀子的荷包。
  卻已經是驚動了王爺,派人來詢問,一聽說是庶出兒子的庶子,考了個小三元,摸著鬍子笑了:“倒是個聰慧的好孩子。”
  遂吩咐人給厚賞,來報喜的差役們又各自得了個中等封的賞賜,一人賺了十兩銀子的賞賜,各個眉開眼笑的走了。
  而趙仁河這裡,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外面又有王爺的人送來了賞賜,這次可重視了,賞給趙仁河的東西也多。
  各色筆墨紙硯就不用提了,還有各種布料以及各色飾品,挑好的來不說,還有整整一百兩的金錁子,一千兩的銀錁子,以及一萬枚嶄嶄新的銅錢。
  趙仁河故意扭捏了一下:“祖父給的太多了,還給了這些錢……。”
  來送東西的是沈雲,他也是看了半天,確定這位三爺還是那個好孩子,就笑著道:“王爺說了,三爺在外面也是個有功名的人了,花銷上可不能束手束腳,讓人說我們王府的爺們兒不局氣,您在外面考了個小三元出來,聽說卷面非常受人推崇。”
  其實是聽來報喜的差役們說的,他們壓根兒就不知道趙仁河去考試的事情,如何能知道他的卷面精彩?
  不過是閑帶了一句誇獎而已。
  趙仁河也不在意這個:“只是大家恭維,恭維。”
  得了賞賜就得去謝恩,別人的可以不去,但是王爺祖父的不得不去。
  去了之後,在王爺祖父的書房裡聊了聊,被鼓勵了幾句,就放了回去,一個庶子的庶子,平南王即便是看重,也不會越過嫡出子嗣去的,只是這孩子考了個小三元,平南王府還沒有子弟有這樣的殊榮,略微隆重了一些,也是可以的,但是太隆重了就不好了。
  雖然他覺得不隆重,可後院卻炸了鍋。
  首當其中的就是三房的三太太這裡的秋院。
  “小三元?他憑什麼?”三太太馬靜的臉龐扭曲的厲害:“我兒子才是個普通生員,他就案首了?”
  “千真萬確,王爺都搬賞了!”董瑞家的也滿嘴的苦澀:“這些日子您光顧著出門相看,這就讓他鑽了空子,在府城不聲不響的就考了秀才回來,還是案首,小三元……王爺賞了三爺,王妃就賞了海夫人。”
  王妃賞的東西無非是一些布料啊,首飾之類的東西,海夫人不缺那些,但是這個面子卻是大的,臉上有光啊。
  “最主要的是,三太太嫡出的兩個爺們兒,不如我兒子出息!”海夫人拿了一個赤金鑲寶石的金鐲子,套在了李奶娘的手腕子上:“你也辛苦了,這孩子能如此出息,也有你一份功勞。”
  李奶娘卻不甚高興:“只是這樣一來,太扎眼了,我們一直都很老實的……。”
  “扎眼就扎眼吧,我兒子大了,她想拿捏也沒理由。”海夫人眼眉吐氣的道:“我兒子,就是最好的!”
  她倒是記得兒子的叮囑,除了自家大哥之外,別人都不知道兒子小時候就聰慧。
  其他房的人也送了東西來,權當賀禮了。
  不過趙仁河趕緊跑去寒露居,跟他娘與奶娘說要準備科舉:“明年有鄉試,考個舉人回來。”
  “當個解元!”海夫人意氣風發的道:“我兒子是小三元。”
  “解元不敢說,但是中舉是可以的。”趙仁河道:“但是我要好好地學習才行,所以這慶祝什麼的就算了,什麼時候我能進士及第再慶祝吧!”
  那個時候他估計都不在王府裡頭了。
  “好,我兒儘管去讀書,娘在家裡給你安排好。”海夫人如今意氣風發的厲害,趙仁河當真拿起腳來就走了,回到府城裡繼續讀書。
  倒是李奶娘想張嘴說些什麼,卻沒來得及,趙仁河來去匆匆,她兒子跟在趙仁河身邊,更沒時間跟她說上兩句話。
  一腔心事無法安排,李奶娘憋住了。
  海夫人果然是學的非常好,李奶娘這些年沒白教導,她在王府裡將事情打點的很妥當,就連趙希伊回來了,想要請客吃飯,慶祝一番的時候,她都給回絕了:“孩子剛當個秀才您就這樣興沖沖,要是日後中舉,進士及第了您還不得高興地撅過去啊?孩子還小,明年又是有鄉試的年歲,不如讓他安心讀書,我聽說,那個什麼傷董永的?小時了了大未必佳的故事,兒子可不能那樣……。”
  一頓嘮叨,愣是讓趙希伊打消了帶小兒子出去風光的心思。
  另一邊,三太太被外人恭維幾句,心裡是憋氣又窩火,還不得不撐著笑臉兒:“那孩子從小就聰明。”
  屁!
  個小賤種!
  考的小三元,誰知道是怎麼來的?
  她倒是跟兩個兒子嘟嘟囔囔了一番,卻讓大兒子趙清給提醒了:“母親,科舉考試嚴格著呢,就算我們出身平南王府,若是沒有真才實學,也考不上的,您這番話自己說說就算了,可不能外傳,不然比惹禍端。”
  二兒子趙澤也是如此:“母親乃是內宅婦人,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可莫要再談論科舉之事了,歷年來,科舉舞弊之事,均不得善了,多少才子人頭落地,多少家破人亡。”
  把三太太給嚇住了!
  但是也不服氣啊:“那你們倆的親事可怎麼辦?還有你們妹子的親事。”
  “母親,不要再挑了,我們倆的岳家差點就差點吧,反正也不是嫡出,將來我們自己過日子,又不是一生都要指望平南王府。”趙清看的很明白:“我們終究是庶出。”
  出了府才知道,這嫡出跟庶出的差別有多大。
  他們兄弟倆也不是什麼吃得了苦頭的人,所以這學業上也就那樣了,實在不行,找個普通的岳家,也免得受媳婦兒的氣。
  這些年,他們兄弟跟妹妹,可是看夠了父親受母親的氣,從小就是這樣,母親從來都是高貴的,看不起父親的,等母親想要跟父親和好了,外祖家也敗了。
  父親卻是沒有那個心情,跟母親和睦相處。
  且海夫人娘家起來了,有個出息的大哥,都南中郎將了。
  兩個兒子都這麼勸了,三太太可以跟自己的丈夫對著幹,卻很聽自己兒子的話。
  加上她又發現海夫人並不預備大肆慶祝,心裡安慰自己:算她識相。
  但是心裡終究是有了個大疙瘩,因為庶子比嫡子出息,她這口氣難以下嚥,只是一時忙著交際應酬挑親家,沒空收拾庶子。
  倒是讓趙仁河躲過一劫。
  且趙仁河回到府城,用王爺祖父賞賜的錢財,又在平安巷裡買了個宅院,給丁大力他們居住:“日後或許有同窗需要應酬,我們就在這裡安排,平時私塾那邊也要去聽課。”
  八百兩買了這裡的宅院,趙仁河又給每個人準備了二百兩銀子,以及上千枚的銅錢:“日後不用再當我的下人了,大家都是同門。”
  “可我們依然感激三爺。”宋大千抱了抱拳頭:“若非三爺,我們沒有今日。”
  “說得對。”丁大力憨厚一笑,撓頭道:“還沒給三爺幹點什麼,這就一直吃您的,住您的,還要您供著讀書科舉。”
  說起來,大家欠著三爺的太多了。

第185章 有眼無珠趙希伊
  就連喜楓她們一群女孩子,都趁著這次回了一趟新手村,那裡的人也都認了個全。
  以後她們就是有家的人了。
  各個歡喜非常,回來之後,恨不得掏心掏肝的為趙仁河效死命。
  可趙仁河並不需要她們為自己拼命啊!
  “小夥伴們,我們的未來,是星辰大海,這裡只是我們的起點而已。”趙仁河趁機灌了大傢伙兒一頓心靈雞湯。
  說的一群小夥子們熱血沸騰了。
  唯有喜楓她們女孩子不高興:“我們就只能困在後院虛度年華了。”
  “不可能。”趙仁河道:“將來婦女能頂半邊天。”
  說的十幾個女孩子目瞪口呆:“什麼?”
  “橫豎將來你們都有自己的事業,我可不想女子就知道在後院宅鬥。”趙仁河癟嘴。
  他辛辛苦苦這麼努力,是要給自己培養幾個機要秘書的,不是等她們大了之後就嫁人生子,然後當一隻鍋臺後的螞蟻,就圍著那一畝三分地轉悠。
  等激動過了,孫應嘉也來了:“你這院子裡重新買些個下人來伺候吧,丫鬟還好,男僕不成。”
  “不用了,我也用不到那麼多人,日後就說丁大力他們給我去管理鋪子了。”趙仁河道:“他們從小也不起眼兒,大了之後,換一身裝束也沒人認識他們。”
  為奴為婢的經歷,也就沒人知道,更不會有人提起。
  “你父親不認得他們嗎?”孫應嘉吃驚不小。
  “師爺爺,你知道的,平南王府多少下人?成千上萬,家生子還是土生土長的呢,都認不過來,何況是他們這樣外面買來的?”趙仁河樂了:“師爺爺要是不信的話,下次等我那父親來了,我只是說宋大千他們是我的同窗好友,他肯定認不出來!”
  孫應嘉還不信:“那我們打個賭。”
  “好啊!”趙仁河點頭:“如果我輸了,師爺爺想要個什麼賭注?”
  “給我再寫兩個話本!”孫應嘉的要求很簡單:“如果我輸了呢?”
  趙仁河想了想:“那您老給我們唱個小曲兒?”
  孫應嘉臉一僵:“我不會。”
  “唱歌都不會?”趙仁河瞪大了眼睛:“我以為您老無所不能呢。”
  其他人也面面相覷:“真不會唱歌啊?”
  “真不會!”孫應嘉抿嘴。
  “那要不,我們給您唱歌?”趙仁河一看這傢伙有要爆發的趨勢,立刻改口:“您看行麼?”
  “唱的不好,耳朵難受。”
  “唱的肯定好。”趙仁河湊了過去:“而且我們要當舉人的話,不得有一技之長嗎?君子六藝之一。”
  “君子六藝裡頭沒有唱小曲。”孫應嘉斜著眼睛看了看他們一群小子:“要不帶你們去青樓楚館一趟?”
  “那有什麼好看的?裡頭的粉頭長得恐怕都不如我們家的三等丫鬟好看,不去!”趙仁河卻立刻否決了這個提議:“要不帶我們出去遊玩一下?”
  “對啊,遊玩一下嘛!”
  “去哪兒啊?總不能是平南王府吧?那裡也不讓遊玩啊?”
  “要不去觀音閣?去年去過一次的。”
  “太高了些,我想帶著姑娘們一起去。”
  “那就只剩下前頭的浪潮灣了,那裡景色不錯。”
  “我覺得黃花灣那裡也不錯啊!”
  “帶你們去綠葉湖那裡好了,那裡的魚不錯。”最後,孫應嘉答應他們,要是他輸了,就帶全體成員,去綠葉湖那裡垂釣,吃魚:“那裡還有我一個莊子,僻靜了點,但是吃喝不愁。”
  “好耶!”一群小子歡呼了一聲,各個一副勝利在望的樣子。
  果然,不幾日之後,趙仁河就迎來了他的渣爹,趙希伊。
  他們是提前得到了消息的,海夫人的手,終於伸出了後院,在前院有了那麼幾個得用的人。
  其中就有經常往來府城和王府之間的跑腿兒。
  趙希伊頭一天晚上回到王府,趙仁河就知道他第二日必定來他這裡看一看。
  果然,第二天他就來了,下午到的他這裡。
  彼時趙仁河已經從縣城書院,搬去了府城書院,他是個秀才了。
  另外,臨走之際,他送了書院山長徐涇一份厚禮,又送了趙優一份厚禮,其餘的先生均有薄禮一份,同窗們也得了筆墨紙硯之類的東西。
  隨著他一起走的還有好些個考中成秀才的人。
  而案首得到的獎勵,他都留著呢。
  正好,渣爹來了,他就將東西拿出來,那一天,趙希伊進了門之後,發現他兒子這裡有客人!
  十八個大小不一的少年人,跟他兒子的年紀相仿。
  一個少年鐘靈毓秀就夠讓人心情大好的了,一群這樣的少年們在一起,那朝氣蓬勃的樣子,讓趙希伊覺得自己都仿佛年輕了十歲一般。
  其中有六個年紀大一些的青年,氣度沉穩,穿著也很不凡,眼神堅定,手中的摺扇上,更是繪了浮雲蒼狗之類的工筆劃,還有題字的,一看就是才子啊!
  剩下的少年們,不是淡雅如星子,就是優美如櫻草,且各個皮膚白皙,穿著同樣的書生袍服,戴著書生帽子,兩條飄逸的博帶下,是漆黑如墨的長髮。
  小兒子跟他們站在一起,穿的一樣,只不過是帽檐上多了一道正紅色的錦緞壓邊,上繡福字花紋並在額首碼著一塊品質極佳的翡翠。
  這是案首才有的待遇。
  不過因為小兒子是小三元,帽子上又多了一個圓圓的翡翠扣而已。
  見到渣爹過來,趙仁河故意驚訝的應了上去:“父親?您怎麼過來了?”
  “進城辦事,來看看你,這是?”趙希伊看到的清楚,這些青少年們都是府城的學生。
  因為穿著府城書院的學生服呢。
  他也曾經在府城書院裡上過學。
  現在學生都有校服,古代學子也要穿“學生服”。
  在古代,著裝有嚴格的等級之分,不同階層的人不能混搭。“青衿”是中國古代最傳統的“學生服”,明朝的秀才便全著青衿。
  所以,明朝的程登吉在《幼學瓊林•衣服》中雲:“布衣即白丁之謂,青衿乃生員之稱”。
  《詩經•鄭風•子衿》中有詩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詩句。
  現在這群青少年,全都穿著淡青色的的“青衿”!
  眾人看到來人,一個個紛紛站起來,一起施禮:“趙大人。”
  他們稱呼的是“大人”,因為趙希伊是有官職的人。
  眾人不可能叫他什麼“世伯”,他們有功名在身,也不可能叫“三老爺”。
  所以只能稱呼“大人”。
  “父親,這是我的同窗,這是宋大千,這是重月……。”趙仁河挨個介紹:“宋大千可是考了第二名呢……陸月考了第六……。”
  成績都很突出,主要是這群人都是廩生!
  也就是說,學習好的孩子啊!
  古往今來,學習好的孩子哪個家長不喜歡?
  “好,都好。”趙希伊果然高興的眯起了眼睛:“都在這裡幹什麼呢?”
  “我們在研究習題。”趙仁河乖巧的道:“還有吟詩作對。”
  “聽聞大人也是進士及第,不如一起討論一下學問?”侯大寶笑著道:“也請大人指點一二。”
  “就是,不如請大人來看看我們的答案誰的最好?”
  這群小夥子,你一言我一語的跟趙仁河仿佛關係很好的樣子,另外,就是不著痕跡的跟趙希伊套近乎,吹捧他。
  趙希伊豈是他們的對手?
  不久之後就跟他們一口一個“賢侄”,他們也一口一個“三叔”的叫著……別提多其樂融融了。
  這三年裡,趙希伊也不是一次來這裡突襲檢查,但是他從來沒有正眼看過那些下人們。
  何況每次來都是晚上,起早又都是丫鬟們伺候著,平時他們更不往趙希伊的跟前湊,加上換了衣服,一個個氣質好的根本不像是下人,趙希伊正眼看他們,發現都一個個白白嫩嫩的青少年樣子。
  跟以前那種當下人小廝的那會兒,大不相同。
  所以趙希伊真的沒有認出來!
  他只是模糊的覺得有些眼熟,不過是因為看到他們穿著府學的青衿,他也穿過,也看同窗們穿過,就沒太往心裡去。
  也不知道孫應嘉是怎麼安排的,這些人多少都跟平南水軍大營有點瓜葛,不是總旗的表弟、就是都尉的外甥,反正都有那麼一點官宦子弟的意思。
  趙希伊就更滿意了,兒子的同窗都是有身份的人。
  等到哄走了趙希伊,一群青少年直奔孫應嘉的黃浦私塾:“師爺爺,我們糊弄過去了。”
  “沒想到你那個渣爹,有眼無珠。”孫應嘉很不滿意。
  “他就是那樣,下人在他眼裡,與阿貓阿狗沒什麼區別。”趙仁河一攤手:“要是何大根的話,他還認得出來,旁人他根本沒看在眼裡,就何大根,也是因為他跟在我身邊。”
  他不得不看在眼裡,要不然的話,何大根也是個透明人。
  “好了,明天帶你們去綠葉湖。”孫應嘉癟嘴:“玩一天。”
  綠葉湖並不遠,與府城就隔了半個山頭,但是走小路的話,兩個時辰就到,所以他們要想玩的話,需要起早起床,貪黑回來。
  不過為了玩,眾人豁出去了。
  女孩子們第一次出門玩兒,上次重陽節,也只是男孩子們跑出去,她們依然在家裡悶著。
  這次集體出發,相當的興奮。
  按照大順朝的規矩,太陽升起來,就要打開城門,太陽落山之後,就關門。
  一年四季沒有定時開城門關城門,一切隨著日升日落而來。
  而且此時乃是盛夏時節,天長夜短,早早地他們趕了馬車出城門,車裡不只有吃的跟喝的,還有用的,最主要的是還有喜楓她們一群女孩子,今日田家的人看家,有人來了就說出門會友去了,其他人今日也休沐。
  其實也不會有人來的……只是留個藉口而已。
  喜楓她們從來沒有出過門,就算是從王府來府城的時候,也是坐在馬車裡,那是趕路,沒心情看風景。
  回新手村是回家,誰看風景啊?
  這次不一樣,趙仁河找了上好的清濛紗糊在車窗上,從裡面往外看,看的清清楚楚,從外面往裡看,一片霧濛濛。
  這種紗料是專門給大戶人家的女眷,蒙轎窗、車窗用的。
  趙仁河很重個人隱私,他住著的地方的紗窗,均是如此。
  走了兩個時辰,到了地方。
  綠葉湖就在隔壁山坳那裡,因為湖的樣子像是一片綠葉,周圍又都是綠色的樹木,故而名為綠葉湖。
  夏日裡的景色果然宜人的很,山色青翠,水光雲瀾。
  周圍沒有人家,唯有一個綠野山莊,就是孫應嘉的地盤。

第186章 綠野仙蹤孫應嘉
  “綠野山莊……綠野仙蹤!”趙仁河一打響指:“師爺爺,您這裡可以直接提”綠野仙蹤”四個字。”
  “綠野仙蹤?”孫應嘉品了品這四個字:“不錯!”
  能得他一句“不錯”的評語,趙仁河美滋滋了。
  其實這四個字,原本是清朝時期一位叫李百川的人所寫的小說的名字。
  《綠野仙蹤》是一本世情小說更多於志怪小說。
  小說的主人冷于冰,在其成仙的道路上,收徒並且幫助其親人弟子誅殺為禍世間的妖怪。
  人情關係很多時候影響了原本屬於志怪小說的天馬行空的特點。
  從文筆和批註來看,本書也很能反映古代小說的特點,也是明清小說的一個代表。
  其作者李百川正好也是江南人。
  但其生卒年及生平均不詳,後世人們考察猜測,其大約是清高宗乾隆中前後在世。
  著《綠野仙蹤》一百回,《中國通俗小說書目》傳於世。
  清乾隆年間,喜歡談鬼說怪的李百川在四處奔走、歷經艱苦挫折的生活旅途中,花了九年時間,才寫成了《綠野仙蹤》。
  後來有無數的國家和著作用上這個名字,但是卻很少有人知道,這四個字,如此優美的詞彙,是誕生在中國!
  可憐這個大順朝的人,更沒人知道“綠野仙蹤”這四個字了。
  進了山莊才發現,這山莊很小,只有三戶人家在這裡照顧田地,負責耕作和照顧這裡。
  但是這裡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山莊就是個“面”字形,外面是四個四合院拉長了組成。
  中間一個“目”是四進的四合院,周圍亭臺樓閣回廊連接,精緻小巧,透著江南水鄉的婉約與嫺靜。
  後面那是一排的倉庫,沒有花園子,因為旁邊就是綠葉湖,還要什麼花園子啊?
  旁邊的東門那裡,正好是有上千株的紫藤花搭建起來的花環回廊,連著山莊的外面,跟綠葉湖的湖邊。
  這湖邊竟然都大手筆的鋪了鵝卵石的小路,周圍的雜草更是控制在一定的高度,免得淹沒了小路。
  周圍還有一些搭建的人工鳥窩,這附近種了一圈兒的水曲柳,各個高大挺拔,上頭的小鳥窩兒無數,各種嘰嘰喳喳。
  又有一些避雨的棚子和歇腳的涼亭,加上此地雖然離府城近,卻偏僻,很少有人來。
  孫應嘉第一次帶著外人來,還是這麼多年輕人,守在這裡的三戶人家,都驚詫不已。
  “老爺,這些人是?”來人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只是走路踮腳,身後跟著的媳婦兒倒是個好的,長相算是眉清目秀的半老徐娘了,偏偏腰間插了一把砍柴的大刀。
  另外一對老夫妻倆,也是長得粗大,說話聲如洪鐘。
  最後一對是年輕的夫妻倆,只是男的臉上破了相,女的倒是健健康康,很有一點書生氣。
  這三戶人家都有孩子,還都是兒女親家。
  有三個不大的孩子,只有六七歲,滿地跑的年紀。
  看到外人還挺好奇,一點都不害怕,趴在那裡看熱鬧。
  喜楓等女孩子一下了車,就看到了幾個孩子,各個都給點心掏出來,送給孩子們吃。
  “這些都是我的徒孫。”孫應嘉難得不板著臉:“來這裡看看。”
  “恭喜老爺了。”莊子裡的人紛紛行禮,雖然不甚整齊,卻帶著那麼一股子豪邁的作風。
  趙仁河眼睛滴溜溜的轉了好幾圈!
  將人跟馬車都迎了進來,眾人紛紛自我介紹。
  那對老夫妻,一個叫樵伯,妻子就叫喬大娘。
  中年踮腳的漢子就自我介紹叫“瘸子”,沒報姓名,妻子自稱“花大姐”。
  也不知道姓氏。
  年輕的破了相的漢子叫“馬大刀”,女的叫“書娘”。
  “師爺爺,這裡你買下了嗎?”趙仁河看了一圈兒,發現這裡人跡罕至。
  “當然,我畢生的積蓄,買了這裡。”孫應嘉遠眺:“準備養老用的地方。”
  “您養老有我舅舅在,不用來這裡,一個人怪孤獨的,他不養你老,還有我們呢,還有您閨女,您孫子外孫子外孫女兒呢,這麼多人,哪個都比他強!”趙仁河知道,孫應嘉掐半個眼珠子都看不上自己那粗狂的舅舅,實在是舅舅走了狗屎運啊,娶了個好媳婦兒。
  且因為自己的母親就是與人為妾的,讓舅舅從心裡對妾室就反感的很,所以別看成親這麼多年了,舅舅真的對舅媽一心一意。
  在外面喝花酒可以,從來不過夜。
  有手下給送禮物,旁的都可以,哪怕是一條鹹魚,他也不嫌棄。
  但是女人不行,什麼“做個鋪床疊被、暖被窩的貼身丫鬟”之類的事情,萬萬不可。
  為此,舅舅沒少給那些送女人的手下臉色看。
  時間長了,他們就都知道了,舅舅的脾氣,後來知道了母親的事情,更是明白了舅舅的禁忌和逆鱗在哪兒。
  何況舅舅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但是該說的話,一定要說出來,趙仁河最討厭那種說話說一半,留一半的人。
  讓人去“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都是傻瓜。
  “就是,一個人住在這裡有什麼意思?不如很多人住在這裡的好。”
  “是啊,這湖裡頭有魚麼?”
  “也可以放養一些螃蟹。”
  “那邊看到有蝦來著!”
  於是話題成功歪樓,這幫人平時都有個午休、午覺的,偏偏這會子都高興的很,也沒人想去休息睡覺了,往日裡男孩子女孩子都一起上課,也就是在“外人”面前裝裝樣子,平時在田家人跟前都是男女在一起上課學習的,田家人本是普通百姓,沒有那些富貴人家的瞎講究,所以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奇怪的是,這裡的人們也當平常,他們一夥人入住之後,就趁著天光正好的時候,跑去湖邊玩耍了。
  湖光山色,相映成趣。
  加上年輕人特有的朝氣,笑聲裡都帶著一股子青春飛揚的意思。
  孫應嘉也心情大好,看著一群少年少女們在他眼前肆意的奔跑,放聲長嘯,一股子勃勃生機,油然而生。
  中午就在湖邊的一處二層的軒亭裡用了,男孩兒坐在左邊,女孩子們坐在右邊,吃的其實並不太好,就是乾淨的白米飯,鹹魚茄子煲,這個菜簡單啊,搭配的涼拌菜,拌的還是野菜。
  但是心情好啊!
  吃什麼都香,吃完了也沒人去休息,都坐在亭子裡納涼消食,孫應嘉就問了他們各自的君子六藝到底要學什麼?
  “樂器好歹選一個,總不至於日後遇到什麼場合,自己什麼都不懂。”孫應嘉看著這群孩子們:“一般都選擇笛子,簫這樣便於攜帶的樂器,七弦琴之類的少見,不方便拿,或者箜篌。”
  樂器不分男女演奏。
  “一般的樂器算什麼?我們需要開拓創新。”趙仁河在一邊閉著眼睛晃蕩著腳丫子:“要有個奇怪的,偏門的樂器,誰想跟你鬥樂,先把樂器搞出來再說!”
  “你這是什麼思路?”孫應嘉都愣住了:“奇怪的樂器,能有多奇怪?我知道北方關外民族有那個獸皮鼓,不過好像是宗教樂器,祭神用的吧?或者那個雲南那邊的葫蘆絲?巴烏?”
  “那都是能在這裡找到的,找不到的才是真的稀奇樂器,西洋樂器就不錯,你們知道的吧?”
  “知道,那些紅眉毛綠眼睛的人的國家,能有什麼好樂器?”孫應嘉癟嘴:“朝廷在廣州城、舟山以及福建、青島那邊開阜,雖然有十三個港口,分別讓十三行掌管貿易,但是也就那樣,外洋來的玩意兒,還不如國內的好,也就一些小座鐘啊,玻璃製品好一些,其他的也沒見什麼昂貴的貨色,那蕾絲啊,不如絲綢柔軟,也就那些薔薇水、玫瑰露好一些,但是那裡的女人們看著有傷風化不說,噴了那什麼香水一股子沖鼻子的味道,不噴香水的時候,各個都有一股子體臭的味道。”
  “您……怎麼知道的?”趙仁河張大了嘴巴:“聽說他們那裡不洗澡,就連國王跟王后都滿身的蝨子,一生就洗三次澡,第一次出生的時候,第二次結婚的時候,第三次死亡的時候。”
  “那得多髒啊?”眾人紛紛嫌棄的要命。
  尤其是侯大寶:“我們在人牙子那裡,也是一個月洗一次澡,衣服雖然不好,但也都是乾乾淨淨的,因為只有這樣才會在有人來要買人的時候,看好我們。”
  他在討飯當乞丐的時候,一年還要洗幾次澡呢。
  “是,他們那裡也沒什麼好東西,但是他們那裡的人……都很聰明。”趙仁河並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年代,但是看一些海外來的東西,應該是十六七世紀左右,但是具體是什麼時間段,他確定不了。
  也就無法描述出來,只能自己憋著。
  “我以前去過那邊,在那裡住了二年,那些西洋人漂洋過海的來了中原,也不知道圖的什麼,一群男男女女,就沒有什麼氣質。”孫應嘉道:“而且他們不管男女都愛喝酒。”
  “何止,他們幹什麼都能喝一杯。”趙仁河本想告訴他們西方人所圖的是什麼,但是又無法確定現在西方那邊是個什麼情況?
  想當年他上大學那會兒,為了點學分,還兼修了西方史!
  沒事兒的時候,就愛看中西方歷史對照……。
  一看近代史就來氣,一看古代史就高興。
  趙仁河也才知道,穿越前輩還挺有見地,開了十三個涉外的港口,沿海基本上都有進出口的地方,只是明朝時期讓出去的濠境一直沒有收回來。
  那裡也成了那些遠航船隻停靠最多的地方,只可惜,地方太少,那裡又有葡萄牙人盤踞,所以只能補充一下給養,而不敢停靠太久,還是要十三個涉外港口的其中之一停靠,去了別的港口會被當地的水軍扣押。
  以海盜登陸對待。
  到時候,不論是人,還是他們帶來的貨物,都將損失的一乾二淨。
  “好了,不要說這些沒用的了,我們去划船,垂釣,帶了釣竿過來的,另外那邊有個露天的浴場,女孩子們可以去泡個澡,放心,都是乾淨的,周圍有人守著,不會有誰來偷看。”孫應嘉這麼說了,女孩子們還忍得住?
  一個個立刻拿了自己的衣服,過去一看,發現書娘子在,還有那位花大姐和喬大娘,已經拉了帷幔,而且那裡本身就夠僻靜的了,四周都是高大的樁子,撐著帷幔,外面最高處又有花大姐在那裡站著觀望。
  男孩子們則是沒有下水的意思,他們在釣魚。
  順便有兩個一直在關注那邊女孩子們的動靜,萬一有什麼的,大家也好跑過去幫忙。
  倒是趙仁河,看到這湖水,跟孫應嘉建議:“以後沒事兒來學個游泳吧!帶著我表弟他們。”
  “可以。”孫應嘉一口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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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樂器行一日遊
  他們實實在在的玩了一天,下午因為趕不回去了,就只好在此地住了一夜,幸好趙仁河怕時間不湊巧,將休沐日湊到了一起。
  加上府學的休沐日是每個月三日,就是為了方便某些學子來回家裡的,畢竟到了他們這個秀才的功名上,有不少人都成家了。
  為了方便,有走讀的,也有在書院裡住宿的,趙仁河雖然年紀幼小,但是他走讀,每日車接車送,加上出身,眾人都不太敢惹他。
  他自己也跟眾人和平相處。
  加上其他人也在書院裡,這幫人形成一個小團體,在新生裡還挺有名氣,另有趙氏族人,以及趙仁河的兩個哥哥也在書院裡讀書,但是趙仁河跟他的小夥伴們可都是上舍的廩生。
  也就是所謂的“尖子班”,最好的先生,最好的宿舍,都是他們的,待遇好啊。
  其次是監生,前面提過,監生其實就是花錢進來的有錢有勢的人,他們不一定會認真讀書,但是絕對會有機會讀書。
  因為童子試關卡重重,有否其他途徑入仕呢?
  其實,應試者老是不經過童子試、科考的,也能參加鄉試。
  方法是參加所謂“納粟入監”。
  這個制度始於明代中葉,一直行至今。
  “納粟入監”就是花銀子捐一個監生,取得鄉試入場資格(更多的是,有錢不學的人捐監後並不入場應試,因為一考試就露餡兒啦)。
  這個途徑,往往被看輕,花錢買到的“監生”是很不受讀書人待見的。
  但也總有意外:明代羅圭七次應考都不能通過童子試,捐監後卻在鄉試、會試中連獲第一名。
  這樣的人不是有錢就是有權,當然要住的好,吃得好,睡得好了。
  但是一般都是來混日子的,沒幾個真心讀書。
  主要是跟這裡的學生們打好關係,不少人都是奔著結交關係網來的。
  再其次就是普通的生員,考試普普通通,學問勉勉強強,就趙仁河兩個嫡兄那樣的,能考就考,考不過就混日子。
  再往下就是增生了,然後是附生,前面都有介紹。
  尤其是趙仁河這個小三元的案首,他雖然不在書院裡頭住著,但是卻有單獨的一間南北通透的房舍,內裡裝修的很好,還有湘妃竹的簾子,紅松木的床榻。
  他午間就跟奶兄弟在這裡睡一覺。
  充作他書童的何大根平時也能蹭著他的光,在他們教室的北窗下聽一聽這裡先生講的課。
  其他人沒這個待遇。
  趙仁河就琢磨給他脫籍的事情了。
  “我不著急!”何大根道:“你可別動作太大,讓老爺知道了,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還有,大爺跟二爺也都在隔壁上課,只是沒有理由和藉口來這邊找咱們的麻煩,但早晚是個事兒啊。”
  就自家太太的脾氣,何大根不得不防。
  “可你總這樣也不是個事兒啊!”趙仁河還撓頭了:“這一年大二年小的,早晚是要脫了這奴籍,好歹娶個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給何家傳宗接代,你母親每日看著你,就不提這事兒?”
  何大根都十六了,按照府裡頭的規矩,二十歲之後,不論男女都要成個家,沒人管是沒人管的,何大根又不是沒人管,李奶娘精明著呢。
  “我娘不著急,你著什麼急?”何大根道:“你把他們都弄成了良籍,本身就夠冒險的了,我可以再等等,男子不怕年紀大,我就是三十了照樣能娶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回來,給我生七八個娃兒。”
  “那是你未來的媳婦兒,不是老母豬,還七八個娃兒……。”趙仁河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算了,等我能出去的時候,帶你母子倆一起走。”
  剛說完嫡親兄長,嫡親兄長那邊就有事情了。
  大哥趙清,被趙希伊定親了,定了的媳婦兒是平南府新任知府林韶,林致遠的嫡出大女兒。
  二哥趙澤,也定了親,定的是廣城府新任知府賈明,賈崇真的嫡出三女兒。
  兩個兒子,都娶了知府的女兒,還都是嫡女。
  趙珠也定親了,她定親的人家,是紹興知府沙琥,沙明玉的嫡次子,沙林,字子軒。
  都是知府的官職,正五品跟從五品的人家。
  “三太太這是挑的好人家啊!”眾人紛紛歎息,以前三太太看的可都是四品以上的人家,現在再看看定親的人家,兒媳婦還好,都是嫡女,可女婿,卻是個嫡次子。
  跟趙夢的夫婿沒法兒比。
  定了親,不代表婚事就順利了。
  何大根回去兩次,就帶了消息回來:“聽說三太太跟人家吹牛兩位少爺的學業上進,親家公那邊就說了,等考中了進士再完婚,要來一個”大登科後小登科”呢,三太太就同意了,三老爺在家都罵了她三天了!”
  “是該罵,我那兩位兄長,大家都在書院裡頭讀書,什麼樣兒你們不知道嗎?書院裡半年考試他們倆的成績都在中下游,如何能中舉?”趙仁河搖了搖頭:“就算是頭懸樑錐刺股,那也只能逼著他們來,中舉吊車尾可以,進士及第就……難了。”
  “沒關係,我們只當看戲,三太太還是有點手段的,她相看的人家姑娘年紀都還小,能等個二三年。”何大根如今也跟侯大寶似的,喜歡八卦消息了:“有的是時間,呵呵呵……。”
  “嗯,他們有時間,我們沒有,趁著年輕,趕緊考試。”趙仁河看著外面蔚藍的天空:“早點自立才行。”
  但他還是需要時間的……隨著時間的推移,趙仁河也開始學習更深奧的東西,君子六藝裡,有曲樂一篇,趙仁河小時候沒少去蹭學習班。
  因為聲樂學習班,頭三期都是免費的,他就什麼都試學了一下,最後發現,感興趣的一個都沒有。
  倒是各種樂器他玩了個遍。
  從古典樂器,長笛、短笛、古箏;到西方樂器的長號、短號、風琴等等。
  不過呢,都是一瓶不滿半瓶子咣當。
  只會奏個小曲兒,無法達到熟練或者精通的程度。
  趙仁河挑了好幾天,也沒確定下要搞個什麼樂器。
  “要不,你出門去樂器行看看?”書院裡的山長,是一個叫孔峰,孔友佳的六十歲老頭兒,據說是孔府上的旁支。
  老頭兒雖然花白的鬍子,滿臉的褶子,跟孫應嘉同歲但是看著像是兩代人。
  但是他乃真正的鴻儒,起碼也是一個國學大師級別的存在。
  一身書香氣,氣度儒雅,目光慈和。
  “山長,學生也不知道要學什麼樂器,以前跟同窗們在一起學習樂器,培養氣度,但是什麼樂器都能拿到手裡頭,但卻不感興趣。”趙仁河自己也撓頭:“外面的樂器行,樂器比較多嗎?”
  “是,聽說外面的樂器行的樂器比較豐富,還有外洋來的西洋樂器。”孔峰摸摸鬍子:“我們還沒人會那東西呢。”
  “那學生去看看,萬一學生看上西洋樂器呢?”趙仁河樂了:“我們書院的人還沒有會玩西洋樂器的呢?”
  “那老夫跟你一起去看看,西洋樂器啊,老夫也沒見人演奏過,港口有一些西洋的水手們倒是演奏過,可總覺得那些五大三粗的人,彈奏出來的調子,不太合適。”孔峰山長也是人老心不老,竟然真的跟趙仁河一起,帶著好些個學子出門,一群人去了本地最大的一處樂器行。
  那裡的樂器的確很多,也有西洋樂器。
  但不多,可趙仁河也看到了熟悉的樂器,竟然有小提琴、管風琴和圓號,以及一些,趙仁河也認不出來的西洋樂器。
  樂器的發展史,趙仁河知道一點,一些樂器在古代和現代是兩個樣子。
  所以他能認出來的,不多,也就那麼兩三樣。
  不過對於他來說,已經很不錯了,其他人只是好奇的看了看西洋樂器,實際上他們都不知道這些東西要怎麼玩兒。
  趙仁河非常自信的走了過去,拿起了小提琴,他想給他們演奏一曲《梁祝》,這個經典啊。
  但是當他將弓弦放上去,一拉……“咯吱”的聲音,特別像是毛驢放屁的動靜。
  他這動靜太突出了,瞬間,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孔峰山長摸著鬍子,差點兒揪下來自己心愛的鬍鬚:“趙河,你要是不會的話,就別擺弄了。”
  聲音好難聽啊!
  連樂器行的掌櫃的都道:“這是洋人們玩的東西,我們就是圖個新鮮,才進來一批貨,但是一直賣不出去,實在不行,我們就打算送去港口那邊,看那些洋人要不要。”
  國人根本不會擺弄這東西。
  “不是,我就是試一試。”趙仁河滿臉通紅:“我調試一下。”
  他還真的會調試小提琴,這可是童子功,但是可惜啊,眾所周知,調試樂器要不斷地發聲,這動靜可不怎麼好聽。
  他又解釋不了,最後一咬牙:“這個小提琴,我買了!”
  眾人的表情,一言難盡。
  趙仁河低頭,他只是買了一個沒有調試好的小提琴而已。
  然後他就看到了二胡,這個好,他會拉《二泉映月》!
  “這個……你要不試試?”眾人看到他又看上了個拉弦的樂器,不由得嘴角抽了抽。
  “我試試。”趙仁河就真的坐在那裡,動了動手指,緊了緊弦,想了一下,沒有拉《二泉映月》,而是改拉了一曲歡快的《賽馬》。
  《二泉映月》曲風有些悲傷,還是《賽馬》好一些。
  果然,拉完之後,他贏得了掌聲!
  “這首曲子從來沒有聽過,叫什麼?”孔峰山長非常喜歡這個曲子:“充滿了張揚的活力。”
  “這個叫賽馬!”趙仁河笑了:“樂曲以其磅礴的氣勢、熱烈的氣息、奔放的旋律而深受人們喜愛。無論是氣宇軒昂的賽手,還是奔騰嘶鳴的駿馬,都被二胡的旋律表現得惟妙惟肖。音樂在群馬的嘶鳴聲中展開,旋律粗獷奔放。由遠到近清脆而富有彈性的跳弓,強弱分明的顫音,描繪了賽馬盛況的情形。二胡快弓、跳弓技巧的運用,撥弦、顫音技巧的運用,在我們面前展現了一幅生動熱烈的賽馬場面。只可惜,這裡沒有群馬的嘶鳴聲。”
  “好曲子,我們在海邊見過大海,卻沒有看過草原呢!”
  “果然是首好曲子。”
  “是小河案首自己做的曲子嗎?”
  “哦,這個不是。”趙仁河搖頭:“是一位叫黃海懷的老先生創作的,我聽過好幾次,他是北邊的人,見過遼闊的草原,這次是來看大海的,很有意思的一位老先生,只可惜,他不幾日就離開了這裡,回老家去了,聽說老家是在關外。”
  眾人紛紛惋惜,但這首曲子,的確是讓人耳目一新。
  倒是別人也有相中的樂器,丁大力這樣的壯漢,竟然喜歡吹笛子,他中氣十足,一口氣能吹好幾個曲子!
  宋大千喜歡葫蘆絲:“這個東西很有趣。”
  趙仁河看他竟然拿了葫蘆絲:“這個我也會吹。”

第188章 十六歲啦
  “那你吹個我聽聽?我聽說這東西都是一些雲南那邊的人吹奏。”宋大千沒想到這個葫蘆絲,三爺也會。
  趙仁河就吹了一首《月光下的鳳尾竹》,果然,宋大千瞪大了眼睛:“真好聽!”
  “好聽不?這是我聽府裡頭一位過客吹過,就記住了,他還教我如何吹奏這個呢,他是個雲南人。”趙仁河早已經想好了理由。
  “王府內真是人才濟濟。”
  “王府?對,小三元麼!”
  “不容易啊,庶出的男孩子,能考中小三元。”
  “小三元是庶出?”
  “是真的……。”
  因為大家在一起,一開始有些人會先不嫉妒恨麼,趙仁河又只有十五歲,後來聽說他出身平南王府,趙氏一族,更多人說酸話了,但是後來知道他是庶出,就有很多人同情他了。
  尤其是在某些長蛇頭的趙氏一族的子弟嘴裡頭,聽說了海夫人的事情,以及海夫人現在已經是滕妾了。
  有品級有朝廷的冊封,更沒人敢說嘴了。
  作為有學問的人,作為秀才,他們是明白人,在他們考秀才之前,就已經熟讀《大順律》和各種法律條文了,免得一不小心犯了錯,丟了讀書人的臉面。
  這也是後來,趙仁河在書院裡,並沒有受到什麼排擠的原因,一個庶子,成了小三元,而他的兩個嫡親兄長,竟然只是普通的生員,連廩生都不是,這就讓一些人心裡平衡了。
  不是我們不努力,是那小子太妖孽!
  買完了樂器之後,眾人又知道了趙仁河一點,他還很喜歡西洋樂器,但是演奏的就不怎麼樣了。
  不過二胡跟葫蘆絲倒是手拿把掐,還曲調優美。
  回頭趙仁河偷偷的找了個時間,獨自躲起來調試小提琴的琴弦,卻被孫應嘉找到了!
  他一臉嫌棄的看著趙仁河:“洋人的樂器跟驢叫似的,你就這麼喜歡?”
  “不是,我在調音!”趙仁河趕緊喊冤,可惜,沒人聽他的啊!
  於是小宇宙爆發了,在七月七的時候,給所有人演奏了一曲《梁祝》,聽得別人如癡如醉,孫應嘉目瞪口呆:“你這是什麼曲子?”
  “梁祝!”趙仁河美了:“這才是小提琴該有的動靜,以後誰敢再說什麼驢叫,試試!”
  隨後幾日,孫應嘉心情不太好,趙仁河不知道為什麼,最後只好去問舅母,舅母就摸了摸他的頭:“你是個好孩子,我父親只是想起了我母親而已,據說他們就是在七月七的時候認識的……。”
  哦,懂了,想老伴兒了。
  盛夏酷暑一過,就是金秋八月了。
  過了中秋節,這次走禮的時候,就多了三戶人家,那就是三戶親家,三太太為了不輸面子,硬撐著,給三戶親家都準備了豐厚的節禮,趙珠為未來的婆婆做了一個精巧的抹額,沒給未來的公爹做什麼,也沒給未來的丈夫做東西。
  倒是三太太,給的節禮內,包含一對玉佩,一個是大鯉魚,一個是小鯉魚,正好是子母佩的樣式,非常適合親家公跟未來的女婿。
  三家雖然是官宦人家,但是僅僅是知府,官職不高,回禮也不甚豐富和名貴,書畫最多,其中一幅《蝴蝶蘭花圖》最讓趙希伊喜歡:“不愧是書香世家出來的,當了官也是這麼清雅。”
  三太太卻嘀咕:“一堆東西都不如我那一對玉佩值錢。”
  海夫人也可以光明正大的跟自家的大哥走禮了,海福龍這一年沒有出去撈軍功,如今在家帶孩子,順便被老丈杆子收拾,讓他有點軍事素養。
  活在快樂和痛苦之間,快樂是孩子帶來的,痛苦是老丈杆子帶來的,他一讀書就犯瞌睡。
  海福龍給海夫人的節禮可是讓三太太眼紅了,無他,全都是錢!
  一百兩金子,一兩一個的金錁子,一百個!
  五百兩銀子,一兩一個的銀錁子,五百個!
  一萬枚銅子,全都是嶄嶄新的那種銅子兒,說是給妹子賞人用吧。
  還有十個金月餅,說是給外甥玩兒的,那金月餅上清一色的“蟾宮折桂”的浮雕,做的相當的精緻。
  雖然俗氣了點兒,但是海夫人喜歡啊!
  三太太那裡正缺錢花呢,她這裡就這麼多錢過節,可把三太太給嘔的不行。
  趙仁河在府城書院裡,不論是文采,還是藝才,都不愧他“小三元”的名號,加上他才十五歲,不少人都看好他。
  孔峰山長尤其喜歡他,還說自己要不是因為孫女兒太小,他都想把孫女兒許配給趙仁河了!
  “山長,您老人家的孫女兒,才五歲好麼!”趙仁河一臉黑線:“我都十五了!”
  惹得孔峰山長哈哈大笑,他一臉鬱悶的表情,明顯娛樂到了老頭子。
  趙仁河心裡犯嘀咕:我一個同,如何找個女孩子過日子?
  就算是在古代,女子以夫為天,他也不忍心讓一個女孩子,守一輩子的活寡,可要他跟人那什麼,他還不行!
  他是個純零啊!
  找個女的做姐妹嗎?
  他又不是偽娘哪一類型的……煩!
  這事兒一想他就煩得要命,這也是他拼命要出人頭地,好有話語權的動力之一。
  只是孔峰山長的話傳到平南王府裡,平南王好一陣高興,進了臘月,臨過年的時候,平南王還賞了趙仁河上好的一方硯臺。
  硯臺是一方前朝雕竹林七賢的老坑洮硯。
  趙仁河是胎穿過來的,在富貴窩裡長到十歲,什麼沒見過?
  他不是不知道東西貴賤的菜鳥,這硯臺貴重非常啊。
  古文裡寫的“綠如藍,潤如玉,發墨不減端溪下岩。然石在大河深水之底,非人力所致,得之為無價之寶”便是這洮硯。
  做的像是一個絕世精美的藝術品。
  趙仁河拿出來看了好幾次,卻不敢用,最後乾脆當做年禮,送給了自己的師爺爺,孫應嘉。
  殊不知,三太太聽了這話之後,氣的三天沒吃好飯,要過年了也不敢吃藥,會被人說晦氣。
  她就只能吃點藥丸子,可這心裡總也不舒服。
  身邊的人就慘了,要過年了,主子太太這就牛心左性了起來,這可怎麼辦啊?
  董瑞家的都想撂挑子不幹了!
  但是不行啊,給人當奴才的,主子不放人,她也走不了,只能打疊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伺候主子:“您這是何必呢?他就是個庶子而已。”
  “可是那寒露居現在抖起來了,都敢跟我吊膀子了!”三太太一生氣,連多年不見的京都話都冒出來了:“當了滕妾又如何?妲己再美也是妃!”
  她倒是沒說,後來妲己也成了王后。
  “您都這麼說了,還有什麼想不開的呢?您看您馬上就要當婆母了,等咱們三房的大夫人進了門,再給您生一個白白胖胖的大孫子,您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跟她置氣,不值當,不值當啊。”董瑞家的知道太太心裡不痛快。
  因為三老爺雖然當了官,也是平南王府的爺們兒,但是三房的私產,其實也就是三太太的嫁妝,以及三老爺的那點小金庫。
  兩個爺們要成親,按照王府裡的規矩,庶子成親也就五千兩,嫡子成親多一些,七千兩。
  但是三房乃是庶出,所以再減一成,六千兩銀子。
  這就是王府所出的成親用的錢了,又有當時先王太妃分來的那些錢財和東西,三太太咬牙接了下來,兩個兒子的親事,她非得要辦的體體面面不可。
  可她還有女兒啊!
  按照府裡的規矩,庶女出嫁,嫁妝也就三千兩銀子,嫡女五千兩。
  又因為三房乃是庶出,可孫女兒卻是嫡出,王妃做主,就按嫡女的規矩來,給了五千兩的費用錢。
  可這又有什麼用呢?
  趙珠的嫁妝,五千兩根本打不住,三太太將自己的嫁妝分了五分之一給女兒,不能全給,她還有兒子呢!
  兩個兒子,大兒子五分之二,二兒子五分之一。
  她也要留下一點來維持這個家的開銷,雖然說在府裡不用花什麼錢,可是她也要有一點棺材本。
  所以她留了兩個鋪子,每年租出去,拿租金回來即可,省事又不用操心別的。
  算一算,三太太的私房也就能剩下三五千兩而已,這在王府裡根本就是個窮媳婦兒了。
  娘家尚在孝期,也不可能給她多少幫助,估計還得靠她的年禮度日,孝期丁憂了的官員,是有俸祿可以領。
  可京城居大不易,那點俸祿能夠全家吃飯的嗎?
  何況哪個官員是指望俸祿過日子的?俸祿才幾個錢?冰敬碳敬和三節兩壽才是他們可以光明正大收點錢財禮物的時候。
  而且她的兄長們官職也不高,這冰敬碳敬跟三節兩壽收的禮也不多。
  想一想,她就憋屈帶窩火,再看海夫人,哥哥都是南中郎將了,那節禮年禮送的,名貴之物就不說了,還有錢!
  海夫人因為出手大方,在後院的下人們誰不巴結她?
  過年的時候,海夫人的寒露居,所有下人都是一個小銀錁子,一兩的那種,身邊的大丫鬟們更是二兩之多,聽人說給李奶娘的是二兩金子!
  下頭的人都羡慕壞了,何況海夫人如今已經不是海姨娘了,她都入了平南王府的族譜了。
  一個妾室,過得比她這個正室都瀟灑。
  “可是我憋屈啊!”三太太哭了出來:“三老爺就給了我一萬兩銀子,清兒成親四千兩,澤兒三千兩,珠兒三千兩,就沒了!”
  董瑞家的低頭:“這也是老爺最大的能力了。”
  其實不是,這採買上的油水十足,他們這幫子下人沒少撈,一顆珍珠,外面賣二兩銀子,他們買個大點的,少見一些的,五兩銀子,回來就敢報帳十兩銀子,有那紅色的珍珠,號稱“鳳凰血”,十兩銀子買的,就敢報帳五十兩銀子一顆!
  就這樣下來,本來可以辦置的很好的東西,都讓他們給縮水了三五倍,三太太又是個內宅婦人,不可能親自出門去採購,三老爺又忙於軍務,根本不知道自己媳婦兒被下人給忽悠了。
  “他憑什麼得了孔峰山長的贊?我兒子也很優秀,怎麼不見他說親?”三太太哭了一陣子之後,又開口抱怨起來:“我大兒子不行,二兒子還不行嗎?”
  趙清其實長得挺帥的了,但趙澤長得比趙清還要帥一些!
  趙仁河比倆人更帥一些,是不同的帥哥,他們老趙家的血統好啊,娶得又都是美女,幾代基因改良下來,可不是男的俊俏女的靚麗麼。
  “那孔峰不過是一個書院的山長,您當時為什麼要去他們家提親啊?”董瑞家的還記得,三太太最初選定的兒媳婦人員裡,有一個很特別的存在,孔峰山長家的小女兒。
  三年前人家就定親了,二年前出嫁的,至於嫁給誰?
  竟然是兩廣總督的嫡長子。
  當時三太太自己悶在屋裡頭一整天,都沒出門,可是平南王府送去的添妝卻不少。
  甚至王妃娘娘帶著世子妃娘娘都去送嫁了呢。

第189章 誰來了?
  “你懂什麼?那是孔家的閨女,孔聖人的後代!誰家娶了她們,都是跟山東孔府有了親!”三太太輕蔑的看了一眼董瑞家的:“就是皇子妃,人家也是當得的,京中的順郡王的正妻,順郡王妃,就是山東孔府的嫡系姑娘,千年的大世家,聖人後裔!”
  三太太羡慕得很:“我見過一次順郡王……唉……。”
  當年,當年她就是一時犯糊塗,順郡王乃是翩翩君子,哪像這裡的男人,一個個都好色成性,娶了自己還立了一個良妾。
  這事兒本來董瑞家的想著,算是過去了吧?
  結果第二天,她就被太太叫來,吩咐了她一些事情,她有點不敢相信:“這能行嗎?”
  “有什麼不能行的?”三太太道:“就說我病重了,要他回來侍疾,他要是不回來,就是重功名而輕孝道;回來給我侍疾,他就別考試了。”
  董瑞家的汗都下來了:“太太這個方法可真……好。”
  “記得到時候別告訴我兩個兒子,直接去點名找他!”三太太可是分的很清楚:“他不是名氣大麼?秀才那麼多,小三元就一個,當然是找他快一些了。”
  董瑞家的本想安慰一下三太太,誰知道接了這麼一個活兒。
  而且三太太還說了:“讓你當家的那個董瑞,親自去!”
  “是。”董瑞家的腿都有些軟了。
  她怎麼就攤上了這個破事兒啊!
  趙仁河將東西送了出去之後,還有點捨不得,誰知道正月裡趙仁河去舅舅家拜年,發現孫應嘉正在用那方洮硯!
  “您心態真好,我都不敢用。”趙仁河看到他用了,竟然詭異的有了一股子放鬆的感覺。
  被孫應嘉尖酸刻薄的訓了一頓:“東西做出來,就是讓人使用的,這硯臺就是用來磨墨的,何必因為製作精美,就白白放著,東西物品,只有人越用才越有靈性,人乃萬物靈長。”
  趙仁河聽了之後想了半天,這才明白過來。
  孫應嘉是那種不為外物所喜所憂的人,對他而言,什麼古董寶貝的不過是普通的日常用品罷了。
  就像是他的王爺祖父那樣,隨便的就賞了他這個庶出的孫子,一方如此名貴的硯臺。
  而趙仁河卻珍惜的不得了,甚至不敢使用,反而當做禮物送了出去,送給的人卻用了!
  他還有點吃驚!
  這就是世家貴族與暴發戶之間的區別,暴發戶得了好的東西,總是高高的擺著,供著,而世家貴族該怎麼用就怎麼用。
  雖然這麼說,自己有暴發戶的嫌疑。
  但真的是,他就是個小市民的心態。
  不過過了年,他十六了,可以準備鄉試了。
  鄉試一般由各地州、府主持考試本地人,在八月舉行,故又稱“秋闈”。
  明朝的時候定為每三年一次,在各省省城(包括京城)舉行,凡本省生員與監生、蔭生、官生、貢生,經科考、歲科、錄遺合格者,均可應試。但是到了大順朝的時候,就每隔一年考一次,一般都是三年兩次。
  逢子、午、卯、酉年為正科,遇慶典加科為恩科,考期亦在八月。
  各省主考官均由皇帝欽派,比較重視,趙仁河的理解,是從初中考入大學。
  中試稱為“舉人”,第一名稱“解元”,第二名稱為亞元,第三、四、五名稱為經魁,第六名稱為亞魁。
  中試之舉人原則上即獲得了選官的資格。
  凡中試者均可參加次年在京師舉行的會試。
  會試那就三年一次了。
  趙仁河他們一夥人抱團讀書,就算是休沐,還要讓孫應嘉給開小灶。
  而且趙仁河還拿出後世的一些考試技巧,押題啊,做題海啊,又從書院裡找出上三次的鄉試題目,以及前十名的答卷來參考。
  平時孫應嘉就教導海洋,以及田家的三個孩子,他們都在書院裡上課,孫應嘉倒是教導一群女孩子的時候更多。
  以至於一群女孩子們,各個都成了才女。
  很快,就到了要舉辦鄉試的時間,這段時間眾人都上緊了弦兒一樣,個個都繃著。
  鄉試由天子欽命的主考官主持,凡屬本省生員、貢生、監生(包括未出仕者和官員未入流者)經科試合格,均准應試,原則上包括州府縣學中經過科考名列第一、二等級的生員以及三等的前三名,但實際上凡經過科考,錄科、錄遺合格的考生均可以應試。
  但有過失而罷黜的官吏、街頭藝人、妓院之人、父母喪事未滿三年的,均不准應試。
  另外,什麼在奴籍之人、出身不正的等等,早在秀才那一茬兒就被刷掉了。
  在鄉試的前三天裡,書院更是放假了,不考試的都走人,考試的都在書院裡加班加點的看書,然後孔峰山長就拿來了鄉試考核的一些要求。
  其實大家都考過秀才,知道什麼能帶,什麼不能帶。
  故而都準備的很充分,趙仁河更是為了以防萬一,給他的夥伴們,包括他自己,準備了備用的整套物品。
  但是在八月初八的時候,就有人來找趙仁河了,來人自稱是“王府裡三房的奴才,請見三爺趙河。”
  書院是不許奴才進去的,他進不去,只能找人通傳,這通傳的人也是個直腸子,直接就奔趙仁河所在的書齋去了:“有人來找小三元!”
  “誰來了?”孔峰山長怒了:“找什麼小三元?”
  “說是王府裡三房的奴才,來找他們的三爺趙河。”通報的人老實巴交的道:“也不知道為甚!”
  這第二天就要考試了,現在秀才們都不回家了,就在這裡住著!
  趙仁河聽說有人找他,跟自己的人相互看了一眼,其實他們本來是想在家裡出發的,可是何大根回家一趟,回來卻說三太太有點不安分。
  她是嫡母,趙仁河也沒有辦法直接對她出手,所以只能避到書院裡頭來。
  索性他們這個小團隊人多,抱團,又有趙氏子弟都在,趙仁河又說書院離貢院近,他們可不用乘坐馬車,一出門就走過去了。
  要知道考試的時候,貢院周圍是不許馬車通行的,可排隊要進入貢院的秀才上千,有那文風鼎盛的地區,上萬人一起考試。
  所以要想不被路上堵住,大家就都留在了書院,還有旁的地方來的秀才,書院就收留他們住在這裡,離貢院近啊!
  此舉為書院贏得了秀才們的好感,以至於平南縣書院也照此辦理。
  現在這麼多人都在等待考試,誰家的下人會沒眼色的找上門來?
  “讓他趕緊走,現在正是關鍵時刻,他一個下人搗什麼亂?”孔峰山長氣的鬍子都翹起來了。
  這都不用通知趙仁河,孔峰山長就給處理了。
  董瑞連面都沒見到,就要被人打發走,他也是急的了不得,這事兒他被交代了半年,特意來府城踩點,三爺住的地方,以及他舅舅家都認過門了。
  就等著這個時候好派上用場呢!
  誰知道前兩天他一大早去了平安巷的宅子,找三爺,門房那老伯說好幾天前就沒回來了!
  可是他明明看到何大根那個小子,每日進進出出……他不知道這裡頭的事情,還以為這宅子裡跟以前一樣,他以前跟自家的老爺來過一次,不過後來就沒再來了。
  門房不認識他,也不肯放他進去,這個他倒是有所耳聞,這門房一看就是個固執的老頭子,身邊趴臥著好幾條大狗,誰敢硬闖?
  好不容易堵到了何大根,一問才知道,都在書院呢!
  “所有的考生都在書院裡等待考試,書院的山長看著大傢伙兒呢,我都好幾日沒見到三爺了。”何大根如今是所有人裡不用考試的那個,所以他就給大傢伙兒跑週邊,現在更是單獨一個,對付董瑞。
  董瑞這個人,是三老爺的心腹,三太太肯把自己的陪嫁嫁給他,是為了拉攏他,如今見了成效,二十來年下來,這夫妻倆可是被三太太籠絡到手,兒女的前程,也依賴三太太。
  所以,他不能不來。
  不為了家裡那半老徐娘,也得為了兒女們啊。
  結果他就來了這裡……但是也沒見到三爺!
  眼看著,明天就要考試了,他再不見到三爺,可就晚了!
  所以,他一定要見到三爺!
  秋闈分為三場進行,三場的日期也分別定為八月初八、八月十二、八月十五;每場提早一天入場,中間一天子時開始發試卷答題,後延一天退場,總共是九天七晚。
  今天是初八,便是考生進場的日子。
  所有的學子都拎著自己的考籃,考籃裡都是考試需要的東西。
  剛要出門,趙仁河他們身後就有一個秀才放聲大哭了起來!
  “怎麼了?”
  “徐茂怎麼哭了?”
  趙仁河就擠了過去,徐茂乃是本地徐氏茶樓老闆家的庶子。
  徐老闆家的嫡長子已經考了舉人,但是會試了三次,屢試不第,最後無奈回了來,幸好家裡有點錢,上下打點了一番,當了個小官,遠在外地,家裡的生意也漸漸地轉型,最後只留下了祖業徐氏茶樓。
  徐茂是徐老闆的老來子,母親卻早早地去世了,嫡母對這個同樣出息的庶子很是不滿意,他出息了,自然是要花家裡的錢的,本來就兩個兒子,剩下的三個女兒都出嫁了,徐老闆疼愛小兒子,供他讀書,他也爭氣得很,考中了秀才,名次還不低,現在考舉人,很有把握一次就中舉。
  結果現在他的考籃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他撿起來打開一看,發現裡頭的東西,並非是他先前準備好了的,而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給換了。
  裡頭的毛筆都禿了!
  墨條也是一摔就碎了!
  都到了這個時候,他可怎麼辦?
  這考籃他一直都放在自己的身邊,唯有在家裡要出門來這裡的時候,才去辭別父母,父親一定不會調換他的考籃,唯有嫡母,跟他說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話,家裡的人都聽嫡母的……徐茂哭得不能自己。
  庶出又不是他的錯!
  趙仁河看了看時間,這馬上就要到點了!
  他跟徐茂才也算是同病相憐,平日裡因為都是“尖子生”,也有過一點交集。
  “茂才兄,別哭了!”他說的是徐茂的字,徐茂已經二十一了,故而及冠之後就有了字,就是“茂才”二字。
  他父親希望他成為棟樑之才。
  所以他的嫡母對他更是看不順眼。
  “嗚嗚……嗯?”徐茂抬起頭。
  趙仁河直接將自己備用的考籃給了他:“用我的,我有兩個備用的考籃,男子漢大丈夫,這點困難算什麼?將來我們一定能一飛沖天!來,站起來!”
  他伸出手,朝徐茂道:“我們要去鄉試了。”

第190章 因禍得福
  徐茂蹲在地上哭得傷心,他以為完了呢,結果趙仁河卻朝他伸出了手,在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亮了!
  “起來!”趙仁河板著小臉兒道:“走!”
  “嗯!”一抹眼淚,他站了起來,同時站起來的,還有他的內心:嫡母,我再也不忍讓了!
  趙仁河將人拉起來,將考籃塞到他懷裡:“你檢查看看,沒問題我們就走了。”
  “是!”徐茂低頭清點了一下考籃裡的東西,都是合格且好的用具。
  能不好麼,趙仁河早早地就準備了這些東西,檢查了不下五十遍!
  且那筆墨紙硯乃是出自平南王府,裡頭有平南王府的印記在,有了這個考籃,連檢查他們的“號軍”都會客氣三分。
  徐茂算是因禍得福了。
  因為他的關係,不少人都聚到了這邊,其中就有趙仁河的兩位兄長。
  看到趙仁河的表現,倆人都有些神情複雜。
  家裡的情況他們不是不知道,但是這個庶弟平時跟他們也不熱絡,他們倆也不愛搭理這個小了好幾歲的庶弟。
  現在卻在一個書院裡讀書,他們是普通監舍的秀才,人家是上舍!
  小三元一出,他們兄弟倆更是嘴裡發苦,心裡發酸!
  但是趙仁河在書院裡,還大方的分享了自己的成功秘笈,什麼題海戰術啊,押題啊,破題啊,請人查找上幾次的鄉試考卷,甚至因為他平南王府的出身,大行方便之門,找來的東西,又多又詳細,他還不藏私。
  別說上舍的人了,整個書院的人都受惠非常!
  他們倆也……受益匪淺。
  現在看到趙仁河的做派,趙清沒忍住,站出來道:“你這樣,萬一你的考籃出問題了怎麼辦?”
  好歹是自己的弟弟不是?
  趙澤也趁機幫腔:“就是,你小孩子不懂這些,出什麼頭?”
  趙仁河拉起了徐茂,一看這倆兄長站了出來,就笑了,心裡想著:你倆可是出頭了,不然我還得找你們倆。
  “我要是考籃出了問題……?”趙仁河話沒說完,一群人舉起了自己的備用考籃:“我的給你!”
  簡直是異口同聲!
  這個時候就看出人緣的好壞來了。
  讓兩個王府三房的爺們兒下不來台。
  趙仁河卻趁機一手一個的拉著兩個哥哥:“走吧,我們出門去,這眼看著就到點了。”
  不由分說的跟兩個哥哥走在了一起,他站中間,一手拉一個,很兄友弟恭的模樣,別的人尚且知道他們哥三個的那點官司,被驚動過來的孔峰山長卻很滿意的點點頭:“不錯,走吧!”
  書院一起出來的秀才們,自然不會亂糟糟的了,他們都是一排一排的出來的,一排五個,這是暗含“五行”的意思,另外又有“五經”,所以“五”這個字數很吉利。
  趙仁河跟兩個哥哥走在同一排裡,旁邊是宋大千,隔壁就是徐茂那個倒楣蛋兒。
  結果他們五個一排,一起走出去的時候,旁邊一下子就躥出來一個人!
  這人青衣小帽的但是一看就是好料子的衣服,加上這人是坐車過來的,還有個車夫伺候著,雖然是下人的裝扮,但是好歹也是個管事不是?
  “董管事?”趙清認識他,他跟他媳婦兒都是他娘親的人。
  王府裡不管內外院子,都是有各自的心腹之人的,就連王妃娘娘也不例外。
  有些時候,趙希伊來府城,都是這位董管事提前告知兩位爺,如何應對老爺。
  但是後來老爺喜歡上了突擊檢查,兩位爺吃了不少苦頭。
  “大爺、二爺……三爺!”看到哥三個一起出現,還是在這麼多人群裡頭,董瑞頓時覺得像是被卡住了脖子一般。
  他不是沒有眼力見兒的人,三太太的吩咐,他明白是什麼意思,算計的唯有一個人,那就是三爺。
  所以他才單獨找三爺出來,又是在書院門口,只要鬧開了,這三爺不能去鄉試,就行了。
  或者壞了他的名聲,書院的人肯定就不待見他了。
  其實這個辦法有些惡毒,可沒招兒啊,上頭太太看著呢。
  可他看到哥三個一起出來,他頓時就無語了!
  要是說“太太病重”的話,那不止三爺要回去“侍疾”,兩位嫡出的爺們兒也不可能去考試了。
  人家三爺還是庶出的呢,你們倆可是嫡出!
  要真論起來,這兄弟倆……更應該回去侍疾。
  總不能要庶出的兄弟回去給自己的親娘侍疾,你們倆安安心心的進去貢院鄉試?
  那到底是誰“不孝”啊?
  名聲壞了可怎麼往回補?
  所以這個藉口不能說,也不能單獨跟三爺說,這眼看著就要出門了,說什麼呢?
  “董管事,你有事情?”趙澤看到董瑞就皺了皺眉頭:“可是家裡有事情?”
  “不是……不是的……是太太不放心三位爺,叫奴才來看看。”董瑞吭哧癟肚了半天,見三個人都皺眉看他,旁邊還有人催促他們快點,一咬牙,這事兒他不能說,就改了詞兒:“太太叮囑三位爺,小心謹慎,切勿操心旁的,只管好好考試即可!”
  “好,我們知道了。”趙清直覺董瑞沒有說實話,但是現在也不是詢問的時候,他們還要去鄉試,沒時間再耽誤了。
  隨即帶著兩個弟弟,去了他們書院的隊伍裡,他們過去之後,就有官差前來清場,為了讓考生們都能站的下,這貢院方圓都不讓閒雜人等聚集看熱鬧的,董瑞再是平南王府的管事,那也是奴才一流的人,官差可不慣著他,很快就被驅逐出一定的範圍,只能遙遙的看到貢院的牌匾。
  狠狠地一跺腳,轉身上了馬車:“回府!”
  他得趕緊跟太太說一聲,不是他不辦差,而是不能辦,要是辦了的話,兩個嫡出的爺們兒也得跟著遭殃。
  再說趙仁河他們,來到貢院前的時候,已經有一些秀才提前到了。
  加上他們這一夥,看著密密麻麻的,幸好他們是從斜刺裡出來的,加上來的挺早,在這裡立刻就有了一席之地。
  考生們有的三三兩兩的好友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緩和心情,有的面帶得意高談闊論,有的自言自語念念叨叨,因為是參加鄉試,眾人都統一穿了件月白色的細布直綴,看著普普通通,可是價值卻不菲,主要是趙仁河他們這一夥人都年紀不大!
  各個都是青春洋溢,舉止也彬彬有禮,加上統一的服飾,很惹人眼。
  兩個嫡兄卻不同,他們雖然穿著一樣的衣服,但是卻只跟某些家庭有背景的官宦子弟打招呼,自成一個小團體。
  也不說帶一帶趙仁河這個庶弟。
  趙仁河也懶得管他們,只是對身邊有些緊張的那些人,不停地給他們打氣:“我們還年輕,不要緊張,中不中榜不重要,志在參與。”
  隨著人越來越多,太陽升起來了,人群裡也安靜下來,一起等待那震耳欲聾的炮竹聲結束,借著便有老吏拿著一本名冊,高聲叫道考生的籍貫姓氏。
  這份考生的名冊,是由各處官員按照自己手中統計的童生情況再逐一核對的,以防有人“替考”。
  叫到名字的考生便提著考籃上前,衙役便上前檢查,先是核驗身份,後是搜身、檢查提籃,看有無夾帶小抄,等到確認無誤後才由號軍領著考生進入貢院,來到自己的考號,不過號軍並不離開,而是一直監視考生,知道考試結束。
  所謂的“號軍”,乃是於考場中設置的檢察監視人員。
  《明史•選舉志三》雲:“試士之所,謂之貢院;諸生席舍,謂之號房;人一軍守之,謂之號軍。”
  這樣的檢察人員乃是從軍中調撥過來的軍卒,比如這會的號軍,就是從西北守軍大營裡調來的一軍,領兵的是誰不得而知,但是這幫軍卒與本地一絲瓜葛都沒有,這也是為了防止作弊。
  彼此毫無瓜葛,且號軍也不怕被人記恨,根本不在一個地方,兩邊不相認識,更談論號軍給行個方便了。
  一軍大概三五千人,足夠應付一個鄉試。
  他們要是檢查出來一個作弊的秀才,可以得到不少的獎勵,以至於他們都將此次任務視為美差。
  檢查的時候,趙仁河給眾人拿的東西,起到了一點作用,但凡是有“平南王府”字樣的東西的考生,號軍們不說多加照顧,但是也不那麼過分了。
  他們剛才還檢查了一個秀才的“糞門”,從裡頭抽出來一個小紙條,上面用蠅頭小楷寫的密密麻麻……趙仁河看的都要吐了!
  不管是作弊的,還是檢查的,都是狠人!
  幸好他們沒有人想過要作弊,一個個平安無事的進入了考場。
  因為鄉試多在八月舉行,故又稱為秋試、秋闈。科舉考試中的常科是定期舉行的,除非朝廷發生重大事件,一般考試時間不會變動。
  所以不需要預先發放通知,到時全國考生自動做好應試的準備。
  若遇皇帝、皇后、太后等人壽誕、登基等慶典活動,還會臨時加一場科試,此科稱做恩科,意思是恩典的科試。
  主持考試的正副主考官由朝廷委派並由當地的政府官員組成臨時機構進行主持活動。
  早在初六日考官們就入闈了,就是進入貢院考場裡,先舉行入簾上馬宴,凡內外簾官都要赴宴。
  宴畢,內簾官進入後堂內簾之處所,監試官封門,內外簾官不相往來,內簾官除批閱試卷外不能與聞他事。
  考試共分三場,每場考三日,三場都需要提前一天進入考場,即初八,初十、十四日進場,考試後一日出場。
  趙仁河他們進來之後,就被分了號碼牌,上面有他們考棚的排號。
  考棚又叫“號房”,跟考秀才的時候差不多,都是一間一間的,鴿子籠似的!
  作為專供考生在貢院內,答卷和吃飯、住宿的“考場”兼“宿舍”。
  科舉考試是考生每人一個單間。
  貢院裡的監考很嚴,考生進入貢院時,還要進行二次嚴格的搜身,以防考生的身上藏有“夾帶”,很明顯,文官們信不過武將那些粗糙的手下。
  搜查過後,考生進入考棚,就要鎖門。
  考生們參加考試期間,“吃喝拉撒睡”皆在“號房”內,不許出來,直到考試結束。
  幸好穿越前輩修繕了考場,不然自己就慘了!
  考棚裡還為考生準備了一盆炭火、一枝蠟燭。
  炭火即可以用來取暖,也可以用來做飯。
  趙仁河他們不用取暖,但是要吃飯的啊!
  考生考試期間與外界隔絕,吃飯問題得自己解決。
  監考官,只管考試作弊,至於考生在號房裡的其他動作,監考官一概不問。
  除非你有生命危險,或者是在裡頭發瘋了,那樣的話,站在你考棚門口的號軍,會把你拖出來,丟出門去!
  非常不講情面,但是也沒辦法,這就是科舉的殘酷之處。
  徐茂則是打開了考籃,看了一眼裡頭的東西,抿緊了嘴巴。

第191章 鄉試
  趙仁河的考籃能不好麼?
  好的都過分了!
  裡頭不止有筆墨紙硯等備考的用具,還非常貼心的放了牛肉乾,脫水的蔬菜,以及米飯團子。
  雖然被那些號軍搜檢過了,米飯團子都被捏開看了,但是只要倒進鍋裡頭,牛肉乾、蔬菜乾加上水,再加入米飯團子,起碼是一頓吃食。
  這裡都準備好了,他本來以為自己要餓著肚子答題呢!
  不由得心裡更感激趙仁河,他早上本吃了飯菜的,現在也不餓,卻把考籃裡的東西拿了出來,挨個檢查了一遍。
  比他自己用的那個考籃,這個臨時借給他使用的考籃,更好上一些。
  等到關了貢院大門,考試開始了!
  八月初九為第一場,試以《論語》一文、《中庸》一文或《大學》一文、《孟子》一文,五言八韻詩一首,經義四首,初場的三道關於四書的題,每道都要寫兩百字以上,四道經義題則需要寫三百字以上。
  有號軍給你分發紙張,然後又有一隊號軍,舉著牌子巡場三圈,牌子有點類似“回避”等官員用的牌子,但是上頭現在不是“回避”字樣,而是考題。
  你要是看不清楚,還可以請號軍在考棚前略站一站。
  趙仁河看到題目後,粗略的掃視一遍,都是熟悉的,心裡略微安定,但是毫不意外的看到了一道簡答題,割裂《孟子》“王速出令,反其旄倪”,出上完下截題《王速出令反》,趙仁河不由吐槽這種題目就想到於後世高考中葛軍所出數學題目一樣。
  幾乎是每科必備!
  而且考題的題目,他們早早地討論過,甚至還寫了好多遍,簡直是熟背於心。
  但並不急著答卷,而是先把這裡收拾了一下,儘管貢院有人打掃,但那些人怎麼可能真的將此地打掃的纖塵不染?
  只大面上過得去即可。
  所以要先清掃一下考棚,然後可以請門口的號軍,幫忙打一壺開水來。
  號軍是不會跟考生多說話的,有的號軍更是當自己是個啞巴,一個字兒都不說。
  趙仁河前世就是考了無數的各種“試”,心理狀態不是一般的強悍。
  加上在他的提議下,不管是書院,還是他們自己那個小私塾,都模擬考試過無數遍,故而他們這一群人都很穩重。
  惹得前來巡視的考官紛紛猜測,這是哪家的孩子們?都差不多大,各個沉穩。
  看著竟不像是頭一次鄉試。
  但看檔案裡記載,的確是第一次鄉試。
  他們在考試,考場外面百米之內不許有不相干的人在,更不許人大聲喧嘩,街面上乾淨的狗子都沒有一隻!
  再說董瑞,一路緊趕慢趕的到了王府,連夜找了一耳朵派人去聯繫自己的媳婦兒。
  一耳朵就笑話他:“怎麼?這幾日不見嫂子,您還想了不成?”
  “少廢話,家裡有點事情,要跟你嫂子商量一下,快派人去叫,我要是能進去後院,我早就自己進去了。”董瑞沒心情跟他打趣,只得焦急的催促:“快點!”
  平時還好,現在這個時候,不是打連連的休閒時光。
  一耳朵也是個有成算的,要不然,這門子也不是誰都能當的,立刻就正色道:“那請董大哥等一下,小弟這就去找張媽媽。”
  張媽媽就是而門上專門給三太太通風報信的守門婆子。
  不一會兒董瑞家的就知道了,此時太太尚未傳飯,她就火急火燎的跑了出來,在二門旁邊的二角門那裡見的面:“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三爺呢?”
  “別提了!”董瑞還生氣呢,將事情說了一遍:“我不能那個時候,當著眾人的面說啊?到時候,大爺二爺不也得回來嗎?要是只讓三爺回來,那明顯是有鬼!何況當時那麼多秀才公都在,我實在是不敢冒險,又有學院的山長,就你說過的那個孔家的旁支,我更不敢了!”
  別說他一個奴籍出身之人了,就是普通的清白人家,見到這位孔聖人後裔,也會從心裡敬畏一番。
  “這……太太那邊都準備好了。”各色白的珍珠粉,用來畫個慘白的病容裝束。
  還有熬了藥湯子,雖然是一些甘草啊,熟地黃之類的普通藥材,但是那味道是有了,中藥的湯汁子不管是什麼,都有一股子無法掩飾的特殊藥味兒。
  裝病裝的非常完美,為此,還找了那兩個賤妾過來給她侍疾,讓女兒給她熬藥,讓兩個庶女給她端茶倒水。
  反正就是沒事兒折騰起來,連海夫人都來看過了。
  就差三爺回來了!
  結果人家沒回來!
  “準備好了也沒用,回不來,如果要回來,就都回來了!”到時候,太太還不得弄死他啊?
  “那行,我去跟太太說一聲。”董瑞家的明白,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太太想的挺好,無奈三爺太幸運,他跟著兩位爺們兒一起出門的,這就投鼠忌器了。
  董瑞家的嘴皮子利索,進去之後,給三太太打了眼色,三太太就把小妾跟庶女都支使出去幹活兒了。
  幹什麼活兒呢?
  燒水的,沏茶的,給她看著點熬制湯藥的,還有給她看看廚房裡的飯菜的,甚至還有親自下廚給她做點心的,哪兒不用人啊?
  等人走了,董瑞家的湊了過來,小聲跟她說了一下,自己男人沒完成任務,但是她說的很有技巧:“要不是為了兩位爺,我們家那口子,早就……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打老鼠又怕傷了玉瓶兒。”
  將趙仁河比作老鼠,將自己的兩個兒子說成玉瓶兒,這三太太當然高興了。
  “那也沒辦法,但是讓你男人再去一趟,考試不是一天就完事的,在考完試之後,想辦法把他給我弄回來,一次不行,還有第二次機會,第二次不行,還有最後一次機會,好好幹,我虧不了你們夫妻倆。”馬靜從自己的手上退下來一金鐲子,丟給了董瑞家的:“戴著我累手腕子,賞你了。”
  “唉,謝謝太太,謝謝太太。”董瑞家的心裡發苦,嘴上還要感恩戴德。
  沒辦法,現在她要敢說不讓自家男人去,太太非得發作了他們兩口子不可。
  正好,飯菜端來了,藥汁子也端來了,趁著太太正在找兩個姨娘的麻煩,董瑞家的退了出來,撒腿就跑。
  趙珠將一切看在眼裡,記在心上,將來她也可以用來對付自己的庶子。
  她沒有想過丈夫會只有她一個妻子,那些小騷狐狸們,無孔不入,而且為了顯示自己的賢良與大度,她也會主動為丈夫納妾。
  庶子庶女肯定會有,端看她到時候的手段如何了。
  她還記得奶娘說過的話,母親原來很好,平南王府也看重母親娘家,她略微有點印象。
  後來因為外祖家落沒了,母親就開始犯糊塗了,以前還能壓制住的姨娘跟庶子,現在也壓制不住了,海夫人娘家的崛起,與外祖家的落魄,簡直是一場夢一般。
  趙珠看到了這些,卻一個字都沒說,權當自己是看了一場教學,日後她也有個辦法對付庶子。
  每日看著母親如何收拾小妾,如何刻薄庶女,看到就是學到了啊!
  再說董瑞家的匆匆忙忙的出了院子,去了二門上的角門那裡,跟她男人坐在石凳子上,一臉的晦氣樣子:“太太還讓你……。”將三太太的吩咐都說與男人聽了。
  說完,歎了口氣:“還賞了我個金鐲子,這可真不好拿,燙手啊!”
  “燙手也得拿著,太太給的。”董瑞也歎了口氣,兩口子坐對愁眉不展,甭提多晦氣的樣子了。
  半晌,董瑞家的才問她男人:“你說,咋辦?”
  “咋辦?咋辦也得辦啊!”董瑞想了想:“你那兒是不是還有點藥?”
  “有倒是有,但不多了,而且那都是太太的秘藥,用來懲治小狐狸精們的,上次那個誰,不就是這麼完蛋的麼。”董瑞家的道:“輕易不可使用,就那麼點了。”
  不太多了,太太用的都很很節省呢,何況,還要傳給珠大小姐一些。
  娘家沒了指望之後,太太對這些東西更是非常在意,生怕用沒了,就真的配不齊了,何況,估計也配不起。
  “海夫人那裡有沒有認識的人?”董瑞問他媳婦兒:“粗使婆子不行。”
  “還真只有一個粗使婆子,其他的都被陸陸續續的攆了出來,也不知道她得了什麼高人的指點,這些年竟然漸漸的起來了,跟太太頗有兩頭大的意思,太太做什麼都不順當,真是氣死人了!”董瑞家的嘟嘟囔囔:“太太生氣起來,倒楣的都是我們!前頭那個許三家的,後面陳三家的,不都是這麼去的嗎?還有那誰家的也是如此,我這整日裡提心吊膽,生怕給咱家惹事兒。”
  “海夫人啊,現在沒人指點也底氣十足,南中郎將,中郎將這個職位,在水軍大營裡頭只有四個人!”董瑞在外面跑了半輩子,見識自然比自家婆娘大多了:“以後少惹海夫人,真爭執起來,海夫人穩贏。”
  董瑞家的一聽,更沮喪了:“現在她也穩贏!太太娘家起複都困難。”
  她的父母兄弟們也在京都,前次通信說日子不好過,父母被大老爺留下了,但是兄弟被二老爺家分去了,姐妹被三老爺家分去了。
  如今三家人都在熬日子,她父母已經年紀大了,不堪驅使,被主家賞了二兩銀子,開恩放出了府去,放到了莊子上榮養到老,就是養活到死的意思。
  莊子裡如何能跟府裡頭比呢?
  兄弟姐妹去看過二老,那裡不如府裡日子好,但不用做工幹活,通俗點講,就是混吃等死呢。
  送到那裡榮養的老僕役們,沒有工錢,一年四套新衣服就算是“榮耀”了,等到死了,給子女們十兩銀子的“燒埋銀子”(俗稱喪葬費)就算是全了主僕一場的恩義。
  董瑞家的想一想都心酸。
  當年老太爺還在的時候,是何等的風光?現在連起複都有困難,這二年來走的年禮,備受王府中人的白眼兒。
  也不怪人家海夫人能立起來,三爺也比大爺跟二爺爭氣。
  “算了,我出去踅摸點兒瀉藥來。”董瑞也就只能想到這個,毒藥他是不敢的,瀉藥可以。
  “不會被人查到吧?”董瑞家的緊張了:“你親自去?”
  “不怕,我這幾日便秘,誰都知道,還有馬房的黑蛋兒,也便秘呢,他是辣椒吃多了;庫房的老張、花房的金老二,都這毛病,今天我找他們一起去拿點瀉藥,日後查起來,這都是有懷疑的人,讓他們查去吧!”在外面沒少給主子們辦事兒的董瑞,也是有自己的一套行事準則,他從來都是小心翼翼,又細心周到,且從不多嘴多舌。
  最主要的一點,他輕易不傷人命,一旦迫不得已,必定做的乾脆俐落!

第192章 董瑞
  再說對手是小主子,他殺趙仁河是不敢的,但是讓他拉個肚子,耽誤一科鄉試,還是可以的,小主子才十六歲,耽誤一科不算什麼,二年之後還有一科鄉試呢!
  “行,那你去辦吧,這次一定要成功,剛才太太的臉色就很不好看了。”董瑞家的一抹臉:“我回去了。”
  董瑞點頭:“行,那我去了。”
  夫妻倆分開,依然是愁眉不展的樣子。
  董瑞按照計畫去找了那幾個人,然後一起結伴去了府內的藥房,在那裡要了點番瀉葉,以及一點巴豆粉。
  藥房配藥的人跟他們也熟悉,還開玩笑說:“你們幾個集體吃藥啊?”
  “去你的吧!”
  “要不你也來點?”
  “就是,嘗個新鮮嘛!”
  “去你的,你才嘗藥!”
  “我看你想嘗的是壯陽藥吧?”
  一群大老爺們兒,葷素不忌的笑駡了一陣子,就拿著藥離開了藥房。
  董瑞請客,請的就是他事先看好了的人選,誰讓這裡頭他油水最豐厚,撈的最多,得到的賞賜也最豐厚。
  他們直接出了王府,去了外面的一個酒館,在那裡點了一桌子的好菜,雖然做的不如王府裡的精緻,但勝在盤子大,捨得放油,又是某個在主子面前得臉的奴才的親戚開的,實際上就是那個奴才開的,只不過掛著親戚家的名頭,讓親戚的人管理一下而已。
  大魚大肉的上來了,眾人一頓胡吃海塞,又喝了點酒,一個個醉醺醺的就在店裡頭住下了,反正明天也不是他們當差。
  董瑞沒有多喝,而是出了門,雇傭了一輛外面的馬車,連夜回了府城,天亮的時候,城門開了,他雇傭的馬車,進了城,沒去熟悉的地方,而是去了一個客棧,換了一身衣服之後,又把巴豆粉,偷偷地研得更細一些,外出去了一家糕餅鋪子,在那裡買了三盒糕點。
  乃是用米糕、松糕、蒸糕、白糕、年糕、馬糕、碗糕和方糕組成的八方糕點盒子。
  一口氣買了三個,店家還挺開心:“一開門就來了開門紅。”
  “我家三位爺一起進了貢院,我想著買一盒糕點給送去,討個好彩頭。”因為這種八方糕點盒子,像是一口“鐘”,諧音“高中”的意思,一盒可不便宜,二兩銀子呢。
  三盒就花了六兩銀子。
  “那可真是要恭喜了。”店家也會說話:“到時候,一口氣全中了,簡直是光耀門楣!”
  董瑞笑了笑:“是啊。”
  考試結束之後,趙仁河他們出來了,但是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海福龍的家裡,那裡已經有人在等著他們了。
  一群人進了門之後,立刻有人接了他們的考籃,去更換新的內裡盛裝的東西。
  然後女孩子們出現了,給他們挨個號脈。
  “沒什麼事情,就是休息的不太好,累著了,休息好就行。”
  得到的結果都是如此,徐茂也被裹挾了過來,看到有女孩子給他看診,嚇了一跳,隨後就……臉紅了!
  “你這人別不好意思,我們都是學醫的出身,在我們眼裡,不分男女。”喜楓樂了:“身體很好,一會兒一起去洗漱一下,吃點東西,然後睡一覺,就好了,明天可以休息一日,後天繼續努力!”
  喜楓雖然只有十五歲,剛剛及笄,但是在古代,已經是個大姑娘了。
  所有人都去快速的洗漱,喝了一點粥,乃是人參燕窩粥,大補之物,喝完之後,就躺在了柔軟的床上,睡了個天昏地暗。
  他們是到了這裡睡覺,睡得安穩了,睡得深沉了,外面董瑞都快要找人找瘋了!
  他守在貢院門口,等待貢院開門,但是貢院考生那麼多,一出來一大群人,而且外頭也有不少人來接人,他只有一個,根本沒找到三爺!
  倒是他在人散了之後,去看了大爺跟二爺。
  倆人分別在家休息,他送上來糕點盒子,得了賞賜之後,就問了三爺在哪兒呢?
  “不知道,當時出場的時候,一窩蜂地就走了,誰知道他在哪兒啊?”大爺趙清不耐煩的道:“趕緊的給我按按後背,這幾日在那裡待著我都難受死了,地方也就我這裡一間臥室大小,夠幹什麼的啊?”
  或許在趙仁河看來,考場安排的考棚,有點像是單身公寓,三十幾平米,足夠用了。
  但是在趙清這樣的王府爺們兒看來,那地方比他在家出恭的恭房,都要小一倍。
  所以他覺得憋屈,憋屈的要命!
  “你找我們什麼事兒啊?考試的關口堵大門?”趙清還記得董瑞當時可是斜刺裡沖了出來,明顯是有急事的樣子,不過後來改口了。
  “沒什麼,只是太太擔心您二位,您也知道,太太可是跟親家太太說了的,進士及第就大登科後小登科。”董瑞怎麼能說實話?兩位爺最好什麼都不知道。
  趙清看了看董瑞:“你不說,我也不問了,你知道該怎麼辦,我母親是個內宅婦人,但她有丈夫,還有兩個已經長大成人了的兒子。”
  女人,丈夫是靠不住的,但是兒子卻不一樣。
  丈夫能有很多個女人,但是兒子只有一個母親。
  “是,是!”董瑞擦了擦汗,別看清大爺科舉上艱難了些,但是人情往份上卻最是犀利。
  二爺趙澤更是,一回去就各種不舒服,讓兩個嬌俏的大丫鬟伺候著,捏肩揉背,順便吃吃豆腐,軟玉溫香才讓他得勁兒。
  看到董瑞拎著糕點,不由得癟嘴:“你給我送什麼糕點啊?我那裡不少糕點吃。”
  “只是討個好彩頭。”董瑞關心的道:“二爺覺得考得如何啊?”
  “還行!”趙澤不由得想到了那個庶出的弟弟。
  這幾年平南王府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要麼孩子流產坐不住胎,要麼就是生下來就夭折,能生下來還養活起來的,全都是女娃子們!
  以至於他這個弟弟,當時是最小的男丁了!
  但是後來世子家的海大堂哥,得了一個兒子。
  世子的嫡子長孫,全王府都高興壞了,海大堂嫂走路都帶風。
  他母親羡慕的不得了。
  這位庶弟雖然沒了那最小男丁的身份,卻依然對他們淡淡的,同在一個書院裡上課,他們當然是不想跟這個庶弟有什麼交集,因為兄弟們在一起就容易被人對比,他們倆嫡出,庶弟卻是個小三元,這點就讓人彆扭了。
  等到時間長了,他們發現庶弟有些東西還是很有意思的,例如那歷代考卷什麼的,近期三次的鄉試考卷,以及主考官們的各種好惡,性情如何等等。
  就說這一任的副考官,主考那肯定是朝廷派來的,但是副考官是本地人啊,一共四位副考官,一個喜歡文辭華麗,一個喜歡張揚文章,一個喜歡辭藻繁重,一個喜歡字體優美。
  所以他們這一科的文章,必須張揚!華麗!寫的花團錦簇,字體還要優美。
  符合這四點,高中的幾率很大。
  就連先生們都覺得,這個辦法很好,不由得偷偷地給自己的學生們開小灶,連他們普通的監舍都有聽聞,不過眾學子們有志一同的三緘其口,不說出去而已。
  他跟大哥也沒少為之努力。
  希望這次能考中,他們倆對自己的才學,說實話,太知道了!
  能中的話,也是托了庶弟的福,沒他整理那些東西,他們未必能尋到那些閱卷副考官們的脈絡。
  “那就好,那就好,奴才這就去三爺那裡看看,都得走到了,不然老爺該說奴才了。”董瑞很有眼色的道:“奴才謹在這裡,恭祝二爺桂榜高中,魁星鹿鳴!”
  鄉試考中的稱舉人,俗稱孝廉,第一名稱解元。
  鄉試中舉叫乙榜,又叫乙科。
  放榜之時,正值桂花飄香,故又稱桂榜。
  放榜後,由巡撫主持鹿鳴宴。
  席間唱《鹿鳴》詩,跳魁星舞。
  他這麼說,也是提前恭喜的意思,哄樂了趙澤,又得了一五兩銀子的荷包,這才退出來二爺的宅子,拎著最後一盒點心,去了平安巷。
  他故意這麼走的,第一是大小有順序,嫡庶有別,他先來二位爺們兒的宅子,三爺也不能說什麼。
  難道要先去看他這個庶出的三爺,再去看嫡出的大爺跟二爺嗎?
  所以他是很正常的這麼過去,誰也挑不出錯兒來。
  而且他是下午去的平安巷,晚上就能順理成章的住下來,總不能不讓他在平安巷的宅子裡過夜,要跑去外面找客棧吧?
  董瑞坐著租賃來的小馬車,晃晃悠悠的到了平安巷的巷子口,就將馬車打發掉了,他不能給三爺趕他走的任何藉口。
  所以他在太陽下山,華燈初上的時候,饑腸轆轆的到了這裡,想著順勢蹭個飯,然後就順理成章的住下來。
  他又不是沒住過!
  結果他到了地方,遇到了田大伯!
  田大伯倒是認識他:“董瑞?我見過你,董瑞管事,你這是?來給三爺送禮?”
  “是,來看看三爺,老爺跟太太都很擔心。”董瑞特意抬了抬自己手裡頭的點心盒子,又吹捧了一下這個寓意:“大爺跟二爺那裡都送到了,就剩下三爺了,您老讓一下,我進去看看三爺,也好讓老爺跟太太放心。”
  說完就要進門,誰知道田大伯竟然沒有讓開的意思!
  “董瑞管事,不是老漢不讓你進去拜見三爺,實在是三爺他不在家。”田大伯慢悠悠的道:“而且家裡都沒人,全都去各個寺廟啊,尼姑庵的給三爺祈福去了,三爺考一把試,家裡人都跟著緊張得不得了,老漢的親弟弟,連覺都不怎麼睡好了,半夜都不打呼嚕了。”
  可見有多操心三爺的考試情況。
  “不在家?那在哪兒?”董瑞一下子蒙了,誰能知道,三爺考完試不回家,去了哪兒?
  不是說,考完了試,出來都沒什麼力氣走路了嗎?為什麼三爺還能活蹦亂跳到處跑?
  “這個老漢就不知道啦!”田大伯笑呵呵的道:“只要過了這幾日,三爺考完試就會回來的,不要著急。”
  董瑞臉都氣紅了,他能不著急嗎?
  “那我去別的地方看看,三爺情況怎麼樣,我總得看到才放心,也好跟老爺太太交差。”不過他不是那麼好打發的:“三爺真的不在家?”
  “不在的了,要不你進去看看?別人也不在家。”這回田大伯倒是痛快得很:“或者你在這裡歇歇腳?吃個晚飯?我讓我弟媳婦兒給你做個垮燉雜魚。”
  在田大伯看來,這就是個好菜了,下飯又飽肚子。
  可是在董瑞看來,王府的雜役才吃垮燉雜魚,他們這些有頭有臉的管事們,吃的可都是清蒸多寶魚這種好菜。
  但是他又想進去看看,確認三爺真的不在家。

第193章 點心
  “我進去看一眼,一會兒就出來!”他將點心盒子放在了一進門旁邊的石桌子上,這平時是田大伯的飯桌。
  然後他就大搖大擺的進去了。
  田大伯沒攔著他,而是朝外面擺了擺手,跑進來一個半大的小子:“大伯父?”
  小子手裡頭拎著一個一樣的點心盒子。
  “換了,拿去給你先生。”田大伯麻利的把兩個一樣的點心盒子掉了個個兒。
  “大伯父,這樣不行。”誰知道那個半大的小子,卻將盒子打開,他直接把裡頭的點心給換了:“我打聽到了,他一共買了三盒點心,給大爺二爺的肯定沒問題,為了不弄混,他肯定在點心盒子上做了記號,我們不能找到記號,沒那個時間了,直接換了芯兒就行。”
  “這孩子,跟你先生才學了幾年啊?這心眼子多的!”田大伯很是高興的摸了摸自己大侄子的頭:“去吧!聰明勁兒!”
  半大的小子,就是田家田大叔的大孫子,田猛。
  這孩子已經在黃浦私塾裡讀了一年多的書了,孩子小,可塑性強,又聰明,這會開了竅,更是聰明的過分。
  都知道怎麼算計人了。
  換了點心盒子之後,拎著一溜兒煙的就跑沒影了。
  董瑞能進去的地方也就是前院,後院他是不可能進去的,他都多大年紀了?就算三爺的後院沒有三夫人,他一個大老爺們兒,也不可能大刺巴拉的進去。
  要知道,賤籍之人,不得允許,進入後院的範圍,那就是一個死!
  不管你是什麼人的鐵杆心腹,這是一條鐵律,哪怕後院裡只是一些丫鬟婆子們在,那也不行。
  所以董瑞只能在前院的範圍溜一圈,加上他在二門外站著看了一會兒,發現後院連個狗叫聲都沒有,只有兩個婆子在端飯,路過而已,其他的地方,都是黑燈瞎火的樣子,唯有下人房那邊,有幾盞亮光,一看就是有人在用飯,飄出來的飯菜味道,也只是普通的跨燉魚、炒白菜的味道。
  看來是真的沒在家,不由得趕緊退出來:“既然三爺不在這裡,那我就去郎將府看看。”
  海福龍當了南中郎將,這府門上的牌匾,自然就改成了“郎將府”了。
  “行,那你去吧!”田大伯也不留他:“或許去了還能吃一頓晚飯。”
  很明顯,田大伯也知道,人家沒看上他們這粗糲的晚飯,其實田大伯覺得自家吃的挺好的啊?
  垮燉海魚,醋溜白菜,還有個蘿蔔湯。
  大白米飯吃著,裡頭為了調味,還放了一些鮮甜的玉米粒子,這是三爺最愛吃的飯了!
  說單吃大白米飯膩得慌,放點鮮甜的玉米粒子才好。
  以至於很多人家田地裡尚未成熟的鮮玉米都被他們家買來了。
  搞得農戶們感恩戴德的,跟做善事似的,其實他們也覺得三爺是在做善事。
  哪個貴人愛吃鮮玉米粒子啊?
  不過是找個藉口,接濟一下那些倒楣的農戶罷了。
  董瑞拎著點心盒子,絲毫沒有懷疑被掉了包,而是急匆匆的出了門,這個時候有點後悔,早早地把馬車打發走了,他只好餓著肚子,腿著去了郎將府。
  可是等他走到地方,真的是又餓又累。
  中郎將府的門子不認識他啊!
  他又跟門子墨蹟了半天,說是來看他們家三爺的:“就是中郎將大人的親外甥,我們三房海夫人所出的三爺。”
  現在他也不敢說海夫人是“妾室”了,更不敢沒眼色的說三爺是庶出。
  “哦,你說的是表少爺啊?他們都休息了。”門子倒是熱情:“先進來吧,我們家夫人還沒睡,這幾天可是難熬呢。”
  就這樣,董瑞進了郎將府。
  自然有小廝跑去通傳,大戶人家的規矩,他懂。
  一時半會兒的也沒個回話,倒是前院的一個叫毛五的管事,主動出面迎接他:“還沒吃飯吧?我讓人給你做了點吃的,先墊一墊肚子,夫人正在裡頭哄孩子睡覺,可得等一陣子。”
  “好,多謝五兄弟了。”董瑞很客氣,而且他也的確是餓了,反正都到了地方,早晚能見到三爺。
  毛五很會辦事,給董瑞準備的晚飯也很有軍中的特色,都是大海魚,清蒸的大海魚一整條端了上來,大碗的紅燒肉,都冒尖了。
  大白米飯,清爽的小菜,以及一小壺的酒。
  毛五陪著,吃的很開心,等吃完了,又給他安排一個單獨的房間入住,周到的讓人找不到錯處。
  “且等一會兒子,夫人說了,少爺睡了就請您去前院的花廳回話。”終於有小廝過來回話:“大少爺倒是睡了,二少爺還在迷糊著呢。”
  “行,知道了。”毛五打發走了小廝,又跟董瑞哈拉了一會兒,後頭來了一個婆子,叫董瑞去前院花廳回話。
  董瑞以為一個秀才的獨生女,小門小戶的能有什麼見識?
  他還是能對付的,誰知道到了前院的小花廳,才發現他錯的離譜,非常離譜。
  這花廳的佈局倒是中規中矩,但是一扇八仙過海的屏風打開,徹底將整個花廳隔成了兩間。
  屏風前頭站著四個僕婦,束手而立,各個低眉順眼,斂息精氣,一看規矩就很好。
  屏風內裡什麼情況他看不到,但是能看到有幾個丫鬟的身影,而後頭肯定有座位,上面坐著的是誰?
  不言而喻,能打著屏風見他,肯定是中郎將夫人啊!
  “奴才董瑞,給夫人請安。”董瑞的規矩是打小就練出來的,王府裡的規矩最大,他這點上的確是不給王府丟臉。
  “起來吧。”
  果然,屏風後頭有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淡淡的問他:“董管事來這裡要看你們三爺,本來不該攔著,但是小河他們考完了試都累壞了,如今卻是睡在我父親的院子裡,這夜已深,不好打擾,明天又要去考試,故而就不讓你去見了。”
  這話說的完全沒問題。
  董瑞臉再大,那也是奴才,總不能為了讓你見三爺一面,就把人吵起來吧?何況那個院子裡,不止有趙仁河,還有海福龍的老丈杆子,那是一位“老人”。
  董瑞沒見過孫應嘉,在他的印象裡,老秀才那得是個寒酸摳搜的老者形象。
  “這……奴才就看一眼三爺,送上點心即可。”董瑞堅持,他不見一面不行啊,點心都弄好了,不給他吃怎麼辦?
  裡頭的夫人沉默了一下:“那明日起早,你見一面吧,不要耽誤他們考試。”
  “是!”董瑞也明白,今晚是見不到了。
  不過沒關係,明天早上也好,考試反正要好幾天呢!
  而且時間的確是太晚了,他都耽誤在路上了,不過找到了人就行,知道行蹤,總比沒頭蒼蠅一樣的亂轉強。
  再說了,他也的確是困了。
  身嬌肉貴的董瑞管事,自從當上了管事之後,還沒走過這麼多的路,餓肚子又拎著點心盒子。
  然後他就被打發回去,睡覺了!
  而當天晚上,一抹身影,拎著一個點心盒子,到了趙澤住著的地方,輕巧的將食盒調換了出來。
  又悄無聲息的離開了那裡。
  回到了中郎將府。
  趙仁河他們休息了一天一夜之後,又雄赳赳氣昂昂的準備出發了,只是一出門,就遇到了董瑞,他拎著個點心盒子:“老爺太太擔心三爺,命奴才來看看,這是帶來的點心,想討個好彩頭,求三爺吃兩塊,奴才也好回去交差。”
  董瑞的姿態擺得很低,跪在地上,雙手舉著點心盒子,他這樣,趙仁河還怎麼拒絕?
  “好,那我吃一塊,其他人也分一下吧,哪怕一人一口呢!”趙仁河很大方,其他人也不客氣。
  紛紛拿了東西一起吃。
  董瑞低著頭,沒人看到他的表情。
  “大哥二哥那裡可送了?”他低著頭,讓別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同樣的,他也看不到趙仁河這位三爺的表情。
  趙仁河問這話的時候,表情非常的值得玩味。
  “都送了,並且見到了大爺跟二爺。”意思就是您這裡是最後一個,董瑞低頭,恭敬的道:“祝願三爺高中桂榜。”
  “嗯。”趙仁河不耽誤時間,所有人一起行動,青衿直綴,行動如行雲流水,出了府之後,沒有馬車,他們直接走了巷口那邊的近路,從後頭穿插過去,到了貢院門口。
  十二日為第二場,試以五經一道,並試詔、判、表、誥一道,議論文要求三百字以上,以後又有變通的內容,很是麻煩,學問不高的人,會被烤糊。
  索性趙仁河他們一群都是“久經考驗”的,平時就沒少做題。
  而另一邊趙澤早上起來,匆忙吃了幾口送來的點心,他也是想討個好彩頭,因為他住的比較遠,起的又晚了,不得不慌裡慌張的到了貢院門口。
  趙清比他好一些,但也是差不多踩點來的貢院門口。
  同樣是號軍檢查,依然是嚴厲又無情,進了門之後,亦如昨日重現一般,開始了考試。
  頭一天還好,第二天趙澤就肚子疼,不斷地去跑廁所不說,拉肚子拉的腿都軟了,拿筆手都哆嗦。
  晚上實在忍不住,找了號軍,他放棄了考試,被送了出去,外面自然有人等他,見他出來,趕緊接回去,請了大夫來看診,一號脈就說是被人下了瀉藥!
  “瀉藥?”趙澤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吃喝上很謹慎。”
  何況這裡是他的地盤,別說瀉藥,自打開始準備鄉試,他這裡的管事,就把他房間裡的小座鐘,給放到了高處去,取“高中”的意思。
  還有董瑞更是送來了討好彩頭的點心。
  家裡做菜也多是一些寓意吉祥的“獨佔鰲頭”、“雀屏中選”之類的花樣,吃個蓑衣黃瓜,還要擺成孔雀的樣子,他只吃中間那一點,就叫“雀屏中選”。
  就連主食,都很講究,什麼“解元餃子”、“舉人米飯”等等。
  恨不得他立刻高掛桂榜,身邊伺候的人,走路都跟貓兒似的,可見對他考試這件事情,有多重視!
  更何況,他自己也想中舉,免得老是在庶弟面前抬不起頭來。
  所以更是小心謹慎,考籃趙仁河也才有一個備用的,大多數都有一個備用的,他有三個!
  一個月前就開始注意飲食,按時睡覺了。
  都沒碰過美豔的丫頭們,這個時候,哪個丫鬟要是還分不清,在爺們兒跟前亂晃蕩,勾搭爺們兒不看書,不用他說,管事就把這丫鬟給料理了去。
  大哥那裡處置了一個丫鬟,他這裡一口氣處置了三個,頓時就消停了。
  且他們哥倆兒身邊的人,乃是母親親自挑選來的,絕對忠心耿耿。
  “老夫不會看錯,而且這是番瀉葉跟巴豆粉一起來,所以才會如此猛烈。”老大夫摸著鬍子道:“幸好你身體底子不錯,只是拉肚子而已,沒有脫肛。”
  趙澤:“……!!!”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第194章 高中
  趙澤心不甘情不願,但是無奈,已經是既定事實。
  所以他很憤怒,送走了大夫之後,他立刻就招來了他這裡的管事:“查,給我徹查!”
  於是,他這個小宅子,被翻了個底朝天。
  書房裡,他看著桌子上放著的點心盒子,半天都無法釋懷,招呼管事的:“這個也要查一下。”
  “二爺,這是董管事送來的東西!”他這裡的管事,說白了,也不過是個小管事而已,在王府裡,地位不如董瑞。
  因為董瑞跟著的是三老爺,他們跟著的是三老爺的兒子而已。
  “我知道,他說的是老爺太太送來的,但是不可能,太太可以給我們送東西,但是不可能給老三送。”趙澤道:“他一式三份,看似公平,但是我知道,我母親不可能公平,父親要送的話,也不會給這樣的點心,一式三份,呵呵……做夢呢。”
  嫡庶之別還在呢。
  “這……好吧。”管事的無可奈何,拿了點心下去。
  第二天的時候,卻查出點心無恙,狗吃了也沒有拉肚子,更沒有什麼死亡之類的事情發生。
  “再查,給我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趙澤才不信,自己會無緣無故的就拉肚子,還是藥物導致的,他被人算計了。
  第一時間,他就懷疑了他那個庶弟趙河。
  但是第一場進入貢院之後,他們就沒再見過面,出來之後更是各回各家。
  好幾天都沒見面了。
  而且這裡的人,也不可能被他一個庶子收買,母親若是只有一個嫡子,算計了嫡子之後,可能庶子還能有所建樹。
  但是兩個嫡子如果都出了事,王爺祖父也不會同意。
  何況他們還有一個精明的王妃奶奶。
  可是管事去了賣糕點的鋪子,去了兩個時辰才回來,還一臉沮喪的樣子:“二爺,查不到啊。”
  “他不肯給你看帳冊子?”趙澤正好有氣沒地方發火呢,一骨碌就爬了起來。
  身邊嬌滴滴的通房大丫鬟,一下子就被滾到了床榻下,胸口略低,露出一點風情。
  可惜,沒人看。
  “不是啊,他倒是給奴才看了,可是那帳冊子上買的人太多了,而且一半以上都是高門大戶。”沒點實力,也供不起一個讀書人的花費:“這個時候,買這種點心的人家可不少,都是有秀才去考鄉試。”
  所以,要想找什麼線索,有些難啊。
  “滾出去!”趙澤一股子火兒沒地方發,直接摔了床榻上的瓷枕,又把通房大丫鬟一頓臭駡,這股子火氣也沒能消下去。
  可是第二場考試,已經結束,眾人出了貢院,直接就去了平安巷,那裡已經準備好了一切。
  跟第一場一樣,眾人又號了脈,洗漱過後吃了點飯,就躺在床上睡著了。
  趙清也回到了自己的宅子裡,一頓忙活之後,他是倒頭就睡,因為他只能休息一日。
  八月十五日,還有第三場考試。
  雖然趕上了中秋節,但是考試比過節重要。
  他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個好覺,又開始考試了!
  拎著考籃的時候,他癟嘴跟身邊的常隨道:“我真不想考試了。”
  常隨卻嬉皮笑臉的道:“奴才就是想考試,也沒那個資格啊。”
  逗了個趣兒,讓趙清心情好了那麼一點點。
  上了馬車之後,還有些打盹兒呢。
  十五日為第三場,試以五道時務策即結合經學理論對當時的時事政務發表議論或者見解,還有就是在考試之前,體能方面的測試,名為“君子六藝”。
  這是最後一次考試,所有考生的神經也是最緊繃的時候。
  趙仁河也不例外,自從知道他那好二哥,拉了肚子之後,他就心情超級好。
  而且在這第三場考試之前啊,圍著貢院跑三圈,一圈大概三千米的樣子,萬米長跑一圈下來,竟然有三分之一的人沒完成,這下子,直接就被淘汰了。
  趙清勉強完成了萬米長跑,累的氣喘吁吁,腿兒都軟了。
  不過看到那些被淘汰出去哭嚎的人,他心裡又平衡了很多。
  跑步之外,還有射箭,騎馬以及一點才藝展示。
  不能光是知道讀書,那是書呆子,不是朝廷想要的棟樑之才。
  趙仁河倒是會騎馬,而且他這騎馬還是用王府裡的好馬練出來的,算南方的馬匹普遍身高都有些低,但是王府裡有從北方來的高頭大馬,自然,趙仁河的馬術就比別人好一些。
  高頭大馬都能騎得好,何況是這種南方的小馬了。
  而跟著趙仁河的小夥伴們都是如此,倒是徐茂,騎馬有些生疏,等到他下了馬之後,也才勉強及格。
  “你在家沒騎馬嗎?”趙仁河小聲問他。
  “騎過,但是很少。”徐茂同樣小聲道:“嫡母也不太喜歡我出去騎馬,遛彎,射箭……。”
  其實這種活動,書院裡也經常舉辦,為的是讓學生們不至於死讀書,讀死書。
  成為“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書蟲。
  騎馬過了之後,又有十幾個人被刷了下去。
  然後是射箭,這個倒是都通過了。
  駕車這一點,趙仁河勉強通過,他沒有多少經驗,但是會趕馬車倒是真的會趕了。
  這些就用了一天的時間,第二天應該是曲藝方面的才能展示,但是給取消了,改成了寫策論!
  等到第三天,交卷了之後,才考曲藝。
  此時能表演曲藝的考生,基本上都是榜上有名的了。
  趙清也在這些人裡頭,他卻沒有看到自己的親弟弟趙澤。
  而庶弟趙河,卻在其間,而且分數相當的高!
  趙清的曲藝選擇的是雅簫,長相好就是佔便宜啊,趙清血統基因不錯,站在那裡,穿著青衫直綴,頭戴黑色鑲嵌翡翠平安扣的紗帽,後頭墜下來兩道長長的冠帶,端的是玉樹臨風。
  那雅簫有二十三管,長尺有四寸。
  他用雅簫吹走了一曲《頌聖》,非常應景。
  因為考試的人多,所以這最後放鬆的時刻,大家都很有時間,聽眾人一曲一曲的過。
  只是每個人的時間只有一炷線香,也就是大概七八分鐘的演奏時間。
  “這曲藝上,越是難搞的樂器越是受到器重。”
  趙仁河他們來之前,還聽孔峰山長提過這個鄉試的潛規則。
  而考試準備的樂器也的確是非常齊全,甚至連大鼓都有!
  但是很可惜,很多人都選擇一些小巧輕便的樂器來展示自己的曲藝水準,像是趙清那種雅簫已經很另類了。
  大一點的鼓啊,編鐘都沒人去嘗試,但是趙仁河想去嘗試一下。
  宋大千的葫蘆絲算是開了另類樂器演奏的先河,他們這一群小夥伴們,各色樂器都拿得出手,用古老的“塤”、“笙”、“石馨”、“方響”、“箜篌”等等,讓幾個考官頻頻點頭。
  等到這一組最後一個上場的趙仁河,眾人看了半天,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可知道,這是什麼?”朝廷派來的這位考官,面容嚴肅,皮膚白淨,但是留著捶胸的黑色長須,是個中年長須美男子。
  “當然。”趙仁河用大紅的鼓槌,指了指鼓面:“《左傳•昭公五年》:”使臣獲釁軍鼓,而敝邑知備,以禦不虞,其為吉,孰大焉?”《三國志•魏志•陳登傳》”陳登者”裴松之注引《先賢行狀》:”登手執軍鼓,縱兵乘之,賊遂大破。”北魏酈道元《水經注•睢水》:”作茲征鉞軍鼓,陳之於東階”,此乃戰鼓!”
  沒錯兒!
  趙仁河選了全場都不會有人選擇的“鼓”,還不是小鼓,而是大鼓,中鼓和小鼓組成的一個鼓架:一面大鼓,兩邊是中鼓,然後是一排小鼓。
  聽了他的話,考官們都一致點頭:“嗯,你來演奏一曲。”
  能知道這麼多書名,以及內容的,這孩子肯定“博覽群書”啊!
  趙仁河表面上做昂首狀,實際上心裡的小人兒直蹦:前世為了一首喜歡的曲子,沒少查找資料,其中就有“戰鼓”的來歷,古代人讀破萬卷書才能知道的東西,他當時只是在度娘裡查一下就能看到了。
  “咚!”
  “咚!”
  “咚!”
  三聲鼓響,隨後又是一連串的鼓響,一次比一次急,最後趙仁河敲的鼓點讓人聽的都要上不來氣了!
  古曲表現了將軍升帳時的威嚴莊重、出征時的矯健輕捷、戰鬥時的激烈緊張。
  共分四段:散板、慢板、快板和急板。
  一曲終了,全場寂靜。
  “這是什麼曲子?”最後還是主考官比較鎮定。
  “這是學生改了一下的古曲《將軍令》,學生給起名叫《男兒當自強》。”趙仁河靦腆的笑了笑:“還配了歌詞呢。”
  但是肯定不能在這裡唱就是了。
  “好!”
  趙仁河笑的陽光燦爛,趙清卻心裡冒冷氣,這個庶弟,還真是小瞧了他。
  考試自然是順利的通過。
  在等待揭榜的日子裡,趙清終於知道他親弟弟的事情,也幫忙一起查,甚至兄弟倆回了府裡一趟,畢竟是母親派來的人。
  就在他們查的人仰馬翻的時候,趙仁河在舅舅家休息放鬆。
  孫應嘉也心情好好的樣子,教導的徒孫們都成才了,能不高興麼。
  趙仁河問孫應嘉:“他怎麼沒有查到?”
  “我半夜把點心又給他換了回來,他查個什麼?查到的都是好的點心。”孫應嘉摸一摸下巴:“不過那點心好貴啊,而且還很難買到。”
  “這個時候,都想要個好彩頭,自然不好買,平時還是很好買到的點心盒子。”趙仁河趕緊的道:“師爺爺花了多少錢?我們給報銷。”
  又吹捧了好幾句,終於將師爺爺孫應嘉捋順了毛兒。
  “考完了也不能放鬆,快點去練功!”孫應嘉一指外面:“明天看你們練得怎麼樣。”
  “又要考試啊?”趙仁河哀嚎一聲:“我不想考了。”
  “你那點功夫,也就逃跑用一下,身子骨輕的我都不敢教你別的。”孫應嘉樂了:“快點去。”
  趙仁河只好垂頭喪氣的跑出去練功,吐故納新,然後就是跑的快,跳得高,這就是他學來的功夫。
  沒辦法,像是侯大寶那樣,飛簷走壁的,是不可能了,只能跑得比常人快一點而已。
  但是他羡慕的看著重月,跟他一樣的年紀,就有了那麼一點大俠的風範,各種羡慕,嫉妒!
  還有其他人也比他強上很多。
  其他人卻看著他笑得開心快樂,他們這麼努力,為的不過是這個人是他們的伯樂。
  放榜之日,何大根擠掉了所有人,以一身蠻力破開人群,擠到了桂榜跟前兒,第一眼,他就瞪大了眼睛:“少爺中了!中了!中了!”

第195章 解元!
  他為什麼一眼就能看到趙仁河的名字了呢?
  因為趙仁河是“解元”:他考了鄉試第一名!
  其他人全都是榜上有名,都高中了,連趙清都赫然在列。
  而且成績還不錯,沒有吊車尾,他在中間的位置,一百名之後,二百名之前。
  相當於全省初中考試第一名啊!
  全省參考的秀才沒有一萬也有八千了,他考第一,多少人驚歎?連趙清都有些佩服自己這個庶弟了。
  只可惜,趙清跟趙澤還在王府裡查瀉藥的事情。
  而且趙仁河到底是王府的爺們兒,留下的地址,那也是“平南王府”啊。
  所以三個兒子鄉試,兩個兒子都榜上有名。
  三房露臉了!
  其中一個還是解元。
  趙仁河他們知道了消息之後,都聚在孫應嘉跟前:“師爺爺?”
  “嗯,都不錯,趕緊的回去準備一下,報喜了之後,九月十五就要有鹿鳴宴了,都回去吧!”孫應嘉美滋滋的去抱著自己的大孫子,對大外孫子考校了一番學問。
  又去看了看自己的大外孫女兒。
  趙仁河他們沒辦法了,只好回到了平安巷的院子,田家人已經來恭喜了,照舊分了紅包給人家,然後一夥人聚到了書房裡。
  趙仁河第一個發言:“這次我們是光著屁股上城牆啊!”
  眾人都紛紛起哄笑的嘎嘎的,唯有女孩子們紅了臉,喜楓更是啐了一口:“三爺真是的,不知道好好說話啊?”
  “知道,知道!”趙仁河抹了一下臉:“露了一次大臉啊!”
  眾人更笑的大聲了。
  半晌才停下來,倒是穩重一些的宋大千道:“此次三爺考了解元,大爺也才是個舉人,連個亞魁都不是。”
  前頭說過的,鄉試之後,中試稱為“舉人”,第一名稱“解元”,第二名稱為亞元,第三、四、五名稱為經魁,第六名稱為亞魁。
  中試之舉人原則上即獲得了選官的資格。
  凡中試者均可參加次年在京師舉行的會試。
  趙清這個嫡出的兄長,連前百名都沒進去,何況是前十了。
  如今庶子比嫡子出息,任何世家大族都是不允許有這樣的情況的,除非那庶子的確“非常出息”。
  “太太那邊的小動作都被我們化解了,她肯定鬱悶,三爺得了解元,她更得鬱悶了。”喜白就是個內宅小靈通:“還有董瑞家的,聽說他們兩口子這幾日過得頗為艱辛,董瑞是個聰明人,竟然是雇傭的馬車進出府城,現在就跟老爺狡辯說他要是真的辦事,肯定會乘坐王府裡的馬車,而不是普通的馬車,何況此事乃是太太吩咐人去辦的見不得光,他們夫妻倆硬挺了,太太也給他們說好話,老爺哪兒能不知道這裡的緣由?”
  “老爺縱然知道了是後宅婦人之間的拈酸吃醋,累及庶子,也不會怎麼樣的,你看著吧,此事肯定不了了之,哪怕太太他們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也會咽下這口氣。”喜楓開口談論道:“不過三爺這解元,的確是顯眼的很。”
  “平南王府幾百年,趙氏子弟數千個考鄉試,也沒出過一個解元。”張大森道:“三爺這個解元,分量可夠重的了。”
  “是啊,二爺還落榜了。”張大林笑了:“他就沒考完。”
  半路就退了出去。
  拉肚子嘛。
  “我們也都是中了舉的,日後就光明正大的站在三爺身後,給他壯聲勢,我們這麼多舉子,看平南王府還有什麼虧,給三爺吃。”劉大柱道:“而且我們還有舅老爺,還有師爺爺。”
  不管文武,都有人在。
  “這不行。”劉大柱卻搖頭:“這樣的話,別人更會注意到三爺了。”
  這個“別人”是誰?
  大家心知肚明。
  “這樣,我們先看看形勢發展如何,大不了我們見招拆招。”鄭月道:“何況,太太那裡,有更著急的事情。”
  “什麼事情?”
  “大爺跟二爺的親事。”鄭月笑道:“太太可不是不止一次對大房的長子嫡孫羡慕不已了。”
  大房的長子嫡孫,那是世子的孫子,王爺的曾長孫。
  未來的世子爺,將來的平南王。
  三太太羡慕人家有嫡長孫不是一兩日了。
  眾人紛紛笑了一下子,隨後又分析了一下,太太有可能接下來的舉動,趙仁河感歎了一句:“跟開作戰會議似的,將來若有軍隊,你們定是能大鵬展翅,蕩平天下的勁旅。”
  “我們惟願三爺能平平安安,不被人欺負。”宋大千感歎不已:“想當初,我被賣做下人,何曾想過有今日?”
  “可想要復仇?”趙仁河立時想起自己的小夥伴們,無一不是有故事的孩子。
  “復仇?”宋大千一愣:“三爺怎麼會想到這裡?”
  趙仁河呲了呲牙:“吃了虧就這麼算了,可不是我們的聯盟的脾氣,我們奉行的是睚眥必報。”
  “哪兒那麼容易。”宋大千卻笑道:“我本出身西北那邊,輾轉千里才被賣到這裡,為的就是眼不見心不煩,在附近賣我,鄉里鄉親的必定名聲不好,而將我發賣的遠遠地,將來說我出去做活兒不回來了即可,我家的東西,都歸了我那狠心的叔叔嬸子。”
  “縱是如此,你的戶籍依然在,你依然是良家子。”趙仁河卻道:“我查過了律例,你若回去告你那叔叔嬸子,勢必會成功,雖然會背負一定的閒言碎語,但是你那叔叔嬸子將會被反坐,成為奴籍之人,你若是狠得下心來,未嘗不可將其繩之於法。”
  “即這麼著,那這個仇我自己報,不必三爺操心。”宋大千沉穩的道:“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虛弱的小小少年了。”
  這些年宋大千的確已經成長了許多,他本就不笨,又跟趙仁河混了這麼多年,加之孫應嘉教導的好,已經具有青年才子的氣質與能力。
  “那好吧,有什麼事情儘管說一聲。”趙仁河看了看周圍的小夥伴們:“你們也是如此,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其他人都點頭說好,其實心裡都決定自己去報仇。
  他們之中很少有人是自願被賣出來的,但是也有自願的,所以想要動手報仇的人有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不是家破人亡就是無牽無掛了,其中以侯大寶為代表。
  “剩下的就是給大家一份中舉的禮物,然後各回各家,先把這一波應付過去再說。”趙仁河早就讓人準備好了荷包,銀票以及碎銀子,銅板等物:“一人一份,趕緊回去裝個良民。”
  眾人嘿嘿一樂,紛紛拿了禮物,他們也不道謝,那太見外了。
  倒是陸月,他的算數最好:“個人拿了賞賜,還有去領了大家的月錢,這可不能省,府裡一直認為我們都在三爺身邊伺候呢,每日的開銷啊,都有例可循。”
  “好啊!”不幹活還給錢,當然要了。
  不要的是傻子。
  反正這是府裡頭出的錢,不要白不要。
  後來就散了,各自去休息不提,第二日分頭行動,回家的回家,回王府的回王府。
  趙仁河前腳剛到府裡頭,剛換完衣服,外面就有沈雲過來了:“王爺請三爺去一趟。”
  “好,請前面帶路。”一回來就叫去問話,趙仁河知道這解元的帽子扣下來,王爺祖父都坐不住了。
  到了王爺的書房,果然,王爺祖父,大伯父,二伯父,以及渣爹,四叔,五叔都在座。
  還有兩個官差,一臉的笑容:“恭喜這位秀才公,您已經是舉人了,頭名,解元!”
  “是啊,日後該稱呼您趙解元了!”
  兩個官差是來報喜的,跟趙仁河前後腳到的王府,只不過他們乃是報喜的官差,這次卻是走的正門,沒辦法,這是喜事兒,榮耀,走側門有些說不過去了。
  可王府的正門要打開,那也是有規矩的,不是誰來都能走正門。
  一般都是王爺、王妃、世子、世子妃這四個人大張旗鼓的出門,才會開啟正門。
  其次是宣讀聖旨,任命的時候,例如上次九殿下來的那會兒,不止九殿下走的正門,就連他的那些儀仗,也都是走的正門。
  然後是各種賞賜,能賞給平南王府的,那都是皇家的賞賜,自然有資格走正門。
  平日裡正門是關閉的,一般人可走不了,側門都走不了,王府裡上上下下,進進出出走的最多的是東西兩邊的偏門,主子們才走側門呢。
  現在可倒好,三房的庶出三兒子,竟然成了解元,小三元那會兒,倒是能走側門,可解元就不一樣了,這必須的走正門啊!
  儘管三太太在知道庶子中了解元之後,很想讓人不聲張,無奈開正門這種事情,勢必要通過前頭爺們兒,甚至是王爺都驚動了,她一個三房的兒媳婦,實在是沒有資格阻止。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三房出了個解元,就是庶子趙河。
  “好,好孩子!”平南王趙安,看著趙仁河,摸著鬍鬚笑得很開心:“不愧是我趙家兒孫,一鼓《將軍令》,打出了我趙家的氣勢,一個解元公,文采華然,力壓群雄!”
  “祖父謬讚了。”趙仁河彎腰,恭謙有禮。
  來報喜的喜差,一人得了二十兩銀子的荷包賞賜,領頭的更是得了五十兩銀子。
  歡天喜地的走了。
  他們走了之後,其他人看趙仁河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樣了。
  “你當了解元,可有什麼打算?家裡能幫你什麼?儘管開口。”平南王趙安,難得高興地看著這個庶出孫子。
  他不比王妃娘娘,這庶子的庶子,跟王妃娘娘沒什麼關係。
  王妃娘娘平時也不管他們三房的事情,四房五房的也不太管。
  因為庶子本身就跟她沒什麼,何況是庶子的庶子。
  如果是嫡子的庶子,看在同是自己孫兒的份上,她可能會照拂一二。
  趙仁河開了口:“孫兒當了解元,高興之前還有件事情需要祖父與父親先為孫兒辦理一下。”
  “什麼事情?”
  “孫兒尚未及冠,沒有表字。”
  “這個好辦,立刻開祠堂,給你辦個及冠禮,上表字。”平南王爺點頭:“只是你這中了解元,後頭事情還有很多,這及冠之禮恐怕就要簡單的辦了。”
  “這沒什麼,現在是要給孫兒一個表字,不然日後出席一些場合,總不能讓人叫孫兒小河吧?”趙仁河笑了一下:“何況,兩位嫡兄早已經辦過及冠之禮,現在都有表字了,如今孫兒也中舉,三房一門三個舉人,多好?”
  他說完這句話,其他人的臉色就變得很奇怪。

第196章 熱熱鬧鬧
  “你二哥他考試的時候鬧肚子,沒能榜上有名,你大哥倒是中了舉人。”開口說話的是趙希伊:“你的表字,就是仁河,你大哥乃是仁清,二哥是仁澤,你正好,就是仁河。”
  “多謝父親賜字。”趙仁河先是規規矩矩的道謝,然後才好奇的道:“二哥怎麼了?我們一起進的貢院,出來之後才分開的,第一場考的人都要被烤糊了呢,後來就沒見過面,只是父親派了董瑞管事來看我們,還帶了糕點,我們都吃了的,兒子沒事,大哥沒事,怎麼二哥沒有注意飲食嗎?”
  他這麼一說,其他人的臉色更奇怪了。
  趙仁河奇怪的看著他們,一下子就猜到了點什麼,但是他聰明的沒有追問下去。
  趙希伊擺了擺手:“這件事情是你二哥的錯,他不好好保養自己,反倒是吃壞了東西,拉了肚子,就在家休養一下吧。”
  此事就此揭過,沒有人再提起。
  只有當事人趙澤憤憤不平,大哥都舉人了,他卻不是,最要命的是,庶弟都解元了。
  站在一起,他太丟份兒了!
  同樣覺得心裡不平衡的還有三太太。
  府裡頭開了祠堂,給趙仁河辦了一個簡單的及冠禮,幸好平南王府裡男丁也不少,什麼傢伙事兒都齊全,他這及冠禮一辦之後,就有了表字。
  這表字是指在本名以外所起的表示德行或本名的意義的名字。
  按照遠古時代的規矩,有姓,有氏,有名,有字。
  姓氏名字,這才齊全。
  但是後來漸漸的就簡化了一些。
  這個時代的漢族男子二十歲冠禮女子十五歲笄禮後,不便直呼其名,故另取一與本名涵義相關的別名,稱之為字,以表其德。
  凡人相敬而呼,必稱其表德之字。
  後稱字為“表字”。
  冠禮呢,則是古代嘉禮的一種,是古代漢族男性的成年禮。
  冠禮表示男青年至一定年齡,性已經成熟,可以婚娶,並從此作為氏族的一個成年人,參加各項活動。
  成年禮(也稱成丁禮)由氏族長輩依據傳統為青年人舉行一定的儀式,才能獲得承認。
  一般都是二十歲以後才會舉行,所以才有“二十而冠”的話,不過也不是死規矩,提前及冠的也有不少,趙仁河都十六歲了,又是解元,不得不及冠,取字。
  所以古代二十歲,又叫“弱冠之齡”。
  趙仁河還不到二十歲,他就姓趙,名河,字仁河。
  以後所有人稱呼他的時候,就可以叫他“仁河”,或者“趙仁河”了。
  當他被人叫“仁河”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才是在這個時代落根了,他前世的名字,就叫“趙仁河”。
  不待他感慨多久,就有各種事情找上了門。
  首先就是王府的慶祝活動,這個必須要他出面,解元啊,平南王府大肆慶祝的同時,各種賞賜都往他的七號院裡送。
  這次回來,他帶了楓丹白露她們一群女孩子,另外,就是何大根,他現在在七號院裡充當外院管事一職,主要是接收王爺、跟王妃娘娘、世子跟世子妃娘娘的賞賜、各房送的賀禮、各院送來的賀禮等等。
  楓丹白露只管給那些賀禮登記造冊,送進七號院的庫房裡去。
  然後就是王府的公賬上出了十幾份的厚禮,趙仁河就開始分發禮物,他要親自去送才行。
  又有各家親戚們都來恭賀,這會兒,趙希伊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讓海夫人跟自己的妻子馬靜一起出來會客。
  董瑞家的來通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已經做好了太太發瘋的準備,別說太太了,她們都有些不敢相信,老爺會做這個決定!
  那再是朝廷冊封的滕妾,那也是妾啊!
  一個如夫人,如何跟在正室太太的身後,出來跟別人家的女眷打交道?
  三太太馬靜,已經氣得冷靜了下來:“既然老爺這麼說了,那就去通知海夫人吧。”
  “太太!”其他幾個貼身大丫鬟、管家娘子以及管家婆子都不敢相信的看著馬靜,這怎麼可以?
  “他都不怕丟人,我怕什麼?”馬靜咬牙切齒:“不就是看她娘家起來了,我娘家落下去了,就給我臉子看麼?一個打漁的女人,能有什麼規矩?到時候在一眾太太夫人奶奶跟前兒出醜,我可不給她描補。”
  眾人一聽,可不是麼!
  “這規矩上要是出了醜,可就是大問題,她可是解元的親娘。”董瑞家的立刻就道:“到時候,老爺可怪不得太太。”
  自從當家的沒辦好差事,他們夫妻倆沒少遭罪,當家的差事也差點被擼了下來,幸好他們夫妻倆講義氣,沒有說出太太來,這才保住了差事和體面。
  不然像是他們這樣的陪嫁女加家生子的組合,不知道多少仇家在盯著呢,一旦落了下去,日子還怎麼過?
  現在好歹保住了體面跟差事,日後要多加小心才行。
  幸好她男人聰明,她也不笨……唉!
  “就是!”馬靜滿意了:“讓人去準備吧!”
  “是!”
  寒露居
  海夫人也沒想到,老爺會這麼安排。
  “這合適嗎?”海夫人至今還沒有見到兒子,知道兒子考了個小三元的時候,她就高興壞了,等到兒子中了舉人,成瞭解元,她就跟做夢一樣:“我去會客?”
  “是老爺的決定,看來老爺很看重三爺。”李奶娘卻有些擔憂:“夫人不能拒絕,這是給三爺長臉的事情。”
  “我知道!”海夫人一咬牙:“我去會客。”
  “您放心,有我在呢。”李奶娘扶住海夫人的胳膊:“我們什麼風浪沒見過?這是給三爺長臉的時候,您可不能軟弱下去。”
  “好!”海夫人點頭,目光堅毅:“給我換一身衣服,洗漱一下,上妝,上大妝。”
  外面,趙仁河是真的沒有時間去看親娘,他在忙著分發禮物,關係遠一點的就讓何大根代表自己送去禮物,但是有些人,他必須親自去送禮物。
  第一個就是他的“啟蒙恩師”趙興,趙老爺子。
  但是他老人家去了自己兒子當官的地方頤養天年,估計回來就是棺槨了,所以王府親自安排了一隊人馬,專門押送了兩車禮物,去看老爺子。
  第二個要看的就是趙優,這位趙仁河名義上的第二個先生,趙優老家是在趙家鎮那邊,但是他本人是在府城那裡居住的,所以趙仁河拖了一車禮物給他。
  另外還有曾經教導過他的先生們,包括兩個書院的山長,都得打個招呼,奉上禮物若干,表示自己能高掛桂榜,多虧先生們的教導。
  趙仁河是連夜走的,第二天進了城之後,開始挨個拜訪,第一個去的就是山長家,徐涇跟孔峰家裡都沒多留他,說的詞彙都差不多:知道你忙,我們跟你還見外什麼?快去忙你的吧!
  禮物留下了,得了一二句的嘉獎和訓話,就放他去忙了。
  的確是很忙,一天的時間,辦完了所有的事情,晚上卻拖著一車禮物,在舅舅家過夜。
  夜晚,夜涼如水,趙仁河恭恭敬敬的奉上禮物,給孫應嘉:“師爺爺,這是徒孫給您的禮物。”
  “什麼啊?”孫應嘉並不看他,而是拿著一卷書看的目不轉睛。
  “是一整套的《楚留香傳奇》。”趙仁河捧著一大摞書籍:“是一個叫古龍的才子寫的話本。”
  趙仁河已經抄襲了金大俠的十四部小說給孫應嘉看了,沒辦法,把古龍大神也給抄襲了一把。
  古龍大神也是個名人,著名武俠小說家,新派武俠小說泰斗,與金庸、梁羽生、溫里安並稱為中華武俠小說四大宗師呢。
  代表作有《多情劍客無情劍》、《絕代雙驕》、《英雄無淚》等。古龍把武俠小說引入了經典文學的殿堂,將戲劇、推理、詩歌等元素帶入傳統武俠,又將自己獨特的人生哲學融入其中,使中外經典鎔鑄一爐,開創了近代武俠小說新紀元,將武俠文學推上了一個新的高峰。
  沒辦法啊,孫應嘉看小說的起點太高,一般小說他就算是默寫出來,也無法引起他的注意力,要是品質下降了,他就該倒楣了。
  所以只能挑選一些好的作品抄襲給他看。
  同時慶倖自己前世幸好是一個寫手,要是個工科男,那就慘了。
  難道要給他打造個機關槍什麼的,討好這奇人異士嗎?
  “就這一套有什麼趣兒?等我看過了,再給其他人分一分,給我多抄幾份出來。”孫應嘉這才轉過臉來,給了趙仁河一個好臉色,當然,主要是看小說的面子上。
  趙仁河老實的在師爺爺跟前裝孫子,反正又不是沒當過孫子。
  孫應嘉卻道:“知道你忙,我也不耽誤你時間,但是你務必要記得,如果你們家安排你明年去京城會考,北圍的話……?”
  “徒孫肯定不去!”趙仁河立刻就道:“說什麼也不去。”
  “嗯?”孫應嘉樂了:“為什麼啊?”
  “師爺爺,您小看徒孫了。”趙仁河歎了口氣:“我才十六歲,過了年也才十七歲,這麼小就是解元了,挺好,可京城是什麼地方?那是我家太太的娘家所在地,哪怕他們正在守孝呢,也不是我能去招惹的,何況我們家太太也不會讓我好過,她算計我多少次了?有千日做賊的,可沒有前日防賊的,我這一日日的努力,無非是想讓我娘在府裡日子好過一些,自己能出來讀書,少受一些後宅女眷的約束。”
  更何況,他只有親身經歷過科舉,才知道這條道路上有多難走,比當年高考難多了。
  以前還是自己想的太美好,但現實太僵硬,他這幸好是遇到了孫應嘉這麼一個奇怪的人,他別看性格乖張,又一臉的風流瀟灑樣子,那真才實學不知道高出外人多少倍去。
  毫不客氣的說,趙仁河覺得自己的這個師爺爺,比孔峰那個出自孔府的旁系遠支,都要有才華,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並不在意名聲和仕途,寧願當個秀才。
  都說大隱隱於朝,他這是小隱隱於市啊!
  “本來會試,分為南北兩個貢院舉行,按照你們平南王府的戶籍所在地來劃分的話,是要在南貢院舉辦的春闈裡考試,但是你們平南王府為了表示忠心不變,每回會試基本上都是去北邊的京城北圍。”孫應嘉道:“你若是想要挨貢考試也使得,只是要辛苦很多,既要防備你那嫡母,又要操心學問,的確是不合適。”
  趙仁河這才知道,原來會試有兩個地點,一個在南京,一個在北京。
  南京的叫“南圍”,北京的叫“北圍”。
  以長江為劃分線,穿越前輩,你真有才!

第197章 焦灼的三太太
  趙仁河在舅舅家裡一直等到大舅舅第二天回來,海福龍是從兵營裡頭趕回來的,連鎧甲都沒脫下來,就帶著二百親衛跑了回來,一進門就看到了他那出息的解元外甥,正站在那裡,朝他笑的陽光燦爛:“舅舅!”
  “唉!哎!”海福龍上前就把外甥抱了起來,轉了好幾個圈兒:“我外甥是解元!解元啊!”
  高興地不得了,仰天長笑,狀若瘋狂。
  “舅舅,放我下來。”趙仁河等他笑完了,才開口:“外甥在家等你,是有話要對你說。”
  “我知道,走,去書房!”恢復了理智的海福龍,依然笑的見牙不見眼。
  他的書房其實就像是一個擺設,但的確是商議事情的好地方。
  “是不是明年又該出海了?”趙仁河找他就是為了出海剿匪的事情。
  “是,這不是秋天了嗎?現在就開始秣馬厲兵,糧草現在就開始徵集和購買,大營裡該回家的兵卒也趕緊回家一趟,每次大戰之前都是如此,為的是一旦戰死,好知道家裡都在哪裡,家裡還有什麼人。”說起這個,海福龍如數家珍一般:“等到日後分潤軍功,也要給的一筆錢。”
  海戰,戰死的時候,很少有屍體被帶回來,所以很多人家只能立一個衣冠塚。
  這就是古代冷兵器的殘酷之處。
  當然,現代的海戰也不見得就能留下全屍。
  可終究是戰爭,趙仁河聽了也有些黯然,海福龍卻道:“你放心,你是解元了,打仗也打不到你這裡。”
  趙仁河嘴角抽了抽:“那可不一定,萬一外甥我也有披甲上陣的那一日呢?”
  “那除非你舅舅我戰死了!”海福龍不愛聽這個:“你一個讀書人,幹什麼披甲上陣?少說風涼話。”
  趙仁河一攤手:“沒什麼,明年您不去吧?”
  “不去,打仗打煩了,明年也該輪到我休息一下了。”海福龍道:“早在七月份軍前議事的時候,我就跟大將軍提了此事,他們出去剿匪,我在家守著大營即可,只別忘了分我一份軍功,他也欣然同意了,這本來就是說好了的,你跟我那老丈杆子千叮嚀萬囑咐,我豈能忘記?”
  何況他也看出來了,他的強勢崛起,大概是妨礙到了某些人的上升之路,人家開始明目張膽的跟他說了,要他讓路。
  他沒有任何背景,一個平南王府,還不足以壓制住整個平南水軍大營裡那些桀驁不馴的將官們。
  所以他非常知情識趣的退了一步。
  就像是老丈杆子跟外甥說的,他退了一步,竟然得到了不少人的欣賞,逢年過節給的節禮都比往常厚了三分。
  海福龍能在這十幾年的海戰裡活下來,他也不是二愣子的脾氣,相反,他越來越油滑了。
  應付起上面來,也越來越有手段了。
  “好!”趙仁河不由得給他舅舅叫了一聲好:“現在這個時候,大家都挺忙的,舅舅,我就不使勁兒崇拜您了,您就等著看吧,那幫人成功是僥倖,不成功的可能很大。”
  一群初出茅廬的小兔崽子,就想跟他舅舅這個在海戰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老手相提並論,這是過度自信還是過度的自負?
  在舅舅家裡住了一夜,吃了一頓晚飯,第二天起早吃過了早飯,又開始馬不停蹄的跑回平南王府,王府裡也該開宴了。
  舅舅來不了,他能回家一趟就不錯了,甭想去王府慶賀,大營裡現在事情多著呢,他是留守的一軍,不能怠忽職守,必須要熟悉各軍的地盤、日常、營帳等等。
  還要做好大軍回營的準備工作,包括傷兵營在內。
  事情太多,早做準備,總比事到臨頭,手忙腳亂的要強。
  趙仁河也不得閒,他雖然出身平南王府,但顯赫的家世,隨之而來的就是各路人馬。
  世交、官場中人、軍中大員等等,簡直是蜂擁而至。
  他被迫在王府裡待了一天,應酬各種人物,好麼,各色禮物收的他手軟,見的人讓他都記不住有多少個了。
  等到晚上宴席散了,他才得空回七號院去休息一下,換一身衣服。
  而在請客慶祝的當天,在一群太太夫人奶奶等正室的面前,海夫人一點都沒有露怯,她一身碧色上衣跟蔥黃花卉刺繡馬面裙,外頭罩著一件墨綠色的比甲,繡著嫩綠色的纏枝花紋,倒是在深秋裡添了一抹生機勃勃,鬢間的是鑲金點翠纏枝菱花,只別出心裁的在旁邊又簪了一支鑒銀鑲南珠珠花的簪子,顯得格外的別致。
  腰上掛了一個金累絲繡花香囊,做工精細,看得出來,絕非一般的妾室能有的東西。
  一伸手,手上竟然還帶著金鑲珍珠翡翠碧璽的戒指,手鐲子也是赤金鑲紅寶石的,手上更是拿著一柄半透明刺木香菊輕羅菱扇。
  這時候正是秋老虎最熱的時候,早晚卻是陰涼的很,所以海夫人這一身打扮,卻也拿了一柄菱扇,並不突兀。
  可她這一身的裝束,打扮上可不像是個妾室,更像是個正室!
  再看三太太,眾女的眼神就有些微妙了。
  三太太其實穿著打扮也不錯,穿著一身香色漩渦紋紗繡裙,外頭罩著一件芙蓉色廣袖寬身上衣,髮髻上簪著兩支長的鑲嵌暗紅瑪瑙圓珠烏銀扁釵,又有一朵珍珠金步搖,插在上頭。
  手上也是一隻赤金纏絲手鐲,另一隻手上掛著的是碧璽香珠手串。
  也是大戶人家太太的裝扮,但是比起她“中規中矩”的裝扮,海夫人這可太出挑了。
  而且三太太的打扮略顯老氣了些,沒辦法,三太太根本就沒想過要給庶子做臉什麼的,也就沒有精神頭打扮自己,雖然自己的大兒子也中了舉人,可是府中慶祝的名頭,可是“解元公”。
  跟她的兒子有什麼關係?哼!
  結果現在,一下子就尷尬了!
  可是海夫人卻落落大方,手上的琥珀連青金石手串也不比三太太的差多少。
  三太太咬牙不輸氣勢,兩個女人面和心不和的應付著場面,最後一個個將客人送走。
  後院的戰爭簡直是不見硝煙,趙仁河也是回來跟母親一起用晚飯的時候,才看到他親娘回來的一刹那:“娘,您真漂亮!”
  這氣勢,誰敢說他娘是個妾室?
  當個娘娘都綽綽有餘了好麼!
  “哼!”海夫人仰頭一哼哼:“你娘為了你,今天陪了一天的座,你那個爹啊,讓我一個如夫人去跟太太一起待客,你是沒看到,太太的臉色啊!”
  “父親讓你去的?這……這是好事。”趙仁河心裡到底是覺得自己這一世的親娘很不錯了,絲毫不比任何正室夫人差多少。
  “當然是好事了,給你長臉呢!”海夫人樂了:“也多虧了李奶娘這些年的教導,太太還想讓我丟臉,順便丟你的人,結果她反倒是吃了個暗虧。”
  趙仁河哭笑不得:“您還挺高興的嘛!”
  “那是,你娘我今天可是揚眉吐氣了!”海夫人得意地笑。
  她是揚眉吐氣了,那邊三太太都要嘔血了。
  “太太,這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董瑞家的也要吐血了,海夫人倒是得意地回去了,剩下她們一群奴婢,要承受三太太的怒火。
  “不行,事情不能這樣下去了!”三太太雙眼都要冒火了:“我兒子務必要更風光。”
  今天那幫女人的恭喜,就像是一柄柄利劍一般,將她戳的千瘡百孔。
  還有那個打漁的竟然如此厲害,實在是氣壞了她,明晃晃的刺眼啊!
  “太太?”董瑞家的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等到事情消停了,趙仁河回了府城,九月十五要有鹿鳴宴的,他要去參加。
  還有趙仁清也是如此。
  唯有趙仁澤,要回去繼續攻讀,也好在二年之後,也能榜上有名。
  哥三個一走,王府裡就消停了,一個解元而已,熱鬧過後,王府也沒多看重。
  就算是狀元又如何?
  每隔三年就有一個狀元誕生。
  趙仁河在府城裡參加了一次鹿鳴宴。
  鹿鳴宴是古時地方官祝賀考中貢生或舉人的“鄉飲酒”宴會,起于唐代。
  興盛于前明,大順朝延續至今。
  飲宴之中必須先奏響《鹿鳴》之曲,隨後朗讀《鹿鳴》之歌以活躍氣氛,顯示某公才華。
  《鹿鳴》原出自《詩經•小雅》中的一首樂歌,一共有三章,三章頭一句分別是:
  “呦呦鹿嗚,食野之蘋。”
  “呦呦鹿鳴,食野之嵩。”
  “呦呦鹿鳴,食野之芩。”
  其意為鹿子發現了美食不忘夥伴,發出“呦呦”叫聲招呼同類一塊進食。
  讀書人認為此舉為美德,於是上行下效,天子宴群臣,地方官宴請同僚及當地舉人和地方豪紳,用此舉來收買人心,展示自己禮賢下士。
  甚至還認為樂歌“用之於賓宴則君臣和”,有了美食而不忘其同夥,表示這是君子之風。
  據說春秋時孫穆子被聘到晉國為相,晉悼公辦飲宴款待嘉賓,席間即頌《鹿鳴》三章。
  不過此宴只是發達地區才認為時尚,窮困之地卻不時興,因為吃不起!
  更因為鹿與“祿”諧音,古人常以鹿來象徵“祿”的含義,以此為升官發財的盼望,而新科入舉乃是入“祿”之始。
  但由於這些人們自謙含蓄,並不願將財富放在嘴邊,因為與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儒家思想有出入的,於是取了“鹿鳴”這麼一個富有詩意的名字。
  趙仁河聽的一臉黑線,卻不得不帶頭跳魁星舞。
  回來之後,就跟眾人道:“簡直是沒事瞎折騰!”
  “但是鹿肉很好吃。”龍雙月卻摸著下巴道:“就是不能多吃。”
  “小傻瓜就知道吃,你又不是沒有學過醫,那鹿肉燥熱,我們都還沒成親,吃多了你可怎麼辦?那些成了親有家眷的倒是可以多吃點。”華月拍了拍他的頭:“一會兒去喝點果汁兒。”
  被眾人一頓訕笑,小夥伴們這次也都是舉人了。
  趙仁河本以為日子可以順利的到過年,誰知道,他舅舅就在某一日讓人去叫他回府裡吃飯,說是舅舅在海裡頭打了一條超級大魚回來,特意給外甥帶了回來做好,請這個解元去吃大魚。
  等趙仁河去了才知道,孫應嘉出門訪友,走了兩天了,而海福龍來是找他有事:“能不能給舅舅找幾個識文斷字,又能掐會算的?”
  “舅舅,你想找算命先生啊?”趙仁河都愣住了:“還要能掐會算?”
  “不是算命先生那種。”海福龍道:“我要幾個人才,識文斷字,又會打算盤的那種算,有麼?”
  趙仁河笑了:“還真有。”
  “要實在人,把握的,不能被人收買的那種,有麼?”海福龍又問他:“給的工錢豐厚,而且是在軍中當差。”
  聽得趙仁河眼睛一亮,中氣十足的回答他舅舅:“有!”
     今天要回家去整理東西,換門,換窗臺貼邊,晚上不知道幾點回來,明天的更新有可能延後,但一定會更足三章。


第198章 一團亂糟糟
  “你可別糊弄你舅舅,這可是要有真才實學的人,那樣的人都喜歡去科舉,將來可比在軍中出息。”海福龍也知道,這樣的人才,可遇不可求。
  可他也是真的沒辦法了。
  大營裡光是一群大老粗也不行。
  隨著官職的越來越高,海福龍不止自己學習,也更讓手下人學習,無奈的是,他們沒有一個好老師。
  另外就是一些帳冊,文書,無人掌管,海福龍這段時間一直在踅摸人選,可沒有找到合適的,尤其是這些東西裡,某些是見不得人的,屬於軍事機密的,更是要找一個可靠的人掌管。
  實在是沒辦法了,他才想到外甥,這鄉試,恐怕有不少人,落榜了。
  希望能找幾個合適的人選,進了大營就是自己人了。
  “不糊弄您,而且是算術高手。”趙仁河正色道:“還可以教導您的手下那些人,讀書識字,還要學算數,免得被人貪污了自己個兒的戰利品,都不知道。”
  這個時候的軍人,就不要指望他們能讀書,能認識自己的名字就不錯了,知道銀子怎麼算,就是能人了。
  可在趙仁河眼裡,差的太遠了。
  “有這樣的好人?”海福龍有點懷疑:“還能去我那地方?”
  想當初,他想找個秀才去給手下教書,不求別的,字兒認全了就行,可依然沒有人去。
  哪怕那個秀才窮的只有兩身好衣服,他也不去賺那份有豐厚束脩的活兒。
  可氣死他了!
  “有,不止有,而且還是自己人。”趙仁河抿嘴一樂:“您放心吧,此事交給我去辦。”
  趙仁河當天晚上回去,就跟夥伴們說了此事:“誰想去軍中?你們都是有舉人的功名,可以一入軍營就擔任官職,雖然品級會低一些,但是在軍中可以一展才華。”
  “您是想插手平南水軍大營?”宋大千消失了半個多月,後來再出現,他就拿了他原本的戶籍冊子,告訴大家,他現在是老哥一個,無牽無掛。
  眾人就知道他是了了自己的恩怨。
  “也不算是插手,我們都是走的文科路子,但是有變的時候,還是需要武力保護自己的,我也不算是杞人憂天,就我們家那攤子事兒,早晚要被人清算。”趙仁河道:“何況我舅舅在大營裡官職越來越高,他需要的人手也越來越多。”
  他更想有一個海軍陸戰隊。
  可惜,現在條件不成熟,他也只能先安插人進去,熟悉了軍中一切再說。
  “那我們兄弟去吧!”第一個回應的竟然是張大林:“我們兄弟倆本來就是在海邊長大的,要不是遇到了海寇,我們倆也不至於失去父母親戚與家園,軍中我們也喜歡。”
  趙仁河看了看他們兄弟倆:“你倆決定好了?要不,讓大森繼續考下去?”
  “三爺,不用想了。”張大森搖頭:“我們哥倆兒能考中舉人,多虧了三爺您的鞭策,以及師爺爺的指導,要說進士及第,當官做宰,恐怕是為難我們哥倆兒了,到哪兒都是當官,不如在水軍大營裡,有舅老爺照顧著,我們倆一定能幫上忙。”
  何況,他們哥倆兒這輩子都沒想過能科舉,能有功名在身,能有機會去水軍大營裡當官。
  趙仁河知道,張大林是一個沉默寡言全能型的人才;他弟弟張大森,則是一個衝鋒陷陣,敢打敢拼的戰將型人才。
  但是他們倆去,合適嗎?
  誰知道這個時候,一直不怎麼冒頭的夏月也舉起了手:“我也想去。”
  “你去了只能當個書記官,甚至是帳房。”趙仁河知道,夏月除了識字讀書考功名之外,最稀罕的就是算盤了,他隨身帶著一個金算盤,用金珠子當算珠,那是他的寶貝。
  眾人在中舉之後,也都由孫應嘉舉行了成人禮,各自都有了表字。
  而夏月的表字,就是金匱。
  原意就是金色的盒子,一般用於存放比較貴重的或具有紀念意義的東西。
  他還挺喜歡這個表字的,因為一聽就很值錢!
  “那也無所謂啊,我只是喜歡打算盤,寫帳冊子,對了,三爺教導的那種借貸記帳法,我很想試一試。”夏月,夏金匱道:“軍中的帳目肯定好玩。”
  他們現在的帳目太簡單了。
  “三爺你沒有做生意,只是將店鋪租賃出去,帳面上乾乾淨淨,跟狗舔過的一樣,沒什麼挑戰性,我還是去大營裡看看吧!”夏月的野心很大的樣子:“何況,軍中肯定有不少做賬高手。”
  他也想去會一會他們。
  “既然如此,我也去幫一下舅老爺的忙,與他做個幕僚總可以吧?”鄭月也開了口:“我們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那好吧,你們四個去,先在那邊摸清情況,然後才有所行動,不要怕花錢,我這裡有的是錢,不夠了就開口。”趙仁河現在是個有錢人了,因為他解元的身份,不僅有朝廷獎勵的三千兩銀子,還有府中給的一千兩銀子的賞賜,以及各種禮物,他都收著呢。
  “我們也有一點自己的積蓄,不過還請三爺給一千兩銀子的銀票,那種一百兩銀子一張的,來十張,我們四個人,每個人兜裡都揣兩張以備不時之需,另外二百兩,換成十兩一張的小銀票子,留著賞人用。”鄭月立刻發揮了他的聰明才智:“再給我們一點您不要的各種小禮物,不要昂貴的那種,但是也不能太普通。”
  “這個你們自己去庫房裡頭挑吧。”趙仁河一指旁邊正在數錢的臘余月:“錢找他要就行。”
  外面的活動經費,趙仁河都讓臘余月管了。
  這裡生日最小的他,自己承認沒出息,就喜歡數錢!
  所以他掌管了趙仁河他們這個“無名聯盟”的錢庫。
  “除了要教導他們讀書識字學會算術之外,還要教導那些軍卒的德行。”趙仁河正色道:“要知道尊重長官,要知道愛護百姓。”
  其實就有點軍政委的意思,他好好地跟他們都叮囑好了,才在第三天,他舅舅又回來的時候,去見了海福龍。
  海福龍當然知道他們的底細了,更知道這些都是他那老丈杆子十分喜歡的徒孫。
  挨著他的身份,這些孩子們都沒認師父,認得師爺爺。
  “你們四個說真的啊?”海福龍簡直驚喜過頭了:“跟我去大營?”
  “是的,將軍沒有看錯,我們四個跟你去。”鄭月一拱手:“日後就跟著將軍遨遊四海,升官發財了。”
  “好!好!好!”海福龍大喜過望:“好孩子們,有你們在,我可放心了。”
  沒有人比他們更可靠的了。
  這四個人就跟著海福龍進了平南水軍大營,因為四個人都是舉人,又都是一百名之內的那種高材生,區區一個軍的帳冊子,對他們來說小意思。
  鄭月成了海福龍的小幕僚,夏月在三個月之後,就將海福龍這一軍的後勤全部拿下,包括帳冊、書籍在內。
  而張大林跟張大森哥倆兒,卻成了海福龍手下嫡系的總旗。
  再說趙仁河,成了解元他也在努力的讀書,另外,成為舉人之後,他們可以關注到朝廷的一些政策和消息,邸報這個東西,其實就是官場的通告。
  “邸報”又稱“邸抄”(亦作邸鈔),並有“朝報”“條報”“雜報”之稱,四者皆用“報”字,可見它是用於通報的一種公告性新聞,是專門用於朝廷傳知朝政的文書和政治情報的新聞文抄。
  且《邸報》是世界上最早的報紙,從上面情況可以得到證實。
  西方有不少人認為最早的報紙是羅馬帝國凱撒大帝在西元前五十九年所創建的《每日紀聞》,這是一種傳遞緊急軍情的官報,但是這種報紙的壽命不長,不久就停辦了。
  就辦報年代而言,我國的《邸報》出現在西漢初年西元前二世紀左右(漢朝的時候就有了邸報),比羅馬帝國的《每日紀聞》大約要早一個世紀。
  趙仁河才真正接觸這個世界的一些政策。
  還有朝廷的一些消息。
  例如如今的天子,貌似有點多情,對元后留下的兩位嫡子,也不是很喜歡,正應了那句話,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
  皇上在元后去世一年之後,就立了一個皇貴妃,倒是沒有立繼后的意思。
  但是太子卻因為是嫡長子,又是儲君的關係,守了三年的孝,一天都沒有少。
  而這三年裡,那些皇子們可沒有消停,雖然因為太子殿下還沒有娶正妃的關係,他們也都沒有成親,但是皇子庶妃卻沒少過,唯有趙仁河認識的九皇子李釗,他也跟太子殿下一起,守孝了三年,然後他竟然投身軍旅,在京中成了個另類的皇子。
  太子殿下在出孝了之後,朝廷開始有人張羅選太子妃。
  皇帝挑來挑去,挑中了承恩公高家的閨女,給太子做正妃。
  朝臣們很推崇嫡長,太子即是元后所出的嫡子,又是皇帝的長子,誰也越不過他去。
  而承恩公高家,那可是鴻基大帝的高皇后的娘家,歷代皇后的娘家都是承恩候,只有高皇后這位開國皇后的娘家,乃是承恩公。
  只是這位高大小姐,年紀有些小,雖然定了親,但是要等幾年,起碼要及笄之後才能嫁入東宮。
  於是,太子殿下就等自己的小新娘長大,今年終於及笄,明年聽說就要嫁入東宮了。
  只是太子的太子妃都定下了,九皇子李釗卻在婚事上,是個倒楣蛋兒。
  最開始,他也定親了的,但是那女孩子出門上香的時候驚了馬,死了!
  第二次定親是一個文官家的小姐,據說詩詞歌賦是一絕,可這位小姐得病死了!
  第三次就是在去年,是一個武將家的千金,將門虎女,這個身體超級好,總不會生病死了吧?
  結果這個女孩子在跟人動手的時候,被人給宰了!
  這麼一來,京中都說九殿下命硬克妻,誰跟他定親誰死啊!
  就沒有一個活著走完六禮的,基本上一、二禮就准會出事。
  所以儘管九殿下已經及冠,且樣貌堂堂,又是個嫡出皇子,身份貴重,卻毫無女人緣。
  跟著邸報一起來的還有京中的一些子小道消息,據說九殿下身邊連個大宮女兒都沒有。
  曾經有大宮女兒想要爬床,結果第一個被驚慌失措的九殿下當成刺客給宰了。
  第二個被當成刺客掐死了!
  第三個……反正最後都死了!
  連皇帝都頭疼他這個九兒子。
  “這比我還倒楣啊?”趙仁河當趣聞看了。
  算一下,他們也有快十年沒見面了,估計對方早已經忘記了他這麼一個路人甲一般的小夥伴。
  趙仁河也沒有再惦記,然後看起了一些邸報上提及的其他事情。
  這一年的除夕,趙仁河過得很辛苦,他已經取字,再也不能當個小透明了,要跟著父親去應酬,幸好,兩個嫡兄貌似對他嚴防死守,不讓他太出彩。
  趙仁河也樂得他們給自己當個擋箭牌。
     先更一章,另一章正在碼……昨天回家一個字都沒寫……


第199章 出事了吧
  過了年之後,一直熱鬧到二月二,開筆之後,趙仁河就繼續去讀書,但是實際上,二月二之後,王府裡的人也開始忙了起來,趙希伊已經進入了平南水軍大營。
  而且此次他雖然也是不上戰場的,但是平南王府的女婿,可是要上戰場的,包括女婿的庶弟,都要去鍍金。
  所以他們忙,很忙,非常忙!
  清明節一過,平南水軍大營就開始陸續的有軍隊開拔,徐家的人也開始頻繁的活動。
  趙仁河只是冷眼旁觀。
  同時,早在開了筆之後,三太太竟然領著自己的大兒子,去了京城,會試!
  當時趙仁河聽了消息就覺得不可思議:“她哪兒來的那樣的自信?還帶著大哥去北圍?”
  “去就去吧。”孫應嘉根本不當一回事:“快點去讀書。”
  現在趙仁河是解元了,就沒去府城讀書,而是在黃浦私塾裡混日子,他現在關注的是今年的剿匪,畢竟他有四個小夥伴,在舅舅的麾下幹活兒呢。
  不過一直到出征,舅舅那一軍,也沒有任何動靜。
  四月的時候,南北會試,趙仁河是知道的,可沒有過多關注。
  他還有別的事情需要忙。
  剿匪不到半個月,就傳來了不利的消息:徐家的那個庶子貪功冒進,帶著徐家的一半人手,陷入了一處海島,被海盜給圍了起來!
  “他是傻子嗎?”趙仁河聽到這個消息,人都懵圈了:“被海盜給圍了?”
  “這可真是有意思。”孫應嘉癟嘴:“又是升官,又是發財的,結果他們就派了這麼一個小子,領著人踏進了海盜的陷阱裡去。”
  “可不是麼!”趙仁河自己不敢相信:“老徐家該不是當水軍太久了,腦袋就進水了吧?”
  “這些年來,剿匪的結果,都是水軍大獲全勝,偶爾打個平手,海盜們也恨水軍入骨,這會兒捏住了一個大官家的孩子,還不得拼命地打他啊?”孫應嘉想了想:“你就在這裡讀書,家裡有事情也不要回去,我想,有人會找你母親說說情,求援。”
  “沒事兒吧?我娘能幹什麼?”趙仁河不高興了:“讓她老老實實的在家裡過日子不好嗎?自從三太太帶著我大哥去了北圍,我娘不知道有多高興。”
  趙希伊在大營裡出不來,三太太帶著趙仁清去北圍,會試了。
  趙澤也跟著去了京都,三太太走的時候,很是風光,只是如今三房當家做主的是海夫人。
  結果過了兩日,又有消息傳來,徐少將軍帶人去救援自己的庶弟,結果也被人給包了餃子!
  哥倆兒都被困在了那個海島上。
  “海盜們玩了一手圍點打援啊?”趙仁河一看這情況,立刻就猜到了海盜們的打算。
  “你舅舅是守著大營的,不會去支援。”孫應嘉看著小說特別投入:“你說,這裡頭的功夫是真的嗎?”
  “師爺爺,那只是小說而已。”趙仁河一臉黑線。
  同時,平南王府又迎來了回門的姑奶奶,趙夢!
  海夫人在府裡頭也沒有什麼消息來源,但是趙仁河經常回來看她,以及何大根也跑的很勤快,就知道了一些外面的事情。
  何況老爺太太都不在家,他就自由了,順帶的,娘親也自由了。
  本來她以為,外面的事情,跟她沒什麼關係,她一個婦道人家,能知道什麼?
  誰知道在家裡也有人找上門來。
  回門來的趙夢,穿著芙蓉色廣袖寬身上衣,用琥珀連青金石花形的領扣別著,底下是柳黃色繡油綠色纏枝紋綜裙。
  她的髮髻上簪著幾支鎏金珍珠碧璽花簪,左手手腕上還戴著一個赤金鑲紅寶石的鐲子,雖然穿戴上都很亮眼,但是臉上沒有了以前的驕縱神情,那股子趾高氣昂的氣質也不見了。
  反倒是雙目通紅,看著海夫人的眼神,帶著一絲哀求:“真的不能請海將軍去支援一下嗎?”
  “大小姐,說實話吧,我一個後宅的如夫人,都知道軍中大事,連王爺都不能指手畫腳,我一個婦道人家,連大門都出不去,如何跟我哥哥說出兵的事情?”海夫人一本正經的道:“何況,這剿匪的事情,不是大將軍他說了算嗎?就算大將軍不開口,不是還有徐將軍嗎?那可是他們家的長子嫡孫吧?”
  海夫人穿著一件粉紅玫瑰香緊身袍袖上衣,外頭罩著一件藕荷色纏枝蓮花六團褂子,下著一條繡淡紫色蝴蝶月牙色荷葉裙,長髮挽成回心髻,髮髻左側簪著兩支金崐點珠桃花簪,右側則是點翠嵌珍珠歲寒三友頭花並一具鎏金穿花戲珠步搖。
  髮髻中央還別著一枚溜銀喜鵲珠花,端的是華貴大方。
  跟著一起前來的二太太都看的眼熱不已,三太太去了京城沒在家,三房這裡雖然有人看顧,但是她可知道,三房的妾室們每日都來這寒露居請安問好,海夫人如今就差一個正兒八經的名份,就是“三太太”了。
  只看這樣的打扮,單獨住一個院子,這房間裡的各色擺設,人家還缺什麼?
  何況當年是他們威逼利誘的討來了這個差事,又是以勢壓人,又是送了厚禮,還給大哥升官了。
  如今徐家養的那點人馬全都陷進去了不說,庶子倒楣,牽扯到了嫡子,尚且不知道那嫡子的生死,趙夢也是抓瞎了,來找她一個如夫人求援。
  就算是能支援,海夫人也不想讓自己大哥去冒險。
  何況,她多少聽兒子說過,如果大哥當時不後退一步的話,很容易會在戰場上被人算計。
  這幫人既然急著去送死,那就去好了,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要說海夫人沒有怨氣是不可能的,當初徐家人聯合平南王府,給海福龍施壓,海夫人心裡怨氣都要爆棚了好麼!
  結果現在你們不成了,想到我大哥了,早幹什麼去了?
  前兩次趙夢回來,不也是趾高氣昂的以勢壓人,對海夫人雖然客氣,但是那種客氣可是高高在上的樣子,哪怕是想讓海福龍讓出肥差,也不至於吃相那麼難看,連親戚的面子都不顧了。
  現在出事了,找她來了,有什麼用?
  “真的不能……不能嗎?”趙夢有些不甘心。
  “不能。”海夫人拒絕了趙夢的請求、。
  趙夢失魂落魄的被親娘帶回了二房,二太太皺眉看她:“情況很糟糕嗎?”
  趙夢眼淚就下來了:“他帶著的是徐家的個中好手,可也架不住那個庶弟拖後腿啊!”
  二太太不高興了:“當時怎麼就跑去支援呢?現在倆人都被困在那裡,只能等待大軍回援,海夫人那裡說的也對,女婿是昏了頭嗎?”
  趙夢自是知道為什麼夫君跑去支援庶弟,因為傳說庶弟在那邊摟了不少戰利品。
  可不能說出去,為了戰利品就被海盜給圍了,這理由太丟人。
  趙仁河比較關心舅舅那一軍,至於渣爹?他在大營裡沒事兒。
  又過了一個月,大軍回來了。
  此次圍剿海盜,竟然是以失敗告終,已經有快一甲子的時間,大軍跟海盜對壘,沒有失敗過了。
  而且此次失敗,損失了二十萬大軍!
  這二十萬大軍,都是徐家的嫡系人馬。
  徐家的庶子死了,死在了海盜的刀下,徐家的嫡長子倒是活著,可少了一隻胳膊,一個大將要是少了四肢,還怎麼當將軍?
  古代不像現代,可有義肢,可以一隻手開槍。
  上陣的大將,誰的兵器不上個百八十斤?誰打仗的時候,不是雙手揮舞著兵器?單手揮舞不起來不說,殺敵效果也不好。
  趙仁河見過海福龍的武器,那是丈二長矛,上頭的矛頭都是蛇形的,起碼八十斤以上,一個壯漢,揮舞著這樣重的兵器,可不是所向披靡麼。
  這還是海福龍告訴趙仁河的:“你的那四個發小不錯,鄭月說不要我動彈,我就沒動彈,還是老徐家自己人去救的,二十萬人啊,就回來兩萬多傷兵。”
  “平南大將軍徐忠這下子恐怕坐不住了吧?”趙仁河是知道的,平南水軍大營裡的大將軍是平南大將軍徐忠、徐金忠;而平南將軍則是他的親兒子,平南將軍徐昌、徐雙日。
  趙夢嫁的就是徐雙日的嫡長子,而那個惹禍的庶子,是徐雙日頗為得寵的一個姨娘的孩子,看到嫡長子迎娶了平南王府的千金,眼紅了呢。
  兒子才十五歲,就嬌慣的不成樣子,這樣的情況下,帶上戰場,就是給對方送人頭去的,還拖累了整個徐家的嫡系部隊。
  “何止?”海福龍提起此事就痛快:“已經上了請罪摺子,而且此次別的軍都多少有些斬獲,只有他們那一支,不僅沒有戰果,還失敗了,他下令全軍去支援,別的軍去了,要不然,他那長子嫡孫也得折進去,只是現在殘了,也沒多大用處了。”
  趙仁河就明白了:“這麼說,徐家完了?”
  “完了!”海福龍點點頭:“幸好當初你們都說讓我退一步,不然此次戰敗的就有可能是我了。”
  原來那些海盜往年都是被海福龍打埋伏,這次他們糾結了人馬,是想打海福龍一個埋伏,皆因歷年他們的所得都被海福龍割韭菜一樣的掃蕩走,還不敢登岸劫掠,只敢在南邊的小國打打遊擊,劫掠一下過往的商船。
  海福龍打他們,每每都勝利不說,還不傷自己這邊一個兵卒,戰果卻豐碩,海盜們每次都死傷不少,還被海福龍搜刮。
  “舅舅,人家都說受到了欺負,是讓人騎在脖子上拉屎,您這是騎在人家脖子上拉肚子啊?”趙仁河算計了一下,海福龍這欺負海盜的時間可不少年頭了。
  “邊兒去,你舅舅我這是軍功卓著。”海福龍得意了。
  軍功卓著的海福龍,這就被海盜惦記上了,能當海盜的能有幾個好脾氣的人啊?
  被海福龍這麼欺負,他們也有脾氣的,幾個海盜頭頭就糾集起來,要找他算帳。
  只是沒想到,海福龍沒來,卻抓了兩個徐將軍的兒子!
  海盜們有可能不知道皇帝是誰,年號是啥,但是肯定知道平南水軍大營的大將軍是誰,平南將軍又是誰。
  他們生擒了庶子,打敗了十萬大軍,又看對方另有十萬大軍前來支援,知道自己不可能跟平南水軍叫號。
  於是海盜們見好就收,他們要撤走了,但是外面被圍的水泄不通,於是他們就將庶子殺了,又衝殺一陣子之後,見還有人來增員,就將嫡子的胳膊砍了一根,送到了對面的軍隊當中,然後他們就順利的出了包圍圈,將抓到的徐少將軍放了。
  見到心愛的小兒子的屍體,以及少了一隻胳膊的嫡子,徐將軍當場憔悴的像是老了十歲。
  大將軍看著殘疾了的長子嫡孫都要瘋了!
     第二更了啊


第200章 二房哭,三房笑
  消息傳回平南王府,同樣要瘋了的還有二房。
  本來二房就有些不甘心,大房就因為生的早,所以才占了嫡長子的名分,同樣是從一個娘的腸子裡爬出來的,憑什麼對方就是世子,將來就是王爺,自己則只能當個小官。
  沒有世襲爵位,日後亦要仰仗王府鼻息。
  二房的孩子也不比大房的差,所以二老爺才會憤恨,以自己在大營裡的關係,將唯一的女兒,許給了徐少將軍,這個前途無量的青年人。
  等他的祖父跟父親都當過了平南大將軍,就該他當了。
  那個時候,指不定是誰仰仗誰的鼻息過活。
  二老爺就是這麼想的,誰知道,徐家竟然會出事。
  二十萬精銳盡成海上亡魂,又有十萬傷兵,整個平南水軍大營,滿員編制也才五十萬,其中有三十萬是精兵,十萬輔兵,以及十萬役夫!
  這下子可倒好,損失了五分之二,傷了五分之一,剩下五分之二,根本就不能打仗。
  留守的一軍倒是強兵悍將,偏偏先前把人得罪的最狠,人家寧願固守營盤,也不去救援。
  結果現在這情況,其他人都有戰敗的罪責,唯有留守的這一軍,因為固守大營有功,而免了罪責。
  二房一片哭聲,好不容易有了這麼一個強力的姻親,剛風光幾天啊?居然就要完蛋了。
  哭得最大聲的是二太太,趙夢可是嫡出的千金。
  趙夢已經一路哭嚎著回去徐家了。
  偏偏這會兒,三房的人來報喜:大爺在京城考中了!
  平南王府裡熱鬧了起來,至於二房的哭聲,誰會在意?一個嫁出門子的女孩子,就像是潑出門子的水一樣,那是外人家的媳婦兒了。
  三房不止來了消息,還有三房的太太帶著大兒子要回來了。
  果然,兩天之後,三太太帶著趙清回來了,娘倆兒喜氣洋洋的樣子,讓下頭的人蠢蠢欲動:三太太這是要起來了啊?
  唯有趙仁河站在海夫人身邊,看到親娘臉色有些不好看,就小聲的道:“娘,不用擔心。”
  “她的兒子成了進士,你……你還是個解元……。”海夫人是怕兒子的前程沒了:“這次進京,也沒帶著你。”
  “不帶更好,我這水準可不能進京會試,萬一不中,或者被她算計了,得不償失。”趙仁河道:“我看這裡頭有貓膩兒,就大哥那學問,考中都勉強。”
  “嗯?”海夫人來了精神:“難道她說謊?”
  “不能吧?”李奶娘搖頭:“這可是大事。”
  三太太再如何不著調,也不至於說謊,大爺要是沒當上“進士”,她可丟大臉了。
  “快去打聽一下,萬一是真的呢?”海夫人眼睛都亮了。
  李奶娘也不耽誤,真的去打聽了,結果回來之後,一臉的難以言表:“太太沒說謊,大爺的確成了“進士”。”
  “啊?”海夫人失望了。
  趙仁河卻沒有:“那得恭喜大哥了。”
  “只不過,大爺的“進士”之前,要加一個“同”……。”李奶娘小聲的道:“大爺考了個同進士回來。”
  趙仁河聽完就笑了:“果然,太太這避重就輕的能力,還真讓人不能小瞧。”
  “同進士是什麼?”海夫人對這個“同進士”並不知道,她對朝廷科舉那一套,幾乎都不清楚,要不是兒子考了小三元,後來成瞭解元,她就更不知道了。
  光知道大嫂家的親爹是秀才,對她來說,那就是讀書人了。
  至於三老爺的進士及第,她一直覺得應該是更厲害的讀書人。
  這就是海夫人對於科舉上的一些瞭解,反正說破大天去,就是誰更會讀書而已。
  “娘,你知道科舉分為三甲吧?”
  “這個知道!”海夫人立刻就道:“頭甲三人,即狀元、榜眼和探花,賜進士及第!你那父親跟我吹噓什麼進士及第,我還以為都有這個進士及第呢,結果他就是個騙子,根本沒有他什麼事兒,他又不是頭甲。”
  趙希伊在家裡怎麼跟小妾吹噓自己的功名,趙仁河還真不知道。
  “那個,娘,你聽我說。”趙仁河趕緊打斷海夫人的話,告訴她,頭甲三人,即狀元、榜眼和探花,賜進士及第;二甲第一名,稱“傳臚”,不過,起初三甲頭名亦稱傳臚,後僅限於二甲頭名,中二甲賜進士出身;三甲人數最多,賜同進士出身。這裡的“同”實際上表示的卻是“不同”,目的當然是為了給落第貢士(非舉人,舉人是鄉試合格者,只有經過會試合格,才能進行殿試)一點心理安慰,省得他們一時想不開了上街遊行,破壞安定團結的政治局面。
  這話趙仁河說的出口,海夫人什麼都不懂,卻聽得津津有味,李奶娘嘴角抽了抽。
  “我大順朝的會試萬名舉子,最後中了的也不過千八百人而已,比起前朝來要多多了。”趙仁河道:“一甲的頭三名是固定的,二甲卻取士八百,這個條件可夠寬鬆的了,前朝二甲取士最多三百!等到三甲的時候,就是“若干名”,沒有固定的取士數字,聽說只要考的不差,走走關係塞點銀子,還是能當上同進士的,我想,太太這次去,花了不少錢吧?”
  “是,這次太太帶走了一萬兩的銀票,以及五百兩黃金。”李奶娘也不知道哪兒來的消息,非常靈通:“回來卻沒剩下多少。”
  “這就是嫡長子啊!”海夫人一聽就明白了。
  “那可不一定。”趙仁河卻道:“娘只管安坐,太太可是毀了大哥。”
  “都進士了,哪兒毀了他?”海夫人癟嘴:“我看他好著呢。”
  “不一樣的,同進士啊……。”趙仁河卻心情大好的去給他大哥趙清恭喜了。
  趙清臉色不是很好,表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實際上卻神情裡帶著一些抑鬱。
  可是三太太馬靜卻高興的了不得,整日在家裡進進出出不說,還給親家去了信,商量婚事的問題。
  趙希伊得了消息,百忙之中,從水軍大營裡回來了一趟。
  當天三太太是想風光一把的,所以帶著兒子,小妾,庶子的一起歡迎趙希伊,難得的是全家在一起吃了一頓團圓飯。
  其間趙澤是怎麼看他大哥怎麼刺眼,母親對大哥的看重,以及付出的心血與財力,都讓趙澤心裡不舒服。
  再看自己對面坐著的庶弟就更不開心了。
  大哥成了進士,庶弟是解元,如今就他,還是一個秀才。
  加上這家宴都是自己人,他還喝了點酒,心情不好之下,就想抓個人出出氣。
  男子這一桌子上,除了趙希伊就是趙仁清,那是他大哥,他不能跟大哥對著幹,讓庶弟看了笑話。
  跟父親更不可能了!
  唯有庶弟是個軟柿子,可以捏一把。
  “仁河啊,今天家宴,聽說你詩詞造詣不錯,不如與為兄對一下如何?”雖然是家宴,但是男女是分開座的,中間隔了一扇屏風而已。
  兩邊說話都能聽到,屏風盡頭就是一個大桌子,乃是趙希伊與妻子馬靜的飯桌。
  三太太這邊坐著海夫人,兩個小妾與女兒們。
  趙希伊那邊就坐著三個兒子。
  “好啊,為父還沒見識過我兒的風采呢。”趙希伊這段時間在軍中忙得夠嗆,如今好不容易放鬆了下來,就想看看自己小兒子“解元”的風采。
  “那請二哥出上對。”趙仁河嘴上笑著,心裡卻罵了趙仁澤好幾句髒話。
  他從來沒有跟人說過他擅長什麼詩詞歌賦,作對子之類的事情。
  科舉考試,他學的都是如何應付這種制式考試的東西,誰有心情去研究什麼詩詞歌賦?
  還對對子,他又不是唐伯虎。
  趙仁澤竟然真的開口就來,他看了一眼趙仁清這個大哥,就道:“進士!”
  越是簡單的對子越是難對,因為要工整。
  趙仁河一愣,隨後他就指了一下太太:“夫人。”
  進士,對,夫人。
  還挺應景的呢。
  就連一向看他不順眼的馬靜,都微微一笑了。
  趙仁澤沒想到庶弟竟然這麼機敏,將他母親對了出來,還有點討好的意味。
  想到母親為大哥花的錢,明顯不會給庶弟也花的,但是他又不夠資格去會試,他還是個秀才,不是舉人呢。
  一心以為庶弟也想去會試,中個進士回來。
  他頓時心裡更不平衡了,於是張口就來:“同進士!”
  趙仁河立馬改了目標:“如夫人。”
  同進士,對,如夫人。
  這說的是他親娘,海夫人。
  海夫人可不就是“如夫人”麼。
  眾人皆是一愣,隨後發現這氣氛不對了啊?
  趙仁澤生氣了:“同進士出身!”
  他這是詛咒趙仁河,會試也只能是個同進士出身,一個庶子,夠給他面子了。
  趙仁河卻立刻接了下一句:“如夫人洗腳!”
  你敢詛咒我,我就敢讓你給我娘洗腳丫子去。
  趙仁澤差點氣個仰倒:“賜同進士出身!”
  這個“同”字,其實就是“不同”的意思。
  “同進士”的名分,著實令人尷尬:好似饑腸轆轆之時,旁人端上好飯好菜,卻赫然發現盤中粘著一隻青頭蒼蠅,為肚腸計,不能不伸筷子;一伸筷子,又噁心得難受。
  因此,稍稍自尊自愛之徒,都會將“同進士出身”當作一種不能一洗了之的難言之隱,其實就是准進士,是進士的後備人選。
  在古代科舉等級上,比進士低但又高於舉人。
  不上不下的懸在那裡,讓人尷尬的無以復加。
  趙仁澤這是不要面子了,一再提及,這是非得踩下趙仁河不可。
  結果趙仁河一攤手:“替如夫人洗腳。”
  給小妾洗腳的,那得是什麼樣的人啊?
  反正給海夫人洗腳的是府裡的三等丫鬟,而且洗腳婢在古代也不是什麼好聽的職位。
  “夠了!”太太馬靜的臉色都漲紫了。
  趙仁清連眼眶子都紅了:“父親,跟您說一聲,兒子是考中了,但是是三甲,同進士。”
  趙希伊傻眼了:“三甲?”
  “是,三甲,同進士!”說完,推開椅子就跑了。
  實在是沒臉在這裡待了,剛才二弟說的那是什麼話?三弟又對出來是什麼?
  庶弟才華橫溢,解元之身,將來就是會試,那也必定是賜進士出身的二甲。
  甚至好一點的話,他要是會試得了會元,殿試的時候必定狀元,那就是“六元首”!
  千古以來,狀元無數,六元首有幾個?
  趙仁清在回到自己的院子裡的時候,將能看到的東西都砸了!
     三更啊,補齊了


第201章 趙清的大事
  前頭已經亂了套了!
  趙澤第一個就懵圈了,他哪兒知道他大哥考個了“同進士”回來啊?
  他只是想踩一腳庶弟而已。
  沒想侮辱大哥啊!
  天地良心,他真的不知道。
  馬靜已經很平靜的遣走了女兒們跟小妾,就連海夫人都帶著趙仁河離開了。
  趙希伊氣的掀了桌子:“考不上就考不上,何必買個同進士回來,孩子這一輩子就是個同進士了!”
  “同進士總比考不上強!”馬靜也拍了桌子:“孩子都多大啦?再不成親,還有好姑娘肯嫁給他嗎?”
  一句話,說的趙希伊就像是漏了氣的氣球一樣,一下子就癟了。
  趙仁河跟海夫人回到了寒露居,就放聲大笑了起來:“我就說,他那水準,也考不到進士,竟然是花錢買了個同進士。”
  “怪不得帶了一萬兩銀子的銀票,五百兩黃金,都不見回來……原來是花錢買了個同進士出身。”李奶娘也喃喃自語:“何苦呢?”
  “何苦不何苦,那是他的事情了。”海夫人心裡舒坦了。
  但是此事在平南王妃引起了一陣漣漪。
  這買來的功名,終究是不如真才實學來的光彩,本來要慶祝的宴席也悄無聲息的撤了下去。
  而三太太也不知道跟三老爺說了什麼,反正兩口子感情竟然好了那麼一些,雖然都這麼大年紀了,什麼嬌豔媚骨的三太太也不具備那個條件,但是她卻跟三老爺聯起手來,夫妻倆將此事給壓了下去,然後,三太太要給自己的大兒子,捐個官兒!
  平南王府竟然給了一千兩銀子的費用,就撒手不管了。
  “好好地一個孩子,就這麼完了。”海夫人聽了這事兒,也有些替大爺惋惜:“太太這是親娘嗎?”
  “是親娘。”李奶娘也有些不明白三太太在想些什麼了:“這年頭,這樣的親娘少見啊。”
  “見過坑爹的,沒見過這麼坑兒子的。”趙仁河也想不明白,三太太的腦回路是怎麼長的啊?
  另外,邸報上傳來消息,說朝廷對平南水軍,十分不滿!
  尤其是戰敗的原因,竟然是因為徐家的庶子,想多得一點戰利品。
  且隨行回來的傷兵們異口同聲,說徐家要獨佔戰利品八成,餘下兩成才讓將官們平分,小兵們根本沒分到幾個銅板。
  為什麼會被圍住呢?
  因為他們要搬運各種戰利品,那位領兵的庶子,也只是個總旗而已,偏偏他上頭沒有將官,一群人就聽他一個吆喝。
  然後瞎指揮之下,不亂套才怪!
  再說捐官,這種制度在前朝是很普遍的一個升官制度,為的就是補充國庫裡不足的銀錢。
  捐官時對買官的人無任何限制。地主、商賈且不必說,連流氓、盜賊等也無一例外。
  按照捐納制度,士民不僅可以捐官,而且可以捐封典、捐虛銜及穿官服的待遇。
  自然沒有了限制便意味著買官的人就多了起來,可是這官職是有一定的數量的,畢竟有官職就代表著需要支出俸祿,若是同等級的官職設置的多了,每年需要支出的銀子便多了。
  可即使如此,賣官對於朝廷的國庫來說也是筆只賺不賠的買賣。
  比如買一個相當於縣丞這個級別的正八品等級的小官需要五千兩銀子,但其等級的薪俸每年只有六十兩俸銀而已。
  品級更是小的不得了!
  除非對方當一百年的這個小官,否則是賺不回這些買官錢的!
  往上的話,貧瘠之地的知縣,要一萬兩銀子,可從七品的俸銀才二百五十兩,這得多久能賺回來啊?
  且貧瘠之地,哪兒有油水可以撈呢?
  雖然貴到離譜,可這世界上永遠都不會缺少有錢人,而有錢人的數量,絕對會比這空缺的職位數量要多的多。
  因此買了官不一定能立刻就當上官,需要等待一段時間,亦或者很長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這批人便如同官員候補一樣,無期限的等待當官的機會。
  所幸在本朝,這樣事情並不是很嚴重,真正嚴重的時期是在前朝末年,上千買官人等待幾十個職位的空缺,很可能這輩子都補不上去。
  本朝開國之後,前朝的官員,自然是不會被承認。
  但是這個捐官的制度卻被保留了下來,只不過前朝萎靡的官場讓本朝的人警醒非常,故而本朝的捐官制度被設定了很高的門檻。
  第一要是官宦子弟,不能誰家阿貓阿狗都能拿錢買官。
  第二就是身家清白,起碼三代之內,不能有犯法之人。
  第三要會讀書識字,總不能連官文都看不懂的白丁來當官吧?
  第四不一定保證能候補得上官職,別想將買官當成投資,前朝就是前車之鑒。
  不過這些規矩對於平南王府而言,都不是事兒。
  大少爺是個會讀書的人,會試的時候,也是考中了一個……咳咳,同進士。
  再由三老爺出面運作了一下,花了點銀子,連京中都沒去候補,直接就進了水軍大營。
  如今是水軍大營,後路大軍的文書,官職只有七品,但是很受人尊重。
  因為後路大營,說白了就是後勤。
  要說這個職位也夠有意思的,原來的文書啊,為了出去撈錢,花費重金,從後路大營,擠去了前頭,跟著徐家小公子,也就是那個庶子的那一支隊伍,去撈金了,結果就死在了外面,沒回來!
  有了空位之後,三老爺再出面運作一番,就成了。
  掌管文書的人,都是能讀書識字的,而且他又是同進士,不管怎麼說,在一群大老粗待著的兵營裡,非常鶴立雞群。
  說是掌管文書,實際上,他手下有二十幾個帳房,五十幾個打算盤算帳的師爺,以及一百多給他跑腿的,他只管總領,偶爾會親自出面,跟一些商家結算帳目。
  因為他出身好,名頭大,誰敢欺負他,就是欺負平南王府。
  所以有什麼事情他出面,一般都會辦的順順利利,風風光光。
  整個平南王府沒出息的爺們兒都是這樣的安排,可能沒出息的爺們兒多了點,所以……安排的也就多了點。
  而且這活兒還是在親爹的手下當差,三老爺是做總書記官的,後勤的調度歸他管理。
  大少爺的官職就是這麼來的,雖然不太光彩,但是總是官身,吃上了官家的飯。
  既然當了官,接下來就是成親了。
  三太太仿佛是再次復活了一樣,整日裡進進出出,忙活的開心又快樂。
  跟二房的愁雲慘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二太太看三太太的眼神都淬著毒一樣。
  可惜,三太太得意的很,根本不在乎二太太的感受。
  另外,王府的男人們也在一起嘀嘀咕咕,趙仁河因為年紀太小又是個庶子,倒是被排除在外了。
  尤其是二老爺,現在他是徹底的蔫兒了,三老爺卻解氣的很,想當年,這個二哥沒少欺負他。
  大哥自持是嫡長子,處處顯露自己的大哥哥風度,並不跟弟弟們計較,但是二哥不同。
  他頂不過大哥,就跟他們這一群弟弟們較勁。
  他跟四弟、五弟沒少受氣,還找不回場子來。
  如今二房倒楣了,四房五房嘴上不說,但是心裡是高興的,這兩日沒少跟三房親熱,禮尚往來的,那叫一個熱鬧。
  不過二房也不是沒有好消息,趙夢懷孕了!
  三個月而已,但是也足夠讓徐家人在愁雲慘澹當中,有了那麼一絲喜信。
  而三房這邊,不到一個月,一切手續都辦好了,各種走禮也都過了,定了一個豔陽高照的好日子,就把喜事給辦了。
  婚禮頭一日,新娘的嫁妝就送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給三房長臉,這三房的大兒媳婦,帶來的嫁妝整整五十六抬,不說都是金銀珠寶,可也差不多了。
  一般人家嫁閨女,也就四、六、八抬的嫁妝,富豪一點的十二抬到二十四抬的都有。
  官宦人家的姑娘,根據品級的不同,從二十四抬到四十八抬不等。
  有爵位的人家,也是如此。
  但有高官、勳爵高的人家,女孩子的嫁妝就六十四、六十八抬。
  嫡女的話,高一等,嫡長女再高一等。
  三房的大兒媳婦是嫡長女,所以有了五十六抬嫁妝,其中有三房給過去的聘禮,也都折成了嫁妝,讓女兒帶回來,這就有一半的分量了。
  再加上娘家給準備的嫁妝,就有了這稱得上是十里紅妝的架勢。
  正日子的時候,王府中門大開,迎了花轎進來,過二門後進了三房的地方。
  拜堂的時候,三太太穿了件鮮豔明媚的石榴紅褙子,下著折枝海棠松花色的馬面裙,頭上戴著金嵌紅珊瑚如意釵,鬢邊插了紅寶石梅花式的珠花,耳朵上綴著一對赤金丁香花墜子,戴著一掛金鑲點翠珊瑚墜領,整個人顯得喜氣洋洋的……終於是娶了大兒媳婦進門!
  三房的喜事操辦的也不錯,王府麼,就算是庶子的兒子成親,那也是轟轟烈烈的,不少人來參加婚禮,門房那裡早就換上了趙希伊的幾個清客師爺去幫忙了,家裡門房認識字有限,不可能記得清誰送了什麼來。
  等到熱鬧過後,整個平南王府依然是一片紅彤彤,晚上的鬧洞房倒是沒有多過分,主要是幾個堂兄弟起哄,不過被趙清幾個紅包打發走了,如今年紀最小的是趙仁河,他不去鬧,趙清更高興。
  一夜紅燭燃盡,太陽東升。
  第二天新娘子起來給長輩們請安問好,並且敬茶改口,另外就是要見一見家裡人。
  這一日是屬於三房的,第二日才是去見其他房的人,第三日就要去拜見王爺跟王妃娘娘。
  第四日回門,等到回來了,就要去祭祀宗祠,寫入族譜了。
  所以今天的新嫁娘,著一身大紅遍地織金的襖,下著杏黃色百蝶穿花十二幅月華裙,青絲梳成如雲高髻,正中簪了赤金銜紅寶石的鳳釵,一邊帶了金累絲童子戲珠頭花,耳上帶了一對金拉絲牡丹耳環,俏臉微紅,低眉順眼,溫柔又嫺靜,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好教養。
  而海夫人今日的裝扮也非常惹眼,一身銀朱紅細雲錦廣綾合歡長衣,搭配了一條翡翠色澤的撒花洋縐裙,領扣是花卉型赤金寶石花樣,頭上帶著的是一整套的翡翠頭面,雖然沒有濃妝豔抹那麼誇張,但是絕對不容人小覷。
  加上她的身份,這個時候,正位上坐著父母,即趙希伊跟馬靜,而她則是坐在趙希伊身邊,中間就隔了一個小茶几而已。
  雖然不是主位,但卻是第一副位。
  小夫妻倆要是給父母跪地敬茶的時候,難免不會有“跪海夫人”的嫌疑。
  但是這種設定,三太太還反對不了!
  趙仁清也不得不讓自己跟新婚的妻子,就這麼含糊的跪地行禮。
  沒辦法,自家娘親的娘家都那樣了,他也沒有底氣跟父親這個如夫人來硬的,只是在敬茶的時候,出了一點小麻煩。

第202章 嫁娶•不想長大
  雖然新娘子知道丈夫家裡頭有個如夫人,但是沒想到這位如夫人在這樣的場合裡,竟然是坐在公爹身邊的,跟自己的婆母,平起平坐!
  穿著打扮上,更是肆意而張揚,看著頗有威儀。
  而自己的婆母竟然也容忍了下來,看來婆母對於妾室,壓制不住啊。
  另外,自己給公爹的三個小妾準備的東西都差不多,可是如今看來,給海夫人的禮物簡薄了一些。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就磕頭,敬茶,送表禮。
  又挨個認人,第一個當然是海夫人,新嫁娘送給海夫人的是一對赤金鑲嵌綠寶石的手鐲子。
  給兩位賤妾姨娘的是一隻赤金鑲嵌綠寶石的手鐲子。
  只不過給海夫人的是貴妃鐲的樣式,給兩個姨娘的是韭菜葉寬的手鐲子。
  要說名貴,當然是給海夫人的禮物名貴一些。
  但那要看跟誰比。
  新嫁娘給自己婆母的禮物,可是親手做的一雙繡鞋,做工精美,針腳細密。
  送給自己公爹的東西則是一套酒具,一隻白玉酒壺,搭配了六隻小酒盅子。
  更讓趙希伊喜歡的是,這套酒具上光滑如鏡,沒有一絲雕飾。
  卻玉質白皙,隱隱有透明的意思。
  加上白玉無瑕,更顯得少見。
  送給趙澤的禮物是一整套的《四書五經》,帶著注解的那種,是新娘子的父親親自批改過的,她的父親是那一年殿試的傳臚。
  也就是二甲第一名。
  比趙希伊可要強多了。
  送給趙仁河的是一套筆墨紙硯,材質好一點,也就王府裡普通的水準吧。
  可見沒怎麼看重這個庶弟。
  趙仁河也不在意,但是海夫人很不高興,海夫人給這個算是半個晚輩的新嫁娘,可是準備了一對華貴的孔雀步搖,送給這位大少夫人。
  三房的大少夫人。
  可是最後,海夫人給了她一支,另一支被海夫人攜在袖子裡,給帶了回來!
  “娘,哪有給人一支步搖的啊?”趙仁河哭笑不得,他的親娘真是越來越小孩子脾氣了,這又不是過家家。
  “放心,拿回來放好,等你二哥成親了,給你二嫂。”海夫人理所當然的道:“我對兩位爺,可是一視同仁。”
  “娘,一視同仁不是這麼說的。”趙仁河給她端了一杯養顏的花茶來,這東西是他說過幾次,然後就被楓丹白露她們四個給搗鼓了出來。
  然後就被善於做生意的楊月將方子整理好,找人洽談買賣秘方的事情。
  對方給了個高價。
  趙仁河索性又給了不少這方面的養顏花茶的方子,楊月還給起了個名字,叫“童顏飲”系列。
  反正他空手套白狼的搞來了十萬兩銀子。
  起初,趙仁河想著自己開個花茶店,賺錢豈不是更多?卻被楊月拒絕了,他說的是自己沒時間,何況這東西搭配簡單,誰都是一學就會,不是個長久的生意,一錘子買賣才最合適。
  一整套“童顏飲”系列配方,價值十萬兩雪花銀,他們要是自己開店做買賣,什麼時候能賺夠這麼多錢?
  於是,趙仁河就放手讓他做生意去了,反正楊月也是個舉人了,出門也沒誰敢欺負他。
  當然,海夫人這裡是最早最先品嘗到“童顏飲”的地方,而且她還有不少兒子給的“私密配方”,說是孫應嘉先生給的,有這個活廣告在,海夫人每天都喝:“算了,您高興就好,喝茶,喝茶。”
  海夫人得意了,不過隨後她就告訴趙仁河一個不太好的消息:“兒子啊,你也長大了,看看,是不是該知道人事了?”
  趙仁河一愣:“我長大了嗎?”
  “你都及冠了,還沒長大嗎?”海夫人抬手,摸了摸坐在身邊的兒子的頭上,戴著的一頂銀鑲寶石的頭冠:“十七歲了,大人了,你又是解元,不知道你父親給你踅摸一個什麼樣的姑娘為妻,你是庶出子,這是個硬傷,改變不了。”
  海夫人怕的是,那個不著調的趙希伊,給她兒子娶一個不合適的妻子回來。
  兒子乃神童降世,娶個凡女已經是委屈他了,要是再不可心,以後不能琴瑟和鳴,可怎麼辦?
  兒子聰明的簡直就不是人!
  趙仁河要是知道他的親娘這樣想他,不知道是個什麼感受。
  現在他的煩惱是:“我不想長大。”
  他一個喜歡男人的男人,怎麼娶媳婦兒啊?
  雖然這個時代,哪怕他一輩子不碰女人,嫁給他的女人也不會說出去,但是他不想因為自己,耽誤一個姑娘一輩子,那是很不人道的行為。
  不像是他那個時代,形婚都有不少,有的女孩子一輩子也不想找個男人結婚,家裡催的急,就找人來個形婚……等父母親人都去世了,愛離婚離婚,不離婚就這麼過,也有的是,免得到老了去養老院,都沒人給簽字。
  可古代不行啊,女孩子嫁人就像是第二次投胎一樣,要是選擇好了,一輩子吃香喝辣的富貴榮華,選擇不好,那可真是火坑裡過一輩子,苦水裡泡一輩子。
  要不趙仁河怎麼千方百計,給跟自己一起長大的女孩子們那麼大的自由度呢。
  又是立女戶,又是給置辦家產的呢。
  賞賜也是很大方的,有錢大家一起花。
  “傻孩子,你長大了也好,你是個男人,可以在外面闖蕩,只要你好好地,我呀,什麼都不求了。”海夫人笑了:“看太太是個什麼意思?下次老爺來的時候,我也跟他談一談,你都十七了,等二爺的喜事辦過了,就該張羅你的了,等你大姐出嫁了,你也該辦喜事了。”
  “這麼快?”趙仁河一愣:“大姐都要出嫁了?”
  “下個月初一的日子。”海夫人道:“二爺在月末,沒辦法,守孝守得這都十九了,還沒嫁人,說不過去,要不是她乃平南王府的姑娘,親家那邊早就等不及了。”
  “這可真快啊!”趙仁河感歎一句。
  隨後就回了七號院,鬱悶的睡了一覺,他都十七了。
  可能是母親提到了這件事情,趙仁河晚上竟然做了一夜的春夢,只不過夢裡頭的人,無一不是高大英俊的男人,沒有一個美嬌娘。
  三房的老大成親了,隨後就是老二成親,又是折騰好幾日,等到趙澤也成了親,第二天敬茶的時候,海夫人果然給了新嫁娘同樣的孔雀步搖:“我給你大嫂一支,給你一支,公平合理,日後多為我們三房開枝散葉。”
  就連說的話都差不多。
  清大夫人臉上的笑容都很勉強了。
  一個弟媳婦,能跟她一樣嗎?她是嫡長媳婦,三房這一支的嫡長媳。
  她丈夫是進士,同進士那也是進士,如今還是軍營裡的文書。
  二弟現在還只是個秀才而已,要不是實在等不及了,估計婆婆也不會這麼著急娶二兒媳婦進門。
  因為再過幾日就是三房大姑娘出門子的日子。
  趙仁河在家裡整整待了兩個月,因為家裡喜事連連,他笑的臉都要僵硬了。
  趙珠終於是要嫁出去了。
  海夫人給的添妝不少:“珠大小姐,我知道你是嫡出,對我這個如夫人看不上眼,但你終究是老爺的嫡親女兒,女兒在家千日好,出了門子萬事難,我也沒有什麼好東西給你,你可能也不稀罕,這是一千兩銀子的銀票,一百兩一張,一共十張,給你壓箱底吧,日後有了什麼用錢的地方,不至於別手。”
  趙珠眼淚差點沒掉下來:“謝謝海夫人。”
  這聲“謝謝”是千真萬確的,因為三太太為了大兒子的前途,二兒子的婚事已經花費了很多,到了女兒這裡,雖然也是操心了的,可女兒如何能跟兒子比?
  趙珠要出嫁了,才知道自己的嫁妝也就五千兩銀子置辦下來的,加上母親分來的她的陪嫁,以及一些人的添妝,婆家送來的聘禮加在一起,都不夠一萬兩!
  而婆家可是給了三千兩銀子的聘禮!
  也就是說,她的嫁妝,是遠遠不如二房夢堂姐的,當初夢堂姐那可是上萬兩銀子的嫁妝,聽說光是壓箱底的銀子,就有五千兩之多。
  還有一千兩金子!
  自己這嫁妝都不到人家的一半,趙珠這個時候才知道,女兒跟兒子是沒法兒比的。
  不禁埋怨自己的母親。
  可是也沒有辦法,三房如今風光只比二房少了那麼一點,二房的夢堂姐都沒能回來,禮物倒是送到了,可人沒回來,聽說是在家照顧堂姐夫。
  她的壓箱底的銀子只有兩千兩而已。
  銅錢倒是有一萬枚,那有什麼用?
  海夫人也是心軟了一下:“到了婆家別擺太高的姿態,也別以為自己是王府裡出去的女孩子,就金貴了,說白了,你是三房的閨女,不是嫡系的女兒,在外面頭三年當人媳婦兒的都得吃苦頭,忍過去就好了,日後要抓緊生個男孩兒傍身,好好的相夫教子,嫁妝在手裡,你又是正室妻子,沒人能把你怎麼樣。”
  趙珠有些怔愣住了:“可是母親說,我是王府出去的姑娘,誰敢欺負我?”
  “你看你母親也是堂堂京中的貴女,怎麼遠嫁的?傻姑娘,到了婆家你先冷眼旁觀兩日,就什麼都明白了。”海夫人道:“我雖然是當人妾室,但是也見過一些夫人太太的,嫁入婆家的日子,頭三年最難過,後頭就容易了。”
  這是海夫人的肺腑之言。
  海夫人來得早,這個時候還沒人來看新娘子,她跟這個女孩子說了兩句就走了,因為接下來還有不少人要來看新娘子呢。
  走出夏院,李奶娘就道:“夫人心太軟了。”
  “到底是看著長大的女孩子,這一年年的,我來王府也有二十年了。”海夫人感歎了一句:“若是我兒娶妻,你說,我能坐在正堂上,受他夫妻倆的跪拜嗎?”
  “這……按禮是不能的……。”李奶娘的話雖然有些打擊人,但是海夫人知道這是實話。
  趙仁河是弟弟,也給了添妝,只是一套普普通通的銀制鑲珍珠的頭面而已。
  毫不出彩。
  送走了花轎,趙仁河就直接回了府城,在家裡這兩個月,待得他哪兒那兒的都不舒服。
  “在外面野慣了,回去真是受不了那種約束。”趙仁河一回來就跟孫應嘉抱怨:“師爺爺,想個辦法讓我趕緊離開那個地方,帶著我母親一起。”
  “這件事情我想不了辦法,你得自己來,想要脫離平南王府這棵參天大樹,你要多想想了,沒有了它的蔭蔽,你會怎麼樣?或者你有能力面對外面的風風雨雨?”孫應嘉一直知道,趙仁河總是在迫不及待的離開那個王府:“雖然說平南王府早晚是要翻船的,但是現在它依然挺立。”
     想起SHE的《不想長大》了


第203章 儲君丟了?
  “依然什麼啊?”趙仁河歎了口氣:“我看了朝廷的邸報,徐家完蛋了。”
  “哦?”孫應嘉看了一眼朝廷邸報,他光顧著看小說了,沒看朝廷的邸報,現在看了看:“是完蛋了。”
  朝廷終於宣佈了對平南水軍的處置,在八月十五之前,這就下了命令,徐家從上到下一擼到底。
  徐大將軍跟徐將軍父子,都成了白丁,雖然沒有貶為庶民,但從此之後就只能當個普通老百姓,頤養天年了。
  徐少將軍倒是因為支援及時,雖然也有過錯,可他斷了一臂,朝廷給他按照力戰傷殘處理,保留了一個榮譽軍銜,那就是五品的雜號將軍,殄夷將軍的頭銜。
  沒兵沒將,光杆將軍一個。
  “殄”這個字的意思可不太好,本意是指斷絕,竭盡,也指剔解後的殘骨。
  該文字在《詩•大雅•瞻昂》和《左傳•宣公二年》等文獻均有記載。
  封他一個殄夷將軍的頭銜,還真貼切。
  正五品的武官職位,不去上班,每年都有五百兩銀子,五百斤大米。
  這是朝廷給與徐家的最後安慰。
  徐家折進去朝廷二十萬大軍,還有無數的錢糧,以及士氣。
  沒有直接斬首,或者抄家,那是因為徐大將軍跟徐將軍軍功不少,父子二人幾乎半輩子都在軍中渡過,看在這樣的情分上,皇帝到底沒有將徐家趕盡殺絕。
  但徐家肯定會就此落寞下去,因為除了殄夷將軍,徐家其他的庶子,都被徐將軍夫人,給打壓的夠嗆,一個不成才,另一個乾脆就是個紈絝子弟,第三個庶子死了。
  就是那個連累了全家的庶子,其他的庶出,都是庶女,一副嫁妝就完事了。
  現在沒有沒出閣的閨女,也沒有了什麼沒成親的庶子,但是徐家完了,大將軍府和將軍府都被朝廷收回,他們全家都要回到祖屋那邊去住。
  可是徐家族人在他們家風光的時候,當然是趨炎附勢了,可如今他們家帶累了整個徐氏一族,徐氏一族的人紛紛翻臉,幸好,殄夷將軍還是一個武官的身份,壓制住了徐氏一族的那幫人,在祖宅裡安頓好之後,就立刻派人來了平南府,在平南府這裡找了一個大宅子,買了下來,要舉家搬遷過來,可不是麼,這裡是平南府,乃是平南王府的地盤,趙夢再如何,那也是平南王的親孫女兒,日後就算她伯父繼承了王位,她也是平南王的侄女兒。
  一個正五品的將軍護不住徐家,平日裡得罪的仇人,誰不想上來踩一腳?
  所以徐家絕對不會等死,搬來這裡就好了,有這一層姻親關係在,誰也不能將徐家怎麼樣。
  就算是有強大的仇人尋上門來,那也要看看,是在誰的地盤上,讓趙夢求援也近一些。
  “聽說徐夫人不顧體面,將那庶子的姨娘直接捆了起來,賣去了青樓楚館呢!”這種時候,徐家的一舉一動都夠惹眼,一有點風吹草度,不少人都會立刻知道,包括海福龍:“既然管不住褲腰帶,當時幹什麼要納妾?這不是添亂麼?”
  趙仁河看了一眼孫應嘉,發現孫應嘉很滿意自己女婿的說辭。
  “就是,夫人還是一個好。”趙仁河深刻覺得,他舅舅真的有他舅母一個就好了。
  因為海福龍一年之中,有一大半的時間都不在家,不是在海上,就是在軍中,夫妻倆本來就聚少離多,要是在團聚的時候,再有個第三者插足,那多膈應人啊?何況這個時代,小三小四都是合法存在的時候,那女主人就更憋屈了。
  還是這樣好,出去就如同蛟龍入海一般勇猛,回來就媳婦兒孩子闔家團聚。
  還有老丈杆子在一邊看著。
  而且就他看來,孫應嘉這脾氣各色的很,海福龍這個二杆子的舅舅,要真的有那個賊膽敢納妾,估計他出去一趟再回來,納的小妾不死也得失蹤。
  “那平南水軍大營現在的平南將軍是誰?”孫應嘉問他:“誰接了平南水軍大營那一爛攤子?”
  “現在的平南將軍是原來的平南水軍大營裡的先鋒將軍武雷,武雨田接任,如今大營裡都歸他管。”海福龍美了:“武將軍人不錯。”
  看來跟他很合得來的樣子。
  “那就好,如今要入冬了,加上你們大戰剛過,士氣低落,不會再起戰事,老實的在大營裡待著,別瞎摻和那些事情,如今的平南水軍大營可亂的很。”孫應嘉提醒海福龍:“記沒記住?”
  “記住了,鄭月也跟我說,不要摻和進去,一切等塵埃落定再說。”海福龍點頭:“我們只管自己這一攤。”
  “不錯。”孫應嘉終於滿意了:“鄭月那孩子是個好料子,不許委屈了他們,都是我的徒孫呢。”
  “是,都是好孩子,很多事情他們都辦的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好。”海福龍提起這事兒就高興地猛誇:“現在我們那一軍是全大營裡頭最乾淨的,讀書識字最多的,文明程度最高的,帳冊子也最乾淨的,有不少小子外出還做了點善事,就有鄰村的媒婆過來保媒拉纖,解決了不少問題,成了的我都給十兩銀子的喜錢。”
  當是他這個將軍的一點禮金,給東西,都有貴賤之分,不如直接給銀子來的痛快,反正他也不知道手底下的兵,娶得媳婦兒都喜歡什麼,給錢就好,喜歡什麼自己去買唄。
  趙仁河也高興,舅舅的自己人好了,將來就有可能出更多的人才,大海撈針,那也能撈上來幾個有用的不是?
  高興了沒幾天,朝廷的邸報上出了一件大事,太子殿下……失蹤了?
  “這怎麼……就失蹤啊?”趙仁河看到邸報上的消息,都有些傻眼了:“前幾日不是說,過了年就成親的嗎?”
  因為太子乃是國之儲君,他的婚事也是一波三折,而且人選也不好定,聽說當今陛下踅摸了好久,才定下太子妃的人選。
  這不得不慎重,因為選的不止是太子妃,還是未來的皇后,一國之母的人選,甚至是將來的皇太后。
  太子這個當大哥的不成親,下頭的弟弟們光是定親,也沒成親的,一年年的拖下來,再也拖不起了。
  可是這突然的,好好地皇太子就失蹤了。
  這也太突然了吧?
  就沒人去找一找?
  “儲君在八月十五這種日子裡出事,不是個吉兆。”孫應嘉皺眉:“都回去好好地待著,別惹事,估計朝堂上,又要有一番動盪了。”
  失蹤了不代表就死了,何況,皇宮大內,皇太子都能失蹤,這裡頭指不定有多少事情呢。
  他的話,就像是一個預言。
  趙仁河回平南王府都有一股子壓抑的氣氛,雖然下人們什麼都不知道,但是主子們沉著臉,誰還敢笑的開心快樂?
  只是趙仁河聽李奶娘講:“這幾日不知道老爺跟太太在忙什麼,大爺也是,三天兩頭的回來一趟,特別的頻繁。還有二爺,一家子人聚在書房裡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事出反常即為妖。”趙仁河頭疼:“這又要鬧什麼呢?”
  “還有,夫人這兩日,竟然在挑選嬌俏的丫鬟,想來是給您先放兩個通房大丫鬟在身邊……。”李奶娘剩下的話沒說出口。
  但是趙仁河明白是什麼意思。
  按照規矩,府裡頭的爺們兒十六歲之後,就算是成丁了,雖然不可能十六歲就成親,但是屋裡頭該放那麼一兩個美麗嬌俏的丫鬟,以備不時之需。
  不過趙仁河十六歲的時候在考試,十七歲前半年事情出的又太多,基本上沒人想到這一點,但是此時已經是九九重陽節之後了,老爺的迷糊,太太的不懷好意,以及大爺那若有似無的敵意,二爺的漠不關心……都讓海夫人憤怒之餘,不得不防。
  “太太也在挑選嬌俏的丫鬟嗎?”趙仁河問李奶娘:“還是說,老爺有什麼不同以往的地方?”
  大概是離得遠了,趙仁河這兩年放鬆了對渣爹的心靈雞湯的灌溉,就怕渣爹有讓他始料未及的驚人舉動。
  去年還時不時的突擊檢查,今年卻一次都沒有了。
  而因為事情太多,趙仁河也找不到時間跟他聊一聊。
  這其實都是馬靜的計策,她這次回了一趟娘家,可不是白去的,不僅帶回來幾個在母親身邊伺候過的婆子,還有大嫂二嫂三嫂子教給她的一些小手段。
  這第一個就是要隔開這父子倆,果然,現在就見了成效。
  又過了幾日,朝廷的邸報又來了,因為太子殿下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所以宣佈亡故,立了衣冠塚。
  又因為大臣們覺得太子殿下還在,只是找不到而已,所以儲位空懸,朝中的形勢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外面的官員們也有些迷糊了,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而平南王府後院,秋院的內書房裡,趙希伊有些不確定的道:“真的要如此做嗎?”
  “老爺,不是我不體恤仁河這個庶子,首先這事兒可遇不可求,人家要不是遇到了難事兒,能便宜他?何況,您在軍中待了半輩子,結果呢?還不是被二哥壓在頭上,有他一日,您就出不了頭。”三太太馬靜正在努力的勸說丈夫:“這次我回去,也聯繫了一些當年的手帕交,我兒媳婦都娶進門了,當年的事情,不提也罷,只是這次,承恩公府可是答應了,只要事情成了,您就能從平南水軍大營裡調任出去,主政一方不是問題,做出點事業來,讓公爹也知道知道,您的才能,在平南水軍大營裡,簡直是埋沒了啊!”
  趙希伊聽的臉紅脖子粗:“真的能……?”
  “當然是真的了,這一個月的來回通信,您不是看到了嗎?”三太太又道:“若不是好事兒,怎麼能跟我說?我就是個例子,遠嫁是遠了點,但是總比在家呆一輩子,當個老姑婆強吧?何況她那種情況,不遠嫁,不低嫁還能幹什麼?”
  “可是,萬一牽連了家裡怎麼辦?”趙希伊還沒有被妻子描繪的美好前程給吹噓的暈頭轉向:“這可是株連九族的事情。”
  “怕什麼?定親了就分家,成親了就分宗,這還不容易?”三太太卻立刻就給出了解決的方案:“到時候,他們就算是株連九族,這都分家分宗了,還如何株連?大不了就斷絕關係唄。”
  “還要斷絕關係?”趙希伊有些不高興了:“那是我兒子。”
  “名義上斷絕關係,實際上不過是讓小倆口去另過日子而已,真有了什麼事情,我們還能不認孩子?”三太太馬靜立刻又道:“何況,就算是讓他盡孝心了,老爺,您都多大年紀了?再不拼一把,日後真的要跟趙家鎮上的族人們一樣?”
  看趙希伊有了意動的意思,她再接再厲:“何況,他也不是全無依靠,他不是還有那個舅舅家麼?到時候讓他帶著海夫人一起走,日後也讓花娘妹妹當個老太太,守著兒子,再給生幾個孫男娣女,老爺若是想她了,再去看她就是。”
     原來一起定時,只能在更新頁顯示發表的最後一個章節,如果是隔開十分鐘再定時,就會全部顯示出來!所以,江湖日後八點零一分更一章,八點十分更一章,八點二十更一章!


第204章 定親•嫡庶
  她都說的如此大度了,趙希伊也的確是動心了,於是就真的依了妻子的提議,給京中去了信。
  趙仁河這幾日總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他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在海夫人叫他回家吃飯,順便叫了兩個大丫鬟過來:“這是千嬌,這是百媚,外面買回來的乾淨孩子,給你當兩個丫鬟吧。”
  千嬌百媚,的確是人如其名。
  倆女孩子十五六的年紀,但是發育的很好,前凸後翹,雖然只穿著普通的桃紅色比甲,翠綠色的襦裙,這是府裡頭丫鬟們的標準打扮。
  而且這二位還特意梳了好看的雙環望仙髻,戴著好看的珠花,耳朵上也戴著漂亮的珍珠耳墜子。
  臉上還化了妝,站在那裡,的確是好看的很。
  可是再好看,她們也不是趙仁河的“菜”啊!
  “娘,你這是幹什麼?”趙仁河不高興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
  “你怎麼解決?你身邊的那幾個丫鬟,我看了,一個個都被你養的不像個丫鬟,反倒是像個大家閨秀,最差的也跟個小家碧玉似的,而且你身邊的人,是陪著你一起長大的,娘知道你是個重情重義的孩子,不會跟她們有什麼想法,可你十七歲了,身邊再沒個人,不好。”海夫人看了兩個丫鬟一眼:“她們倆我讓李奶娘教了很久,懂事又貼心,這二年先喝避子湯,等到你成親了,要是你媳婦兒不喜歡,就將她們帶出去配人,送點嫁妝而已。”
  趙仁河一頭的火氣,卻無法朝自己的親娘發:“娘,您就別添亂了,我不要,讓她們好好伺候你吧,實在不行,就送點嫁妝,嫁出去好了,反正我不要。”
  說完,氣呼呼的起身就跑了。
  “你等會兒啊?兒子、兒子?”海夫人在後頭大呼小叫,可惜,趙仁河別的沒有練好,這輕功可不錯。
  趙仁河打算明天就回府城,不到過年不會再回來。
  結果第二天他想走的時候,愣是讓他渣爹從車上把人給拽了下來:“去書房,找你有事情。”
  趙仁河一頭霧水的跟著渣爹到了書房,發現嫡母也在,那得先給嫡母請安問好啊?
  “母親。”趙仁河行了一禮。
  “你這孩子,這又不是在外面,這麼客氣幹什麼?”很反常,嫡母馬靜一臉的慈祥笑容。
  “禮不可廢。”趙仁河可不想給她一個說教庶子的機會。
  因為海夫人跟趙仁河的強勢崛起,三太太還真沒有機會磋磨他們娘倆兒,且趙仁河是個庶子,男人在外面的廣闊天地裡,三太太一個後宅婦人,還真管不到他。
  現在人長大了,三太太想著,要是再不下手,就來不及了!
  一旦成家立業,還有什麼可以打壓他的呢?
  “好了,一家人不用這麼客氣。”趙希伊卻道:“你坐下,今天我跟你母親,有事情對你說。”
  “請父親,母親吩咐。”趙仁河客氣的很,因為他覺得氣氛不太對。
  這兩口子什麼時候這麼夫妻相得益彰了?
  “不是吩咐,是你的終身大事。”三太太笑的非常慈祥:“我跟你父親,給你定了一門親事。”
  趙仁河沒有害羞,反而是驚愕的樣子:“定親了?”
  “是啊,已經交換過庚帖了。”趙希伊這明顯是“先斬後奏”的架勢:“你準備一下,不要亂跑了,有喜歡的通房大丫鬟,也要約束起來。”
  這是跟他說婚事嗎?這是通知他一聲而已吧?
  不知道這些人都在想什麼,親娘給他張羅千嬌百媚的通房大丫鬟,嫡母給他張羅親事,渣爹給他連婚事都定了。
  “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名門淑媛?”趙仁河一點驚喜羞澀的樣子都沒有,這不是一個少年,聽到定親了之後該有的反應。
  “是京中承恩公府的嫡出女兒。”趙希伊還挺榮耀的樣子:“這門親事很好,要不是你大哥二哥都成親了,我還不給你說這門親事呢。”
  意思就是,好的都給你留著呢,你小子還不感激我?
  趙仁河能感激他才怪了去了。
  從書房裡“被”通知定了親之後,趙仁河就板著臉告退了出來,一臉面無表情的回到了七號院,然後就直接上車走人,他要回府城去!
  七號院裡沒有可以商量的人。
  在馬車上,趙仁河找回了一點理智。
  他一個庶出,對方卻是一個嫡女!
  在這個古代,嫡子、嫡女與庶子、庶女的差別是非常大的,古人的嫡庶觀念遠遠比電視劇所表現出來的還要更加的根深蒂固,甚至可以說是深深地刻在骨子裡了,撥不出去的。
  這種觀念體現在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在古代人眼中,嫡代表的不僅僅是這個孩子為正妻所生,孩子媽是一家之主明媒正娶,八抬大轎抬進來的;除此之外,嫡還是這個孩子身份尊貴的一種象徵。
  直接體現在日常的吃穿用度、丫環配備上,還體現在外出所受的尊重程度上,甚至還決定了孩子日後的婚姻大事是和怎樣的人完成,最重要的就是決定孩子日後是否有繼承權。
  可以說古代人的一生完全系於從哪個肚子裡出來。
  像是趙仁河這樣的庶子,別說妻子的出身,高過嫂子了,就是出門會客,都不跟嫡兄們一起的好麼!
  外出聚會的時候,年輕公子小姐們愛做那些個賞花呀、吟詩呀,還有作畫等風雅的事情。
  在這樣的聚會上,庶出的孩子多是不會和嫡出的公子小姐在一起的,在嫡出的公子小姐眼裡,庶子庶女是上不得檯面的,眼界小,身份低微,只配和別家的庶子庶女玩在一起。
  他就從來沒有跟兄長們,在除了鹿鳴宴之外,一起赴過宴!
  交際圈子都不重疊的,以前在一個書院上課都不見面,除卻不是一個班級的之外,就是嫡庶有別了。
  後來他中了解元,更是不跟他們一起上課了。
  他一直在黃浦私塾裡,讓孫應嘉給他開小灶。
  這不僅僅是在嫡出孩子眼中是這樣,在世人眼中可以說都是這樣,據說這種情況,在皇族中體現得尤為深刻。
  本朝更是如此,皇族中有規定,皇子們選妃必須選擇世家大族的嫡女為皇子妃,甚至側妃都可能是大臣嫡女;反觀那些庶子庶女身份太低,連嫁個好人家或娶個好姑娘都不能由自己決定。
  除了這些方面外,嫡庶最大、最直接的差別就在於嫡子享有家族直接繼承權,而庶子則被排除在外,哪怕你先出生,是長子,也不可能比得過正妻生的嫡子。
  《呂氏春秋》中記載這個商紂王繼承大統前發生的嫡庶之爭的事情,裡面這樣說道:“紂之同母三人,其長曰微子啟,其次曰中衍,其次曰受德,受德乃紂也,甚少矣。紂母之生微子啟與中衍也,尚為妾,已而為妻而生紂。紂之父、紂之母欲置微子啟以為太子,太史據法而爭之曰有妻之子而不可置妾之子。”
  不是王后生的,哪怕你是長子,在繼承王位之上也沒什麼用處。
  可見古代人的嫡庶觀念簡直是深入骨髓了。
  這是最初,嫡庶觀念的由來,被後來人奉為圭臬。
  也就是說,真正意義上的關於“嫡庶有別”的規矩,這要從周王朝的宗法制度說起。
  在宗法制度中,核心關鍵就是“嫡長子繼承制”,它是為了樹立繼承秩序,防止骨肉相殘的一個保護性制度,不過萬事有利有弊,也正是因為這個制度,延展出了我們前面所說的所有嫡庶不公。
  所謂的嫡長子繼承制就是正妻生的嫡長子擁有絕對的繼承權,而嫡長、嫡長,是要先嫡後長,發展到後來,就成了“立嫡不立長”。
  要是有小妾玩心眼子,用手段,搶在正妻前頭生了長子,也沒事,就等著正妻生下嫡子,才確定繼承人。
  反正庶出是沒有資格繼承家業的,除非嫡妻沒有兒子。
  這種觀念最開始只是皇族中比較盛行,到了後來,民間的世家大族也覺得皇族的這個做法很好,免去選繼承人的麻煩,也開始接受這個“嫡庶觀念”,自此,嫡庶觀念在人們腦中生根發芽,難以剔除。
  而承恩公府可是高家,鴻基大帝的皇后娘家,世襲承恩公,高家的血脈,貴在流淌於每一個皇家人的血管裡!
  他們家的嫡出大小姐,要嫁人,京中多少青年才俊,勳貴高門裡沒有適婚的少爺公子?
  非得遠嫁來平南?
  這讓趙仁河想到了太太,當年太太為什麼要遠嫁來平南王府?
  頓時,趙仁河別說臉都綠了,整個人都要成“綠巨人”了好麼!
  他覺得,要是對方真的心裡有人,他不介意讓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一把,但是如果心裡有人,還嫁給他……他雖然是個小零,也不能戴綠帽子啊。
  何況,他真的不想成親。
  這個女人嫁給他,耽誤一輩子都是輕的,守活寡才真的讓人難受。
  不行,要跟大傢伙兒商量一下,這可是他的人生大事。
  跑回府城已經天色很晚了,沒在家吃飯,跑去舅舅家。
  恰好小夥伴們也都在舅舅家,跟孫應嘉正在聊著什麼,看趙仁河跑進來,孫應嘉看了他一眼:“我是該說你是見了鬼,還是撿到了錢?這是個什麼表情?”
  “我這是被嚇到了。”趙仁河端起茶杯一口飲盡:“餓了,吃飯!不吃飽了我都沒力氣說這事兒。”
  “你舅母早就準備好了晚飯,去吃吧。”孫應嘉站起來:“都一起去。”
  孫蘭很賢慧,並不因為一群青少年整天來蹭飯而煩,加上這都是自己父親的徒孫,做的飯菜很是豐盛,大魚大肉的正是長身體的他們的最愛。
  不過也上了兩盤子青菜,並且來上菜的婆子說了:“夫人說請諸位,包括老太爺都要吃一些才好,不許挑食。”
  惹笑了眾人,但是那青菜也的確是人人都跟咽藥似的吃了好幾口。
  趙仁河吃飯的時候最下力氣了,一吃飯他就容易冒汗,這次也是如此,一道麻辣海魚,是趙仁河最稀罕的下飯菜,他吃的嘴巴都紅了,咻咻的往嘴裡扒拉米飯,自己就吃了三碗米飯,又吃了半盤子的麻辣海魚,還有一小碗紅燒肉。
  半盤子的涼拌菜也很好吃。
  吃過了晚飯,趙仁河這心裡安定了一些,看到身邊的師爺爺,以及小夥伴們期盼的眼神,趙仁河歎了口氣:“我那渣爹跟嫡母,給我定了一門親事。”
  這一句話,簡直是石破天驚!
  “定親了?”孫應嘉皺眉:“哪兒的女孩子?誰家的?”

第205章 分家?分家!
  “京城裡,承恩公府的嫡出姑娘。”趙仁河歎了口氣:“有這樣的好事,能落在我頭上?”
  “門第這麼高?”小夥伴們倒吸一口涼氣:“三太太她腦子進水了?”
  “我那渣爹還說,要不是我兩個兄長都娶親了,這好事還輪不到我呢。”趙仁河皺眉犯愁:“可這事兒不對啊!”
  他跟眾人普及了一下嫡庶之別,加上對方的高門大戶,說什麼,他們倆也不般配。
  “你爹娘都求親成功了,那是對方答應了,你已經十七歲了,我看你每日吐故納新,卻固守元陽,雖然說是潔身自好的表現,可你不能不找個媳婦兒吧,傳宗接代也是必須的,雖然你看不起你那個渣爹,但是你母親不能沒有孫兒吧?”孫應嘉卻道:“成個親也好,這個女方高門大戶,想必教養不錯,你若是娶了,將來也有一個助力。”
  “我的前途我自己會爭,要我依靠一個女子的裙帶關係,那可不行。”趙仁河癟嘴:“何況,我也不喜歡女子。”
  “啊?”眾人大吃一驚:“不喜歡女子?”
  趙仁河決定跟他們攤牌:“我跟張三李四兩位師傅一樣,我就喜歡男子。”
  小夥伴們紛紛相互看了看。
  “放心,不是你們這樣的!”趙仁河無奈的道:“兔子不吃窩邊草。”
  “不不不,我們覺得,窩邊草也不錯。”誰知道一向穩重的宋大千卻道:“既然說到了親事,那跟你說一聲,我們都自己找到了媳婦兒的人選。”
  “啊?”這回輪到趙仁河傻眼了:“你們都有喜歡的人了嗎?”
  “是啊!”宋大千一指喜楓:“徐茂看上了喜楓,只可惜,喜楓沒有看上他,我看上了。”
  “嗯,我也看上你了。”這是喜楓的回答。
  趙仁河在兩個人中間左看看,左看看:“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很久之前了。”宋大千道:“喜楓為了解決後顧之憂,特意挑了幾個姑娘跟我們一起來的府城,你還記得吧?”
  “記得是記得……但那不是工作需要嗎?”趙仁河知道,喜楓來府城的時候,還挑了一些二等丫鬟過來,但都是忠心耿耿之輩。
  “是需要,也是人才培養。”喜楓道:“我們都是女流之輩,幫不上什麼忙,但是讓你們沒有後顧之憂,還是能辦到的。”
  “那也不用這樣……拉郎配吧?”趙仁河不高興了:“我是想給你們最大的自由,不是讓你們這樣稀裡糊塗的成為一對。”
  “自由我們都有,但是你想過沒有,如果我們外嫁出去,夫家會讓我們做這些事情嗎?”喜楓拿出一個帳冊子:“這是我們這些人的各種開銷,盤算,生意以及消耗等等,如果我們嫁人了,就會被關在後院那四方天地裡,二門都出不去,不如嫁給熟悉的人,大千哥不會關我在後院見不得人,我也能在少爺跟前兒幫忙。”
  “若是我們都外嫁了的話,少爺的後勤怎麼辦?如果他們都娶了妻子,萬一妻子對少爺有意見怎麼辦?少爺的事情是我們所有人的事情,何況,我們這樣的見識,學識,也不容與那些凡夫俗子們。”喜白也道:“我對消息靈通,外人就會說我是長舌婦,婆家會覺得我犯了口舌之忌。”
  所以他們打算自己找另一半,就在這個小圈子裡找,不去外面找。
  “何況我們彼此都看對眼了,沒您什麼事兒。”喜露道:“不用內疚,我們也不給人當小老婆。”
  其他的小夥伴們也是如此表示,他們都自己找另一半。
  趙仁河扒拉了一下手指頭,發現他們男女配對,竟然正正好,沒有一個人是單著的:“你們這群傢伙,對我一個單身狗,實施了全方位的刺激!”
  眾人哄堂大笑:“你才知道啊?”
  見到他們都自己解決了單身的問題,趙仁河也不操心他們了,他還得操心自己:“那我怎麼辦?”
  “你若是想獨立出來,成家立業是必須的。”孫應嘉卻摸著下巴道:“不如順勢而為,反正你可以用讀書作為藉口,不回去住,實在不行,等你能出來了,再和離也成,給她找個合適的男人,你又不碰她,將來再嫁,對方的男人也不會介意這個。”
  又不是二手貨,那是個黃花大閨女。
  他們還沒商量出個結果,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門來了,渣爹讓他回去。
  趙仁河不得不心不甘情不願的回到了王府,結果就是那邊已經交換完了庚帖,六禮都走完了!
  “這麼快?”趙仁河吃驚不小,這都快趕上火車提速,深圳速度了。
  “不快了。”趙希伊笑呵呵的道:“今天叫你來是說一說,分家的事情。”
  “分家?”趙仁河更傻眼了:“家裡祖父母都在,您二老也在,我娘更在,分什麼家?”
  古代講究“父母在不分家”,看看原來的王府,擁擠的不得了,都沒說分家的事情。
  等到父母不在了,才提起分家。
  何況,趙仁河的身份尷尬。
  一般來說,當家主母大多會將家產逐漸轉化為祭田,祭田為嫡長子所繼承,便可確保大部份的財產都落到了自個長子手上,再做點帳,或將家產以聘禮的方式到女方家轉一圈,再以嫁妝的方式回來,以後這女方的嫁妝,自然是歸自己的孩子繼承。
  剩餘的家產這才分給其他兒子,再加上默認的嫡七庶三的規矩,如此一來,庶子分到手的自然少的可憐。
  但是現在三房還在平南王府裡住著,吃用都是走的王府公賬,三房的私產能有多少呢?
  何況趙仁河還是一個庶子。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你的岳家這麼要求的,為了這門親事,為父答應他們,定了親就分家,免得你媳婦兒進門來還要立規矩。”趙希伊說這話的時候,連個停頓都沒有,要說不是事先排練過,都沒人信。
  “可……我娘呢?”趙仁河突然開口:“我要帶著我娘!”
  “可以。”趙希伊竟然答應了:“你娘就你一個孩子,自然是要跟你一起過,但你要孝順她,你媳婦兒也不用去給你娘立規矩,畢竟你娘是如夫人,非正室。”
  “這個孩兒明白。”只要能帶著親娘遠走高飛,趙仁河不在乎什麼立規矩不立規矩的,何況,這個時代的婆婆與兒媳婦的相處真的讓趙仁河無語。
  兒媳婦要像大丫鬟一樣對待婆母,端茶倒水,盛飯舀湯。
  就差真的當大丫鬟使了,而婆母管這個叫“立規矩”,聽親娘說,大嫂二嫂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
  趙仁河也終於知道,那句“多年的媳婦兒熬成婆”是個什麼意思了。
  一代代的這麼折騰下來,後院的女子們都快憋成變、態了!
  “你知道就好。”趙希伊拍了拍手,有人請了趙仁清跟趙仁澤過來,哥倆兒明顯恭候多時了。
  因為是庶子,所以趙仁河分到的家產有限。
  在趙家鎮上,有一個三進帶四個跨院的宅子,算是很大了吧?實際上,因為是建在鎮子的週邊,地方可勁兒的劃拉,建多大都成!
  反正整個趙家鎮,都是平南王府的族地,只要平南王府同意了,能蓋多大的房子,就蓋多大的房子。
  沒人會去管你。
  何況,那四進的宅子是正兒八經的樣子,但是四個跨院什麼樣,就不一定了。
  這裡頭的貓膩,趙仁河心裡清楚,但是卻無法反駁。
  “你也成家了,心裡也該有個數。”看著眼前這個乖巧的兒子,三老爺其實心裡是捨不得的,這個兒子什麼都好,聰明,讀書好,學習上進,長的又乖巧可愛,可惜,是個庶出。
  要是嫡出,他說什麼也會護著他,給他最好的培養,將來說不定這一房,就是他頂門立戶了。
  可是不行啊!
  為了自己的前程,只能委屈他了,其實也不算委屈,對方的出身,嫁妝,那都是頂頂好的,配他一個解元,值得了,且這門親事還好在,女方的娘家那邊,就算是有所波及,也不會怎麼樣的……吧?
  他也沒把握。
  “老爺,我知道。”趙仁河乖巧的看著他的生身父親:“我分家之後,能請您去住兩日嗎?或者回來看看您?”
  “能,能!”三老爺被三兒子這句話說得,眼淚差點掉下來:“你回來看我,誰也不會攔著你,不讓你進門!”
  這話說的,趙仁清跟趙仁澤臉都扭曲了一下。
  “嗯,那就好,父親如果有時間的話,也可以去兒子家小住幾日,兒子一定掃榻以待。”趙仁河知道三老爺是個感情用事的人,還有點小憤青,這樣的話,最能打動他:“有時間的話,也會來府裡給太太請安問好。”
  但是趙希伊沒有注意到,剛才趙仁河的稱呼,他以非常公式化的將“父親”稱呼為“老爺”了,嫡母也稱呼為“太太”。
  “好,一定去,一定去!”趙三老爺果然又感動上了。
  “父親,還是說說,給三弟多少產業吧!”趙仁清知道自己這個父親一感慨起來就沒完沒了,趕緊提正事要緊。
  “對,仁河啊,你這分出去了,也得有安身立命的本錢,父親沒有多的東西,除卻那棟四進的宅院,分給你兩個趙家鎮上的鋪子,下人就分給你四戶人家,加上你媳婦兒陪嫁過來的人足夠用了。”趙三老爺道:“跟著你的人都帶走吧,另外還有一百畝水田,一百畝旱地,以及平南城的一座三進的大宅院,一座二進的小宅院,還有你現在住著的平安巷的院子,也給你了。”
  “謝謝父親。”趙仁河不諳世事的道謝。
  大哥趙仁清跟二哥趙仁澤一臉的雲淡風輕的樣子。
  實際上,趙仁河心裡更清楚,這些東西在平南王府的人看來,算個什麼啊?
  說是兩個鋪子,還是在趙家鎮上的鋪子。
  要是在平南城的還說得過去,在趙家鎮上的鋪子才值幾個錢?
  那些田地裡的產出,最多也就夠糊口而已,要想攢下錢財是費勁了。
  再說,趙家鎮上都是趙氏族人,能賺什麼錢啊?
  不過只要能帶著母親離開這裡,趙仁河相信,自己一個穿越者,還不能發家致富了嗎?
  所以他很平靜地接受了分給他的家產,哪怕這並不公平。
  “對了,還有五百兩金子,三千兩銀子,以及十萬枚銅錢。”趙三老爺道:“分出去了手上可不能沒有錢。”
  “知道了,老爺。”趙仁河又道:“家裡分了我這麼多東西,可還夠家用?”
  他這話問的就有些噁心人了。
  堂堂平南王府的三房,還能少了花用不成?
  何況庶子成親,本就有三千兩銀子的花用,另外還有下聘的禮金等等,三太太是把這些錢都當做分家的家產,算給了趙仁河,裡外裡三太太能省下三五千兩的銀子。
  還落下個慈愛的名頭。
  趙仁河覺得這女人真是要不得了,什麼錢都敢摳出來花。

第206章 趙家鎮
  他這麼說,不過是被嫡母的做派噁心到了,要說這樣的分家方式,沒有嫡母的手筆,他是不信的,嫡母既然想要噁心他一把,他同樣要噁心回去。
  就算沒什麼效果,也要說出來,免得一直憋在心裡,憋屈壞了自己。
  “這個你放心,家裡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三老爺趙希伊輕鬆地道:“你跟你媳婦兒好好的過日子就行。”
  “嗯。”趙仁河乖巧的點頭:“我知道了,老爺。”
  分家就這麼雷厲風行的分完了,另外,兩個兄長為了表示“兄友弟恭”,一人給了趙仁河五百兩銀子的銀票。
  三老爺很滿意兩個嫡子的表現。
  趙仁河老實不客氣的接了銀票。
  不要白不要!
  趙仁河從書房裡出來就去了寒露居,告訴了海夫人這個重大的事情。
  “分家?”果然,海夫人眼珠子差點沒瞪下來:“你才定親,就要分家?”
  李奶娘也傻眼了:“這、這、王爺知道這事兒嗎?”
  “不管他知道不知道,我們是被分出去的人。”趙仁河手裡頭一打的下人們的賣身契:“房契地契跟大家的賣身契,還有銀票子,都分給我了,還有什麼不可能的呢?這樣也好,娘,我能帶您出去了,日後您想去舅舅家,就去舅舅家,想回海家村,就回海家村,想去哪兒,兒子陪您去哪兒,哪怕想去看看天盡頭,也可以組個龐大的旅行隊伍。”
  說的海夫人眼睛頓時就亮了:“對,分家了,我跟你一起走,我們娘倆兒單獨過。”
  看到海夫人沒有不高興的意思,趙仁河就放心了,這一世第一個牽掛就是這個生了他的女人:“那娘您趕緊看看,是打包什麼東西?我明兒就去趙家鎮看宅子和地。”
  “哎!”海夫人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像是鮮活了一般。
  不再是平淡如水的過日子,立刻就開始張羅了起來:“喜梅?喜梅?你跑哪兒去了?快回來,我有事情找你!李奶娘,快,看看你要帶走什麼不?破爛咱們就不要了,帶去也是麻煩,出去了就給你們娘倆兒也搞個戶籍,做個平民百姓,也娶個小家碧玉當兒媳婦……。”
  不妨礙她們老姐倆兒的嘮叨了,趙仁河去了前頭的七號院那裡用晚飯。
  難得他回來吃飯,本以為院子裡的人會張羅的很歡實,結果只有何大根這個奶兄弟給他送來了他們倆的飯菜。
  江南紅燒肉,醬燉海魚塊,一盤的牡丹燕菜,一盤的涼拌海蜇頭。
  這看起來並不像是他一個爺們兒該有的待遇,要是何大根這樣的“下人”吃這樣的菜色,還說得過去。
  趙仁河不是嫌棄,而是不解:“你怎麼親自送飯來了。”
  “我要不來,你今天可能就要餓肚子了。”何大根不跟他客氣:“分家了吧?”
  “是啊!”
  “全都搬出去了吧?”
  “是啊!”
  “這裡的人賣身契,沒在你手裡吧?”
  “是啊!”
  “所以啊,人家不伺候你了。”何大根給他一雙筷子:“快吃吧,吃完了,我叫幾個人來幫你收拾東西,另外,請夫人那邊派幾個丫鬟過來,這裡不讓人隨便進了,免得順走了你的東西,你都不好找回來的,我們快點打包,搬家!”
  何大根比趙仁河都要著急。
  “行,家裡就交給你來看著打包東西了。”趙仁河同樣不跟他客氣:“我明個兒就去趙家鎮看看地方。”
  “嗯,讓我娘她們也趕緊收拾東西,現在都十月了,我們起碼要在自己家裡頭過年。”何大根扒拉飯:“我覺得這是太太故意放出來的風聲,讓那幫人認為你要走了,伺候你不值得了,就乾脆都消極怠工。”
  “那就怠工去吧,這是賣身契,你看看,誰該留,誰該走,你決定,我不管,我現在累得要死,你說,他們把那麼好的一門親事給我,是為了什麼呢?”趙仁河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雖然我很想脫離這裡,但是這樣的脫離方式,還真是少見。”
  “不用多想,我們只管好好的搬家,離開這裡,到時候,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啦!”何大根一擺手:“到時候我也要找個讀書人家的女孩子當媳婦兒。”
  趙仁河趁他不注意,趕緊的夾一筷子江南紅燒肉,這個江南紅燒肉的味道啊,跟他平時吃的湘西紅燒肉味道不一樣,好好吃!
  且主子們的餐桌上,很少出現這種“粗劣”的食物。
  第二天,一大早,趙仁河就去了趙家鎮。
  趙家鎮是趙氏族人的聚集地。
  地方很大,且建築大多數都非常不錯,因為有錢啊!
  沒有破破爛爛的,尤其是趙仁河家的院子,是新搭建起來的,就在鎮子把西頭,獨門獨戶,高牆大院。
  而趙家鎮呢,是趙氏祖先選擇的風水寶地。
  趙家鎮的確是個風水寶地。
  背靠一座高山,名為楊梅嶺;西邊則是一片矮山峰,山上長滿了桃樹,桃子熟了的時候,趙家鎮的人都能吃到桃子。
  而南邊則是一條大河,名為永趙河,意思就是永遠都養育著趙氏族人的河。
  不過當地百姓就叫趙家河。
  河上搭建了一座非常大的青石板橋,東邊是成片的農耕地,水田居多,趙仁河分到的田地,在東邊靠近大壩的位置,灌溉省事,每年扣點河裡的河泥,還能肥田。
  而旱田則在他們宅院這頭,靠著桃林。
  等於是出了宅院大門,過了大道,就是他們家的田地了。
  守家在地,好地段。
  “這裡我倒是頭一次來。”趙仁河坐在馬車裡,跟身邊的趙瘸子道:“這地方倒的確是個風水寶地。”
  “那是啊!”趙瘸子別看人瘸,可心眼兒不缺,知道這是王府裡出來的少爺,哪怕是個庶出,也比他們這些遠親強多了,於是巴結的道:“據說第一代老祖宗,當年是孤兒出身,後來當了王爺,生了三個兒子,但是王位只有一個啊,便想著,找個祖傳之地,王府雖然會代代相傳,但是別的兒子也得生活啊?於是就看了半天,定了這裡作為族居之地,只是沒想到,三個兒子,兩個戰死了……;第二代王爺倒是太平了,生了九個兒子,一個繼承了王位,剩下八個便是分為八房,如今住在這裡的趙氏八房,是八房族人了;第三代的兒子……上次大海戰的時候都死了,就剩下了老王爺一根獨苗,繼承了王位;第四代是分過來的那三位老太爺,是第九房;你這隔了好幾代,又是嫡出那一房的,但是已經分家了,就算做第十房,你是房頭,這一房的事情你說了算!”
  趙瘸子就是來接他的人,趙仁河沒來過趙家鎮,這是渣爹給他安排的族人,帶他熟悉趙家鎮的,也不知道趙瘸子哪兒得了渣爹的眼,反正趙仁河覺得這個人油滑又世故,是個領路的好苗子。
  “那可要跟其他房的房頭碰個面,也認識一下。”趙仁河知道這些氏族裡的事情多了去了。
  不安排好,會讓人說閒話的。
  “那您可有個準備啊,那些房頭的老爺子都七老八十了,你一個年輕後輩,進門估計沒等說話,就得先磕一圈頭。”趙瘸子憋笑:“都是太爺爺輩兒的人了。”
  既然他這麼說了,趙仁河也不能說不去:“去看看也好,好歹我也是個解元。”
  “那是,那是!”趙瘸子笑著道:“祠堂在鎮子中間,占地最大,祠堂旁邊就是王府的祖屋,一直有人清掃,每過幾年就有王府裡的人來祭祀祖祠……。”
  他一邊說一邊帶了趙仁河去祠堂。
  趙仁河第一次來祠堂,但是他知道,族譜上來說,他已經分家了,這是渣爹運作的結果。
  且他是一個庶子,沒有資格單獨祭祀祖宗,索性他是個解元,趙氏一族八位族老都在,趙仁河規規矩矩的請安問好,功名在身,不必跪拜,但鞠躬行禮是必須的,又奉上早就準備好的禮物:“晚輩初來族地,希望不會給各位長輩們帶來麻煩。”
  “此言差矣,你既然分家出府另過,不來族地,去外面豈不是被人欺負?好好的安心搬過來吧,這裡都是自家人,誰敢欺負你,三爺爺給你做主。”趙氏一族三房的房頭是三爺爺的兒子,三爺爺就是這裡的族老之一,他兒子因為是個舉人,故而說話聲音最大,也最有底氣。
  趙仁河再次謝過,其他人也表示接受他這個“族孫”的存在,他就告辭出了祠堂。
  在趙瘸子的陪同下,趙仁河先去看過了他在趙家鎮分到的宅院。
  的確是個四進的宅院,占地很大,宅院明顯是新修建的,這一點,趙三老爺沒有虧待他。
  新修的宅院的房契已經過戶到了他的名下,房契也給了他。
  宅院坐北朝南,一進就是大門,帶四個倒座房,以及一個通向西邊跨院的側門,西邊的第一個跨院,是車馬房。
  進入一進就是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這是給趙仁河接待客人用的地方,以及他的書房所在地。
  二進依然是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是給趙仁河起居之地。
  而二進西邊的跨院,是廚房所在地。
  三進是給海夫人住的地方,在王府裡都是住的單獨的側院落,現在分家了,當然要住在正房了。
  四進乃是後罩房,那裡是給在後宅伺候的丫鬟們住的地方。
  外面還有一圈下人房,足夠所有的下人住的了。
  再週邊還有一圈兩米高的圍牆,將整個宅子都圍起來,嚴嚴實實的,保護意味十足。
  不過,趙仁河更滿意的是東跨院,東跨院只有兩個,第一個很大,是客院。
  而第一個東跨院跟第二個東跨院之間,空間非常大,乃是一個修建的漂亮的花園。
  不說小橋流水吧,但是種滿了各種花草樹木,還有架起來的秋千,引來一汪清水,緩緩流過,還有個小池塘,種滿了睡蓮,蓮葉下是粉嫩的江團。
  第二個跟後罩房齊平,但是獨立成一個院落,前頭是花園,後面是丫鬟們住的地方,不僅乾淨清雅,一打開窗戶,就能看到園中的美景,地理位置超級好。
  這讓趙仁河很滿意,派人來收拾了一下,裡頭的傢俱擺設什麼的都是新打造的,可以看得出,收拾這裡的人很用心。
  可見,三老爺對這個庶出的兒子,還是很關心的。
  既然一切都很不錯了,那就尋個好日子,搬家吧!
  當天他沒回去,只是在趙家鎮上的趙氏客棧裡居住了一夜,這是趙家鎮的“公有財產”,客棧每一年的盈利,都給族裡交上去,然後分發給讀書人家,供孩子們上學用。
  第二天,趙仁河走了,他沒有回到平南王府,而是去了平南城。
     出來啦!終於出府了!


第207章 驚人的嫁妝
  到了府城,他就去見了小夥伴們,把房契地契和田契等等契約,一股腦的丟給了宋大千跟喜楓:“你們倆看著辦吧。”
  “這麼多東西?”宋大千皺眉:“老爺怎麼說?”
  “分家了。”趙仁河淡定的道:“我被分家了。”
  一個“被”字說明了一切,其他人倒是起身對他一抱拳:“恭喜,心想事成啊!”
  “可不是麼!”趙仁河這才露出笑容來,說了他分到的家產,以及日後的自由度又大了許多。
  眾人都高興,他們始終不能明目張膽的站在趙仁河身邊,陪他回王府都不敢,三老爺不認識他們,那是因為三老爺眼高於頂,當年可沒正眼看過他們這幫人。
  可不代表別人不認識他們!
  所以他們只能在府城這裡,以舉子的身份,也要小心翼翼,因為這府城裡也有不少平南王府的人。
  如果他們能離開這裡,外面的天地更加的廣闊。
  眾人歡欣鼓舞之後,又商量了一下將來的事情,而且覺得他們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太明顯就該引人注意了,所以他們要“順其自然”一些。
  “這樣,我現在把一些房產過戶到你們誰的名下去,跟我沒關係,誰要是去查我的房產啊,田地之類的,就會發現,我就分家的那點東西。”趙仁河可精明的很:“另外,你們也不要直接真身上陣,先過幾戶之後,過個幾個月,再回到你們誰的身上去。”
  這種過了幾手之後的交易,就以現在府衙的辦事效率,想要追根溯源,很費勁的。
  他就是要這麼七拐八彎,將產業“洗一遍”之後,再放到自己人的名下,他的名下不要掛,怕被渣爹跟嫡母算計。
  但是讓趙仁河意外的是,他這邊想盡辦法要跟府裡頭撕擼開,府裡頭竟然也不在意,去年他解元的那會兒,王爺祖父恨不得把他天天掛在褲腰帶上跟人顯擺,自己熬出了一個解元。
  可是這會他分家了,竟然沒有召見他。
  雖然聽說王爺祖父發了脾氣,可沒辦法,這家都分了,戶籍都遷出來了,還有什麼可說的?
  渣爹跟嫡母的膽子真大啊!
  背著平南王就敢私自分家了,而且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竟然擺平了王府裡的人。
  趙仁河覺得這裡頭肯定有事情,但是是什麼事情呢?他不知道,不過日子久了,肯定會顯露出來。
  現在的他,不著急。
  他是不著急了,但是貌似他的另一半很著急把自己嫁過來,在趙仁河張羅搬家的時候,他的渣爹就催了他好幾次,並且派人幫他們搬家,那架勢,恨不得他早點分出去才好。
  親事已經訂下來了,家也分了,趙仁河用最快的速度,搬了家。
  此事在平南王府也引起了軒然大波。
  因為趙仁河雖然“被”分家了出去,可還帶走了他親娘,海夫人如今可還是趙希伊的“如夫人”呢,只不過是搬出去跟兒子過日子。
  名義上,她還是趙希伊的如夫人,這是不可更改的事實。
  除非趙希伊“棄”了她,那需要很正經的理由,因為海如花是有冊封的滕妾。
  平南王大發雷霆,無奈,趙希伊那邊連衙門的手續都辦完了,才跟平南王稟告此事,且因為他乃趙仁河的父親,有權利處置自己兒子的親事,甚至是主持分家,反正他分的是自己那一房的“家”。
  不管平南王府什麼反應,反正趙仁河是搬家出去另過了。
  寒露居裡,海夫人正在整理行李,她要搬出去,搬出去!
  而一個月之後,趙仁河剛搬完家,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就拿到了他“未婚妻”的嫁妝清單。
  因為嫁娶的太匆忙了,女方那邊並沒有派人來測量新房,加上山水迢迢,這大件的傢俱也不方便搬運,所以就沒有陪嫁傢俱。
  但是嫁妝清單很是豐厚!
  趙仁河拿到嫁妝清單的時候,看了半天,才確定:“我這是娶了一個財女啊!”
  這位嫁給他的“新娘子”可有一副好嫁妝。
  清單上排到第一的就是“首飾”,各種各樣的首飾,最昂貴的當然擺在前頭:赤金掐絲鳳簪一對;金鑲寶石頭面一套;赤金頭面一套赤金鑲寶石頭面一套;銀鑲寶石頭面一套;銀鑲白玉頭面一套。
  其次是各種成對的釵、簪等物:鑲玉鳳金簪一對;展翅金鳳掛珠釵成對、銀鎏金鳳首發釵成對、紫銅鎏金髮釵成對、珊瑚鎏金點翠發釵成對、紅珊瑚金絲發釵成對、青白玉福祿壽發釵成對、三多紋銀制發簪一對……一口氣,三篇紙上都是各種首飾,樣樣都稀少昂貴。
  然後是衣物和布匹。
  貂皮端罩成件、元狐端罩成件……上半頁全都是各種皮子做成的衣服,趙仁河咧嘴,他們這裡是沿海地區啊,別說大毛衣服了,皮衣服你都穿不住好麼!
  這些東西帶來只能留著壓箱底。
  一堆的皮毛衣服之後,是各種成衣,大概是緊急趕出來的衣服,明顯是適合南方這邊穿著的湖色春綢衫成件、寶藍江綢單袍成件、石青江綢單褂成件、湖色春羅衫成件、絳色實地紗袍成件、石青實地紗褂成件、湖色春羅衫成件、寶藍芝麻地紗袍成件……。
  還有各種匪夷所思的東西:漆紗珠翠慶雲冠、金嵌寶鳳凰挑心、金鑲玉嵌寶群仙慶壽鈿兒……這都是難得一見的首飾珍品。
  然後是各種布料:一開始還是各種皮子,玄狐皮六張,水獺皮六張,銀狐皮六張,狼皮六張……。
  隨後是各種料子,只是這料子,看的趙仁河皺眉,因為上面寫著:
  上等絲綢二百匹,各色彩緞二百匹,花緞二百匹,折枝錦緞二百匹,雲錦兩百一十二匹,蜀錦兩百一十二匹。各色絹紗兩百十二匹,絨呢兩百一十二匹,上用的宮綢兩百,宮緞兩百,宮棉兩百、雲緞四百匹,另蟒緞、妝緞、金花緞、蟬翼紗、軟煙羅、石榴綾等、各色荷包兩百件。
  別的還好說,各種上用的宮綢、宮緞什麼意思?
  沒有傢俱,但是有擺件,這東西小,好搬運,只是上頭的東西也很有特色:青玉佛手、青玉浮雕福壽如意、瑪瑙獅鈕獸耳活環爐、翠獅鈕活環四足長方蓋爐、白玉雕松鶴人物插屏……。
  然後是古董字畫,更是佔據了大篇幅。
  什麼北宋鈞窯玫瑰紫釉鼓釘三足洗、磁州窯白釉褐彩刻龍紋瓶、青銅錯銀獸耳扁壺,這種東西是誰家都能陪送給女孩子的嗎?
  字畫裡更是包括了江貫道《江居圖》,趙大年《夏山圖》這樣的瑰寶。
  看的趙仁河摸不著頭腦,更有隨後附上的各色日用品,什麼朱漆高甩小提桶、紫金雕花子孫桶、掐絲琺瑯連蝠長方手爐、畫琺瑯開光鳥獸橢圓手爐的都不說了,更有大到被子、小到成雙的毛巾都有,甚至連紅、綠兩色的雞毛撣子都包括在內。
  還有藥材,一打頭就是兩對千年老山參;一對百年紫靈芝;冬蟲夏草一盒(一斤);阿膠十斤;白膠十斤……都是大補之物。
  什麼雪蛤都來了四斤;還有一副熊膽;一對羚羊角。
  越往下看,趙仁河越是覺得口乾舌燥,不禁咽了咽唾沫。
  另外因為是“遠嫁”的關係,就不陪送田產鋪子了,讓他們“小倆口”在自己家跟前兒置辦吧,故而沒有田產和鋪子。
  但是這位新娘子提前在這邊買了一個有著萬頃水田的大糧莊,光是這莊子的產出,就夠他們一家三口的開銷了!
  不過,這位新娘子的娘家陪嫁不止這些,還有陪嫁大丫鬟四個人;小丫鬟四個人;八房陪嫁的下人,每一房都是四口人。
  據說是那些丫鬟的家裡人。
  另外還有奶媽一家子,六口人,奶媽一個,奶媽的丈夫,以及奶媽的兩個兒子,兩個兒媳婦。
  更有十個大力健僕,這是壯勞力,不知道隨著大小姐嫁過來,還不是抬轎子的轎夫。
  這麼健壯的僕人,是打算幫大小姐打姑爺的嗎?
  除此之外,光是送嫁的家丁護院就有上百人,當然,送嫁之後他們要回京城的,不會留下來,可是,送嫁的竟然沒有一個娘家人!
  就來了一個什麼遠房的堂兄,是個翰林院的翰林。
  雖然看似清貴了,但是官職也太低了些,跟承恩公府的嫡出小姐的身份不匹配啊。
  趙仁河摸了一下額頭,隨後往下看,人口交代清楚了,剩下的就是陪嫁的銀子。
  他知道自己這邊給出去的聘禮,實在是寒酸的可以。
  一個庶子的親事,按照王府的規矩來的話,也就五千兩銀子的開銷,其中,聘禮大概三千兩,一千兩辦置酒宴,一千兩算是給庶子的“紅包”了。
  當初分家的時候,這筆錢沒有分給他,當時還是嫡母說了,他還沒成家,可不能亂花錢,所以這筆錢就被扣下了。
  現在拿出來給他下聘娶媳婦兒,可想而知,能有多少聘禮啊?
  但是這位新娘子卻帶了一萬兩白銀嫁過來了!
  還有三千兩黃金,十萬枚嶄新的銅錢,這還是在明面上的錢,壓箱底的銀子到底有多少?
  只有那新娘子能知道。
  哪怕是要來這邊打造家居,也沒必要給那麼多錢吧?
  趙仁河看的直皺眉,有這樣的一副嫁妝,哪怕是在京中,也能找個很好的親事了,或許是在京中有不妥,那外出找個合適的人家,也很容易啊!
  何必,非要從遙遠的京中,遠嫁到這裡?
  而且家中不是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他上頭是有兩個哥哥不假,成親了也是真的,但是自己只是一個庶子而已。
  四房跟五房同樣有適婚的嫡出公子哥兒。
  為何會匆忙定親,然後定親了就迫不及待的分家?
  然後眼看著,他就要成親了!
  而且他這裡更是只有一句話,這親事就定了,然後他就在家等著迎接新娘子,一切進行的太快了,快的讓他心裡都沒底。
  要知道,這種嫁妝,一般人家可置辦不起。
  比如裡頭的一個叫“三多”紋銀制發簪。
  一般人都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好麼!
  要不是趙仁河出身平南王府,他也不知道。
  這玩意兒啊,可有講究了。
  “三多”是指石榴、佛手與桃三種果實的組合。
  石榴多子,佛手的“佛”諧音“福”,而桃比喻長壽。
  所以“三多”象徵多子、多福、多壽。
  這些精心設計的花卉、植物紋樣都有不同的象徵意義,多是對生命繁衍、前程似錦的期盼。
  有這手藝的銀匠本來就不好找,何況是打造首飾的銀匠。
  就算是在京中,那也是很難得的手藝人,加上這樣的東西,打造起來可是很講究的,吉時啊,紋路啊,這都需要時間,起碼半個月能完成,可是他們這麼著急成親,那邊肯定不會等半個月那麼久,就為了一件首飾。
  只有一種可能:這些個嫁妝,是很早就準備好了的,不僅多,還很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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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倉促的婚禮
  而且看這規模,別說是嫁給他了,就是嫁給“平南王”當正妃,這嫁妝都夠了。
  有這麼多嫁妝的少女,難道在京裡頭嫁不出去嗎?
  跟三夫人一樣?
  不能吧?
  他那渣爹別的可以容忍,要是跟三夫人一樣,他肯定忍不了。
  何況,這是嫁妝啊!
  古代婦女在結婚時帶到她丈夫家裡的錢、物。亦稱“陪妝”、“妝奩”。
  定好日子發送後,女方即準備嫁妝,某些大戶人家當女兒出生時還特地釀酒,裝入酒埕,埋在灶口地坑,稱“女兒紅”,待出嫁日,讓親友分享。
  嫁妝又稱為“陪嫁”,按照古代習俗,嫁妝一般是彩禮的數倍甚至數十倍之多。
  但是這也太多了吧?
  多到趙仁河覺得像是在做夢一般。
  雖然說,嫁妝的數額一般代表女子娘家的權勢地位和女子在娘家眼中的價值,所以嫁妝的多與少是衡量一個女性在其娘家和父母眼中地位的重要性標誌,可這也太重要了一些,他莫不是娶了一個公主回來嗎?
  而且在嫁妝中,除了名貴的珠寶金飾外,還有許多象徵好兆頭的東西。那種以痰盂作子孫桶,希望女兒開枝散葉,兒孫滿堂,那子孫桶用的都是紫金打造而成。
  以紅尺作子孫尺,有良田萬頃之意;花瓶代表花開富貴;銅盤及鞋則寓意同偕到老;銀包皮帶有腰纏萬頃之意;剪刀有指蝴蝶雙飛;龍鳳被、床單及枕頭一對,祝福新人恩愛纏綿;片糖則比喻甜蜜幸福;龍鳳碗筷作衣食碗,有豐衣足食之意……看起來十分講究,並不是隨便應付了事。
  既然女方如此受到重視,怎麼會嫁給他一個庶出之子?
  而且他還沒當官,他只是一個舉人而已。
  就算是個解元,可南七北六加上直隸,起碼有二十個解元。
  沒結婚的也不止他一個。
  要知道,在《禮記•內則篇》有記載:子婦無私貨、無私畜、無私器,不敢私假,不敢私予。
  就是說,已婚婦女沒有私財,沒有私自處理財務的權利,婦女的嫁妝與丈夫同居共財。
  這嫁進了門,這些嫁妝可都是趙仁河的了。
  拿到清單之後,趙仁河沒給旁人看,但是這份清單,已經過了三太太的眼,三太太的紅眼病又要犯了。
  可惜,這次她眼饞也沒用,趙仁河不僅匆忙搬家來了趙家鎮,還通知了送嫁隊伍,直接來趙家鎮成親,不過王府的大門!
  然後他直接將清單給了自己的親娘來保管。
  等到新娘子的嫁妝送到了,就直接以清單為准,對照清單清點嫁妝。
  三太太想插手已經晚了。
  於是三太太一鼓作氣,根本沒派人來張羅成親的事情。
  “這女人有這麼多嫁妝,日後也不怕再嫁吃苦,這些都是她的,我一分不要。”趙仁河摸著下巴:“她應該會很高興,帶著這些嫁妝,找個真心疼愛她的男人嫁了,快快樂樂的過一輩子。”
  他想的可美好了,現實卻狠狠的打壓了他這個“穿越之子”一巴掌。
  不到半個月,新娘子就到了,暫時住在趙家鎮的趙氏客棧裡,包下了整座客棧,非常豪橫,不止有送嫁隊伍,還有不少家丁護院隨行,各色嫁妝,當天就進了趙仁河家裡的大門。
  整整八十六抬嫁妝,真正的十里紅妝,前頭都進了趙仁河家的後院二門裡,後頭的還沒出客棧的大門呢。
  前來觀禮的人也很奇怪。
  平南王府人沒來,但是送了很厚的賀禮,因為現在朝堂上風雲變幻,平南王府隔著千里之遠,竟然也受到了波及,被皇帝下旨訓斥了一番,著令全府閉門思過!
  沒辦法來賀喜。
  這倒是成全了三太太的心思,不給庶子一份多餘的助力。
  趙氏族人倒是樂意幫忙,只是他們跟趙仁河也不熟悉。
  海夫人搬過來之後,真正的自己當家做主了,但只限於後院,前頭的事情,她也是一籌莫展。
  幸好,趙仁河的小夥伴們很給力,包括女孩子們都過來幫忙了。
  當李奶娘知道他們都被放了良籍,眼神變換了很多次,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暗中注意,這些回來的女孩子們,一個個神采飛揚,根本不像是當丫鬟的樣子。
  也因為有了他們在,這婚禮看起來是熱鬧了一些,因為來的都是舉人,且他們當時在榜上還很靠前,又有書院的人也來喝喜酒了,包括孔峰山長在內,他一來,這婚禮的逼格立刻上去了許多,這可是孔聖人後裔。
  還有海福龍,他現在還是南中郎將,但是聽他的意思,是要往上升一級了。
  “往上升一級?”趙仁河不太明白:“可有確定的消息了?”
  “已經有了眉目,估計是中堅將軍,正四品的常設將軍職位,也就是中軍大營裡的骨幹了。”海福龍笑的見牙不見眼:“現在大營裡人心惶惶,士氣低落,唯有我的兵是全建制的,而且你那四個人可有意思了,現在我的兵可以說都會寫自己的名字,都認識字兒!”
  這一年的時間裡,鄭月別的沒幹,就安排人手讀書識字,並且要求他們遵守軍規軍紀,現在可是大變樣。
  以前那走路都不穿鞋,因為水軍經常是要光著腳踩在甲板上的,然後就被板正了這個習慣,必須穿鞋,光腳踩在甲板上容易打滑,張大林不知道哪兒弄來的辦法,竟然在鞋底子下頭夾了一層木板子,帶齒的那種,還是軟木板的,踩在甲板上,一點都不滑!
  還有一些其他的小改變,都讓海福龍的這只嫡系隊伍越發的深沉內斂,往精英上靠了。
  軍中若是能識文斷字,又能打能殺,前途不可限量。
  多少廝殺漢,一輩子都在刀頭舔血,哪怕立有大功,也不可上升高官,因為他們不認識字啊!
  朝廷搬賞毫不吝嗇,但也就只能搬賞一些黃白之物,如何能給官職?
  海福龍要不是被孫應嘉教導出來,硬逼著他一個七尺壯漢,寫出一手端正的小楷,朝廷瘋了才會給他連續升職。
  軍功再多,大不了多給賞賜,而不會給升職。
  朝廷的將軍還沒有那麼廉價。
  海福龍來了,跟他熟悉的一群下屬也來了,都知道他有個外甥,出身王府,但是卻莫名其妙的被分了家出來,不少人都覺得可惜,還有人認為是海福龍的關係,該不會被牽連進來吧?
  平南水軍大營裡如今風雨飄搖,簡直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今天某個將軍升職了,明天就有可能被拿下,誰知道什麼原因?
  皇太子的失蹤,就像是一個火線,引燃了一切,朝堂上動盪不安,也波及到了天下各個方方面面。
  趙仁河他們能聚到一起,談的都是這樣的事情,而趙氏族人聚到一起,談的就跟他們不一樣了,什麼這家的丫鬟美豔啊,那家的小妾風騷啊,這種桃色新聞是他們的最愛。
  這樣一來,這婚禮的檔次,立馬就被他們拉低了。
  幸好,趙仁河的小夥伴們都很有涵養,跟來賓們也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雖然婚禮十分的倉促,但是熱鬧倒是真的熱鬧。
  拜堂的時候,新娘子身體不舒服,被兩個喜婆扶著,都有些虛弱,趙仁河見狀就趕緊的道:“既如此,不用這樣折騰了,趕緊送去後面休息吧!”
  拜不拜堂無所謂,這人雖然蒙著大紅蓋頭,但是看起來很虛弱,腳都無力站穩了。
  “這?”喜婆為難了:“不拜堂?”
  “算了,算了,這一路走來,山水迢迢的不說,肯定水土不服的厲害,看看這腳丫子都站不穩了,趕緊的去休息,今日進了門,就是我兒媳婦了,別人不心疼,我心疼!”坐在主位上的是海夫人。
  今天兒子成親,海夫人在象牙白中衣外穿上一件大紅刻絲蝴蝶葡萄褙子,外頭又罩著一件淡紫底子折枝辛夷花刺繡小襖,下面搭配的是一條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
  朱紅色腰封上墜著一對綠玉佩環。
  她的長髮挽成墮馬髻,髮髻上簪著一對垂銀絲流蘇翡翠七金簪子並一具金鑲玉蝶翅步搖,襯著幾簇鎏銀南珠的珠花,是這些年少有的華貴打扮。耳珠上戴著一對鎏金點翠花籃耳墜,右手手腕上還戴著兩隻鎏金水波紋鐲子。
  打扮的如此耀眼,就是為了今日,但是看遠道而來的兒媳婦,這麼不舒服,她也有些心疼,拜堂不拜堂的,她不在乎,反正她也沒有拜過堂,且兒子都這麼說了,她不能讓人說兒子不守規矩,她開口說就沒問題了:“這些俗禮日後再補就是了。”
  雖然沒有父親,但是“母親”這個位置上,海夫人坐的穩穩當當,所以她開口,別人也不能說什麼。
  “謝夫人體恤!”喜婆喜不自禁:“奴婢這就扶著小姐進去休息。”
  就連陪嫁過來的新娘子的奶娘都給海夫人跪地磕了一個頭:“自從半路上小姐吃錯了東西,就一直水土不服,可婚期不能耽誤,吉日也不能更改,這一路上都沒吃好也沒睡好,加上要出嫁了,整個人都繃緊了弦兒一般,奴婢真的怕繃得太緊了,人受不了,多謝夫人體恤兒媳婦。”
  “甭客氣,這孩子千里迢迢的來了這邊,放心,我不是那口蜜腹劍的人,今日婚禮有些倉促,也是對不住了。”海夫人光看嫁妝清單,就知道這兒媳婦在娘家肯定受寵,不然不可能有這麼一份嫁妝。
  兒子庶出的身份是硬傷,自己再怎麼樣,也只是個如夫人,能娶到這樣的兒媳婦,可謂是燒了高香。
  加上對方出身公爵府邸,又是嫡出,自己唯一的底氣就是婆母的身份。
  往後的日子長著呢,好好相處,日後生兒育女了,她就能帶著孫子孫女兒享清福了。
  還沒有討厭的太太在一邊壓制她,海夫人現在可不在乎那些凡夫俗禮了。
  人再這麼折騰下去,真的怕折騰出病來。
  說是這麼說,奶娘還是讓小姐的貼身大丫鬟,抱著一隻母雞跟趙仁河拜了堂,勉強算是糊弄過去了。
  眾人也能理解,京中來的嬌小姐,水土不服連堂都拜不了,丫鬟抱著一隻小母雞拜的堂。
  海福龍小聲跟他外甥道:“這身子骨兒,今天晚上你還能洞房花燭嗎?”
  他還不知道趙仁河只喜歡男人的事情。
  “舅舅,今天我不一定洞房啊!”趙仁河還犯愁呢。
  他不想碰那個女人,但是要今天不碰,也說不過去。
  找人替代自己更不可能,這個時代這麼做了,會逼死人的!

第209章 沒有洞房的花燭夜
  成親,乃是男女雙方結秦晉之好,結髮之盟。
  唯有第一次成親,男女雙方才能結髮,這是古代婚姻的習俗之一。
  是一種象徵夫妻結合的儀式。
  當夫妻成婚時,各取頭上一根頭髮,合而作一結,男女雙方結為夫妻。
  古時漢族男子二十歲行冠禮,女子十五歲行笄禮,表示成年可婚嫁。就是把頭髮盤成髮髻,謂之“結髮”,然後再戴上帽子,在《說文》裡:冠,弁冕之總名也。
  二婚就沒這個待遇了,哪怕你二婚娶得是公主,天之嬌女,也不能叫“結髮妻子”,唯有頭婚才可以。
  這是洞房花燭夜,該有的儀式。
  但是現在,趙仁河很不想進去,同時,站在洞房門口的十幾號人,也不想讓他進去。
  這十幾號人,都是新娘子的陪嫁丫鬟,陪嫁嬤嬤跟陪嫁過來的奶娘。
  趙仁河身後跟著一群全是他的小夥伴,其他賓客都已經送走了。
  雙方的氣氛都很緊張,尤其是新娘子這一邊的人,看到趙仁河不是一個人過來,而是一群人,頓時就變了臉色。
  喜楓她們一個個都是少女的裝扮,又都不像是丫鬟,可她們卻在後院幫忙張羅的很歡實,那種當家做主的氣度,絕對不簡單!
  要不是她們一個個青春少艾,明顯還是黃花大閨女,新娘子的奶娘,鄭奶娘都以為這是姑爺的通房大丫鬟了。
  而宋大千他們過來,也不是鬧洞房的,他們知道趙仁河根本不想、也不能洞房。
  孫應嘉把這個事情當做給他們的考驗,要是過了他們就能出師,要是糊弄不過去,就繼續在他門下學藝十年。
  眾人也就將此次幫趙仁河過關的事情,當做結業考試了。
  誰知道他們連給新娘子下迷藥的事情都想到了,就是沒想到,對方貌似更不願意讓趙仁河進屋。
  趙仁河想進去的時候,就被人攔住了!
  其他人更是一臉的詭異表情。
  鄭奶娘硬挺著頭皮,跟新姑爺賠笑臉:“小姐這一路很累,又水土不服,這會時不時地嘔吐上一下,屋裡味道也不好,這……實在是不適合……您看,改天行麼?”
  陪嫁的幾個婆子將房門擋的嚴嚴實實,倒是陪嫁的幾個丫鬟,往前站的齊刷刷,在燈火下越發的嬌豔了。
  可惜,趙仁河並不欣賞她們的嬌豔。
  比起自己身邊的人,哪怕是二等丫鬟,也是讀書識字兒明理的女孩子,且女孩子們獨立自主性非常強,這在氣質上就勝過了這些為奴為婢的陪嫁丫鬟們。
  “沒關係,我只是來看看。”趙仁河正好還不想進去呢。
  但是他說完這話,鄭奶娘她們卻面露驚恐的神色,最後還是來送親的遠房堂兄過來,這位叫高彬,字智勝。
  是個翰林,而且有一點書生意氣:“你這婆子好不知事,這是你們的新姑爺,連新房都不讓進?”
  高彬很生氣:“妹妹呢?也這麼說嗎?”
  “彬少爺啊,不是小姐不出來,而是小姐現在折騰的暈暈乎乎,吐得一塌糊塗,連說話都費勁,還說話?”鄭奶娘對上不知道根底的新姑爺不知道要怎麼答對,所以才小心翼翼,對於這個有些迂腐的彬少爺卻直起了腰杆子:“就算新姑爺進去了,那滿地狼藉,好看啊?”
  高彬也見過喝多了的人,吐得滿地都是,那股味道不好聞,何況這妹妹可是公爵府的嫡出姑娘,他這次能送嫁,也是萬分榮幸的,只可惜,就見了妹子一面,沒說兩句話,就再也沒見過了。
  而且他也不知道這妹子為什麼非得遠嫁,嫁的人勉強不錯,一省解元,長得也好,文質彬彬。
  但是新婚之夜,不讓新郎進門是個什麼意思?
  “可……。”高彬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就在雙方僵持的時候,新房裡送出來一束“纓”給趙仁河。
  趙仁河嘴角抽了抽:“那夫人就先安寢吧,我也喝得有點多,就不叨擾了。”
  他拿了這一束五彩絲繩,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的猶豫,讓身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但是趙仁河轉了個彎之後,卻更疑惑了:這下人們不要他接近新娘子,也不對頭啊?
  好歹見一面,他至今為止還不知道新娘子長什麼樣兒,萬一來個丫鬟替嫁什麼的,到時候,他可是要安排人“和離”的,這個時候,也就“和離”能讓女方帶走自己的全部嫁妝,要是休妻的話,別說嫁妝了,娘家還得賠給夫家一定數量的禮物。
  “怎麼回事?”他們想了三五日的各種辦法,這就全都白想了?
  “人家都不讓進門了,那還不好?”宋大千卻道:“回頭讓夫人知道了,還不得鬧騰開啊?”
  “那就不讓她知道。”趙仁河卻瀟灑得很:“我們都便宜行事。”
  他搬出來的時候,下人們就處理了一批,但凡是心懷不軌的統統發賣掉,哭天搶地也沒用,趙仁河都搬家出來了,誰還會顧忌王府裡的下人們之間的關係網?
  現在他這個家不說鐵桶一般,可也差不多了,家裡的丫鬟再也不是楓丹白露她們客串,而是在外面採買來的,全都是紅契,過了明路的丫鬟,喜丹特意去挑選的,都是朝廷上這次風波被波及到的人家賣出來的,都是已經成熟了的丫鬟,規矩上都不用怎麼教。
  家裡就沒有那麼多劃分,丫鬟就貼身大丫鬟,一等丫鬟跟二等丫鬟,沒有什麼三等、小丫頭子那種,粗活自然有僕婦們去做,王府中分來的僕婦可有八個之多。
  都是孤家寡人,趙仁河承諾等她們老了不堪驅使了就在家裡養老,這八個僕婦對此感激涕零。
  死心塌地的跟著來了這裡,不在王府裡當個受人欺負的粗使僕婦。
  另外,趙仁河徹底跟王府撕擼開的還有戶籍,他現在是這個小家的戶主呢。
  所以傳到後院的海夫人耳中的情況,就是兒子心疼兒媳婦,洞房花燭還要照顧兒媳婦,兒媳婦怕丈夫累著,何況屋內的味道也不好,就請丈夫去了書房休息。
  多可愛的一對兒啊?
  海夫人滿意了。
  李奶娘抹了抹汗,這麼多年了,海如花還是這樣的好說話,完成任務不容易啊。
  新娘子送出來的五彩絲繩,也叫纓。
  《禮記•曲禮上》:“女子許嫁,纓。”
  纓就是五彩絲繩,女子許嫁以後用它來束髮。
  鄭玄注曰:“著纓,明有系也。”
  就是說,纓是許嫁的標誌,表示這一女子已經有了物件。
  這條束髮絲繩,直到成婚的當夕,才由新郎解下,這就是《儀禮•士昏禮》所說的:“主人(婿)入室,親脫婦之纓。”
  故纓始終是夫妻關係的信物。
  結髮本指女子許嫁時的系纓束髮,後移指成婚當夕的夫脫婦纓。
  這就是古詩中所說的:“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蘇武詩)、“結髮為君妻,席不暖君床”(杜甫《新婚別》)。
  可是他現在沒有見到新娘子,如何“結髮”?
  趙仁河沒有將這五彩絲繩跟自己留下來的頭髮系在一起,而是單獨找了一個大紅色繡著雙喜字的荷包,將五彩絲繩裝了進去。
  單獨放在了一個檀香木雕琢的盒子裡。
  結髮也指新婚夫婦須在飲交杯酒前各剪下一綹頭髮,綰在一起表示同心,他沒有交杯酒,更沒有掀蓋頭。
  結髮就指不上了。
  但是名義上,他們已經是“夫妻”了。
  雖然,連面都沒見上,但是禮法上,和律法上,他們都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了。
  趙仁河是在書房裡安寢的,過了一個沒有洞房的花燭夜。
  沒有人知道,他睡得可香了!
  第二日一大早,這會兒必須去見新婚的妻子了,趙仁河卻很輕鬆,因為最難熬的“洞房花燭”都過去了,他還有什麼可怕的?
  開開心心的去接媳婦兒,他也終於見到了新媳婦的面。
  這少女十八九歲年紀,一張圓圓的鵝蛋臉,兩頰有不太正常的紅暈,眼珠子黑漆漆的,透著一點淡淡的寂靜味道。
  一身大紅色鑲著金絲銀線祥雲花紋的衣裙,在陽光下反射著點點的霞光,風兒微微吹起裙邊,帶著一股子淡淡的威儀,以及一種脆弱的堅強。
  相貌嬌美,膚色白膩。
  別說北地罕有如此佳麗,即便是江南也極為少見。
  頭上墮馬髻,流蘇釵,耳墜月明鐺,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像是一個新嫁娘的樣子,也只是像而已。
  實際上倆人昨天都沒見過面,一大早起來就要夫妻相稱,很是不習慣。
  對方估計也沒想到趙仁河會是這樣的一個人。
  趙仁河繼承了父母的所有長處,樣貌上就不說了,他一個解元,腹有詩書氣自華,這句話不是隨便說說的,今日因為要去給娘親敬茶,他也換了一身比較喜慶的顏色的衣服,一襲朱紅色錦袍穿在身上,頭上的銀色頭冠,自然垂下來的兩條與衣服同樣顏色的錦緞頭帶,邊上是用銀絲線繡的封邊。
  一個玉樹臨風的偏偏佳公子模樣,又帶著那麼一絲喜氣洋洋,標準的新郎官的架勢。
  可實際上,他們第一次見面!
  “夫人。”趙仁河一拱手,直接就說了:“我娘乃是如夫人,但出身良家,她的事情……。”
  他直接就跟這女孩子說了自己親娘的事情:“所以,敬茶的時候,只管叫娘即可。”
  “妾身知道了。”女子一福身:“妾身高慧,尚未取字。”
  “慧,儇也。從心彗聲。”趙仁河知道,這是讓他給取字的意思:“儇慧也。二篆為轉注。慧古多叚惠為之。柔質受諫曰慧。胡桂切音曰惠。不如就叫香穗,如何?我看過你的八字,生在金秋時節,正是稻香穗垂的日子。”
  女子的小字,只能丈夫叫一叫而已。
  趙仁河一出口,對面的女人就知道這個男人是個學富五車的才子,不由得抿嘴一樂:“好,日後香穗就請夫君多多指教了。”
  “不敢,在下趙河,字仁河,去年僥倖得中本省解元,十七歲。”趙仁河一拱手:“夫人有禮了。”
  “香穗見過夫君。”高慧自稱“香穗”,就是臣服的意思。
  但是那高貴的姿態,實在是不像個普通人家該有的媳婦兒樣啊!
  趙仁河在前面走著,高慧跟在後頭,也是被兩個身強體壯的婆子扶著,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麼不舒服,她落後趙仁河一步的距離,走的卻很慢,漸漸地都落後三步了,趙仁河不得不停下步子等她。
  幾步路就這樣了,趙仁河嚴重懷疑,她是因為身體不好,嫁不出去了,才被遠嫁給他。
  “是妾身這身體太虛弱了。”高慧有些不好意思,她很想挺直胸膛,但是無奈,氣喘吁吁。
  “不怕,我們的院子,就離娘住的院子只有幾步路而已。”趙仁河體貼的道:“前頭就是了,敬過了茶,就回去歇著吧,娘這人和氣,沒什麼講究,不用你立規矩。”
  聽到“不用你立規矩”這六個子,高慧身邊的鄭奶娘眼睛都亮了!

第210章 水土不服的高慧
  海夫人一大早起來,喜氣洋洋的坐在正廳,正堂上,李奶娘更是準備了茶水點心。
  看到兒子跟兒媳婦進了門,笑的更慈祥了。
  趙仁河看到他娘的打扮,一下子就皺眉了:“娘,你這是什麼裝扮?”
  “你別管什麼裝扮,趕緊的敬茶了。”海夫人一揮手,很是大氣的樣子:“快點。”
  “哦。”趙仁河看到她這樣,也只好先辦正事。
  正事就是倆人一起給海夫人磕頭,奉茶。
  “娘,喝茶!”趙仁河笑嘻嘻的奉上了茶水。
  “嗯。”海夫人喝了一口,給了兒子一個託盤,上頭放著一套男子用的飾品,用的是和田青玉打造而成:“娶了媳婦就好好的過日子,日後我跟你媳婦兒就指望你了。”
  “知道了娘!”趙仁河很輕鬆的就過了這一關。
  “娘,喝茶。”高慧卻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恭敬地奉上茶水。
  誰都不知道這一刻她在想什麼,眼眶微紅,抿緊了嘴巴,眼皮下垂,低眉斂目,讓人看不出她的情緒。
  “好。”海夫人喝了一口,隨後就給了她一個託盤,上頭是一整套金累絲鑲嵌五彩珍珠的頭面。
  雖然不是寶石,但是珍珠卻很多,有乳白、粉色、紅色和黑色以及金色的珍珠所組成,可比寶石名貴多了。
  在古代,女性的發飾有“頭面”之稱,它不僅代表了財富、審美還有身份地位,因而它不能隨便亂戴。
  敬了茶,拿了禮物,又有高慧身邊的奶娘端了一個小託盤上來。
  “這是送給娘的禮物。”高慧呈上了自己的禮物。
  竟然是一支挑心,不過特別的是,這是一種發簪,乃是金挑心。
  “這是什麼?”海夫人看著東西都震驚了。
  “此乃鑲寶石王母駕鸞金挑心。”高慧道:“送給娘。”
  挑心以鳳馱王母為造型,金鳳呈展翅飛翔狀,王母盤腿端坐其上。鳳凰周身鑲嵌紅、藍寶石。
  這東西不貴在金子上,也不是昂貴的寶石,而是這根簪子的手藝,可以說是巧奪天工了。
  趙仁河掃了一眼,目測那簪子長十二三釐米吧,高大概三四釐米的樣子,但是做工的確非常精緻。
  這樣的手藝,非大匠不可得!
  “好,好孩子。”海夫人開心得不得了,兒媳婦給她的禮物越貴重,越證明她看重自己這個“娘”的身份。
  不能叫“母親”,因為按照禮法來說,趙仁河能叫“母親”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趙希伊的妻子,三太太馬靜。
  所以趙仁河管海夫人叫“娘”,背地裡也叫過好幾次“母親”,一般的時候,“母親”就是叫三太太馬靜;“娘”就是叫的海夫人。
  這就算是完事了,趙仁河沒有伸手去扶高慧,鄭奶娘去扶了高慧站起來,本來是應該一家三口去飯廳那裡用早膳的,但是鄭奶娘猶豫了半天,才一下子跪下來,對著海夫人就磕了一個頭。
  海夫人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
  “夫人,奴婢有話要問。”鄭奶娘為了高慧是豁出去了。
  “有什麼不能好好說,幹什麼非得跪地磕頭的?起來回話。”海夫人也不喜歡被人跪地磕頭,總覺得那樣的自己很不是人似的(這話是她兒子經常說的),而且她也不太愛給人跪地磕頭了。
  出來才幾天啊?她已經嘗到了兒子所說的自由的滋味。
  自己當家做主,跟在王府裡不一樣,她今天想吃醬燉海雜魚,就能吃到醬燉海雜魚,沒有人會說三道四,更不可能認為她吃的東西,丟了府裡的臉面。
  想吃蘿蔔就吃蘿蔔,放屁也沒人笑話。
  想啃白菜幫子就啃白菜幫子,也沒人說她不可以。
  現在這個家裡頭,不會有人動不動就跪地磕頭了,新買的下人們都知道主家慈善,不會苛責他們,所以現在海夫人的日子剛過的舒心愜意,這就有人朝她跪拜了。
  “夫人請容奴婢把話說了,奴婢是我家姑娘的奶娘,聽姑爺說,您最是心軟慈愛,不用我家姑娘立規矩,奴婢在這裡,代我家姑娘給您磕頭了!”鄭奶娘搶先把此事敲定跟腳,免得海夫人反悔,新姑爺說話算不算數她不知道,所以一定要這位“海夫人”說了才行。
  “我以為是什麼大事兒呢,起來吧。”海夫人樂了:“你放心,我兒子說的話,就是我說的話,何況這個家裡頭,就我們娘倆兒,她來了,就我們一家三口啦,平時沒事兒不用來請安問好,我又不是重病不能離人,要兒媳婦床前侍疾,她剛來,這都折騰的不像個樣子,何況北邊的人,到了南邊不習慣也是有的,慢慢來,時間長了,你們就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鄭奶娘看海夫人沒生氣,也沒斥責她,更沒有趁機給她的小姐一個下馬威,頓時就覺得,這個海夫人脾氣果然很好。
  “謝夫人,謝夫人!”鄭奶娘麻利的爬了起來。
  高慧也沒想到,海夫人的脾氣如此好,不用立規矩,她以為只是隨口說說,客氣一下,真不用立規矩,那不可能。
  除非是像她以前那樣……。
  “謝謝娘。”高慧是真心實意的道謝。
  “對了,娘,你這一身是咋回事?”趙仁河終於找到了時間,皺著眉頭看著海夫人:“這麼老氣的衣服穿你身上不好看。”
  “傻孩子,我都有了兒媳婦,還要好看幹什麼?”海夫人抿嘴樂了:“日後你娘就是老夫人了,你媳婦兒是夫人,你是老爺,解元老爺。”
  “我才十七歲,老爺什麼老爺?您見過十七歲的老爺嗎?”趙仁河一個頭兩個大:“而且您才三十七歲,都不到五十,穿這麼一身,也不嫌老氣啊?”
  海夫人今天的裝扮簡直了!
  頭上梳了個髻子在腦袋後頭,頭頂扣了個西子嵯峨高髻擁,其實不嚴謹的說法就是假髮髻。
  髻一般用金銀絲或馬尾、頭髮等材料編成,外覆皂色紗,呈中空的網狀圓錐體,使用時將其扣在頭頂,罩住由真發結成的髮髻。
  平時都是一些老太太們,因為人老了,頭髮就少了,或者簪不住首飾了,才會戴這個東西,可是他娘不至於這樣,就是為了顯擺自己是“老太太”了,才帶了這麼個東西在腦袋上。
  看著平白無故的老了十幾歲似的!
  一身絳紫色萬壽紋的衣裙,腰間系著黑色綾子的腰帶,上頭掛了玉佩,卻是個松鶴長青的浮雕,並且打了個長壽絡子花樣。
  腳上一雙老壽星鞋子。
  全身上下都充滿了老氣橫秋的意味,明明昨天拜堂的時候,她還打扮的很富貴榮華呢。
  對於家境殷實、衣著講究的人來說,一副完整的頭面一般由十二三件首飾組成,有的甚至多到二十幾件。
  可是他娘這次雖然十幾件首飾,可頭面裡的東西,都是一些比較老的物件。
  什麼老金子的手鐲啊,老銀子的扁方。
  顯得莊重的同時,就老氣橫秋的了,看的趙仁河非常不喜歡,明明他娘才三十七歲而已。
  在他上一世,三十七歲正是一個女人最具有成熟魅力的年紀,事業上升期,家庭穩定期的黃金時間段!
  他帶著親娘出來,也是想給親娘一個安全的,安穩的生活環境,要是她想開了,找個第二春,他不介意有一個後爹。
  以他的本事,完全可以不用擔心有了後爹就有了後娘這種事情。
  只是這個打算他還沒跟親娘說,一個是有點驚世駭俗,另一個則是怕他娘想不開。
  如今這世道,對女子非常不公平。
  男人可以在外花天酒地,那叫風流瀟灑。
  女人不可以出二門,哪怕是農家女,可以出門去賣菜,賣繡品,下地做農活兒,可要是多看男人幾眼,立刻就會被人說不守婦道,要是跟男人拉拉扯扯那更慘,一個水性楊花的罪名就扣在了腦袋上,別說找婆家,嫁個好男人了,就是給人當填房,續弦都沒人要。
  “以後就叫夫人,管我叫三爺,這個叫三奶奶,什麼老爺,我才不老,我娘也不老,我媳婦兒更不老。”趙仁河一臉黑線的糾正眾人的稱呼:“就這麼說定了。”
  其實他本來想叫下人叫高慧“三太太”的,噁心一下他的嫡母,但是不行,他不想被人叫“老爺”,所以就叫三奶奶好了。
  “應該叫少夫人才對,你看你海大堂哥的媳婦兒,闔府都叫大少夫人的。”海夫人提醒他:“你大哥的媳婦兒,也叫清大夫人,二哥的媳婦兒,都叫澤二夫人。”
  “我都分家了,媳婦兒還跟他們的一起排行啊?”趙仁河卻我行我素:“以後我就是三爺,我媳婦兒就叫三奶奶,挺好。”
  叫“三爺”是因為大家都叫習慣了。
  但是媳婦兒沒必要跟著叫什麼河三夫人。
  就叫少奶奶,挺好。
  “不行啊,海夫人日後就是太夫人好了,這樣也占了半個正室的風光。”李奶娘開了口:“您日後就是家裡的老爺,不叫老爺也得叫三爺,這個沒問題,少奶奶就是夫人,當家的夫人,不然日後如何主持中饋?外出交集?太夫人是個妾室,不可能光明正大的跟一群正室打交道。”
  李奶娘的話說的很有道理:“既然不跟著府裡頭的排行,那乾脆就什麼都不跟著了,我們自己上尊稱。”
  這話說到了趙仁河的心裡去:“那好吧,以後我娘就是太夫人,我是三爺,這個是夫人。”
  其實,三爺就是老爺了。
  是這個小家的當家老爺。
  最後定了下來,海夫人就成了“太夫人”;高慧是“夫人”;趙仁河是“三爺”。
  這個稱呼定了之後,一家三口才去吃早飯。
  飯廳裡佈置的也很雅致,另外還有各色冬日裡盛開的鮮花,這在北方是看不到的,讓高慧的臉上露出點笑容來。
  早飯是海鮮包子,蝦仁小籠包,以及素三鮮包子。
  粥品是海鮮粥,魚片粥,以及蔬菜粥。
  另有若干個小菜,有葷有素,還有鹵蛋跟蛋羹。
  只是剛坐下來,上了早膳之後,高慧選了蔬菜粥,素三鮮的包子,以及蛋羹。
  剛吃了兩口蔬菜粥,吃了一勺蛋羹,就皺眉了。
  接下來,趙仁河最喜歡吃的就是蝦仁小籠包,吃了兩口之後,又要了一碗魚片粥。
  魚片粥鮮香的味道,還有海鮮粥的味道,蕩漾開來。
  高慧捂著嘴巴就沖到了外面,她的奶娘立刻跟上,身邊的兩個貼身大丫鬟也變了臉色。
  不一會,外面就傳來好幾聲嘔吐的聲音。

第211章 高慧,高香穗
  鄭奶娘回來,訕訕的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們小姐不太習慣這海鮮的味道……。”
  “嗨,這有什麼,她不喜歡,日後就不吃這個了,也不早說,廚房裡的海物可不少。”海夫人笑了笑:“帶她回去,好好休息,她的院子裡有單獨的伙房,我看陪嫁過來的人手,有個廚娘?讓她做一些京中風味的飯菜給她吃。”
  “是,多謝太夫人。”鄭奶娘趕緊道謝,讓人攙扶著高慧回去。
  趙仁河卻不耽誤吃喝:“這樣的體質,可真不好伺候,怪不得這一路行來,憔悴的不成樣子。”
  “內陸來的孩子,從小沒吃過幾次海物,不習慣也情有可原,你看她吃的都是菜,可憐見的,讓人送點燕窩過去。”海夫人可大方了:“你在家這幾日多陪陪她,新婚呢。”
  “那可不行,我明天要去一趟府城,後天回來正好要送她那個堂兄帶人回去。”趙仁河早就安排好了日後的行程,不要跟新婚妻子單獨相處,免得被要求洞房。
  接下來的時間裡,趙仁河故意讓自己忙起來,奇怪的是,後院的人也不來找他這個姑爺,找個機會跟小姐圓房。
  三日之後,高彬看自己的堂妹在這裡日子過得好,尤其是聽鄭奶娘說,海太夫人很慈祥,體恤小姐遠嫁,水土不服的厲害,特意叮囑,不用小姐立規矩。
  這在高彬看來是一個慈祥的長者,才有的慈愛之心。
  他就放心的帶著高家的人回去了。
  而趙仁河則是跑去了府城,這幾日在家他是想方設法的不去後院啊。
  到了府城發現大傢伙兒也正要去找他:“你媳婦兒的事情,我們調查清楚了。”
  “什麼啊?”趙仁河哭笑不得:“你們知道的,我跟她可沒什麼,我又不喜歡女的。”
  “不是,你聽我們說完。”宋大千打斷了他的話:“你知道你父親為什麼非要結這門親事嗎?”
  “不知道,當時就跟吃錯了藥似的。”趙仁河搖頭。
  有這麼多嫁妝的女孩子,不該說給大哥麼?就算大哥成親了,不是還有二哥麼。
  他相信,以自己嫡母的心態,她是不會給他這麼一門優秀的親事的。
  但是嫡母就跟腦子進水了一樣,竟然促成了這門親事,但為什麼親事成了,他們一次都沒派人來看過,更沒提出什麼要求,這就讓趙仁河有點惴惴不安了。
  “好吧,高慧,是現在承恩公府的嫡出大小姐,承恩公高亮跟其妻子高溫氏的第二個孩子,第一個孩子就是承恩公世子,承恩公高亮雖然有很多孩子,但是嫡出的就這兩個,一男一女,接下來的十年之間裡,他都得的是女兒,加上嫡出的孩子,一共七個女兒,號稱高家七仙女,世子都娶媳婦兒了,高亮才有了第二個兒子,還是高溫氏的一個遠房的表妹,給他生的庶子,可惜,那女子難產死了,這孩子就被高溫氏養在身邊,加上世子也生了兒子,就把這小兒子跟大孫子放在一起養了。”
  “她是嫡長女?”趙仁河果然大吃一驚。
  “不錯,嫡長女,真正的千金大小姐。”侯大寶也不知道哪兒來的消息:“而且,她定過親。”
  “我就說麼,好人家的女孩子,嫡母怎麼可能說給我?”趙仁河知道,這個時代對女孩子的要求非常苛刻:“定過親了,是男方死了?說她克夫?還是定過不止一次親?男方都出事兒了?”
  這是趙仁河能想到的情況,怪不得高慧那麼憔悴,身體不好,估計是心裡苦的很。
  “不,就定過一次親。”侯大寶癟嘴:“定親的人,據說是皇室中人,但是不知道是哪個,如今朝中動盪不安,光是二三品的大臣,都倒下了十幾家,估計承恩公府也是怕了,加上皇太子失蹤了,所有的皇子都有嫌疑,據說九殿下差點抄刀子砍人!沒看皇上都沒再說立太子的事情麼?儲位空懸,誰都別想當太子,所以承恩公府就將女兒解除婚約,然後遠嫁出去,免得吃掛落兒啊!”
  趙仁河:“……!!!”
  傻眼了!
  怪不得高慧那氣質好得一塌糊塗,要不是從小精心教養,能有這麼好的氣質麼?
  那可是要當皇子妃、不,皇子將來不會登基當皇帝,但是絕對會當個親王什麼的,最差也是個郡王,跟平南王妃還要高半級的那種。
  再說海夫人這邊,因為有了兒媳婦跟她作伴,她還挺開心,只是兒媳婦水土不服的厲害,海夫人也不去折騰兒媳婦,每日去看看她,然後讓人給做京中的飯菜:“你在這裡儘管怎麼舒坦怎麼來,我明兒去海家村看看,那是我老家,本想帶你去的,但是看你這樣子,就不去了吧。”
  高慧有些愧疚的道:“這身體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好。”
  “早晚會好的。”海夫人樂呵呵的道:“家裡的事情你放心,等你病好了,都交給你打理,我呀,當個老太太。”
  “您可一點都不老。”高慧笑了笑:“三爺都說了,不要您往老氣裡打扮呢。”
  “嗨,我這不是,想穩重一點麼。”海夫人自己都笑了。
  她又改回了原來的裝扮,看著像是一個少婦一般,因為趙仁河堅持不許她打扮的像個老嫗,所以她就改了裝扮。
  海夫人趁著兒子不在家,自己也自由的時候,又想回海家村一趟了。
  現在她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根本沒人管得了她,於是,這就準備好馬車,禮物,隨行的人員。
  趙仁河搬出來之後,給自己家置辦了兩戶粗使的下人,以及十幾個丫鬟,伺候親娘。
  另外有雇傭來的,兩位武師父熟悉的退伍下來的人,作為護院,也有三十個,分三班倒,平時沒事的時候,還可以在外面練練武藝拳腳。
  還有媳婦兒陪嫁過來的人,其實他們三口人,卻有七八十號人伺候,主要是護院,趙仁河說了,保護太夫人出門溜達是第一要務,第二是守好家門。
  其實在趙家鎮這個族群聚集地,還真沒有什麼危險的事情發生,但是怕有一些膈應的事情發生,所以趙仁河必須要保證自家人的安全。
  另外,趙仁河雇傭了趙瘸子給他當管家!
  別看這人油腔滑調,但是他過的清苦,因為是打仗瘸了腿,退下來之後,也沒能成個家,家裡父母雙親去世之後,就剩下他一個單蹦,兄弟姐妹,成家的成家,遠嫁的遠嫁,他的兩個弟弟對他還挺好,弟媳婦也給他洗洗涮涮,只是他一個單身漢終究是差了點,分給他的田地,都是兩個弟弟幫他種植,到了年底他也只收一半的收成,剩下的都給兩個弟弟分了。
  但是趙仁河看中他在趙家鎮的人脈關係,以及他本人的老辣世故,就聘請他當了管家,每年給一百兩銀子,一百斤大米,一百斤白面,一年四季各有三套衣服包括鞋襪在內,還有逢年過節都有賞賜。
  趙瘸子欣然同意了。
  他也的確是很會辦事,趙仁河初到這裡,一點都沒有不適,都是他的功勞,為此,趙仁河已經提前賞了他五十兩銀子。
  他幹得更起勁兒了。
  如今穿著管家的衣服,帶著個小帽,再也不塌肩弓背了,直起了腰板子,指揮人手將馬車拉出來七八輛之多:“再給馬車上多準備一袋子的紅羅碳,太夫人的手爐不能斷了熱乎氣兒,還有,多裝一車的米,老家的人冬天也能喝點熱粥,那個糯米裝半袋子去。”
  他張羅的很熱鬧,還讓人帶了錢財:“到了地方,買來兩隻大肥豬殺了,給老家人多一點油水。”
  “知道了!”負責此次跟著太夫人出去的是家裡的大管事,一個從奴僕堆裡頭挑出來的能耐人。
  海夫人現在出門,都是一腳出八腳邁的架勢,威風極了!
  拖著十幾車東西,海夫人坐著寬敞舒適的馬車,就去了海家村。
  這算是送了年禮的意思,反正要過年了,這都進了臘月,她帶了三十多個火腿,給村裡人一家發一個,足夠了。
  她倒是豪無後顧之憂的走人了,家裡就剩下高慧一個女主人。
  在送走了海夫人之後,高慧就斜倚在暖榻上發呆,南方沒有北方的火炕,但是有熏籠,屋裡也暖暖的,陽光正好的時候,還可以打開門窗通通風,透透氣,更有盛開的臘梅花,插在瓶子裡,熏得屋子裡都有一股子淡淡的幽香味道。
  高慧半躺在那裡,靜靜的,像是一幅美麗的仕女畫一般。
  身邊的四個貼身大丫鬟,四個小丫鬟,八個少女陪著她,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是不敢發出來。
  鄭奶娘看著這樣的高慧,忍不住紅了眼眶子,端了一碗燕窩粥過來:“小姐,吃點東西吧。”
  除了早上吃了點蔬菜粥之外,小姐連口包子都沒吃,一碗蔬菜粥能當什麼用?
  “我吃不下,奶娘,不用忙了。”高慧臉上,連個表情都沒有。
  “小姐。”鄭奶娘眼淚都下來了。
  “奶娘,別哭了,哭也沒人心疼。”高慧說話的時候,神色不變,眼神呆滯無神,就連姿勢都沒有一絲變化。
  “小姐,你要是這麼說,讓夫人怎麼想?讓世子爺怎麼想?”鄭奶娘哭著道:“雖然這門親事,的確是低嫁了,可總比沒了命強啊?家裡那些小賤人們,哪個不想著踩您一腳?二姨娘還要將您說給她的什麼內侄子,被夫人直接就抽腫了臉,世子已經把她娘家所有人都發配邊關,配給那裡的邊軍為奴了。”
  以至於在公爵府裡頭,本來有點臉面的二姨娘,徹底的完了,她所生的二小姐,也被夫人嫁給了一個八品小吏,還是填房,二姨娘頭都磕破了,夫人都不為所動,膽子肥了,竟然想將嫡出大小姐,嫁給自己的那個有名的紈絝子弟裡的底層渣滓,夫人肺都要氣炸了。
  承恩公也非常生氣,對二姨娘徹底的失去了興趣和寵愛。
  任由老妻處置了這個不安分的女人。
  這下子,後院的那些女人們全都消停了,小姐們也恢復到了從前的模樣。
  但是她的小姐卻再也不是驕傲的公爵府邸千金了。
  “那又有什麼?”高慧依然像是木頭人一樣:“太子殿下失蹤了,失蹤了啊!”
  “小姐!”鄭奶娘一使眼色,身邊四個小丫鬟立刻出門去守著,門前倆,窗下倆。
  四個大丫鬟趕緊站在一邊,關窗戶的關窗戶,關門的關門。
  速度很快,一看就非常有默契。
  “這話可不能亂說,內宅女眷不得議論政務,這是家裡的鐵律之一,您忘了嗎?”鄭奶娘緊張的要死:“何況這裡還不是咱家!”

第212章 接下來的日子……
  “我知道這裡不是咱家。”高慧只有在提到太子殿下的時候,才會這麼激動,紅著眼睛擦了擦眼淚:“但是我既然跟人成親了,這裡就是我的家了。”
  “可是……可是……。”鄭奶娘看了看高慧的肚子:“這可怎麼辦?不如讓人給姑爺來點“桃花散”?”
  所謂的“桃花散”,是一種閨中少見的壯陽藥,男人吃了之後,心猿意馬的厲害,但是並不傷身體,跟外面青樓楚館用的那種春•藥,不一樣。
  “這能行嗎?”高慧的皺眉:“何況……我……。”
  “小姐啊,男人嘛,多喝點酒,就迷糊了,再來一點桃花散,您身邊的春夏秋冬四個丫鬟,都跟您在一起長大的,你看看春蘭,多像您?穿上你的衣服,魚目混珠一下,應付過去不是問題,到時候,只要說是坐床喜,算好了日子,就說孩子是早產的,不就得了?”鄭奶娘很有辦法:“我那個兒媳婦,可是個醫女,到時候,就讓她來診斷。”
  高慧身邊的四個貼身大丫鬟,分別是春蘭秋菊,夏荷冬梅。
  四個小丫鬟分別是蘭香、菊香、荷香與梅香。
  這八個丫鬟都是高慧身邊最死忠的那一群,她們的家人都在公爵府裡頭,是家生子。
  從小陪著她一起長大,陪嫁過來的丫鬟,也是給姑爺預備的,給小姐固寵用的,只是現在看起來,姑爺出門去了,太夫人也出門了,要是姑爺回來了,後院太夫人沒留下什麼人手,就連李奶娘都去了,她們更是行事方便。
  只要成了,日後小姐也能“師出有名”。
  “奶娘,我有些怕……。”再如何,也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姑娘,她受到的教育裡,雖然不乏陰謀詭計,但是絕對沒有這麼大。
  何況她也沒見過外面的天地,心如死灰之下,要不是身邊的人看的緊,她早就自殺了。
  “小姐啊,您不為了自己著想,肚子裡的這個,也得著想啊!”鄭奶娘知道小姐,心生死志,但是為了讓小姐活下去,她還是想多勸勸小姐,不為了別人,也為了肚子裡的孩子想一下。
  “不要說了!”提起肚子裡的孩子,高慧淚如雨下:“出去,都給我出去!”
  所有人都乖乖的退了出去,這房間裡的佈置她們費了不少心思,連個堅硬一點的東西都沒有,包括高慧的頭上,都是圓頭的小簪子,而不是尖利的長簪。
  周圍堅硬一點的東西都包了起來,說句不好聽的,要是趙仁河進來,看到這一切,肯定會懷疑,這是一個精神病人的房間。
  人都出去了之後,高慧突然伏在暖榻上,無聲的哭了起來。
  如芙蓉滴露,嬌花泣血。
  海夫人這邊到了海家村,發現海家村越來越好了,就連第一次來的李奶娘都驚訝:“這還是您口裡那個小漁村嗎?”
  家家戶戶都是青磚瓦房不說,村裡還有祠堂跟學堂,村子外面更有圍牆保證安全,周圍還種了不少樹木,據說擋風效果非常好。
  村子裡的孩子也各個乾乾淨淨的,讀書都很用功,見到海夫人,都是論親戚的叫著,不是什麼“海夫人”,是親戚,是族親。
  李奶娘更是樂呵呵的給孩子們發了不少點心。
  這裡的人都很淳樸,李奶娘也終於知道,為什麼海夫人在王府後院二十多年,都沒沾染上驕嬌之氣,出生在這麼淳樸的漁村裡,海夫人天生的胸懷就如同外面的大海一樣。
  自己這樣的“下人”她都能容得下,一容就是十八年。
  還海家村待了三天,又去了府城,除了看趙仁河之外,就是看看親哥哥。
  “出來了就好,出來了就好!”大著肚子的孫蘭擦著眼淚:“本來要去看你們的,但是我這身子不方便,你大哥說什麼都不讓我去。”
  “嫂子啊,都說了,我出來了,孩子也出來了,日後有的是時間,你身子要緊,如今海家可就指著您開枝散葉了。”海夫人非常欣喜孫蘭能再有身孕。
  這幾年,嫂子跟大哥感情好,孩子每隔一二年就生一個,如今已經是兩個男孩兒一個女孩兒了,如果這一胎再生個女孩兒,就姓孫。
  這樣的話,姓海的一男一女;姓孫的一男一女。
  都是兒女雙全。
  日後兒子也能有幾個幫手,王府裡的那群就不指望了,也指望不上,還不如自己娘家人可靠。
  就兒子跟大哥關係這麼好,日後表兄弟之間相處的更好。
  想到這裡,海夫人就下意識的笑的更甜蜜……結果外面就看到,趙仁河舉著雞毛撣子,追著他大表弟滿院子的亂躥:“誰讓你給我的書本畫插畫了,你這個小兔崽子!”
  “我看到了,我也會飛天!”海洋別看人小,但是從小就被他外祖父訓練大,小腳丫子一踩牆下的花盆,瞬間就攀上了花牆,順著花牆就麻利的躥到了角房的屋頂上去。
  趙仁河的輕功也就這個程度,跟一個不到十歲的孩子一樣,因為他習武太晚了,只能吐故納新,鍛煉一下身子骨兒,武藝從小練習,或者吃苦頭,才能有所成就。
  他的小夥伴們也就是練一練外家功夫,內家的氣息綿長,需要從小就打基礎,他們這樣半路出家的,只能是十成功夫練個六七成。
  沒有他這小表弟得天獨厚的條件。
  何況小孩子上房揭瓦很正常,他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少年就不行了。
  氣的趙仁河用雞毛撣子指著上房了的小傢伙:“你給我下來!”
  “我不!”海洋已經知道他這個大表哥就是看著兇悍,實際上軟綿綿的可好欺負了。
  看的海夫人眉毛都要豎起來了:“這是怎麼回事?”
  “不要擔心,他們這樣我都習慣了。”孫蘭卻笑著道:“這傢伙肯定是惹到了他大表哥,上次海珠還喜歡仁河的一個玉佩,仁河也是二話沒說就給了她,一個女孩子喜歡男孩子的玉佩,也不知道是個什麼眼光。”
  李奶娘甚至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兒子抱著一個小女娃娃滿院子的跑,明顯這倆是感情很好,而且孫蘭也不介意自己的女兒被一個男人抱著,再說倆人相差的年紀比較大,就算是想往歪了去,也歪不了。
  還有其他人,跟這裡更像是在家一樣。
  這些都讓李奶娘有些不敢相信,再有,孩子們竟然都正兒八經的拜入了孫應嘉的門下,這位看著不像是五十來歲的人,讓李奶娘都有些吃驚的張大了嘴巴:“這可真是老神仙!”
  外面逛了一圈,她也大開眼界了,在王府後院一待就是三十年,她都覺得自己成了井底的一隻蛙。
  坐井觀天了。
  如今跳出王府來,感覺又大不相同。
  在府城她們還在孩子們的陪同下,去逛了街,也就是兩邊都是家裡的健僕,以及海福龍的親衛,內圈才是女眷們,去銀樓挑了首飾,去茶樓喝了茶。
  海夫人還發現了童顏飲!
  “天哪!”海夫人驚呼:“我在家每日都喝上兩杯的養顏八寶,這裡竟然要一兩銀子一杯!”
  感覺喝的不是茶,是銀子!
  趙仁河也沒怎麼在外面的茶樓吃喝過東西,覺得這裡的東西也就普普通通,跟王府的精緻不同,這裡更多的是實惠。
  正喝著茶,重月從外面進來了:“給我三萬兩銀票。”
  一進來就要錢。
  趙仁河二話沒說,指著掌握他們這夥人財政大權的臘余月:“找他要。”
  “我兜裡就帶了五萬兩的銀票,你要幹什麼用?”臘余月最喜歡幹的事情就是數錢,加上他們這一夥人知道沒錢不行,所以他們都有不少來錢的道兒。
  “贖人,然後砸了那裡。”這是重月的原話。
  “你先去辦事,辦完了,我們再詳說,要什麼幫手儘管帶去,我們先把娘跟舅母送回去。”女眷不適合在外面逗留太久。
  重月拿了銀票就轉身:“好。”
  他帶走了海福龍的親衛,趙仁河他們一群人快速的送了女眷們回家,然後就出了門,直奔出事地點。
  到了地方才發現,這裡好安靜!
  “重月這孩子平時看著挺穩重的,怎麼一出手就這麼大?這可是一座南風館!”看到這“花草樓”的名字,海福龍就黑了臉:“這地方他怎麼找來的?”
  “這地方,重月早就來過了,來了好幾次。”宋大千歎了口氣:“重月將這裡包了下來,本來想買下來的,但是一直沒有談成,這裡有一個孩子,是重月的義弟,比他小五歲呢,可眼看著這孩子越長越好,馬上就要……重月這是急了,才跟你要錢,估計是一口氣,買下了這裡。”
  “這裡以前是徐家見不得人的買賣,現在麼,八成靠山沒了,這也就賣了出來。”侯大寶道:“我就跟他說,不用著急,他的錢都花在了這裡,這裡人不多,還都是少年人,七八個吧,他包場子一包就是這麼長時間,自己分去的那點錢,都丟進來了。”
  趙仁河覺得這種地方就不該存在:“走,進去。”
  這“花草樓”,前臉是三層的高樓,後頭是一個三進的大宅院。
  他們進來之後,就看到的是一個很大的廳堂,只有六七個少年坐在旁邊,有些瘦弱的少年們瑟瑟發抖。
  而他們周圍則是一群彪悍的,嗯,海福龍的親衛們。
  對面是一群一看就是打手的傢伙,只不過他們都躺在地上哼哼呢。
  一個穿著有點花哨的男人,正一臉便秘色的坐在桌子旁,對面是重月,桌子上放著銀票,以及房契,還有一摞的賣身契。
  “簽字。”這是重月的話。
  “我說,這位少爺,就算是簽字,你也沒必要,把我的人打的這麼慘吧?”花哨男人的三角眼帶著那麼一股子算計:“這幾個小子你也看了,各個都是搖錢樹,只要養得好,日後不難賺回大筆的錢。”
  “簽字。”重月還是那句話,兩個字。
  板著臉的重月,就連趙仁河都不敢輕易地招惹,別看重月排行小,但是他是個很有成算的人,有的時候,一錘定音。
  “這位少爺你都包了這裡……。”花哨男人還要說什麼,海福龍不耐煩了:“買下你這裡是看的起你,徐家都倒臺了沒牽連上你是你的幸運,拿了錢,散了手下找個地方安生養老去吧,別做這些缺德事兒了,再囉嗦,老子宰了你跟殺一隻雞沒什麼區別!”
  海福龍可不是重月,他的氣勢太強烈,一看就是那種真正見過血的傢伙,而且是位高權重那一款。

第213章 變廢為寶
  那男人馬上就簽了字,畫了押,宋大千一招手,外面進來倆個衙役,以及一個師爺,一個衙門裡的小吏,當場就給辦理了過戶手續,這裡的房產,地契,以及所有人,都成了重月的了。
  “現在,你們給我滾!”重月一指大門口:“再敢磨蹭一下,再敢回頭一次,再敢往回邁一步,我就以私闖民宅的名義,告你們,讓你們死得其所。”
  花哨男人立刻帶著他的打手,屁滾尿流的跑了。
  既然沒有了人壓制他們,重月直接拿起了賣身契,開始一個個發給那六七個少年郎:“以後你們就是自由的了,攢下來的錢都拿著,是想做個小買賣?還是跟著我們混?你們自己選擇,日後沒人知道你們的出身,我讓人給你們辦理戶籍,就落在新手村那裡,跟我一個村子。”
  一共七個少年人,雖然穿著都很華貴的樣子,但是打扮上比較偏柔弱,像是古代的偽娘。
  頭上戴著的也不是頭冠,或者帽子,頭帶之類的東西,而是絹花,看著還挺雅致。
  但是一個少年人頭戴絹花,又是在這種地方,能有什麼雅致?
  “重月先生,我們都是無家可歸的人,想在您的庇護下過日子,只當我們全都是您買下來的家僕吧。”一個最年長的少年低頭道:“何況,我們什麼都不會,出去也是餓死的命。”
  “原來的那些大哥,都在徐家倒臺之後,拿了銀子贖身走了,我們是僅剩下的七個人。”另外一個少年道:“老爹還沒將我們賣與他人,我們也不想那樣。”
  “哥?”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從人堆裡鑽了出來:“我跟你在一起。”
  這小少年有點害怕的看著外面的人,但還是挺身站了出來,抿緊了嘴巴。
  對方巴掌大的小臉,大大的眼睛,自然而微尖的下巴,皮膚也很白皙新嫩,不得不說,真是個極其漂亮的孩子,雖然才十四歲,但是看得出來,將來長大了,指不定多漂亮呢!
  這種漂亮,就像是奶油小生,青春偶像那種。
  趙仁河前世見多了那些漂亮的明星們,不管男女,不管是天生的還是後天整容的,那都好看的很,比起來,眼前這些也就一般好看,所以他只是驚訝的看了一眼,隨後就笑了:“這個弟弟真好看!”
  “嗯,他叫藍月。”重月道:“我弟弟。”
  “哦,好,你好啊,藍月。”趙仁河問重月:“他姓藍啊?”
  “嗯,本名叫藍吉柱,後來叫藍月。”重月道:“我給起的名字。”
  “好,那就叫藍月,字吉柱。”趙仁河看著他們道:“這裡以後不叫花草樓了,至於幹什麼,我們以後再說,現在,你們回去收拾東西,這裡不能再住人了,起碼這段時間不能住人了,跟著我們走吧,帶你們去另外一個地方安置。”
  這些人不能住在這裡了,這裡名聲不好,周圍不是青樓楚館,就是暗娼門子。
  這裡又是有名的相公樓子。
  帶著人,去了平安巷那邊的院子:“這裡曾經是平南王府的地盤,現在是我的名下,我舅舅是南中郎將,我是解元,我姓趙,趙河,字仁河,你們可以喊我趙哥哥。”
  “叫三爺。”重月卻道:“我們都這麼叫。”
  “不太好吧?”趙仁河自己有點“高處不勝寒”的感覺。
  “三爺!”少年們已經叫上了。
  “哦。”趙仁河撓了撓頭:“那就這樣吧,暫時安排在這裡,田家的人還都在,有人照顧你們。”
  “謝謝三爺。”少年們的教養很好,但是他們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怒了這裡的人,這不是一個少年該有的狀態,少年人就該朝氣蓬勃,就該事宜歡笑,而不是現在這樣,各個都抱著一個小包袱,鵪鶉一樣的跟在後頭去看自己將來住的屋子。
  趙仁河一招手:“我們一會兒跟他們商量一下,看看都想幹點什麼?或者想學點什麼,現在,重月,說一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個藍月,是我在人販子那裡的時候,認識的一個小弟弟,當時他更小,我們倆在一起有點相依為命的意思,後來,那男人來挑人,藍月為了我,特意站在了前頭,讓人挑走了,不然,被挑走的人就是我。”重月道:“這些年,藍月也沒少想辦法跑路,但是他太小,又什麼都不會,不過他已經十四歲了,按照樓子裡的規矩,十五歲就可以接客,這已經是年底了,那男人想讓他提前掛牌,可以大賺一筆,他手裡頭養了好幾個少年,我一直在找藍月,可我不知道當初買走他的人是在哪裡,本以為沒希望了,誰知道那天藍月再次逃跑,後頭有打手追他,我正好在街上,就這樣遇到了。”
  “後來我要買下這些可憐人,那男人不許,還抬出徐家來壓我,我只好暫時包了整個樓子,不讓他們接客,但並非長久之計,後來徐家垮臺了,我幫那些可憐人離開這個地方,又談判要買下這裡,幾次拉鋸戰,那男人竟然還想提前讓藍月他們出來掛牌接客,我一氣之下就同意了他要的高價。”重月抿了抿嘴:“我會好好賺錢,還給您。”
  “這個以後再說,我不擔心錢的問題,把人安頓好了,我們吃個飯,吃完了就商量一下,要怎麼安排他們?不可能一無是處,我看他們都聰明的很。”趙仁河卻道:“不幹別的學個手藝也好,日後也能獨立自主,成為我們的幫手。”
  人才,趙仁河自己培養起來的人才,他都覺得不夠用呢,何況這有現成的可以信賴的人。
  “他們能幹什麼呢?從小在那種地方長大,倒是都認識字,不過是會一點詩詞歌賦,附庸風雅,為了提高身價的手段。”重月很少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平時他都是很沉默的樣子:“難道教導他們打算盤嗎?”
  “這個可以啊!”誰知道臘余月卻道:“你們都是知識型人才,但是算術型人才也不能缺少,日後我們的各種產業多了,帳冊子不能不理清。”
  “而且他們認識字,省卻了教導認字的過程。”這個就很不容易了,雖然說是從那個地方出來的,但是英雄不問出處,何況又不是他們自己願意的。
  當天晚上他們吃晚飯,就看出來不同了,七個少年吃飯秀秀氣氣都不敢去夾菜的樣子。
  吃的也很少。
  尤其是田大嬸覺得孩子們太瘦了,給做了一大桌子的好菜:“都吃,都吃,日後嬸子每天給你們做點好吃的,補一補,這孩子這麼瘦,一看就沒少吃苦。”
  田大嬸看著已經換下了那些錦衣華服的少年們,穿著青衣看著有那麼一點書生氣,很是喜歡,她就喜歡讀書識字的好孩子。
  趙仁河見他們吃得少,也覺得不可思議:“這飯量,太少了。”
  “沒辦法。”最年長的少年苦笑道:“老爹說不給吃飽,免得太胖太壯不好看,而且吃飽了還總是要跑。”
  時間長了,他們就吃不飽。
  身體自然瘦弱,弱不勝衣,也弱不禁風。
  “以後只管往飽了吃,頭一天來,吃點素菜,往後慢慢加肉。”重月給藍月夾了一筷子的豆芽炒肉絲:“以後誰敢讓你們吃不飽,揮起拳頭揍他。”
  少年們貌似對重月很相信,但是對他人都跟兔子一樣。
  飯後,眾人聚到一起,趙仁河問他們七個:“你們幾個,可有名字?不能就藍月有名字。”
  “我們都是樓子裡的,名字都是花名。”年長的少年道:“我們不想用了。”
  “那就跟藍月一樣,起個名字好了。”趙仁河道:“你們可有姓氏?”
  “沒有,從記事開始就沒怎麼吃飽過。”
  “小人過年都沒吃飽過。”
  藍月在一邊小聲的道:“我三年沒吃過菜了。”
  “啥?”趙仁河傻眼了,伸手把他拎出來:“咋回事?”
  “老爹為了讓我身體散發自然的香氣,只允許我吃點鮮花,花瓣或者蜂蜜,喝一點粥水。”藍月瑟縮了一下:“要不是哥哥們一人省下來一口吃的給我,我哪兒有力氣逃跑啊?早就被餓死了。”
  趙仁河他們立刻就伸脖子去聞了聞藍月,還別說,這傢伙果然帶著一股子淡淡的幽香。
  “你一個男孩子,要什麼幽香?以後該吃飯吃飯,該喝水喝水,怪不得剛才你就吃了半碗飯,菜都沒吃幾口。”趙仁河皺眉:“將來長得玉樹臨風,身高八尺,看誰不順眼,就給他身上開幾個窟窿,這才是男子漢該有的氣勢,你們都別怕,既然出來了,賣身契也還給你們了,自然,你們就是自由人了,何況你們弄得是白契,根本沒有過官府那一遭,想改成良籍可比紅契方便多了。”
  紅契雖然經過了官府那一關,可要改成良籍,第一是三代之內不能科舉,三代之後才能考取功名;第二就是要改成良籍需得有不少人作保,還得聯名,這在古代甚少有人樂意,為的是怕名聲有損。
  白契就方便多了,私下裡搞出來的賣身契,只要拿到了賣身契,就能去官府上戶籍,就是良民了。
  “嗯!”藍月笑了,這孩子一笑,就有一種春暖花開、陽光燦爛的感覺,實在是個好孩子的模樣。
  “先把名字都起了,你們都跟著藍月姓藍好了。”重月又道:“自己給自己起個名字,藍月姓藍,字吉柱。”
  “那我就叫藍星,字……子豪!”
  “藍風,字天嘯!”這名字起的相當的霸氣。
  “藍羽,字雙習。”名字跟字簡直是遙相呼應。
  “藍毅,字文建。”
  “藍明,字清章。”
  “藍林,字文燦。”
  光是這六個人給自己起的名字,趙仁河他們就看得出來,這七個人果然是讀過書的,只有讀過書的人,才會給自己起這樣的名字。
  而且他們氣度很好,在不受到驚嚇成為鵪鶉之後,他們一個個都直起了腰板子,挺胸抬頭,盼顧生輝。
  有了新的名字,仿佛新生了一般。
  七個本來只是相公樓子裡的小廢材,也能讓趙仁河變為寶貝。
  “既然有了名字,那就說說,你們日後打算幹點什麼?放心,職業自由。”趙仁河敲了敲桌子:“想讀書的讀書,想考功名的考功名。”
  誰知道第一個舉起手來,怯生生說話的竟然是最小的藍月:“我能唱戲麼?我從小就喜歡唱戲。”
  “可以,但是不能唱普通的戲。”趙仁河笑眯眯的道:“而且我們要振興藝術,發展戲曲,在你唱戲之前,必須要先當個名人,只有這樣,才不會有人輕看你。”
  古代的藝人可跟他那個年代的明星不一樣。
  那可是下九流行當裡的,並不受人尊重。
     又找到了幾個幫手


第214章 坐床……喜?
  七個少年有了新的生活,新的身份,新的生活目標,在半個月之後,他們就熟悉了暫住的這裡,另外,因為這裡到底曾經是平南王的地盤,沒人來搗亂。
  何況,趙仁河也不是吃素的,這個地方可是他們在平南城的大本營。
  後頭就是黃浦私塾。
  如今黃浦私塾稍微在上流圈子裡秘密的流傳開來,因為黃浦私塾一口氣考出來二十多舉人,還有一個解元,加上孫應嘉的存在,不少人暗暗地想將孩子送來上課,可這地方,孫應嘉說了算。
  他招了田家的孩子來上學,還有海福龍幾個下屬家的孩子也送了過來,現在加上這七個少年。
  在知道他們的經歷之後,孫應嘉這個神仙一樣的老先生,很是憐惜的道:“出來了就當是新生了,不要想太多,在這裡好好的學習,日後考個功名,挺起胸膛,堂堂正正的做人。”
  “是!”七個漂亮的少年,非常有禮貌,上學了之後,他們就像是永遠吸不滿水的海綿,學什麼都快,學什麼都認真,學的又多,就連休沐的時候,還去研究草藥。
  不過他們的經歷,到底是奇特了一些,這七個孩子上街不幹別的,光顧著吃,各種小吃,百吃不厭。
  因為原來沒得吃,也不能吃,現在有了機會,可勁兒吃!
  這七個少年本來長得矮小又瘦弱,趙仁河在他們面前還挺有成就感,他個頭比人家高啊。
  後來這七個少年卻是吃飽了,人也精神了,才半個月,就長高了一點,臉色也不再蒼白,有了血色,粉撲撲的看著可愛的不得了。
  加上他們七個長得好,又一群出去溜達,一吃小吃就一大堆,只不過買一份小吃,七個人分著吃,還挺友愛,不少人都喜歡這七個小少年,長得好看又有禮貌。
  趙仁河又在府城待了一個月,都臘月了,海夫人叫他回家過年,他也不回去,只讓何大根回去幫忙。
  倒是高慧這邊的院子,高慧的身體好了很多,也不再嘔吐,虛弱的連路都走不了,而且臉色也好了許多,只是整日愁眉不展。
  海夫人以為她是見不到兒子愁的,不由得有點怨念:“你說,小河這是幹什麼啊?看不上他媳婦兒?”
  “不能啊,太夫人,夫人可是公爵府邸的千金大小姐。”李奶娘也覺得不可思議:“何況,就算不喜歡夫人,你看看夫人身邊那四位,嬌花似的,別說男人了,我這半老徐娘看了也覺得養眼。”
  “是啊!他一個庶出的能有這樣的媳婦兒,我都懷疑是那邊的太太腦子進水了。”海夫人皺眉:“可這孩子怎麼就不著家呢?除了新婚那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去了府城,一待就是這麼長時間,眼看著過年了,他也不回來,讓我們自己張羅著過年,怎麼想的啊?”
  兒媳婦雖然出身高門大戶,但是禮數周到,雖然沒有每日早早的來請安問好,但是隔三差五的就送給她一點禮物。
  有可能是自己縫製的抹額,有可能是一個精緻的荷包,或者是一個好看的鐲子,適合她身份的新布料,都是從北地來的好貨,以前海夫人可沒有這麼好的東西用。
  就連李奶娘,都沒有被當做下人對待,而是當半個長輩,給了李奶娘一些尺頭,或者是一根精緻的銀簪子。
  全家上上下下都被籠絡的非常開心,高慧這個“夫人”雖然是新來的,卻坐的很穩當。
  加上下人們也被管束的很好,在這個家裡頭,只要認真幹活,做完了自己分內的活計之後,就可以放鬆了,聊天可以,但是不許傳瞎話,嚼舌根子,另外就是這裡的吃食也很好,從來不克扣,也沒聽說丫鬟被打什麼的,是個好地方。
  只是趙仁河不回來,讓海夫人很納悶,就算高慧是“下嫁”,可是她也沒有頤指氣使,更沒有盛氣淩人。
  甚至,將自己陪嫁來的健僕,也打發到門口的門房那裡聽用,帶來的陪嫁侍女之類的人,也沒有耍什麼脾氣。
  而且她嫁過來的匆忙,冬月嫁過來,這馬上就進入了臘月,趙仁河在府城一待就是快兩個月,一個多月的時間,只派人送回來一些東西,人沒有回來。
  現在都要小年了,還不回來,海夫人心裡覺得不對了。
  李奶娘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竟然沒有表態。
  海夫人每隔一天就派一個人去府城,催促趙仁河回家。
  趙仁河終於在小年之前,也就是臘月二十二回來了。
  家裡的兩個女人都去迎接他,趙仁河發現高慧的臉色紅潤,也不再嘔吐,可這個人卻好像是沒了精氣神一般。
  自從知道這個人曾經有過最好的親事,差一點成了皇家的媳婦兒,結果卻嫁給自己,雖然自己也不是心甘情願的,但是他肯定,這個十六歲的姑娘,絕對不會心甘情願。
  從新婚夜都沒有洞房的舉動上看,就知道,她肯定對這樁婚事,百分之一百的不滿意。
  這正中了趙仁河的下懷,他也不想成親,本來打算將人過兩年就和離,然後二嫁出去。
  反正他也不會碰她。
  這麼豐厚的嫁妝,一嫁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嫁的時候,可就是隨自己的意思來了。
  以他的眼光看來,高慧絕對不是沒有主見的女孩子。
  結果他一回來,海夫人就喜氣洋洋的告訴他:“你媳婦兒有了身孕,才診斷出來,算一算日子,這可是坐床喜!”
  所謂“坐床喜”,就是民間說的洞房花燭之夜就懷孕的意思。
  在大婚當晚懷孕就是俗稱的“坐床喜”。
  古代人認為“坐床喜”是喜上加喜,雙喜臨門。
  有的人家在婚後一個月,還要為“坐床喜”者另擺宴席,披紅掛彩,吹吹打打,加以慶賀。特別在一些人丁單薄的人家,認為有“坐床喜”是討了吉利,懷孕的婦女身價倍增,引以為豪。
  但是趙仁河卻沒有引以為豪,而是驚訝萬分!
  他根本沒有碰過這個新娘子,哪怕是在他們新婚的院子裡,倆人也是分開睡的,都沒有住過一間屋子。
  海夫人不知道,不代表趙仁河這個當事人不知道啊!
  高慧低頭,像是一個羞澀的新嫁娘一樣,實際上,趙仁河知道,她是不跟自己對視。
  “這孩子,高興傻了嗎?”海夫人樂呵呵的道:“快進來,扶著點你媳婦兒。”
  趙仁河抿嘴:“哦。”
  他伸手,鄭奶娘前先一步,扶著高慧,獻媚的朝趙仁河笑道:“姑爺,老奴來。”
  趙仁河看了她一眼:“那好。”
  他去扶著海夫人:“娘,馬上就要過年了,這也是喜事兒,那就別讓香穗再操勞了,在院子裡養胎吧,第一胎要好好的養。”
  而且這一胎,是她在這個家裡的最後一胎。
  同時,心裡也明白了,為什麼三太太這麼積極的給他說了這門親事。
  合著這位早就跟人有了私情,都揣了崽子……不對啊?這進門才不到兩個月,他從定親到成親也是一個半月就完成了,火箭一般的速度。
  說是坐床喜,這孩子起碼三個月了吧?
  趙仁河猜測,這是知道了什麼,然後火速定親,遠嫁,然後……就充當坐床喜,差一兩個月的孩子,在一出生可能看得出來,但是等孩子過了一歲,大小就都差不多了,日後再長大,這個微弱的差距,就會越發的不明顯,等到五六歲之後,沒人會看得出,這孩子是五歲,還是六歲了。
  何況這孩子估計會養在深宅大院裡起碼七八歲之後,才會去族中學堂上課,長大了,這幾個月的差距更會消失的無影無蹤。
  趙仁河以前是幹什麼的?
  寫小說的啊,什麼狗血情節沒有啊?比這更離奇的都有,記得有個作者寫一部關於秦始皇的小說,愣是比劃出,趙姬懷孕的時間是十二個月!
  這麼扯得事情,竟然有讀者看的津津有味,還說他的切入點很神奇。
  是挺神奇的,哪個女人懷孕十二個月啊?
  又不是《封神演義》裡的李靖媳婦兒,那個更能耐,一懷孕就三年,生了個哪吒出來。
  怪不得一生下來就滿地跑,誰家孩子三歲了,也滿地出溜。
  趙仁河心裡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回到了自己家的後院。
  兒子回來了,媳婦兒有了喜信,海夫人不知道有多高興!
  一家三口馬上就要變成一家四口了。
  “明天就是小年了,祭祖過後,就張羅一下過年吧,管家訂了兩頭肉豬,我答應族裡頭,給祖宗供應一隻豬頭,兩隻羊,五隻小公雞。”海夫人道:“還有啊,家裡的鞭炮也要買一些,煙花也要,對了,還有乾菜,今年我們分家出來,秋收的時候,糧食都給收走了,過了年,跟佃戶們說一說,種什麼糧食呢?要繳納多少租子?這可是大事!”
  海夫人覺得事情太多了,自己這個當家做主的太夫人,真忙啊!
  “這些事情好辦,我一樣一樣的去辦就是了,年禮也得給王府送去,給王爺王妃一份,給三房一份,其他的都不用。”趙仁河道:“而且也不用多豐厚,送點鹹魚臘肉什麼的就夠了,土特產多一點就行了,那個家裡暖房裡的那個什麼西瓜啊,青菜啊,以及培育出來的蘑菇,放點進去。”
  這些都不怎麼花錢,他也沒想過露富。
  早在來這邊之後,趙仁河就已經單獨弄出來三間房子,冬日裡培養一些小青菜,反正沿海也不冷,只要燒點火,屋裡的溫度就很高了,窗戶打開,陽光照進來,一些生長期短的青菜,就能很好的生長,什麼韭菜、小白菜的比比皆是,還有一個屋子不見陽光,裡頭放的是一些枯枝爛葉子,長出來的小蘑菇很新鮮。
  算是少見的東西了。
  “家裡下人們也都有紅包,多少不一樣,族裡我去看看幾位族老即可,其他人我們家都沒有走禮的必要,誰家送了什麼禮,我們照舊回過去即可,不用多豐厚。”趙仁河道:“這些事情我來辦,娘不用操心。”
  趙家鎮上說白了,都是趙氏族人,雖然富貴人家居多,但也有很多窮親戚,他們都是去平南王府打秋風,逢年過節,送王府兩條鹹魚,王府就回他們一條豬腿什麼的,反正比送的禮貴重那麼一二倍,成了趙氏族人巧妙的發財行動之一。
  或者去平南王府找個理由,得個十幾二十兩銀子,就能很好的過一年。
  趙仁河他們這一房新來趙家鎮,而且剛分家,肯定手裡有不少分家得來的銀子。
  他不露富,是怕被趙氏一族的人盯上,他們可沒有王府那麼豐厚的財務來源,所以他就裝窮。
  但是這些事情不能跟高慧說,所以趙仁河給海夫人使了個眼色。
  “夫人去休息吧,這懷了孩子就該好好的養胎。”趙仁河儘量顯示自己的溫柔體貼,不能在親娘面前露餡。
  “是。”鄭奶娘巴不得帶著人回去,她們的院子最安全。
  等人走了,趙仁河才撂下了臉子,海夫人莫名其妙,李奶娘也有點複雜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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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一頓胡說
  “怎麼了?”海夫人看兒子不高興,小心翼翼的問:“兒子啊,出了什麼事情?讓你生氣?”
  “娘,沒事。”趙仁河抿嘴:“讓人都出去,張羅過年吧。”
  “哦,行,都出去吧。”海夫人將丫鬟婆子的都出去,只留下了李奶娘:“就剩下我們三個了,你說吧。”
  趙仁河想了想:“有一個問題,我暫時還沒法說,等我捋一捋,娘,您跟奶娘暫時先把這個新年過了再說。”
  “好吧,兒子,外面的事情,我們女人也不是很明白,你儘管放心,你娘不是那種管東管西的人,我只管好後院就行。”海夫人出了王府,才知道外面的天地廣闊,同時,也知道了兒子在外面的艱辛,所以她不想給兒子添亂。
  “好,娘,奶娘,你們在這裡好好的,中午我想吃點熱乎的飯菜,醬燉海雜魚,我去隔壁院子看看香穗。”趙仁河說完就去了前頭,他換了一身衣服,去了正院。
  正院是他的地方,而正院的後院,就是高慧的住處。
  那是一家主母的院子。
  這個院子裡,儘管在冬日都繁花似錦,被海夫人吩咐打理的很漂亮,但是此時此刻,這個院子裡四個大丫鬟,四個小丫鬟,六個粗使婆子,還有鄭奶娘,都是女眷,但是一個個如臨大敵一般。
  趙仁河一進來,她們就各個緊張的不得了。
  “我見一下高慧。”趙仁河沒好氣的道:“你們也別這樣,我又不是來要怎麼樣的。”
  “姑爺,是我們對不起你,請您看在小姐不容易的份上……。”鄭奶娘的臉皮很厚:“小姐她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趙仁河心裡火氣很大:“就給我戴綠帽子?”
  鄭奶娘嘴裡苦的厲害,其實她們一直想著,等姑爺回來了,趁著太夫人不在家,好一舉拿下姑爺,誰知道姑爺臘月裡才回來,小姐的肚子等不起啊!
  何況過年是很忙碌的,姑爺又不可能保證回來就跟小姐圓房,何況太夫人的手段,管理後院井井有條,她們畢竟是外來的,地皮子都沒踩熟,辦事不可能滴水不漏。
  加上她發現,那位李奶娘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導致鄭奶娘的一些手段用不出去,也不敢用。
  而且這家裡的規矩不是一般的嚴絲合縫,要不是那位太夫人好說話,小姐甭想隱瞞這麼長時間,一個立規矩,就能被發現苗頭。
  其實她們是趕上了好時候,海夫人想再去海家村看看,已經想了很久,如今家裡有了兒媳婦,她就能走得開了。
  再去哥哥家住個十天半個月的,還看兒子跟兒子的那些小夥伴們,做了一件好事,大好事。
  加上趙仁河也不許家裡下人跟太夫人嚼舌根,那些下人們都是新來的,同樣沒有摸清楚主人家的脾氣,趙仁河手裡頭可是有他們的賣身契,且都是紅契!
  是經過府衙認可的賣身契,非白契能比,雖然會繳納一定的稅錢,可趙仁河不在乎。
  他要的是百分百的放心,所以這些人現在一個個都很老實,誰也不敢輕易地嚼舌根,尤其是這種大事情。
  內外院交流都沒有,自然,外面的人更不知道後院的事情了。
  他該慶倖,這裡男女之間的溝通等於零嗎?
  不然此事可就瞞不住了。
  小家,也有小家的好處。
  雙方僵持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門就打開了,高慧站在那裡,木木的道:“進來說吧。”
  趙仁河很客氣的推開鄭奶娘,進了屋裡,才發現屋裡的不同,這是他第一次進入新房,當然,臥室他是不會進去的,但是客廳可以,可就算是客廳,也有些太過“富麗堂皇”了些。
  就一個紅木打造的八仙桌,上頭竟然鋪了幾乎及地的大紅色錦繡。
  上面精巧的繡了百花爭豔圖,邊上都是大紅色流蘇穗子;而周圍更是擺了八個同樣繡法的繡墩。
  繡墩又稱坐墩,圓形,腹部大,上下小,其造型尤似鼓,故又叫鼓墩。墩與凳是一個意思。
  所以繡墩又叫繡凳。
  因為有些硬,所以要放上一方帕子墊著,或者乾脆就用繡好的罩子罩上,上面再放上柔軟的墊子。
  這是一種閨房裡才有的東西,外面基本上看不到。
  光是這一張八仙桌加八個繡凳,就價值不菲,上頭的繡法看起來大氣輝煌,更勝南邊的精巧。
  起碼五百兩!
  趙仁河第一次對自己的這個不是媳婦兒的女孩子,有了直觀的認識……用的東西,比他在王府裡用的都好。
  “坐下吧。”趙仁河看到這樣的高慧,心裡那股氣,發不出來,又憋不回去,甭提多難受了,但是一看這樣一個女孩子,像是被大雨打蔫兒了的鮮花一般,就有點不知所措,這到底不是個事兒,不說清楚還不行,十六歲,過了年也才十七歲的女孩子,有了身孕,在這個封建時代,他足夠把人直接沉塘了。
  而且京中的承恩公府絕對不會說什麼,甚至連嫁妝都不會要回去。
  但是啊,他下不去手。
  一屍兩命什麼的,他真心沒那麼狠,生氣歸生氣,但是沒有生氣到弄死人的地步。
  高慧木木的坐了下來:“你都知道了?孩子已經三個多月,不能打下去了,打下去我也會死,而且孩子血脈高貴,不能打下去。”
  趙仁河心裡如同烏雲蔽日一般,偏偏他又不忍心,這女孩子十六歲,就有了身孕,是誰的種?
  她未婚夫曾經是皇子啊!
  自己頭上一片綠,難道那皇子頭上就不綠了?
  或者說,是那個皇子的?
  沒聽說哪個皇子倒楣啊?
  一旦牽扯到皇子,邸報上面不可能沒有說法,或者,是秘密處理了?他們離朝廷太遠,影響也影響不到他。
  只是,這個十六歲的姑娘,未婚先孕,自己喜當爹了。
  總得問個清楚明白吧?
  還有,他得找個理由,糊弄過去。
  趙仁河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開口問:“是你未婚夫的嗎?我只知道你以前在京中定過親。”
  高慧沉默不語。
  趙仁河就當她默認了,歎了口氣:“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遠嫁千里之外,卻發現身懷有孕,這樣吧,我不會碰你,你也可以安心養胎,孩子日後就是我的兒子,你放心,我會視如己出。”
  “不會的,你日後有了親生骨肉……。”高慧非常現實的告訴趙仁河:“他就礙眼了。”
  家中母親生了兄長,後來的姨娘生了弟弟,其他姨娘只是生了女兒而已,那看自己都不順眼呢,母親看她們也不順眼。
  那還是父親的親生骨肉,尚且如此,何況這非親生血脈。
  趙仁河眼珠子一轉悠:“其實,我跟你說實話吧,我……不能有孩子。”
  高慧一下子蒙了!
  “我是庶出,你知道的,所以小時候,我那嫡母對我……後來我之所以能分家,是因為我不能有孩子,沒有後代,等我死了,這些家財一樣會被家裡收回去,或者過繼我那兩個兄長家的孩子繼承家業,不然你以為我嫡母為什麼能給我分家,又讓我娶了你這樣一位嫁妝豐厚的財女為妻?”
  高慧眼睛轉了轉:“如果我們夫妻倆沒有孩子,或者納妾,妾也不生孩子,就不是女人的問題,是你的問題,你……當真不能生?”
  “不能。”趙仁河回答的斬釘截鐵:“而且我嫡母也不會讓我生,你大概不知道,我是解元不假,但是我那嫡出二哥……。”
  趙仁河將家裡的那點事情,都一股腦的跟高慧說了,當然,是經過他的加工:“所以,你想一想,要是可以的話,請放寬心,這個孩子就當是我的孩子,我會跟你一起將他撫養長大,如果是女孩子,就坐產招婿;男孩子更好了,血脈這麼高貴,將來肯定聰明。”
  他這麼說也是沒辦法,因為趙仁河在高慧的眼中,看到了死志!
  一個十六七歲,花兒一樣年紀的女孩子,暮氣沉沉,不是心有死志是什麼?
  自己進來的時候,高慧就像是一個木頭人,臉上連個表情都沒有。
  好歹是個孕婦啊!
  加上趙仁河自己也要有個辦法,以絕後患,所以乾脆胡說八道了起來,先把人忽悠住再說。
  “是嗎?”高慧沒那麼容易相信趙仁河的話,但是她又想不出來,趙仁河為什麼騙她?
  “放心吧,你好好的養胎,我這幾日張羅一下過年的事情,你不必操心別的了。”趙仁河知道今天丟下的炸彈已經把對方忽悠的或許不想輕生,給他來個一屍兩命了,索性見好就收,趕緊起來走人。
  高慧將人送走了,便叫了鄭奶娘進來,她什麼事情都會跟奶娘說,奶娘是她現在唯一的親人了。
  其他人她信不過,而且現在她也很混亂,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姑爺真的這麼說?”鄭奶娘卻非常驚喜:“小姐,您沒騙老奴吧?”
  “奶娘,我騙你幹什麼?”高慧一臉的苦笑:“都到了這個時候,我有必要騙你嗎?”
  鄭奶娘卻想的更多:“如果是這樣的話,或許我們是因禍得福了呢?您肚子裡這個本來就血脈高貴,繼承這樣的一個家業,他們老趙家燒高香了!不過,也要看姑爺說的是不是真的,一旦是真的,我們安枕無憂;要是假的……孩子的外家是承恩公府,諒他一個小小的解元,也不敢怎麼樣!”
  “奶娘,你這樣的想法不好。”高慧的笑容更苦澀了:“我累了,你不要說出去這件事情,一切,就這麼過吧。”
  她的心很亂,現在也不知道要怎麼辦。
  鄭奶娘想了想:“小姐,一切順其自然了吧。”
  她還能說什麼?小姐遇到這種事情,自殺了好幾次,要不是看的嚴,早就是一座新墳裡的紅粉骷髏了,唉!
  趙仁河當天晚上就若無其事的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飯,而且可以光明正大的睡在書房裡:“分開睡最安全。”
  海夫人想了想:“要不,給你送倆丫鬟?兒媳婦那邊也有備用的通房大丫鬟吧?”
  “娘,你可別瞎操心了。”趙仁河哭笑不得:“我哪個都不需要,趁著這段時間,我攏一下咱們家的帳本,明年看看那些田地都怎麼辦?還要去看看才行,佃戶那邊也該溝通一下,我想著家裡人少,日後這佃租也不需要多少,還要讓佃戶知道新的租賃條件,免得被一些管事的中飽私囊。”
  家裡人口少,不代表他就不知道這些彎彎繞。
  現在他們可不是在平南王府了,該給的待遇他給,但是不能姑息養奸,養肥了蛀蟲。
  “好,外面的事情你去辦吧!”海夫人很好說話,而且她也不想給兒子塞人,但是又怕兒子忍不住向外發展。
  年輕人,哪有幾個不貪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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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何大根的變化
  不過兒子拒絕了她的安排,海夫人竟然很開心,兒子就是個潔身自好的正人君子。
  還跟李奶娘道:“比他爹強多了!”
  李奶娘抿嘴偷樂:“您現在很少提起三老爺了。”
  “提他幹什麼?”海夫人卻嗤之以鼻:“現在恐怕他得意的很,身邊好幾個美豔的丫鬟,兒子都成親了,孫子都有了,庶子也掃地出門了。”
  要說心裡沒有恨,是不可能的!
  雖然海夫人不知道兒媳婦有什麼錯,被家裡人遠嫁千里之外,甚至讓趙希伊在定親之後就麻利的分家,但終究是有什麼不妥的地方。
  她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事情,就打算這麼悶頭過日子,要是真有那一天……她也只能認了。
  不然還能怎麼樣?
  這就是他們娘倆兒出王府的代價。
  沒有出來,不知道自由的可貴,出來了,才知道自由的日子是多麼的舒服。
  趙仁河是真的忙,他要給李奶娘一個驚喜,正與何大根在努力。
  另外,趙仁河打發趙瘸子去採購一些過年的必需品,例如鞭炮,煙花。
  趙瘸子帶著四個健僕就來了平南城,在平南城買了不少東西之後,帶著人趁著天亮,城門剛打開的時候,就出城了。
  而在城內的一個偏僻茶樓的樓上,窗邊站著一個人。
  這個茶樓的位置很奇特,看似偏僻,但是旁邊的側面,有五個窗戶,打開窗戶,面對的就是最繁華的街道,視野開闊,是最佳的觀察點之一。
  而此時,那裡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男子,已經及冠的年紀了,因為他穿了件寶藍色遍地錦的華服,用金冠束髮,腰間玄色暗紋的腰帶,用的乃是金累絲三龍捧珠的絛環系著,更顯得身子挺拔,腰間沒有像一般的貴公子那樣綴著玉佩,香囊等物,卻是拿著一把比普通寶劍更大更寬更厚的重劍!
  這種重劍用起來,非常吃力,一般人練不了,只有衝鋒陷陣的戰將才會用,而且是用在近身戰鬥的時候,用起來的效果非常好。
  或者臂力驚人的武林高手,才能以此為武器。
  這男子靜靜的站在窗邊,身邊跟了十幾個身穿勁裝的護衛,以及樓下三十多個騎士。
  他看著樓下幾輛馬車穿行而過,馬車上裝著一些年貨,領著馬車進城採購的是趙瘸子,這傢伙如今意氣風發的厲害,帶著人買了鞭炮和煙花,以及不少時興的東西。
  “那就是趙家的管家,趙瘸子,原名趙樂,沒有取字,軍漢出身,趙河,趙仁河就是迎娶了高大小姐的人。”身邊一個軍師打扮的人小聲的道:“而且,已經有了身孕,據說是坐床喜。”
  “嗯?”男人冷哼一聲:“坐床喜?”
  “屬下們覺得,不太對。”那人道:“高大小姐什麼眼光,會心甘情願接受一個庶子作為丈夫嗎?當年二皇子、三皇子一直到八皇子,哪個不想聯姻高家?為了等這位大小姐長大,諸位殿下都沒有娶妻,連個側室都沒有立,庶妃有,但是沒有一個有孩子的!聽說有庶妃偷偷懷孕,都被一屍兩命了。何況,據說高大小姐剛來的時候,身體很不好,嘔吐不止,食欲不振。”
  “去趙家鎮。”男人一轉身,披風的兩角旋即飛起,就像是他的人一樣,冷冽,又高貴。
  趙瘸子還不知道自己是帶了“尾巴”回了趙家鎮。
  只知道今天自己回來趙家鎮,聽人說,有一夥押鏢的人,路過趙家鎮,在此地歇腳,順便,包了趙氏客棧過年。
  這夥人押送的東西已經送走了,只是回程的時候路過這裡,趕不回去過年,乾脆就在這裡過年了,因為也有人會做飯,並且都是一些大老爺們兒,就不麻煩店家了,他們自己做吃的就行,合著連伺候都不用,趙氏客棧的掌櫃的跟夥計可是撈著了,一人得了二兩銀子的賞錢,就高高興興的將客棧留給這夥人住到正月十五,拿了錢就回家過年去了。
  反正都在趙家鎮上,不怕他們半夜溜走,或者把客棧給拆了。
  這裡是趙家人的地盤,一點風吹草度都會被他們知道的一清二楚。
  而當天晚上天氣更冷了一些,有上了年紀的老人說近幾日可能會有風雪,沿海下雪很少,但不代表沒有。
  尤其是冬日,季風都是冷的,吹來的風雪或許會更大。
  果然,第二天,天氣陰沉沉,黑雲壓頂一般。
  有人站在趙氏客棧的最頂樓,剛好能看到那邊,新建的大宅門口。
  趙仁河正好親自送家裡的佃戶代表出門。
  他除了要打理自己分來的田地,還有媳婦兒的,正好連成片,那裡有上百戶人家,自家也有土地,偶爾還出去打漁,但是也需要佃租別人家的地種植,不然不夠一家子吃的。
  趙仁河開出的條件很低,土地都要種植糧食,他收租子,是收稅後的租子。
  也就是說,一畝地產出三百斤糧食,朝廷要有一百斤,剩下二百斤,趙仁河收十分之三,也就是二百斤糧食,趙仁河收六十斤。
  別看六十斤少,架不住他這畝數多啊!
  收回來的糧食,他就算自家吃都吃不了,還得送人一些,尤其是新手村,那裡的糧食每年也消耗不少,不如就送去那裡,也省得再外買了。
  而且趙仁河這個主家很大方,一畝地的產出就定在了最低標準三百斤,其實一般都是三百五十斤到四百斤。
  可主家定了這個標準,剩下的就是佃戶自己承擔了,伺候的好,高產;伺候不好,減產。
  產出不夠三百斤,你也得按照產出三百斤的租賃給主家。
  平時打漁,有了好的海貨也可以送給主家一些,這個主家就不收錢了,不過趙仁河讓人打造了一些海船,放在最近的船塢裡,要是有人想出海打漁就駕船出海吧,船隨便用,到時候給點海貨就行,家裡連買菜的錢都省下了。
  他在門口跟佃戶老伯們說話,觀察老伯們的反應,他這個租子定的不高吧?
  殊不知,也有人在觀察他。
  不到弱冠的年紀,身材高挑修長,相貌俊朗,尤其是一雙眼眸,流光溢彩,燦若星辰。
  烏黑的頭髮用羊脂玉簪子束著,穿了件月白色竹葉紋的直綴,清雅而矜貴,含笑著和大門口一個明顯是佃戶的人說話,表情恬淡溫和,舉手投足間是那種大戶人家才培養出來的乾淨氣質。
  一身書卷氣,但他敢保證,這小子絕對會點防身之術,因為普通人跟習武之人走路的姿勢,是有些微的差別。
  趙仁河送走了這些佃戶的代表,心裡也去了一塊大石頭。
  第二日一大早,趙仁河將親娘跟奶娘請到了一起,並且帶著何大根進了來。
  看到何大根的時候,海夫人一愣,李奶娘則是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你、你這是什麼打扮?”
  何大根生的高大威猛,平時只做青衣小帽的裝扮,看起來像個健壯的常隨,加上他一直沒在人前顯露什麼,故而連他親娘都被瞞了過去。
  現在,這傢伙一身靛藍色的長袍,領口袖口都鑲繡著銀絲邊流雲紋的滾邊,腰間束著一條青色祥雲寬邊錦帶,沒有綴什麼美玉,而是一小排的飛刀。
  烏黑的頭髮束起來戴著頂嵌玉小銀冠,銀冠上的白玉晶瑩潤澤更加襯托出他的頭髮的黑亮順滑,如同綢緞一般順滑,濃眉大眼,虎背熊腰,腳下一雙千層底的踏雲履,好一個男子氣概十足的少年俠客!
  “這才是我大根哥平時的裝扮。”趙仁河樂了:“奶娘,您一輩子辛苦,如今我們出來了,自然要兌現承諾,我已經給您與大根哥落戶在新手村,良籍,大根哥給您置辦了一個二進的院落,二百畝上好的田地,一百畝山地種菜,以及兩個婆子、兩個丫鬟一個管家的伺候您,家裡的田地租賃出去,足夠您過日子用了。”
  海夫人歡喜的眼淚都流下來了:“好孩子,好孩子,不忘本,不負你奶娘這些年來對你的付出!”
  說的李奶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說什麼都不合適!
  何大根已經走上前去,跪在地上,給海夫人磕頭了:“大根多謝夫人多年照顧我們母子倆。”
  海夫人說李奶娘辛苦,可何大根又何嘗不知道,海夫人也辛苦呢?
  沒他們娘倆兒,人家也有別人可以幫襯他們,但是他們娘倆兒沒有夫人跟三爺,肯定不是如今這樣的情況。
  他已經是良籍了,也不知道是怎麼落戶的,他父親和祖父雖然是王府的家生子,但是竟然是良籍!
  他不用等三代之後才可以科舉,他現在就能科舉,只不過,他不想考文舉,他想考武舉。
  “好孩子,好孩子!”海夫人一邊擦著眼淚,一邊拉著李奶娘的手:“快點把孩子扶起來,你們娘倆兒回去過個團圓年,這裡不用擔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李奶娘有點挫敗,又有些感動:“你們啊!我們娘倆兒的事情好辦,日後抬籍就行了,這麼突然,家裡還有一堆事情要辦……。”
  “沒事的,娘,太夫人這裡都安排好了,娘,我帶你回家。”何大根不用李奶娘扶,自己就爬起來了:“我們回自己的家。”
  何大根一直想給自己的母親也鑄造一個家,只可惜,在王府裡是不可能實現的,現在出來了,他也忙了兩個月,新手村裡早就搭建好的房子就有他一套,這次只不過是打掃乾淨了,又派人買傢俱,安排人手伺候老娘。
  如今一切準備就緒,可以來接老娘回家了。
  趙仁河只是莞爾一笑,走過去,扶著海夫人,看著李奶娘懵懵懂懂又有些驕傲的被何大根帶走了。
  等人出了大門,直接上了何大根帶來的馬車,一輛馬車,一個車夫,何大根是騎馬來的,帶著老娘就走人了。
  “娘,您捨不得了?”趙仁河看海夫人在發呆,不由得伸手扶著她回到屋裡坐著:“不如叫大根哥在這附近買個宅子?”
  “你說什麼呢?”海夫人搖頭:“這樣就很好,也算是成全了我們這一段情誼,她始終是個隱患。”
  母子倆都不傻,只不過是在人前裝的而已。
  李奶娘在最初的種種異常之後,也的確是收斂了很多,但很可惜,母子倆不可能一點都不懷疑,只是當時情勢所迫,不可能主動丟掉這一助力。
  現在出來了,趙仁河給他們母子倆安頓好了,日後也就跟何大根打交道了。
  李奶娘?
  她的影響已經波及不到趙仁河了。
  “是,我捨不得大根哥,您也肯定捨不得李奶娘,這樣就很好,成全了他們,也成全了我們。”趙仁河低頭笑道:“娘,我們真正的自由了。”
     下一章,小攻要粗來啦!


第217章 風雪夜來人
  “嗯。”海夫人這一刻,只跟兒子在屋裡,卻覺得心裡頭更舒坦了。
  趙仁河道:“日後我也不再受困後院,李奶娘的作用小了很多,何況,她出了這個院子,就別想回來了,何大根很孝順,我們一起讀書識字,從小一起長大,我也不想讓他為難,李奶娘的事情,我們就當過去了,日後當親戚相處吧。”
  出了平南王府,趙仁河能更好的觀察李奶娘了。
  他發現李奶娘沒有將自己的秘密告訴兒子,不然何大根不會不說,這些年,趙仁河用溫水煮青蛙的手段,拉攏了何大根在身邊,同時也教導他一些東西,讓他更聰明。
  以何大根如今的心智,恐怕早就看出他娘不妥的地方了。
  他不說,也不能點破。
  估計,跟自己想的一樣,他們都不想捅破這層窗戶紙。
  可能,何大根覺得海夫人跟趙仁河是沒有發現的吧……。
  “不說他們娘倆兒了,說說你媳婦兒吧。”海夫人對李奶娘的情分也就這個程度了,她更關心兒子:“你查到了沒有啊?她怎麼嫁給了你?”
  李奶娘在的時候,海夫人不敢這麼問,也不敢讓李奶娘察覺,有些事情,海夫人還是分得開輕重緩急的。
  “人家以前定過親的,對方可是皇子!”趙仁河決定慢慢的讓親娘接受:“不過因為朝廷上風波不斷,連皇太子都能在宮裡頭失蹤,你說,誰家還敢跟皇室聯姻啊?今天這個皇子被圈禁了,明天那個皇子被貶為庶人了,好好地公爵府嫡出千金,難道要跟著吃一輩子的苦嗎?所以還不如遠嫁,我不是條件最好的,但我分家了啊?出來之後,您又不是真正的正室夫人,只要您不為難她,她還不是日子過得清閒?何況您也不是那苛責的人,你看看她那些嫁妝,就知道他們家有多疼她了。”
  “那是,你娶了個財女回來呢。”海夫人不由得笑了,兒媳婦的嫁妝清單,據說三太太看過了之後,好幾日都沒吃下飯。
  她雖然離開了王府,但是李奶娘貌似有幾個認識的姐們兒,在王府裡能聽到一些消息。
  一聽到這個消息,海夫人多吃了半碗飯!
  “避難來了咱們家,娘做得很好,讓她老實的在家待著吧,也不要張羅什麼通房大丫鬟,我不愛那個,您知道的,何況,我現在外面事情也多。”趙仁河別看貌似什麼事情都沒有,但是他的那個小團體,已經有些蠢蠢欲動了。
  尤其是他們在錢財方面的需求很大,所以趙仁河出了幾個辦法,就是賣配方。
  只是一開始還可以,時間長了不行。
  而且他也想好了,眾人各有所長,讓喜歡做生意的去賺錢,讓喜歡打打殺殺的去軍中,讓喜歡探聽消息的建立個關係網,雖然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他們應該有一個堅強的資金後盾。
  過了年就開始考察,立項目,進行建設,開買賣,賺錢了。
  他的事情很多啊!
  這個世界太危險,來自皇權的壓力,平南王府的壓力,以及尚未涉及的官場、軍中……事情好多,一樣一樣的解決。
  他已經邁出了第一步。
  看著外面陰沉的天氣:“今天估計是要下暴風雪了,家裡的柴碳都準備好了嗎?”
  “都準備好了,何況這瑞雪兆豐年嘛!”海夫人叫丫鬟們進來:“多加點柴碳,對了,讓廚房燉個熱熱的海鮮鍋子過來,中午我們娘倆兒吃。”
  沒讓人給兒媳婦準備,因為兒媳婦不太愛吃海物,一般都是那邊自己單獨開火。
  不過兒媳婦會送一些好的菜過來孝敬一下。
  海夫人這樣的日子,就很享受了,她又不是非得讓兒媳婦在跟前立規矩的老婆子。
  趙仁河更是給他親娘安排了無數可以玩的東西,什麼雙陸棋啊、踢毽子啊、丟沙包這都是小意思,他讓人學了如何打麻將,家裡好幾個丫鬟打得好,陪他親娘每日搓兩圈。
  將親娘的閒置時間填的滿滿,讓她笑口常開。
  中午,果然只有娘倆用飯,但是有海夫人讓人燉的海鮮鍋子,還有新來的廚子為了顯擺手藝,做的紅燒肉燉土豆,乾鍋土豆等熱乎的菜肴,有點辣,但是吃完之後,全身都熱乎乎。
  加上趙仁河讓人在屋子裡放的熏籠,屋裡熱度夠,出門就得披上大氅了。
  下午的時候,天上就刮起了風,下起了雪。
  趙仁河跟海夫人道:“幸好昨天就讓佃戶們回去了,今天回去非得趕上下雪天不可。”
  “是啊,這麼大的風雪。”海夫人看著外面的風雪:“冷得很,也不知道佃戶家是不是也有房蓋被掀開。”
  這樣的大風雪,對於沿海的一些村莊來說是個災難。
  因為他們地處熱帶,很少見到這樣的風雪,所以房子蓋得都不是很結實,房梁上用木頭支撐好,再蓋上茅草就能住人了。
  但是遇到這樣的風雪天,那茅草屋子是要被大風掀開房頂的,甚至連草房都有可能被吹飛。
  “放心吧,娘,一個月前就派人過去看過了,雖然不是家家戶戶磚瓦房的,但是土胚房子還是有的,房蓋上也是抹了楊草泥的,乾透了之後,風吹不走。”雖然明年過了一夏之後,還得繼續抹泥。
  但是總比那茅草房頂壓得住風雪。
  “那就好。”海夫人又去後面看了一下:“倒是這梅花開的挺好。”
  這裡冬天開的花最好的自然是梅花了。
  以前王府裡也有一片梅林,是紅色的梅花,冬日裡開得燦爛無比,只可惜,小妾是沒有資格戴紅的,用紅色的梅花也不可以,所以海夫人從來沒有紅色的梅花。
  但是現在,趙仁河給自己家後花園裡種了七八棵紅色的臘梅樹。
  家裡的盆栽,仙客來之類的,也是大紅色,反正海夫人喜歡。
  外面的風雪很大,傍晚時分,廚娘來問菜品:“後頭有兔子肉,有個辣子兔丁,還用大醬乾辣椒燉了海魚,還有醃制的麻辣小魚乾也好了,可以早上吃點。”
  “早上吃辣的不好吧?”趙仁河對養生很在意,自己算是稀裡糊塗的穿越了過來,好不容易,不用爬格子碼字,翻身碼農把歌唱,他還要長長久久的活著呢。
  “也沒有很辣,是麻辣甜口,不會傷胃,而且也不多上,只有一小碟子,天氣太冷了,吃點這樣的飯菜驅寒。”廚娘知道主家人好,也做的很用心:“而且還有一些小雜魚熬的湯。”
  “嗯,那就上點這個吧,給家裡人也燉點熱乎的東西吃,柴碳不能少了,不然這麼冷,容易凍出毛病來。”趙仁河在這裡十七八年了,頭一次見到這麼大的風雪,以前在王府裡,估計是王府占地比較好,也沒見過這麼大的風雪。
  因為風雪太大了,很多人都在屋子裡頭烤火,連門房也不例外,這個時候,整個趙家鎮都是寂靜的,沒人會在外面逗留。
  結果就有人偏偏在這個時候,帶人來了趙仁河家。
  敲門的聲音,在風雪裡像是砸門。
  門子生氣的裹著一個老羊皮的襖子跑了出來:“誰啊?”
  打開門,瞬間就僵住了!
  趙瘸子本來也是在屋裡,準備吃晚飯之後,再去各地巡查一下,大門要關嚴,小門更是要上鎖,雖然是在趙家鎮,但是他知道趙家鎮也不是鐵板一塊,林子大了,什麼鳥兒都有。
  而且趙家鎮還有一點不好,就是都是族親,七大姑八大姨的都能跟你扯上關係,就算是被人摸了空門,抓住了也不能怎麼樣,都是親戚,在一個地方住著,好意思撕破臉嗎?
  唯一的辦法,就是看好門戶,不讓人有機可乘。
  可是門子連滾帶爬的闖進來,他就知道,這頓晚飯他吃不消停了。
  趙仁河正在跟海夫人說笑,趙瘸子就找人進來通報了:“有貴客來訪,請三爺出來一見。”
  “這個天氣,誰來了?”海夫人猜測:“是某一位族老嗎?那你趕緊去看看,什麼大事兒啊?這個天氣還來。”
  族老都是老人家,一個個都六七十歲的那種。
  古代人平均壽命不長,所以才有“人生七十古來稀”的話。
  這大風雪的,年輕人都不愛出門,何況是老人了。
  “我去看看,娘,你讓人做晚飯吧。”趙仁河正好也要出門去走一走,還有,順便去放個水。
  “我看後廚有海魚,我給你親自下廚,做個醬燉海雜魚!”海夫人手癢癢了,也想下廚去做個什麼。
  “行,每次娘做的醬燉海雜魚,我都能多吃一碗飯。”沒別的,好吃是好吃,就是有點鹹。
  趙仁河到了前院,發現院子裡站著很多護衛,各個高大威猛,氣質冷冽:“這誰來了?”
  “是個貴人!”趙瘸子就這麼回答他。
  趙仁河想了想,難道是王爺祖父,大駕光臨了?
  不能吧,後天就出除夕了,這個時候他會來這裡?
  進了客廳之後,他就知道自己猜錯了。
  客廳正座上,坐著一個人,一個很年輕但是耀眼的男人。
  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雖然白淨但是絕對是經歷過風霜的璀璨,鼻樑高挺,長眉斜飛入髮鬢,一雙深邃幽靜的眸子宛如夜空裡的星辰一般熠熠生輝。
  身上穿著的衣服,腳下踩著的戰靴,都說明這個男人的不同常人。
  用他們寫手的話而言:渾身上下全是掩蓋不住的王霸之氣。
  但儘管這位滿身的煞氣,可他看著、看著怎麼那麼眼熟呢?
  那人見到趙仁河,便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身材很是高大挺拔,跟趙仁河說話需要微微的低頭,那壓迫感更大了一些。
  尤其是聲音,磁性十足!
  低聲問他:“還記得我麼??”
  聲音若玉石撞擊,說著便盯著趙仁河仔細看起來。
  趙仁河打了個哆嗦!
  只覺得他的眼睛猶如千年寒潭一樣,讓人如置冬日冰雪中一樣。
  “那個,這位山大王,我這裡也沒多少銀錢,你若是看上什麼便拿什麼吧?”趙仁河咽了咽口水,如今身邊沒人,他也不能暴露自己的底細,何況,他這裡真的沒有多少錢,倒是讓宋大千他們帶走了不少存款:“我上有老母,下有帶崽兒的媳婦,多少錢財,東西拿走都沒事兒,只要別傷害我家裡人。”
  這裡的所有都是分家分來的,以迷惑渣爹嫡母那邊。
  同時心想,大過年的趕上響馬下山了嗎?
  趙家鎮的治安情況……堪憂啊!
  此時的趙仁河,心情就跟外面的天氣一樣,糟糕透頂。
     小攻出現了!小攻出現了!小攻出現了!


第218章 十年碧血翻滄浪
  “來人!”響馬頭子喊了一嗓子。
  “在!”立刻就有人跳了出來,這位膀大腰圓的,一看就是個小頭目。
  “從今日起,住在這裡了,其他人不得上門叨擾。”那人冷冷的吩咐:“你過來。”
  他叫的是趙仁河。
  趙仁河磨磨蹭蹭的過去:“那個,我看你有點眼熟,但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我是九皇子,李釗,如今及冠,我父皇賜字“貴德”,想起來了麼?”九皇子稍微低頭看著趙仁河,跟他記憶裡的小孩子差不多,看著活潑可愛又有點軟了吧唧的樣子。
  “你是九殿下?”趙仁河瞪大了眼睛:“這不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的?”九皇子李釗,一甩衣袍,坐了下來:“這是王旭,王九陽。”
  他身邊一個穿著廣袖長袍的男人一拱手:“趙解元,久仰大名啊!”
  “王先生,我們貌似沒有過什麼交集吧?”還久仰大名,這話太假了。
  “當然久仰大名,九殿下能稱之為童年玩伴的沒幾個,你算是一個,雖然只玩了幾日,就沒再見過面。”
  “我們十年沒見了。”趙仁河看了看坐在那裡像是一個煞神的九殿下李釗:“他的變化好大,小時候的九哥哥,可不是這樣。”
  小時候的九殿下李釗,多可愛?
  走迷路了還會禮貌的問路,跟他一起吃點心。
  後來還會跟他一起玩,他呢,也對一個孩子沒有什麼戒心,加上壓抑的太久了,就……就沒大沒小的跟人胡扯流拉,說了什麼他自己都不太記得了,但是侃大山砍得非常痛快。
  反正這麼小的孩子也不會當真!
  “你倒是跟小時候一樣。”這是李釗的原話。
  “當然了,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啊?”知道是九殿下,九皇子,趙仁河心裡各種念頭轉了個遍。
  “殿下只是長大了而已。”王旭在一邊道:“我們遠道而來,被風雪阻在了附近,客棧又被一群走鏢的人占了,只能到府上叨擾。”
  “這個沒關係,家裡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是還能供得起你們幾頓飯。”趙仁河其實不相信他們的這個藉口,路過?趙家鎮可不是在什麼主要路段上,雖然有官道通過,卻不是什麼必須走的官道。
  這裡能通官道,只不過是因為這裡是趙氏一族的族地,每隔三五年,平南王就會帶家眷回來祭祖。
  可以說這條官道最多的時候,就是平南王在上頭走過,也有趙氏一族的人在走,所以這條路一直是趙氏一族在維護。
  本朝不像前朝那樣,官道只許官家使用,本朝的開國皇帝就允許百姓們走官道,而且修建的官道是四道並行,一道是專門走官差的,過快馬,不允許堵塞;一道是專門的禦道,雖然皇帝可能幾輩子都不帶走的這條道,但是皇親國戚都可以走;一道是專門修建給百姓們走的,修建的最寬闊,用的也最多;還有一道是軍道,過軍隊用的。
  一來一回,整整八條大道。
  四通八達,他們能有什麼事情,非得路過趙家鎮?
  趙仁河朝趙瘸子喊:“派人去後頭通知一聲,讓太夫人拿鑰匙,開了倉房,大魚大肉的都上來,家裡來了貴客,告訴太夫人,十年前的貴人,她就知道了。”
  “是,是!”趙瘸子彎腰低頭,就差九十度鞠躬了,從進來到出去,他就沒抬起過頭。
  “你們是怎麼欺負我的管家了?這都要四肢並爬走路了。”趙仁河怒瞪了王旭一眼,他沒膽量怒瞪九殿下,李釗的變化太大了,他印象裡的九殿下,九哥哥,不是這樣的,那個柔軟的生物,跟現在這個冰冷的男人,相差太大!
  當年那個迷路的小男孩兒,跟現在這個傢伙,簡直就不像是一個生物。
  “自己沒見過世面,關我們什麼事?”王旭樂了:“你這管家不行啊,見識不大。”
  “不行也是我的管家。”趙仁河偷偷看了看李釗。
  發現李釗坐在那裡,像是一尊冰雕像,自然撒發著寒涼,看趙仁河的眼神裡,沒有什麼波動,不像是來看童年小夥伴的,因為沒有任何懷舊的意思,或者是跟他這個小夥伴聊聊天。
  李釗見趙仁河偷偷的看他,就對王旭說了兩個字:“禮物。”
  “是。”王旭對九殿下跟對趙仁河不同,令行禁止,一看就是在軍中練出來的應對反應。
  外面有跟來的人抬進來兩個箱子,一箱子十二匹錦緞,一箱子裝了幾個小盒子,裡頭是一整套的赤金鑲寶石頭面,一整套的金累絲裹北珠頭面。
  還有一整套男子用的飾品,以及五百個一兩一個的金錁子。
  來的匆忙,他只能辦這樣的一份簡陋的禮物,李釗看了看趙仁河:“送太夫人,跟你的。”
  趙仁河想了想:“讓管家叫幾個婆子抬去後院,殿下,在這裡用一頓晚飯吧,有什麼事情,我們吃過了飯再聊。”
  趙仁河肯這麼說,是因為他發現,李釗這個人變化很大,而且他身上的冷,除了氣質之外,還有他頭上與放在一邊的大氅上,那已經融化了的雪花,有水滴落在地上,非常明顯。
  這是一路走來,身上都覆蓋了積雪的關係。
  王旭跟他插科打諢,不知道為什麼,但是趙仁河只在一瞬間就做出了決定,看他們來意,八成跟自己的那個未婚先孕的媳婦兒有關係。
  既然如此,那就留下吧,好歹是熟人,不是下山的土匪。
  “好。”李釗從進來開始就言簡意賅,趙仁河瑟縮了一下脖子,他覺得重月肯定跟他能處得來,這倆人都是三棍子打不出來個屁的性格啊。
  海夫人一聽“十年前的貴人”,馬上就想到了九殿下:“真的是九皇子來了?這大雪天的這孩子怎麼跑來了?”
  “您可真猜對了。”海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叫夢雪,是一個犯官家裡發賣出來的大丫鬟,各種規矩禮儀都不錯,而且人也老實,才十五歲就各種事情都打理的井井有條,趙仁河承諾她,二十歲了之後,就給她相看人家,日後出門子也是良家女子的身份,有一份不菲的嫁妝,就讓這女孩子死心塌地的在海夫人身邊照顧了。
  同時,他們出府之後,喜梅她們都到了年紀,一併在年前發嫁出去,她們倒是不愛離開王府,所以嫁的人,也都是王府裡的家生子。
  等於又回到了王府裡去。
  這也是他們跟王府的關係看似斷開了,但是有些事情,還是能打聽到的,喜梅她們就是消息來源的其中之一。
  而且她們跟海夫人這麼多年,海夫人對她們什麼樣,她們心裡清楚,出嫁海夫人還給了嫁妝,以及偷偷地,一人給了一百兩銀票,算作是她們的私房,壓箱底的銀子。
  這些新來的丫鬟們可都看在眼裡,這就更放心了。
  如今伺候海夫人,一個個別提多用心了,現在沒了李奶娘,他們更是海夫人身邊的第一人,尤其是夢雪,皮膚白皙,人長得也周正,此時就笑著道:“聽管家說,的確是九皇子,沒想到太夫人和三爺還認識這樣的天潢貴胄,十年了呢,說是一提您就能猜到。”
  這交情肯定不一般!
  “什麼啊?我跟你三爺,就認識這麼一個貴人。”海夫人歎了口氣:“當年那麼一個半大的孩子,千里迢迢的來王府奔喪,還……算了,不說了,正好,我親自下廚,給他們做兩個菜吧。”
  這個家裡頭,有資格讓太夫人下廚做菜的也就是這位主動登門的貴人了,而且貴人還送了太夫人很多禮物。
  當趙仁河看到餐桌上擺著的是醬燉海雜魚、韭菜炒八爪魚、汆魚丸子湯等如此接地氣的菜色,就笑了:“這是我娘親手做的飯菜。”
  李釗看到如此普通的菜色,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什麼變化,但是當聽說這是海夫人親手做的飯菜之後,就抄起了筷子,吃了一口:“好吃。”
  就兩個字的評價,然後就是默默地吃飯。
  趙仁河也是真的餓了,他就那麼堂而皇之的吃飯,一點沒有驚慌失措或者異常尊重的意思,本來他就對皇室沒什麼看法,反正是他老鄉的後代。
  倒是王旭,一直站在一邊,想要侍奉殿下用膳,結果李釗只是指了指外頭,他就明白了,讓他自己去用飯,不用侍奉。
  不由得有些不想出去:“您身邊需要有人……。”
  這人生地不熟的,殿下身邊就有四個侍衛在,侍衛又不是宮裡的太監,不可能伺候殿下用膳,王旭就想著自己來吧,以前也不是沒有伺候過,殿下過得太清苦了。
  在其他殿下都在歌舞昇平,享受一個皇子該享受一切的時候,他的主子,九殿下,卻是在邊關,跟著軍隊一起衝鋒陷陣,廝殺外敵;當其他的皇子還在醉生夢死的時候,他的主子九殿下,卻在挑燈閱讀兵書,練習騎射,馬上對戰。
  別的皇子軟玉溫香的時候,他的主子九殿下,在查看傷兵的傷口。
  辛苦,付出,就有回報。
  起碼軍中,九殿下的名聲,如日中天。
  王旭出去之後,自然有了一個專門的房間安排他,里間住宿,外間會客,還有一個飯廳可以用膳,跟裡頭的飯菜一樣。
  吃飽喝足了之後,王旭親自安排了這個陌生宅院的防衛工作,然後才去書房,李釗依然坐在主位上,此時他的手裡頭乃是一杯新沏的紅茶,趙仁河也抱了一杯暖手,見他來了,給他也倒了一杯熱茶:“家裡書房我不愛放人,就沒什麼小廝書童的伺候,將就一下吧。”
  “不用這麼客氣,我沒有那麼嬌貴。”王旭接下了茶水。
  李釗一指旁邊的椅子:“坐。”
  王旭就坐了過去。
  趙仁河有點頭疼:“你這是怎麼變成了這樣子?我記得你以前不這樣的啊?”
  “說。”李釗又命令王旭。
  王旭剛要開口,趙仁河就舉起了手:“停!我要聽你說,而不是聽他說。”
  “聽我說什麼?”冷冷的開口:“我說的跟他說的一樣。”
  “不一樣,當事人的話,跟旁觀者的話,不一樣。”趙仁河卻搖頭:“說說吧,這些年是怎麼了?你一個天潢貴胄,來我這裡?別說那些扯淡的話,兒時的玩伴,都特麼的長歪了,好好地孩子都成了冷冰冰的男人,我可沒有自大的認為,你對我這個兒時的玩伴有什麼惦記的,是不是跟我後院的媳婦有干係?該不是,她曾經定親的對象,是你吧?”
  李釗聽了這話,一愣,隨後就搖了搖頭:“不是我。”
  “哦,那就好,我可真怕來一出什麼什麼劇,那我可真的要吐血了。”趙仁河松了口氣。
  誰知道,他這口氣松早了。
     我們九皇子就是這麼言簡意賅!


第219章 一片丹心照旌旗
  “是我嫡親兄長。”李釗說話冷冽裡帶著一股大喘氣的意思。
  趙仁河正在喝茶,聽了這話,頓時“噗”的一下子噴了出來!
  李釗乃是嫡出的九皇子,他親娘就是已經逝去了的元后,如今後位空懸,儲君之位也空懸了起來。
  他的兄長有八個,但是夠得上“嫡親”二字,算得上是“一奶同胞”的就只有失蹤了的皇太子!
  高慧是皇太子的未婚妻,差一點就成了太子妃的女人,甚至是皇后、皇太后!
  趙仁河覺得腦仁兒嗡嗡疼:“真沒想到。”
  太震驚了。
  “我皇兄失蹤了。”李釗的臉色未變,平淡的口氣,就像是在說天氣一樣:“當年我來王府奔喪,其實是我母后安排的,為的是讓我避開宮裡暗中的大清洗,誰知道我都遠在千里之外了,還差一點著了道,就是我迷路的那一次,要不是遇到了你,我想,我會在王府裡丟失,或者是起碼失蹤幾天,平南王府……哼!”
  趙仁河聽得冷汗都下來了!
  當年他還小,自保尚且不容易,何況外面的事情,他們娘倆兒都極少聽說,根本沒有管道獲得。
  “我母后去世之後,我們兄弟倆也長大了,當年你跟我說的話,我都記得。”李釗看向趙仁河的眼中終於帶了一點溫度:“所以,我就一點一點的嘗試,果然有用,若不是常年經營得當,我想,我皇兄就不會是失蹤,而是暴斃了!”
  趙仁河大汗!
  當年他說什麼了?
  貌似說的很多,侃大山嘛,管不住嘴的下場,就是他這樣。
  “後來我一心參軍,在京中四大營裡都待過,還跟戍邊軍一起打過仗。”
  趙仁河非常汗顏。
  打嘴炮打習慣了,何況當年的九殿下,也真的讓人生不起防備之心,就一個小男孩兒而已。
  “暗地裡經營許久,接手了我母后留下的人手,外家也很支持我跟皇兄,只可惜,還是棋差一招,讓我皇兄著了道。”這是李釗第二次提起皇太子,還用了第二次“著了道”。
  可見他對這件事情有多在意。
  趙仁河已經是瀑布汗了。
  他本以為還要努力個十年八年的,成了氣候之後,再努力個十年八年的才能夠到朝中大事的邊兒,沒想過這麼直接,就能聽到皇室的秘聞,一般這樣的情況,不是成為對方的鐵杆,就是成為對方的刀下亡魂。
  “你當年說的太對了,槍桿子裡出勢力,大勢所趨才能讓自己挺起來,我就是努力的不夠,才沒有保護好我皇兄。”九殿下李釗,冷冷的一握拳頭,手裡的三才蓋碗被硬生生捏碎了:“我就是太心軟,才讓我皇兄出事,從那以後,我就知道,我跟他們,不死不休!”
  趙仁河已經是成吉思汗了好麼!
  自己當年跟他調侃了什麼?貌似好像是有這個話題來著?他當時對兵權啊,皇權啊,都是當遠在天邊那樣的事情看待的,反正,調侃不犯法,吹牛不上稅,他就……他嘴上就沒了把門的!
  “此次前來,是因為我親自請命,來平南水軍大營。”李釗想了想,還是跟趙仁河說明白一點的好,根據他的調查,趙仁河的親舅舅,海福龍,可是平南水軍大營裡的一員悍將。
  為人公平公正又愛護手下,是個難得的人才。
  這也是他為什麼非要在上任之前,來找趙仁河的原因之二。
  第一當然是高慧,她肚子裡的孩子,就是他皇兄的種,不管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他都會好好的照顧,等皇兄回來。
  “呵呵……。”趙仁河已經是尼亞加拉瀑布汗了。
  這又是皇室秘聞,又關係到軍隊的,什麼節奏啊?
  “徐家是皇帝安排過來的人,先帝的時候就過來了,好不容易爬上了高位,在平南水軍大營裡佔據了三分之一的勢力,卻不思回報君恩,竟然起了不該起的心思,將自己人放在進出口岸那裡養肥,更是在先帝去之後,不服管教,想要聽調不聽宣,最後更是聯姻平南王府,若不是聯姻,他們也不會被我父皇那麼厭棄。”
  趙仁河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麼合適了。
  這裡頭還有這樣的事情存在,徐家真的是內心太膨脹了,他們是皇帝派來奪權的啊!
  平南王府在平南水軍大營裡的威望有多高?
  趙仁河通過舅舅海福龍,已經知道的比較清楚了。
  徐家要是一直努力下去,三代之後,或許真的會取代平南王府趙家在平南水軍大營裡的地位。
  可是他們家下了一招臭棋,那就是聯姻平南王府。
  另外,更是不知滿足的讓自己家的庶子,出去撈錢,撈軍功。
  平南王府掌握平南水軍大營,三代打造的堅強品質,以及百戰餘生下的威望,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被人替代的,當年趙氏一族幾乎是破家的為鴻基大帝平定了南海之患,也獲得了鴻基大帝“世襲罔替”的郡王爵位。
  徐家是什麼?
  半路接手平南水軍大營,就算同樣是百戰餘生,可開國之戰,跟平時圍剿海盜那能一樣嗎?
  何況徐家也太自我膨脹了,趙氏一族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他們家還想成為第二個趙氏一族嗎?
  以至於一出事,上頭連想都沒有多想,就放棄了他們家,要說徐家沒有突出的業績,顯赫的戰功,那是昧著良心說話呢。
  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這就是皇家的態度。
  趙仁河聽的兩股戰戰:“所以,這次來接替徐大將軍“平南大將軍”職位的,是您?”
  一個皇子,來接管平南水軍大營,皇帝真的同意了?
  “我只是代管,平南水軍大營我不可能掌管,別說我那些兄弟們了,就是我父皇,也不會同意。”李釗依然冷冷的樣子,他仿佛是不會笑的冰雕,只有長長的眼睫毛在不斷地煽動:“要遴選出適合的人,平南水軍大營,不容有失。”
  “嗯嗯……。”趙仁河咽了咽口水,抱著茶杯大口喝幹了裡面的茶水,又自己動手添了水進去:“需要我做什麼?”
  沒有需要也不會過來就是了。
  “保住高慧,保住她的孩子。”這是李釗現在的打算。
  “這個好辦。”趙仁河道:“我本沒打算怎麼樣她。”
  “還要跟她說明白。”王旭道:“太子殿下現在只是失蹤。”
  不是死了。
  “就因為是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其他皇子想要當上太子,難啊!”趙仁河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太子殿下失蹤了快半年,儲位竟然紋絲未動。
  第一是太子殿下還有嫡親的兄弟在,那就是九殿下。
  有嫡立嫡,無嫡立長。
  在有嫡子的條件下,誰也越不過九殿下去。
  第二就是萬一太子殿下出現了呢?
  那就尷尬了!
  人家“嫡”、“長”二字占得全不說,當年先帝可是親口立了他為“皇太孫”的……不然現在的成康帝也無法順利繼承皇位。
  “說明白有什麼用?”這是李釗的原話,高慧名義上,已經嫁做他人婦了。
  “有用,有用!”趙仁河立刻就道:“她來的時候,身體不舒服,我們根本沒有拜堂,是她的丫鬟抱著個小母雞,跟我拜堂的!”
  這個時候,趙仁河覺得自己當時的“寬容”,太有先見之明了。
  “嗯?”李釗眼睛亮了一下。
  哪怕沒有成親,那也是自己親哥的未婚妻,自己的嫂子。
  “誰的心中不嚮往至死不渝,一生不變的愛情?人都是感性的動物,最是敏感和脆弱,所謂的堅強,也不過是因為心裡有在意的人事物,有必須去完成的欲望。”趙仁河儘量把話說得高大上一點。
  “這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王旭覺得趙仁河說的太虛無縹緲了些。
  “站著說話還腰疼,是腎虛的表現。”趙仁河語氣誠懇,還用非常關心的眼神看了對方一眼,尤其是腰部以下的,不能描述的位置。
  然後下一秒,就看見對方憋紅了臉。
  氣的!
  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忍受這種事情好麼!
  “你有病啊?”果然,對方跳腳了。
  “你有病,我有藥啊,你敢吃麼?”趙仁河氣定神閑,小樣兒,跟我鬥嘴,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說死人不償命”。
  “你!”王旭恨不得掐絲趙仁河,他自以為自己夠牙尖嘴利的了,沒想到,一山還有一山高。
  今兒他算是遇到對手了。
  “人是在我這裡,你們放心,保證她毫髮無損。”趙仁河想了想,也服軟了一點,畢竟嘴上懟的過人家,實力上也不行:“將來孩子也會平安無事,是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王旭也冷靜了下來:“也好,若是女孩兒,也算有個出身。”
  “若是女孩,就坐產招婿。”趙仁河趁機道:“我只有這麼一個孩子。”
  王旭嗤之以鼻。
  一個孩子?
  只要身體沒問題,想生多少生多少。
  還一個孩子,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
  “我沒有生育能力。”趙仁河同樣淡然的丟下一個炸彈:“我是庶出,嫡母的手段。”
  這個是他打算好了的事情,就說嫡母用了手段,他生不出孩子,日後就不會有人給他塞女人了。
  男人跟女人幹那種事情,最終目的不也是為了傳宗接代嗎?趙仁河只要表現出足夠的厭惡情緒,有理由拒絕任何人給他塞女人。
  包括親娘在內。
  他是個純零啊,如何跟女人在一起?
  一個迫不得已娶進門來的妻子都是個麻煩,其他人更不要考慮了。
  九殿下那一連串兒的未婚妻變故,估計也是宮廷傾軋的結果,而且他在外多年,京中宮裡的住所都是田公公在打理。
  王旭傻眼了!
  九殿下皺眉:“你嫡母?”
  “是!”趙仁河深吸一口氣:“我也同樣,沒有碰過高慧。”
  所以高慧肚子裡的孩子是誰的?
  不用明說大家都心裡清楚。
  “所以你們不用擔心,我真的是一片丹心照旌旗!”趙仁河就差賭咒發誓了:“天地可鑒!”
  同時,風雪夜裡,春蘭氣喘吁吁的跑進了高慧的臥房,在里間門口,床榻外,彎腰躬身道:“小姐,打聽清楚了,來的,是九皇子,九殿下!”
  夏荷她們都欣喜不已,九殿下來了,是來給她們撐腰的!
  唯有鄭奶娘,跟高慧一臉的驚恐表情!
  九殿下來了,那是不是說,秘密保不住了?
  讓現在的婆家人,怎麼看待高慧,以及高慧肚子裡這塊肉?
     不好意思,上一章名字寫串了,已經改了過來,這一章就發的晚了點


第220章 新年新氣象
  後院緊張的一夜都沒睡好,前院也談到很晚才去休息。
  趙仁河將他的臥室讓給了這位遠道而來的貴客,而他自己則是去了書房的臥室居住。
  另外,這裡的所有人都被統一了口徑,對外就說是趙仁河的朋友,因為有些事情,被阻隔在外地,沒能趕回家過年,就來朋友這裡過年了。
  反正這裡也沒有人十分清楚趙仁河的交友情況,拜這個時代封建規矩所賜,就連海夫人,都不清楚,所以外人就更加不知道了。
  海夫人只知道,九殿下私自來訪,白龍魚服,不能聲張。
  其他人就更是如此了,尤其是高慧,她的那個院子安靜的不得了。
  不過第二天,屬於高慧院子裡的小廚房,早上就給趙仁河以及“貴客”送來了銀絲蛋餅和抱蛋餛飩。
  趙仁河第一次知道,餛飩還能這樣做。
  李釗卻看著這兩道菜,默不作聲。
  在中午的時候,送來了兩道菜,一道翡翠雞丁,一道上湯菠菜。
  晚上更是送來了四色小炒,鮮菇絲瓜雞蛋湯!
  趙仁河看著菜色皺眉:“這是跟雞蛋幹上了?”
  這一日送來的菜,無一不跟雞蛋有關係。
  “只是一種態度罷了。”李釗淡淡的拿起筷子:“用膳吧。”
  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種看著就盛氣淩人的厲害的裝扮了,但是人依然是冷冷的樣子,仿佛不會笑一樣,或許,可以稱之為“威嚴”。
  翌日便是除夕,趙仁河去十幾家長輩那裡拜過年之後,就回了自己家,其他的人沒必要拜會。
  因為不熟悉,加上他也拜不過來。
  而自己家也來了不少人,卻只能在前院走個過場,拿了禮物,就被趙瘸子巧妙的打發走了,過年都忙,何況夫人新婚有喜,更不能打擾,太夫人輩分高,又有朝廷冊命在身,誰敢讓她出來接待這些連品級都沒有的普通百姓家的婦人?
  所以他們平安無事的到了除夕夜。
  這一晚的年夜飯,是要在一起吃的,這個時候,就麻煩了。
  要是李釗他們沒來,那沒什麼意外,趙仁河將會跟自己的親娘,以及名義上的媳婦兒,一起吃。
  可李釗來了,按照時下的風俗,男女七歲就不同席了,除非是至親,或者是夫妻。
  後來還是海夫人發了話:“都來後頭吃飯,大不了,桌子中間放個屏風隔開就是了,我都快四十的人了,九殿下當年也在平南王府住過一段時間,還吃過我親手做的飯,都不是外人,大過年的要分開吃年夜飯,多彆扭啊?”
  趙仁河一拍腦袋:“我忘了還有屏風這個東西!”
  這就好辦了。
  不過後院,李釗這麼一個成年男人還是不要進去的好,於是年夜飯就安排在前院的花廳裡,花廳位於前院跟後院之間,旁邊就是二門。
  取了中間的位置。
  因為是在沿海地區,這裡氣候就算是風雪天,也會有花朵盛開,所以花廳被佈置的名副其實。
  靠牆的花架上擺著兩盆正盛開的君子蘭;而兩邊的茶几上,則是一些盤子裡放點水就能養活的水仙花。
  落地的青花瓷裡,插滿了從後院剪來的紅色臘梅。
  窗邊的桌子上則是盛開的迎春花,四角還放了薰爐,屋裡花香陣陣,但卻很淡,並不熏人,卻很暖和。
  很大的一張長方桌子,中間有一個桌屏隔開東西兩邊的視線。
  有侍膳的丫鬟給夾菜,不用自己動筷子,也能吃到對面的菜品。
  海夫人親自擬定的年夜飯菜單,連年有餘,好大一盤子,裡頭裝了鰱魚跟鯰魚各一條,首尾相連,形似太極。
  還有海邊人家過年都有的一些菜品,清蒸鮑魚、白雲豬手,一帆風順和五絲菜卷。
  高慧的小廚房做的京都排骨,肉皮凍子,松仁玉米跟大豐收。
  主食是兩種,素三鮮的餃子,跟南方沿海地區最常見的魚糕。
  最後是一道年糕,不過是兩個盤子端上來的!
  過年要準備年糕,是表示喜慶。年糕因為諧音“年高”,再加上有著變化多端的口味,幾乎成了家家必備的應景食品。
  年糕的式樣有方塊狀的黃、白年糕,象徵著黃金、白銀,寄寓新年發財的意思。
  北方的年糕以甜為主,或蒸或炸,也有人乾脆沾糖吃。
  南方的年糕則甜鹹兼具,例如蘇州及寧波的年糕,以粳米製作,味道清淡。
  除了蒸、炸以外,還可以切片炒食或是煮湯。
  甜味的年糕以糯米粉加白糖、豬油、玫瑰、桂花、薄荷、素蓉等配料,做工精細,可以直接蒸食或是沾上蛋清油炸。
  因為有南方人也有北方人,海夫人這才讓人準備了兩份年糕。
  一南一北,口味不同,但是一樣能吃到年糕。
  梅蘭竹菊四個丫鬟,守在自己小姐身邊,高慧剛剛升起的一點生機,現在又不見了,木木的坐在那裡,臉上連脂粉都沒有,有些蒼白,雙目無神,行動木訥。
  鄭奶娘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姐,笑一笑,過年呢。”
  “奶娘,我笑不出來,對面坐著的就是九殿下。”高慧木木的道:“我以為,我不會再見到皇家的人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鄭奶娘也是有文化的奶娘,不然也不可能成為高慧的奶娘:“小姐,忍一忍吧,反正我們是後宅婦人,九殿下再如何,也不可能隨意闖入人家的後宅來。”
  不一會兒,海夫人來了,趙仁河引著九殿下也來了。
  九殿下堅持以晚輩之禮見過海夫人,雖然冷淡的可以,但是海夫人卻覺得這才是皇子殿下該有的樣子。
  海夫人也沒有坐在主位上,九殿下不肯坐,海夫人乾脆就跟兒媳婦坐在一起,隔著一扇屏風,她能看到兒子跟九殿下,但是兒子跟九殿下看不到高慧。
  “晚輩敬您一杯。”李釗對海夫人很客氣:“祝您松柏長青。”
  “好,多謝殿下。”海夫人端起酒盅:“祝殿下萬事如意。”
  這就算是祝福過了,趙仁河可不管那個,他舉起酒盅:“我祝娘青春常在,祝殿下一帆風順,祝娘子平平安安。”
  “臭小子。”海夫人笑駡了他一句,還“青春常在”呢,知道兒子嫌棄自己穿的老氣橫秋,可她眼看著就要有孫子了,怎麼還打扮的跟少婦似的呢?
  就算兒子不滿意,海夫人也往成熟了打扮。
  粉紅色已經不適合她這個年紀的人了。
  作為新嫁娘,作為新媳婦兒,作為一個孕婦,沒人會讓高慧喝酒,她喝的是溫開水,或者是湯,加上男女有別,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這一晚上高慧都沒說一句話。
  李釗也不可能跟人家的年輕女眷說些什麼,他一開始就把海夫人當半個長輩敬重,是對的,但是不可能跟趙仁河的新婚妻子說兩句話,那樣海夫人該起疑了好麼。
  年夜飯不像王府那樣豐盛,但是絕對是很地道,尤其是兩份年糕,讓趙仁河都笑了,他還特意去搶了一塊九殿下他們北地的年糕:“這個也好吃。”
  他前世就是北方人,吃到了家鄉味,雖然是上一世的味道,但是也好感動的樣子。
  李釗對於這個敢在自己面前,伸筷子從自己面前的盤子裡,夾走年糕的傢伙看了一眼,就不再關注,自己低頭吃飯,雖然飯菜的味道,無法跟宮裡的比,但是卻帶著家的味道。
  像是母后給自己做的雞蛋羹。
  用了年夜飯,守夜也不能在一起,何況,一個孕婦,一個“老嫗”,如何守夜?
  就剩下趙仁河跟李釗還有王旭在書房裡大眼瞪小眼。
  趙仁河不由得無聊的道:“這要守夜到明天,不如我們玩點東西啊?”
  “六軍雙陸棋?”這是李釗很懷念的遊戲。
  “小孩子才玩那個,或者我娘也挺愛玩,我帶你們玩個新鮮的。”趙仁河跑去將他新製作好的薄木片做成的撲克牌翻了出來,本來是想教給海夫人玩耍的,現在只能暫時拿來渡過這個漫漫長夜。
  於是,三個人,加上趙瘸子也被拉來,湊了個局,玩鬥地主。
  用嶄新的銅錢做賭注,一局最多九枚,最少三枚,一開始,說完了條件之後,趙仁河坐莊,贏了。
  第二局,繼續趙仁河贏。
  掀翻了作為地主的王旭。
  第三局,又是趙仁河贏。
  打敗了作為地主的李釗。
  嚇的趙瘸子差點尿褲子!
  第四局開始,趙仁河成了地主,然後他就被三人聯手掀翻了!
  李釗竟然難得開口說了一句:“原來是這樣玩的。”
  合著前幾局人家都在摸索條件,參悟玩法,才讓趙仁河贏了不少,現在這三個人都學會了,各自為戰,或者是偶爾聯手,一個牌局愣是玩出了“三國演義”的氣氛。
  玩了半晚上竟然沒有人困,都精神抖擻。
  可憐趙仁河損失了一千多枚銅錢,都讓這三個人給贏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趙仁河先是跟高慧一起給海夫人拜了早年,得到了海夫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裡面包著一百枚嶄嶄新的銅錢,壓歲錢。
  然後是高慧回去繼續養胎,海夫人來花廳,接受了九皇子跟王旭的拜年,海夫人竟然也給他們倆準備了壓歲錢:“雖然我不夠資格,但是還想跟你們說,新年好,這是壓歲錢。”
  李釗鄭重的收下了這個壓歲錢,自從母后去世,他就沒有了壓歲錢,父皇不會給這個,外公和舅舅也不會給,因為他是皇子。
  他們送他新年禮物,各色名貴的奇珍異寶,其實在他眼裡就是那麼回事,沒有母后給的壓歲錢,在他心裡的分量重。
  王旭也沒有想到,自己都及冠的年紀了,竟然還有拿壓歲錢的一天,讓他仿佛找到了小時候的感覺,就厚著臉皮跟海夫人道謝:“多謝太夫人,已經好幾年沒有收到壓歲錢了,我們殿下也有給太夫人的禮物,來人啊,抬進來!”
  能用“抬”這個動詞,可見東西有多大。
  抬進的是一個豎起來的長方形的箱子,被人慢慢的打開,露出裡頭的東西:那是一個珊瑚樹盆景!
  青花瓷的小矮缸子裡,一下子的珍珠,這是作為“土壤”一樣存在的碎米珍珠,雖然一顆不值錢,但是這麼多可值點錢了。
  珍珠上“栽培”著一棵三尺多高的紅色珊瑚樹,樹上鑲嵌著各色珍珠,以及用金累絲手藝卷在一起的各色寶石做成的花朵。
  又用翠玉做成了樹葉的樣子,整個盆景的全稱是:青花瓷坐地缸珍珠紅珊瑚樹寶石盆景。
  而且紅色的珊瑚上,還有點點金星,這珊瑚是紅金星珊瑚!
  在海邊的富貴人家基本上都有點珊瑚,但是都作為貴重物品,能有那麼一兩個珊瑚首飾都不錯了,像是這樣的珊瑚,只能說,是貢品!

第221章 分宗?
  看的海夫人都有些驚訝了:“這太貴重了。”
  來的時候,已經給了不少“賞賜”,海夫人把那些貴重的禮物,視為賞賜。
  但是眼前的這個,她在王府裡都沒見過,也有可能是沒資格見。
  她當時房間裡只有一個一尺多高的珊瑚盆景,還是她當了如夫人之後,王妃娘娘賞賜的,巴掌大小,放在一個漂亮的小花盆裡。
  如今一看,這個是祖爺爺級別的,那個只能算是個小孫子。
  “一點都不貴重,在過年這個時候來叨擾,是我們的不是,太夫人還親自下廚招待我們,鄙人等不勝感激。”王旭現在就是一個偏偏佳公子的形象,跟昨晚在牌桌上大呼小叫的樣子,相差了十萬八千里遠:“十五之前我們會告辭離開,在這段時間裡,就麻煩太夫人了。”
  趙仁河早就看的流口水了:“這可是真的啊?就是有點矮,要是三米高還行。”
  “你見過三米高的珊瑚樹啊?”王旭跟海夫人客氣,但是跟趙仁河可不客氣,因為他覺得趙仁河沒有他預料中的那麼好。
  總覺得缺點什麼。
  那是當然的了,趙仁河跟他不熟,又不可能跟他說自己還有一個天才團隊,他們的無名聯盟。
  趙仁河癟嘴:“想像一下嘛,年紀輕輕的不要那麼固執,思想都僵化了。”
  王旭不跟他鬥嘴,海夫人收下了這份大禮,並且準備當做傳家寶,傳下去,即便是在海邊的城鎮生活,也沒有見過這樣大的珊瑚呢。
  大年初一,沒人出門,大家都忙著回去補覺呢。
  大年初二就有人上門來拜年了,但是趙仁河都給否決了,他要帶著親娘去王府拜年,結果還沒等他們動,王府來人了,是個外院的管事,告訴他們不用回去了:“府裡頭現在是奉旨閉門思過,這拜年就不用回去了,何況,三老爺他們年後也還不能出門,這需要聖旨下達解禁才可以。”
  大年初三,趙仁河本該帶自己的親娘去府城舅舅家,可要是他們走了,就留下高慧跟九殿下一群人,不合適,帶著高慧吧,她又開始不舒服了。
  沒辦法,只好讓趙瘸子跑一趟,這邊的確是有事情走不開,而且他寫了好幾封信,讓趙瘸子帶出去,結果這些信件,全部被王旭過了眼,要是不過眼也帶不出去。
  其實他不知道,趙仁河寫了密碼信出去,他看不懂而已。
  不知道那邊的人準備的如何,反正趙仁河是在家裡被關住了,只能每日在鎮子裡溜達,給這家拜年那家拜年的,紅包沒少發,尤其是小孩子們,趙仁河每個都給了一串用紅色絲繩穿著的十二枚銅錢,代表的是十二生肖的意思,給小孩子們隨手拿去玩的,結果給出笑話來了!
  “小河,這個不能給!”趙仁河正笑眯眯的給一個半大的少年一串壓歲錢,就被旁邊的一個老者給攔住了:“這是你堂叔,排行第一百三十七,你得叫叔叔!”
  只有長輩給晚輩壓歲錢的,哪兒有晚輩給長輩壓歲錢的?
  “那一百三十七叔……這個排行也太長了吧?”趙仁河一臉黑線。
  半大的少年靦腆一笑:“我叫趙倫。”
  “哦,那我就叫您倫叔了。”趙仁河把壓歲錢收了回去,拿了一個荷包出來,這荷包裡裝的就不是銅錢了,而是二兩銀子的銀錁子,是筆定如意的樣式,就是用來送禮走人情或者賞人用的,他看趙倫雖然半大不小,也穿著簇新的衣服,卻是個消瘦的樣子,而且衣服料子不甚好,應該是家裡有些拮据的那種族人,這孩子剛才還跟他問好來著,又不知道輩分,要不然就該趙仁河跟他問好了:“這是侄兒孝敬倫叔的小玩意兒,倫叔拿去賞玩吧。”
  趙倫不想接,但是趙仁河已經把荷包塞給他了,然後就笑呵呵的走人了。
  那老人看了看趙仁河,再看看趙倫:“倫弟啊,你要是真的打算好了,就去跟仁河說吧,他不是那低看他人的人。”
  “我知道的,十三哥,我走了啊!”趙倫揮了揮手,就揣著荷包回去了。
  趙仁河在家憋到正月十三,九殿下他們才走,這幫人來的悄無聲息,走的也不引人注意,一夥人十三的晚上,悄無聲息的離開,連鎮子上的狗都沒有驚動。
  趙仁河第二天就張羅十五去府城裡過,因為夫人身體不舒服,就不去了。
  娘倆兒也要去海福龍家裡看看。
  當天沒能進入府城,在城外十里坡那裡投宿的客棧,幸好客棧也是新開的,東西什麼的雖然少,但是乾淨。
  第二天一大早就進了府城,直奔舅舅家。
  正好,海福龍過年竟然沒回來,而是在軍營裡過的,這都正月十五了,也沒回來看一眼,只是捎信回來說一切都好。
  “軍中的事情我也不好打聽。”大著肚子的舅母說笑著:“過年的時候孩子們來看我們,說你家裡來了客人不方便出來,也是,侄兒媳婦又不舒服,我們一年不走動也沒什麼,以後還有很多年呢。”
  “來的什麼貴客我就不說了,你這一胎好好養著,是個閨女的話,那就好了。”海夫人羡慕的看著滿地跑的侄子侄女們:“我家就仁河一個,有些單薄了。”
  “這麼多年,你就沒想過再要一個?”孫蘭小聲的道:“仁河一個人也難。”
  “我從府裡頭才出來幾個月啊?”海夫人笑了:“在那個地方,我想要個孩子都難,小河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才艱難拉拔大,再要一個?我如今也半老徐娘啦,從我們搬出來開始,老爺一次都沒來過。”
  孫蘭頓時驚訝了:“這麼絕情的嗎?”
  好歹還一日夫妻百日恩呢,雖然這是一個妾室,可也給他生了個兒子,還是個解元,分家也就罷了,還一次都沒來看過。
  要是妹妹跟外甥做錯了什麼事情,尚且情有可原,可明明什麼都沒錯,就被分家,然後就跟沒事人一樣,平南王府三房太過分了。
  “絕不絕情的就是那樣了,我也不多去想,如今我守著仁河好好過日子就行了。”海夫人笑了:“何況,府裡頭並沒有缺少我什麼。”
  的確是,王府至今還給海夫人發分例呢,只不過是一次性給一年的,其他的就不管了。
  她出來的時候,王府就給了她一年的份例。
  而趙仁河卻是在這裡見到了孫應嘉,孫應嘉一見到他就笑了,當然,是嘲笑:“應付完貴客了?”
  “是啊,應付完了貴客,這就來看您了。”趙仁河早在來的時候,就跟海夫人一起給孫應嘉拜過年了。
  現在是他們師祖徒孫倆單獨在書房裡,相互吐苦水。
  孫應嘉抱怨:“自從教了你們幾個,就變成了一群,然後就每年都有人上門來騷擾我,過個年還不消停,這個來了那個來,禮物不收還不行,跟以前清清靜靜的沒法比。”
  趙仁河也抱怨:“搬去外面是自由了,可是族人太多,今天大哥明天大叔的,還認錯了輩分。”
  他用自己的糗事,逗笑了孫應嘉。
  他們來過十五,其他人也在中午之前趕到了,聚到一起難得的說笑了兩句,然後趙仁河就問何大根,開春之後想不想下場一試?
  “我不想考文舉,我要考武舉!”何大根說了他的目標。
  “你不考文舉?”趙仁河一愣:“為何?”
  “你們都是文舉出身,雖然鄭月他們去了軍營裡,但是文武不同道,不缺文人,那就只能缺武者了,我不能跟師爺教導的那群小孩子相提並論,但是我外家功夫練得不錯,考個武舉正好,日後可以帶兵打仗,你說過的,這年頭,誰的拳頭大,誰就有道理。”
  所以他想做最大的那個拳頭,保護他要保護的人。
  其他人經他這麼一說,才發現,武舉也是一條出路啊。
  “我看海家村的那些孩子不錯,考文舉有些困難,武舉倒是可以試一下。”宋大千第一個支持:“日後也可以去平南水軍大營裡某個差事,比當普通的大頭兵強多了,說到底,作為將官的人,不能沒有一個好出身。”
  看看海福龍,十年生死拼殺,然後又是接近十年的各種經營,才走到如今這一步,一個先鋒營的將軍職位,已經是頂天了。
  但是看看武雷,就因為他出身武舉人,現在已經是從先鋒將軍,變成了平南將軍,雖然平南大將軍還沒有人選,但是眾人都覺得,武雷將軍下一步,就該成為平南大將軍了。
  反正九殿下也不可能在這裡當平南大將軍。
  倒是因為他的“皇子”身份,在軍中有不少人巴結這位殿下,讓他的行事方便很多。
  “也好,文武雙全才能齊頭並進。”趙仁河摸了摸下巴:“我們當初怎麼沒想到呢?”
  全都一股腦的考了文科。
  要是個武舉人什麼的,進了平南水軍大營豈不是更勝受人尊重,還能領兵打仗,美得很,美得很啊!
  “對了,我查了一下,平南王府正月初十就接到了消息,說有人來這邊接手平南水軍大營,還說正月十五會有聖旨下達,是解禁的聖旨。”侯大寶道:“而且我查到了一點關於三爺的消息,三房打算分宗。”
  “分宗?”孫應嘉皺眉了:“為什麼?分家就算了,還要分宗?”
  “不分宗也不行了!”趙仁河卻道:“我家裡那位,乃是預定的太子妃,都定親了,太子失蹤,她遠嫁千里之外……還特麼懷孕了。”
  眾人紛紛驚奇不已。
  “你不是不喜歡女子嗎?”
  “我說她懷孕了,沒有說那孩子是我的啊?”趙仁河一攤手:“何況皇太子的親弟弟,九殿下大過年的就帶人過來了。”
  眾人瞬間就腦補了一番愛恨情仇,這個時候他們的想像力非常豐富。
  “原來這就是九殿下千里迢迢來這裡的原因啊!”
  太明白了,這孩子不是趙仁河的,他沒有那個興趣。
  那就是失蹤了的那位皇太子殿下的種了!
  失蹤,不代表死亡;但是有可能死亡……畢竟那麼多皇子想要奪嫡,這第一個要幹下去的就是這位名正言順的國之儲君。
  現在恐怕不只是皇帝在找自己的嫡長子,那些皇子們都在暗地裡找,找到就痛下殺手,以除後患。
  要是讓人知道,未婚太子妃,懷了身孕,這可是名正言順的長子嫡孫,雖然是未婚的,但不可否認,這塊肉的價值。
  “高家人知道麼?”這是孫應嘉的一問。

第222章 分宗!
  “這個還真不知道,承恩公府那麼高大上的人家,來送親的還是一個遠房的堂侄兒,畢竟承恩公府貌似沒有合適遠行送親的人。”趙仁河抓了抓頭:“我連我老丈杆子長什麼樣兒都不知道。”
  也就是完全沒有溝通。
  寫信?
  拉倒吧,他都不知道地址,而且信送去了,能被收下嗎?
  那可是承恩公府,鴻基大帝第一任皇后,高皇后的娘家。
  “我知道啊!”侯大寶湊了過來:“我終於搞明白了,你那三房的父親跟嫡母,幹了啥好事兒。”
  “嗯?”
  “三老爺年後開了筆,就會跟你分宗,分宗之後就會從平南水軍大營裡退出來,去西北一個叫馬關縣的地方擔任縣令,實權縣令哦,聽說那裡特產寶馬良駒,還有啊,入了地方,就可以一步一步的往上升,升到京城去不過是幾年的事情。”侯大寶道:“而且調動他的人,就是跟承恩公府有關係,不然,他一個七品的縣令,沒必要非得跟軍中挑選人。”
  “他現在堂堂四品官當著,還要千里迢迢的去外地赴任,還是個七品官……這不升反降了嗎?”趙仁河有些傻眼。
  他渣爹不至於那麼沒出息吧?
  “可是從軍營裡出去,他就能堂堂正正的走文官的路子,而不是被二老爺壓在頭上,要是二老爺不動彈的話,估計三老爺一輩子也就是個四品官的命,而且還是在平南水軍大營這種地方。”侯大寶道:“一個進士出身的文人,要在武將堆裡混一輩子,他不甘心啊,三太太好有辦法,把你都給踢出來了!”
  這多好啊,解決了庶子,還順帶著把海夫人都弄出來了,分家之後,還能得到親家的幫助,從此官途順暢,將來也不用看大房的臉色過日子。
  “我看,她娘家也得到了不少好處吧?”劉大柱卻道:“京中也有一些馬家的傳聞,說是家裡守孝過了,竟然得了承恩公府的舉薦,起複了官職。”
  “好啊,這是把三爺利用了個徹底!”
  “還有,京中因為皇太子的失蹤,不少人家都倒了黴,承恩公府卻急匆匆的嫁女兒,要是皇帝不想到這個未過門的兒媳婦還好,要是想到了,你這個撿了大便宜的人,還不得吃掛落兒啊?”
  “這也太……。”趙仁河簡直是找不到合適的詞彙來形容了。
  “你這嫡母學聰明了。”孫應嘉倒是對三太太來了一句類似讚賞的諷刺之言。
  “不過這樣也好,如果分了宗,我就徹底跟平南王府沒關係了,他們是飛黃騰達還是大廈將傾,都沒我什麼事兒了!”趙仁河一轉頭就想開了:“也挺好。”
  眾人就樂:“可不是麼。”
  說開了就沒事了,也就不再關注,反倒是九殿下的到來,讓眾人有些措手不及。
  “他來也是因為高慧,何況,九殿下接管平南水軍大營,總比平南王府接管平南水軍大營要好,不然我舅舅首當其衝,王府就容不下他一個出了府跟兒子過日子的妾,親哥哥在裡頭混的風生水起。”
  “其實我們也可以在平南水軍大營裡培養自己的勢力。”去了大營一段時間,鄭月越發的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三爺以前提過的。”
  “我提過?”趙仁河笑了:“我提過的事情太多了,我自己都不記得。”
  “海軍陸戰隊,你還記得嗎?”誰知道鄭月卻記得很清楚:“什麼海豹突擊隊,海軍陸戰隊,以前我從來沒有想過水軍還需要陸戰,可是你說需要,而且還提到了兩栖蛙人的概念。”
  趙仁河抿嘴:“我那是一個想法,你想實現的話,很難。”
  就如今這平南水軍大營的整體素質,稂莠不齊,認字極少,更別提更高級的手語了,各種訓練也根本無法實現,除非他也能進入平南水軍大營,親自設定那些訓練科目。
  鄭月很在意這個,但是趙仁河也說了難處,尤其是海軍陸戰隊的訓練科目跟普通的水軍還不一樣。
  他們有登陸作戰的能力。
  水軍只需要水戰,或者說是海戰就行了。
  這個時代的水軍戰鬥非常簡單,先是遠距離火炮對轟,這個準頭就只能祈禱了,有成熟的老炮手那都是用彈藥訓練出來的手感,可水上不是陸地,而且戰場也並非靜止不動。
  近距離了就相互射箭,箭如雨下。
  再近距離就是“跳幫近身搏殺”了。
  系統的訓練肯定有,但是在趙仁河看來簡單地過分,也是,古代的兵法大家,一般都是將自己的那點知識,捂得牢牢地,輕易不示人。
  皇帝也沒有大方到,遍地刊印兵法書籍。
  比如《六軍鏡》,那是唐朝開國功臣李靖所編著的兵法書,根本就沒傳下來。
  “六軍鏡,照太平,掃六合,天下清。”這是一段出自五代十國的童謠。
  傳聞“六軍鏡”是由大唐戰神“李靖”所著,自李靖死後,這面鏡子也隨之失蹤。
  英明神武如唐太宗,都沒有那麼寬廣的胸懷。
  眾人也學過一些兵書韜略,但是缺少實際經驗。
  “不如試上一試,萬一成了呢?”劉大柱也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他們如今還在寂寂無名,應該在沒人注意的時候,發展一下。
  眾人在討論了半天之後,晚上出去逛花燈,猜謎,贏了一堆花燈回來,讓一同出遊的海夫人,心滿意足的很。
  第二日又討論了一天,才最終定下來,可以嘗試一下。
  正月十八,趙仁河才帶著海夫人回了家,趙家鎮上一如既往,可沒等到正月出去,九殿下李釗,又帶著人,悄無聲息的來了趙家鎮。
  “你知道海軍陸戰隊麼?”結果一來就跟趙仁河說了這句話。
  “你怎麼知道的?”趙仁河驚訝了。
  “一個叫鄭月的人跟我說的。”李釗道:“何況,你也說過。”
  當年趙仁河就跟他提過這個概念,當時人還小,但是他卻記住了。
  “我當年到底跟你說了些什麼啊?”自己這張嘴啊,需要一個把門的:“好吧,那你來是?”
  “聽說訓練的時候,需要一些特別的東西,你畫出圖紙來,三日之後,我親自來拿。”這就是他的目的。
  “哦,好。”趙仁河想了想:“你在平南水軍大營裡還好吧?有什麼事情的話,可以去找我舅舅,他叫海福龍。”
  “好。”李釗定定的看了一眼趙仁河。
  趙仁河一縮脖子:“我這就去畫圖紙。”
  第二天九殿下就帶著人又悄無聲息的走了,趙仁河都不知道這是位皇子殿下啊?還是個來無影去無蹤的大盜團夥。
  真的是一點都不像個皇子呢。
  除了冷了點,面無表情了些,其他地方還挺神秘。
  海軍陸戰隊的訓練被稱為魔鬼訓練,不過並不是每個男人都有機會親身接受這種魔鬼訓練,不可否認的是,陸戰隊的操練課程對於體型修改及體能鍛煉有極佳的效果。
  趙仁河把自己前世逛論壇看到的東西整理了一下,想了想,他怕自己年紀大了,忘記的東西也多,於是做了一本很厚的筆記本,將自己能想到的東西都記在裡頭,用的還不是現在的文字,而是用的簡體字加拼音,以及一些英文單詞。
  這個筆記本他個人收藏。
  三日之後,李釗又來了。
  趕巧的是,他來了之後,趙仁河的大哥,趙仁清也來了!
  李釗直接就躲到了屏風後頭,趙仁河竟然跟他很默契,一捋衣袖,趙仁清已經在趙瘸子的帶領下,進了書房。
  “大哥,新年好啊!”趙仁河笑臉迎人,雖然新年馬上就要結束了。
  “嗯,新年好,老三,跟你說一聲,後天去祠堂,分宗。”趙仁河不廢話,直接就說了他的來意。
  這才分家不到半年,就要分宗?
  屏風後的李釗沒有出聲。
  “分宗?”趙仁河心裡巴不得分宗呢,但是表面上要做出一副吃驚的樣子:“為什麼呀?”
  這也太快了吧?
  “能有什麼為什麼?”趙仁清道:“後天你就去祠堂,我找了人主持分宗。”
  趙仁河一頭霧水:“這……老爺知道嗎?”
  這還沒到開筆的時候吧?
  “父親有事情要忙,沒工夫搭理這些小事。”趙仁清道:“你準備一下,後天別忘了早點去祠堂。”
  趙仁河紅了眼睛:“為什麼要分?我做錯了什麼?”
  趙仁清看趙仁河這樣,也有些心軟了,畢竟是出自他們三房的人:“三弟,你也別怪父親,你這是個特例。”
  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來一張銀票,放在了趙仁河的書桌上:“這是一萬兩銀票,你留著應急,其他的不要多想,讓你分宗出去,那就分宗好了。”
  說完就急匆匆的走人了。
  搞得趙仁河莫名其妙:“分宗就分宗,至於這麼著急跟我劃清界限嗎?”
  不過白得一萬兩銀子,趙仁河將銀票非常自然的揣進了自己的兜裡。
  李釗從屏風後面走過來,看了一眼趙仁河,發現趙仁河一點都不見外的樣子,小臉皮略厚啊。
  “行了,我馬上就要分宗了。”趙仁河看了他一眼:“你也趕緊收拾一下,去平南水軍大營。”
  “嗯。”李釗點頭,拿了一些圖紙,就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他的事情也很多,來這裡主要是拿圖紙,交給別人他不放心。
  第二天趙仁河就知道了,平南王要來了。
  第三天人就到了,而且這次來的早了些,還沒開筆,人也來的很齊全。
  趙氏祠堂裡,擠滿了人,趙仁河站在一邊,看著平南王,仿佛老了好幾歲,其他房的男丁也到了,相互打眼色。
  平南王平淡的宣佈分宗的事情,眾人雖然驚訝,但是更多的是不解,可平南王府都來了平南王,他說的話,在這裡就跟聖旨一個效果。
  分宗就分宗吧!
  趙仁河絲毫沒有捨不得啊,哭啊,鬧啊,平靜的不像話。
  倒是讓平南王有些意外:“仁河啊,你父親這事兒做的不太好,但是終究是你父親,你也別怪他。”
  “我知道的,祖父。”趙仁河很平靜:“只是分宗之後,我想搬遷去別處居住,不過,我妻子有孕在身,不能長途跋涉,所以要她生產之後,孩子能經得起顛簸了,我再搬家,屆時我將處理我手上的田產,地產和房產等物。”
  趙仁河早就想好了,分宗之後就搬家,在平南府的地盤上,是繞不開平南王府的勢力範圍,但是搬去別處,就另當別論了……惹不起你,我躲得起!

第223章 恩斷•義絕
  趙仁河的這個反應,讓平南王府的人都意外的很,就連趙希伊都覺得,這個三兒子該不是破罐子破摔了吧?
  後頭一想,可不是麼!
  有這麼一房媳婦兒,還有什麼可顧忌的呢?
  “行,你放心,在這裡分了宗也沒人敢欺負你,你還是我孫子。”平南王也不是不知道老三的打算,但是人家跟他玩了一手先斬後奏,他也沒辦法,何況隔了一代人,這個孫子有爹有娘,他就是想管,也有些力不從心。
  而且這事兒還真不能管,一旦牽連王府,趙氏一族,那就是吃不了兜著走。
  聽說那女子懷孕了,但願他們能白頭偕老。
  開了宗祠,趙仁河就被“分宗”了出去,他的名字、海夫人的名字,一起被挪了出去,趙仁河這才想到,自從成親之後,他還沒有開宗祠,將高慧的名字,記入族譜。
  按理來說,成親之後,新人一般在三天或者一個月之後,就拜宗祠,將新婦的名字,記載在族譜裡。
  一般都是男主人的名字,後頭配上娶妻某氏,有門第高一點的會記上正兒八經的名字以及來歷。
  就像是平南王府現在的平南王妃。
  她的記載就很詳細,張氏,名華,安東王府嫡出女等等。
  像是三太太就很簡單了,庶子趙伊,字希伊,娶妻馬氏。
  僅此而已。
  下頭就是趙希伊跟馬氏所出的子嗣,就是旁邊曾經礙眼無比的如夫人海如花那一欄,被用筆墨勾去,寫了“分宗”二字。
  這個時候可沒有什麼魔貼之類的東西可以修改錯別字,何況也不可能允許,修改族譜,他們連本地的知府都請來做見證了!
  然後下一秒,趙希伊在分宗之後,又將家裡庶出的兩個女兒,記在了三太太馬靜的名下。
  這是一般人家的小手段,庶出女兒畢竟名聲不好,但是如果在女兒稍微大一大的時候,記在嫡母名下,也能充當嫡女一下,其實就是在說親之前,將出身掩飾那麼一下,抬高一下女兒的名份,僅此而已。
  趙仁河的兩個庶妹比他小一歲,他都十八了,那倆女孩子也十七了。
  雖然是同父異母的兄妹,但是一年到頭都見不上幾面,何況是說話了,現在更是連面都見不上了。
  這一看,就是要定親了的意思啊!
  也是,這都十七歲了,就算是過了年出嫁,那也是十八歲了,在這個時候都成了“大姑娘”了,過了十八歲,立刻就成了滯銷貨,有好親事也無法說了。
  想到這裡就想到了高慧,十七歲的年紀,這就帶了個球。
  這一日熱鬧的極晚,縱然趙仁河分了宗出去,不也得“立宗”麼?
  平南王大概是因為覺得虧欠了趙仁河吧?給了趙仁河不少“分宗”該得的東西。
  首先就是錢,給趙仁河補償了三萬兩銀子,算上趙希伊給的,這就四萬兩了。
  的確是一筆鉅款。
  但是這筆錢雖然多,卻是買斷了跟宗族的關係,古代人重視宗族情況,就像是現代人重視感情是一樣的。
  另有五頃良田,也送給了趙仁河。
  這兩樣才是大頭,不管日後趙仁河賣不賣掉,這都是他的了。
  平南王府在這裡有千頃良田,給趙仁河五頃,如同九牛一毛。
  另外,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布匹啊,首飾啊這都是小頭了,但是也讓人看得眼熱。
  趙希伊看的臉色變來變去,明顯王爺親爹是對他不滿,給與老三這麼多東西,他一邊覺得高興,一邊又覺得不安,但是在三太太派人來跟他說了兩句話之後,他就抿緊了嘴巴,不再不安了。
  既然決定了,就不要後悔。
  趙仁河很晚才回去,東西也都帶回來了,但是回來卻發現,海夫人竟然還沒有睡!
  “娘,你不高興?”他一進來就發現,海夫人神色寡淡。
  “三爺,太夫人的冊封沒有了!”夢雪在一邊立刻就告狀了:“今天有人上門來說,老爺那邊都降級成了正七品的縣令,太夫人的滕妾名份也跟著一起沒了!”
  “沒了就沒了,這都分宗了,連族譜上都沒了名字,還要什麼滕妾的身份?”趙仁河卻舒了口氣:“娘別生氣,也別灰心,這分了宗,就是兒子說了算,再也不受族中人那鳥氣了!”
  趙氏一族在此地盤桓已久,有不少人都是靠著打親戚秋風過日子,海夫人是如夫人,終究是出身不正,這過年,就有那麼幾個極品的女眷上門來,雖然很快就被牙尖嘴利的夢雪她們這些大丫鬟給“請”走了,可也讓海夫人心情不好。
  現在更是連“滕妾”的名份都沒有了。
  “可是……沒了這個名份,你可怎麼辦?”海夫人自己不在意,不代表,不想著兒子。
  “怕什麼?”趙仁河道:“我早有打算,娘放心,日後您就是我們這個”趙氏一族”的老祖宗,我把您啊,放在族譜的第一頁!”
  一般族譜的第一頁,都是開山始祖,記載的很詳細的那種。
  其實族譜就是家譜。
  但是記載這一類資訊的東西,名稱繁多,大致有宗譜、世譜、族譜、家乘、祖譜、譜牒、宗譜、會通譜、統宗譜、支譜、房譜等稱法。
  皇帝的家譜稱玉牒,如新朝玉牒、皇宋玉牒。
  家譜是記載某個姓氏家族子孫世系傳承之書,具有區分家族成員血緣關係親疏遠近的作用,
  此次分宗,是分的很徹底的那種,都沒有“聯宗”啊,徹徹底底的從趙氏一族這裡分出去。
  連統宗譜上都沒有記載,有趙仁河這一支!
  所以說日後,趙仁河母子倆,就跟整個趙氏一族都沒瓜葛了。
  “我不懂外面的事情,你看著辦,只要別被人欺負了,實在不行,我們就搬家去府城,挨著你舅舅住。”這是海夫人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沒到那個時候。”趙仁河扶著她往臥室裡走:“娘,去休息吧,我有辦法,放心,有很多事,您不知道,別瞎想。”
  外面的事情很多,他現在還不能跟娘說的太詳細。
  “好。”海夫人終於去休息了。
  趙仁河困得要命,回到屋裡也洗漱過後睡下了。
  他這邊睡得倒是輕鬆安逸穩了,有的人一晚上都沒睡。
  那就是趙希伊,還有三太太,這次跟著來,他們還有別的事情沒辦呢。
  “已經分宗了,應該沒事了吧?”趙希伊猶豫不決。
  “老爺,那女人都懷孕了!”三太太不高興的道:“還說是什麼坐床喜,還不是用了手段,早點懷孕,才能在這裡站穩腳跟,就那打漁的,能跟京裡來的大小姐鬥心眼兒嗎?看了邸報了沒?我二哥來信說,京中現在成批成批的往外發賣犯官家眷,連年都沒過好,不徹底斷了關係,老這麼藕斷絲連的,日後被牽連了可怎麼辦呐!何況您馬上就要去西北了,為了沒有後顧之憂,還是趁早吧!”
  趙希伊有些捨不得:“非得如此嗎?”
  “不如此,日後他們真的被上頭發作了,難道要全家跟著一起吃掛落兒啊?”三太太立刻哭天搶地:“我可憐的孩兒們啊?非得為了這麼一個,帶累全家啊,我的孫兒啊……我的孫女兒啊……。”
  三太太這麼一哭,趙希伊就麻爪了,這半年來的邸報他都看了,京中情況的確非常不好,朝堂上波詭雲異,雖然兒媳婦肚子裡的孩子,還不知道是男是女,但是絕對是自己的孫兒輩,為了他們,也得……。
  於是,第二天,趙仁河才吃過早飯,就迎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趙希伊。
  “老爺,您來了?兒子還想著,收拾好了這裡,趁著府裡頭的禁令解除,就去府上看您,或者是請您來這裡小住兩日,院子都給您收拾好了。”其實並沒有,這裡趙仁河根本沒有給趙希伊準備專用的院子,倒是客院有兩個,收拾的還算不錯,準備拿出來一個忽悠趙希伊。
  結果沒等他開始忽悠,趙希伊就開口了:“我找你有事要辦。”
  “什麼事兒啊?”趙仁河這次真的是一頭霧水了。
  都這步田地了,還有什麼事情,要找他辦理?
  趙希伊就跟趙仁河去了書房,後來甚至請來了海夫人。
  見到趙希伊,海夫人神色淡淡的,趙希伊也知道對不起他們娘倆兒,但是為了自己的前途,他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反正,他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這是放妾書,這是義絕書。”
  他直接拿出來了:“一個給花娘你,一個給小河,日後我們互不相欠,兩不相干。”
  趙仁河驚訝的張大了嘴,海夫人直接捂著嘴,扭頭跑回了後院去,一路上都能聽到她的哭泣聲。
  “為什麼?”這是趙仁河唯一想問的三個字。
  放妾書,意思就是海如花以後跟趙希伊一點關係都沒有,就相當於是離婚了的意思,而且還是不用付任何贍養費的那種離婚。
  義絕書,就是跟趙仁河恩斷義絕,生養之恩,斷了。
  用現代話來講,就是“斷絕父子關係”,這種事情,就算是在趙仁河前世,都是被人詬病的,何況是在這個封建的古代。
  父親跟兒子斷絕關係,這兒子就成了沒有出處的人,猶如浮萍一般,多可憐?
  “沒有為什麼。”趙希伊有點狼狽的往外走,頭都沒有回:“好好過你的日子就行了。”
  趙仁河目瞪口呆:“這算怎麼回事?”
  半天,趙瘸子才端了一杯茶進來,放在桌子上:“三爺,您還好嗎?”
  “我還好。”趙仁河摸了摸頭:“對了,你跟外面趙氏一族過來的人說一聲,要想離開這裡不做工了就離開吧,我不會攔著的,要想繼續在這裡做工,就繼續好了,跟以前一樣。”
  他這裡看似安穩,實際上都是花錢雇人在打理,趙家鎮上的人有幾個,都是品性好的,不然他不敢雇傭。
  “三爺,小的有句話要說。”趙瘸子正色道:“我想跟我的兩個弟弟,跟您分宗出去,到您的族譜上去。”
  “啊?”趙仁河有點傻眼:“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不止我跟我的兩個弟弟,還有趙倫,他帶著他的寡母,與弟弟妹妹一起,想跟著您,過戶到您的族譜上。”趙瘸子道:“日後您去哪兒,我們跟著去哪兒就是了,大不了重新建一個我們的”趙家鎮”。”趙仁河都驚呆了:“你這想法很大膽啊?”
  趙瘸子苦笑道:“三爺,您不用說好話,小的以前什麼樣,您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您從泥裡將小的提拔起來,小的還在爛泥地裡趴著呢。還有趙倫,他明明十分聰慧,就是因為他太聰明了,想考個秀才貼補家用,可族學裡的先生是有數的,其中一個考了童生,還不是秀才的人,是三房的長子嫡孫,他要是考了秀才進了族學,豈不是要將人比下去?故而他們家窮困潦倒,愣是沒辦法讓他能安安心心的去考個秀才。”

第224章 另立族譜
  趙仁河還記得趙倫,那麼尷尬的認識過程,想忘記也難。
  只是跟他不熟悉,也就見過那一面而已,怎麼也要跟自己?
  “趙倫在族裡是沒有出頭之日的,他還有個寡母,以及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家裡現在他說了算,他想跟著分出去,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家的那三十畝地,被人看上了,那人正逼著他們家賣地呢!”趙瘸子道:“他打算賣了地之後,就以此為藉口,脫離宗族,但是又不能真的成為無根的浮萍,所以他想來投靠您。”
  “是嗎?”趙仁河想了想:“請他來一趟,我跟他談談。”
  “好,他就在門房那裡候著呢。”
  原來人家早就來了,只不過趙瘸子沒讓人進來而已。
  不一會,趙倫就來了。
  他別看才十四歲,但是論起輩分來,是跟趙希伊同輩。
  只不過,他還是穿著那天見到的時候,穿著的那一身衣服,這都要出正月了,沒換過嗎?
  還是說,他只有這麼一件體面的衣服?
  “侄子。”趙倫倒是個敢開口的,一開口,趙仁河就比他矮了一輩。
  “那天我怎麼會以為,你是個好孩子呢?”趙仁河摸頭苦笑:“坐吧,倫叔,你怎麼想的?跟我一起分出去?”
  “不然呢?”趙倫卻道:“我父親去世得早,我娘含辛茹苦的將我兄弟妹妹三個孩子拉拔大,我學習刻苦,可就因為有人不想讓我出人頭地,就壓著我不許去考試,我娘雖然半老卻有點姿色,如今家裡日子過得苦,就有人打起了我們家田地,房產,甚至是我娘的主意,我護不住他們,還怎麼挺胸抬頭活在天地間?”
  “這樣啊。”趙仁河想了想:“跟了我,你們全家就是我的責任,但是你要知道,趙氏一族在本地可是個參天大樹。”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趙倫卻淡淡的說了一句很恐怖的話:“眼看他樓塌了。”
  “想的這麼好?”趙仁河也笑了。
  “實不相瞞,那幾日,我在你家附近徘徊,卻沒有鼓起勇氣上前敲門,可我卻看到有不少人進進出出,各個都是高頭大馬!”趙倫比劃了一下:“比我們這裡的馬高多了,我七歲就給旁人家放了三年的馬,為的是賺點柴碳錢給我娘和妹妹取暖。”
  趙仁河覺得這傢伙日子過得挺苦啊?
  “南邊的馬,比北邊的馬要矮上一個馬頭或者一個半,但是海上有運來的外邦馬匹,阿拉伯馬就很好,還有一些其他地方來的馬,不過北邊的馬不一樣,北邊有跟大海一樣大的草原,養出來的馬匹比南邊的好,而那些人的馬匹都是一水兒的北方馬匹,我偷偷的湊了過去,假裝路過,掀開了一個馬鞍子,那馬鞍子子底下墊著的是杏黃色的錦緞。”
  “帝后用明黃色,皇太子用金黃色,皇子用杏黃色。”趙仁河記得這種顏色的規制。
  其實,鴻基大帝是個很開明的皇帝,他允許百姓用百色,不用忌諱什麼。
  不過啊,這個時代的一些染色技巧,註定了只有為皇家服務的染坊,才有熟練的染色師傅,只有熟手的老師傅,才會浸染出真正的明黃色。
  這種顏色不好染,用料昂貴,精細,又要精益求精,不可能用便宜的布料去染,只有錦緞、綢緞等等昂貴的布料,才有資格被染成明黃色。
  而這樣的珍貴布料,百姓們是買不起的,買得起也不管穿出去啊!
  皇帝再開明,那是皇帝的事情,不代表,下頭的人就真的儀仗這句話胡來。
  所以能用杏黃色錦緞作為墊子的勢必是皇族中人。
  而能陰晦的放在馬鞍子裡,而不是光明正大的放在外面,肯定是要隱匿行藏,還是秘密的來趙仁河家……想一想,就知道,趙仁河絕對不是表面上那麼軟弱好欺。
  “何況,我娘打聽過了,三太太如今春風得意,走路都帶風呢,可見她是忌憚你的,忌憚到,她無所不用其極的非得把你踢出門牆去,才會安心,只有這樣,你這個庶子,才不會礙了嫡子的道兒。”趙倫抿嘴:“他們都小看了你,你有能力,分出來後過得很好,我也要分出來,我父親那一輩有兄弟八個人,卻各個覬覦我們家那三十畝上好的水田,那是我父親辛辛苦苦轉下來的家業!我就是賣掉,也不會讓他們佔便宜的!”
  “你有很全面又細微的觀察力,很好,這樣吧,開筆之後,你就賣掉水田,銀子你留著,再把你的房子賣了,帶著你母親和弟妹來我這裡,暫時現在客院那裡居住,你去府城,我給你安排,去讀書吧,想考功名就考功名,你母親在這裡就當是陪我娘了,都是女眷,不礙事,你弟弟可以跟你去府城讀私塾,我有認識的私塾,送進去沒問題,你妹妹若是你捨得,等到七八歲之後,也送去吧,我舅舅家的大表妹也在那裡,有女先生教導。”
  所謂的女先生,就是孫蘭。
  “這……這得花多少銀子啊?”趙倫苦笑了一下:“我家窮的,我就這一身體面的衣服,說實話,要不是那一日,得了你的荷包,我連去看望幾個長輩的禮物都不湊手。我賣房子賣田地,也支撐不了多久。”
  “這個你放心,你賣房子賣地的錢,一個銅板都不需要動,當成你家的存款吧。”趙仁河想了想:“我分了不少東西,在府城有一座二進的小宅院,過到你的名下,這樣你就有理由光明正大的搬過去了,而且府城那麼大,鎮子上的人去想找到你也得費點事,你母親跟妹妹不在家,你跟你弟弟住校的話,家裡只管鐵將軍把門,我們已經分宗了,就是沒有干係的兩個趙氏,他們敢破門而入,你就報官!”
  趙倫目瞪口呆!
  “你娘來這裡算是客居,可不是來當老媽子的,我娘現在的月例銀子是一個月五十兩,給你娘也該二十兩,你弟弟妹妹都還小,就按照我小時候的份例來,一個月二兩銀子,你算五兩好了,都算是在我家客居,要是入了族譜,呵呵……就是至親了,總共才幾個人啊?我都養活的起!”趙仁河看趙倫驚呆了的樣子,哈哈大笑:“我以為你是個妖孽呢,結果也只是個聰明的小孩兒而已。”
  “我是你叔叔!”趙倫氣鼓鼓。
  逗得趙仁河更是哈哈大笑了起來。
  翌日,趙仁河再次去了趙氏祠堂,給族老們送了厚禮,就將趙瘸子以及他兩個弟弟家,還有趙倫一家子,都從族譜上劃走了。
  也不知道九殿下是什麼意思,他派了王旭回來,竟然送給了趙仁河一個“族譜”,這族譜用明黃色的封面,證明這個很厚實的本子,是皇帝所賜。
  明黃色的綾子上面還留有空白。
  但是九殿下提了字,上頭寫著“趙氏族譜”,字體竟然是大篆,但是筆鋒犀利,氣勢磅礴。
  打開之後,第一頁上還有一個紅色的印章,上面寫著“明昭上帝,迄用康年”八個字。
  “這是?”趙仁河看到了這個陌生的印章。
  “這是皇上的私章。”王旭道:“皇上年號,成康。”
  趙仁河一想,可不是麼!
  成康帝!
  現在皇帝的年號,就是“成康”。
  “有了這個族譜,任何人,都不敢動你們。”王旭道:“這是九殿下特意找出來,送給你。”
  “謝謝。”趙仁河的確是松了口氣。
  他已經想好遠遁他鄉,又怕日後有了事情,平南王府跟趙氏一族,糾纏不清。
  現在,有了這個東西,誰敢放肆?
  趙仁河將東西放好:“希望有一日,能請九殿下來見證,我們趙氏一族的立譜儀式。”
  其實就是找個有分量的見證人。
  這個見證人,趙仁河不可能找平南王來擔任。
  整個沿海地區,沒有一個人能有平南王的分量。
  但是現在他有了一個人選,那就是九皇子李釗。
  除了現在的皇帝,將來的皇帝之外,李釗的身份,最高!
  “可以。”王旭點頭:“我會跟殿下稟告。”
  第二天,王旭就帶人走了,每次來都神秘兮兮的,趙仁河卻從來不問。
  而三日之後,就是二月二,龍抬頭,開筆的日子。
  趙倫就帶人去了府城的縣衙,辦理了過戶手續,他將家裡三十畝地的上等水田,賣給了三族老家的四兒子。
  算起來,趙倫要叫他同族的伯父。
  這個人比較公平,給趙倫家的價格也是高估過的高價。
  而買了他們家房子的是六族老家的七孫子,用來做新房的,他明年成親。
  家裡人口太多住不下,不得已分了家,他沒分到房產,只分到了錢和三十畝土地。
  所以他馬上用錢買房子,準備成親用。
  這兩家都是有族老的家庭,買了趙倫的田產和房產,絕對不會有麻煩,趙倫的幾個叔叔能欺負他們孤兒寡母,卻絕對不敢跟買了田產和房產的族老家對著幹。
  而且趙倫全家都脫離了族譜,改換了宗籍。
  並且全家都離開了原來的宅子。
  趙仁河說到做到,果然將趙倫全家都接進了自己家大門。
  海夫人聽說有人跟她作伴,立刻就高興了,見到趙倫母親的時候,大吃一驚。
  趙倫本人長的周正,是個青蔥一般的小少年。
  他的弟弟才七歲,養的很好,胖墩墩的小胖孩兒一個。
  母親本身拉著一個五歲的小女孩兒,怯怯的看著眼前的人。
  而趙倫的母親,有著一張白皙的鵝蛋臉,柳葉眉毛杏核眼,有些緊張的抱著女兒,穿著一身非常樸素的細棉布衣裙,身材有些清瘦,腰肢纖細盈盈一握。
  雖然穿著很普通,甚至是寒酸,但是瑕不掩瑜,這的確是個小家碧玉型的少婦。
  算一算,十六歲成親,大兒子才十四歲,她也就三十出頭,比海夫人小個十歲左右的樣子。
  腳下一雙簡單的繡花鞋,頭上的長髮,用一根老銀扁方盤著一個簡單的髮髻。
  耳朵上一雙耳環,手上沒有任何飾品。
  身後背著個大包袱,趙倫的身上背著的大包袱更大,還有一輛馬車,車上堆滿了傢伙事兒。
  “可是翠嬸子?”海夫人提前坐過功課,趙倫的母親,人稱翠嬸子,名字叫韓翠,嫁入趙家鎮十六年,丈夫去世六年,女兒是遺腹子。
  懷孕四個月的時候,丈夫出了意外,就守寡至今。
  長成這樣,怪不得有人打她的主意,長得的確很好,尤其是皮膚白皙,南方的女子皮膚很少有這麼白皙的,這個優點,遺傳給了她的孩子們。
  “是。”翠嬸子有些局促的道:“海夫人。”
  “唉,叫什麼夫人,叫我花娘就好。”海夫人上前摸了摸男孩兒的頭:“來人,快,把東西都收拾好,帶翠夫人去小院兒安置好,來了就別見外……。”

第225章 新的征程
  海夫人熱情的招待,讓翠嬸子受寵若驚。
  進來之後,馬上就有一個小院子給他們入住,另外,他們的傢伙事兒,也都立刻安置好,丫鬟們笑語嫣然,讓翠嬸子放鬆了不少。
  海夫人更是拿了兩身她沒穿過的衣服,送給翠嬸子,暫時換下那一身寒酸的半新不舊的衣裙,連帶的還有一些簡單的釵環,等到吃午飯的時候,全家來了個大變樣!
  本就很好看的翠嬸子,穿上了並不華麗但是簇新的衣裙,頭也重新梳過了,就連孩子們也換上了合適的衣服,很明顯,這是早有準備。
  午飯是大家坐在一起吃的,除了高慧,她在養胎。
  “都是一家子骨肉,不用這麼客氣,還都是孩子,長輩們,吃飯,吃飯!”海夫人跟翠嬸子還挺投緣,倆人都是普通人家出身,能說到一起去。
  今天的飯菜也很接地氣,都是普通的家常菜,只不過大家坐在一起,有些熱鬧,就連趙瘸子都在座。
  “我挑個黃道吉日,立族譜,請幾個有分量的人來做禮賓。”趙仁河道:“到時候,我們都上族譜,包括妞妞也一樣,以後我們趙氏的閨女,都金貴,全都上族譜。”
  趙倫樂了:“嗯!”
  趙仁河安頓好了家裡,才帶著趙倫去了府城,將他介紹給所有人認識:“我的倫叔,嗯,族叔,還有你們認識的趙瘸子,我的管家,趙瘸子,這都是我的族人了。”
  見到這麼多人,趙倫有些驚訝。
  等到聽說這些人都是舉人的時候,更驚訝了。
  “哦,倫叔。”幾乎所有人都對他行了一禮。
  孫應嘉對這個十四歲的孩子很感興趣,留下趙倫在黃浦私塾裡上課,順便準備今年的考試,起碼也要考個秀才回來。
  而海家村的孩子們則是要准備考武秀才。
  比起文秀才,他們更喜歡武秀才。
  鄭月也回來了:“還要出海去剿滅海盜。”
  “還要去?”趙仁河一聽就皺眉了:“去年都大規模剿匪了一次。”
  “但是去年失敗了啊!”鄭月道:“因為一次失敗,今年海盜就氾濫成災了,往來船隻損失不小,包括某些勳貴與高官家的商船,聽說還截了不少往來承載貢品的船隻,這朝廷哪兒忍受得了啊?今年必須一雪前恥。”
  “也是,去年損失慘重,不管那是誰家的兵馬,在外人看來,那就是平南水軍大營的失敗。”趙仁河問了一句:“我舅舅呢?”
  “早就在大營裡待著了,這次他領兵,先鋒將軍,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個顧念兄弟的人,且每次去都是零傷亡,重傷的兄弟他一個都沒丟下過,分的東西還多,主要是人能帶出去多少,就帶回來多少,又顧念兄弟情分,是個好將領。”鄭月道:“這次也讓張大林跟張大森去撈一些軍功回來,也好升職。”
  “那可要當心啊!”趙仁河道:“配好的傷藥,帶齊全了,還有那些火藥,火炮之類的東西。”
  “這個您放心,大家心裡有數,炸藥包沒少帶,還在船上搭配了小型投石機,只要點燃了炸藥包就丟出去,還做了防水處理。”這就是鄭月的手段了,在後勤,以管理便利的方式,做出來防水炸藥包,搭配投石機,當火炮用。
  畢竟,不是每一艘船上都能有火炮,那東西沉不說,成熟的炮手也不多。
  小一點的海船都搭載不了火炮,且勉強搭載一兩門也沒什麼太大的用處。
  還是防水炸藥包比較實惠,用個小型投石機就能拋出去,比弓箭的威力大多了。
  這是他們今年的殺手鐧。
  全軍都在秘密的進行防水炸藥包的製作,以及搜羅一些投石機。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有信心,能用一場大勝,抹去去年的慘敗。
  而且沒有了徐家父子倆,他們的勢力也隨之崩盤,權力真空地帶,大家都看著呢。
  “九殿下來了,很器重將軍,武雷將軍那裡也是很好說話的樣子,現在就想著一戰雪恥,士氣高昂。”這是好事兒,大戰之前,士氣很重要。
  眾人對軍中的變動,比對趙仁河族中的變動關注多了,反正脫離了出去,眾人都跟著松了口氣。
  就在大軍要開拔的前七天,九殿下來了趙家鎮。
  這次不是悄無聲息的來,而是大張旗鼓的來,不止李釗,還有海福龍。
  倆人來了趙家,包括平南府的知府,平南縣的知縣,四個人給趙仁河做了見證,趙仁河立了族譜。
  趙家外面站滿了九皇子的護衛,以及海福龍的親衛。
  趙氏族老一個都沒放進來,但是趙瘸子已經跟他們說了:“九皇子殿下跟我們家舅老爺,是來立族譜的,府尊大人跟縣尊大人也是如此,沒看連戶籍師爺都給帶來了嗎?”
  趙氏一族的人面面相覷,這幾日正有人起了心思,想著在趙仁河這裡沾點便宜,誰知道“哐當”一聲,人家沒了王府當靠山,卻來了個九皇子。
  李釗的身份,對他們而言,就像是天上的月亮一般,只能仰望,無可企及。
  回頭就派人快馬加鞭的去了平南王府報信。
  而平南王府呢,正在送老三一家子出府門。
  趙希伊的調令已經下來了,他要去西北赴任,走之前,匆匆的將兩個庶女嫁了出去,然後只帶了自己的妻子和兩個通房大丫鬟上任,兩個小妾留在府裡,看顧三房的宅院。
  兩個小妾哭嚎苦求,也沒能如願以償。
  上午他們全家上車走人,傍晚時分,趙家鎮的消息就到了:“九殿下親自去的?”
  平南王有些不敢相信。
  “是,據說,現在是九殿下主持平南水軍大營,跟海將軍關係很好,他們作為禮賓來觀禮,還帶上了平南知府,跟平南知縣。”來人是大族老的三孫子,派他來是他比較熟悉平南王府,另外就是此事是個露臉的事兒,當然交給自己的孫子來辦了:“據說那族譜也是九殿下賜予的,貢品,上面還有皇帝的私章。”
  平南王趙安有些不安了:“九殿下怎麼會去他那裡?”
  當年的事情,平南王府是欺負九殿下人小,不懂這裡的彎彎繞,才會壓下來,換成現在他們全家都是吃不了兜著走的禍事。
  本以為九殿下不會記得一個玩了幾日的小玩伴,誰知道九殿下一來這裡,去的第一家就是趙家,卻不是他們平南王府的“趙家”,而是趙仁河的“趙家”。
  他還不知道,李釗早就去過趙仁河家了。
  但一直是瞞著人來往的,現在這麼大鳴大放的過去,鬧的人盡皆知。
  趙仁河被平南王府棄如敝履,人家一轉身,九皇子都親自登門給他立族譜了。
  平南王招了在家的幾個兒子商量。
  二兒子趙希候一聽這話就蹦了起來:“都怪老三!”
  “老三都走了,你怪他,他也聽不到。”對於三兒子,平南王是失望的,白白培養了這麼多年,那麼大年紀了,還聽他那不著調的媳婦兒的話。
  “父王!”趙希候一臉的失望:“您想想,這次九殿下來是為的什麼?我們能拉下徐家,就能拱上去一個海家,海福龍可沒有什麼後臺,如果他當了平南水軍大營的平南大將軍,我們趙家豈不是等於重新掌握了平南水軍大營的權柄?他可是老三的便宜大舅哥兒!比我那便宜女婿可要近多了。”
  “還有,仁河那孩子跟九殿下交好,如果他能跟他舅舅,搭上九殿下,他舅舅在軍中,他在外面也很有名聲,九殿下初來乍到,還不是事事都要依靠他們來辦?現在我們對大營裡的事情,雖然知道的多,但是九殿下那裡我們是一概不知,人員安排調動也插不上手,這不是白白錯過了一個天大的好機會了嗎?九殿下是皇子啊,他不可能擔任平南水軍大營的大將軍,這個大將軍之位還不是要旁人接手?武雷已經老了,海福龍卻正當壯年,且名聲又那麼好……哎呀!老三這個傢伙,走了一招臭棋,臭棋!”
  平南王世子跟兩個庶出的弟弟面面相覷,他們其實也有點想法,但是沒有老二說的這麼明白。
  眾人這才覺得,老三這事兒辦的,不地道。
  “可是木已成舟,想反悔也晚了,沒聽人家連族譜都另立了嗎?”平南王有些滄桑的道:“一步錯,滿盤皆輸。”
  “父王,老三是跟人分家分宗了,可他還是您的孫子,老三的兒子,不如,就以親情論?”平南王世子想到了一點:“他還是您的孫子,您是他的祖父,這是事實,日後他科舉晉身,祖宗三代上,還不是要寫我們平南王府?”
  趙仁河這科舉履歷上填寫的祖宗三代可是比旁人更具有震撼力。
  父親是趙希伊那個沒出息的七品縣令,但是祖父卻是平南王,曾祖父是先平南王。
  他們還不知道,趙希伊跟趙仁河母子倆早就“恩斷義絕”了的事情。
  趙希伊沒敢跟家裡人說,就這麼上任去了。
  所以第二天,傍晚,趙仁河收到了一車禮物,來人是沈雲:“王爺惦記著您,就讓小的送點常例過來。”
  “這點禮物,仁河不敢收。”趙仁河卻拒絕了。
  沈雲臉色不太好看:“三爺,這是王爺的意思,你的王爺祖父……。”
  “沈……老先生。”趙仁河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才合適了,您還不知道吧?我父、趙希伊大人,已經與我和我娘,恩斷義絕,放妾書跟義絕書,已經過了明路,沒有了父子關係,又何談祖孫關係。”
  而且巴不得跟他們沒關係。
  “什麼?”果然,沈雲頓時大吃一驚:“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前幾日,我知道平南王的意思,不過,九殿下只是來看看我娘,看看我而已,當年我娘也算是間接的照顧過殿下,何況,想必王爺也知道了,我媳婦兒先前定親的對象是誰。”趙仁河小聲的道:“回去吧,不要礙人眼,打擾到貴人。”
  沈雲已經徹底的懵圈了。
  跟著平南王從世子走到繼承王位,外面沒少辦事,一輩子都見過這樣的神轉折,沈雲最後只能供一拱手,失魂落魄的帶著禮物,連夜趕回了平南王府。
  趙仁河卻一彈衣袖,去後院跟海夫人道:“事情解決了,娘,我們明日去府城溜達溜達。”
  “好,你舅舅馬上就要出征了,你舅母身體越發的厚重,我們去照顧一下。”海夫人正在跟翠嬸子聊天:“也帶翠嬸子一起,去看看你倫叔。”

第226章 集體成親•徐茂
  “同樣不帶你媳婦兒嗎?”海夫人覺得不帶媳婦兒有點過分,從媳婦兒來家裡之後,就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真正的大家閨秀做派。
  其實海夫人也沒見過幾個大家閨秀,更不知道大家閨秀平時都幹什麼。
  趙仁河就更不知道了,他們家男女是分開養的,他連自己的幾個姐妹什麼樣的生活習慣都還不知道呢。
  於是母子倆都一頭霧水的任由高慧在家養胎,然後帶著翠嬸子一家去了府城。
  趙仁河去府城也是為了躲開平南王府,萬一再派人來,說那放妾書跟義絕書不算數怎麼辦?
  雖然他抬出來九殿下,可無奈的是,平南王始終是他的長輩。
  若是親自前來,他倒是能抹開面子,就怕對方抹不開面子。
  所以他用了躲避這一招,而且去的還是自己舅舅家,他就不信了,平南王敢去舅舅家。
  去了才有熱鬧看呢。
  到了府城之後,趙仁河發現小夥伴們早就等他了。
  宋大千告訴他:“我們決定成親。”
  “也該成親了。”他們都比自己大三五歲,這個世道是該成親了,成親的物件不用說,是楓丹白露她們一群女孩子。
  都是良籍,成親也合適。
  趙仁河跟海夫人說了,海夫人立刻就興奮了起來:“那可得有人張羅。”
  於是,海夫人忙碌了起來。
  眾人在府城半個月,算是送走了出征的人之後,立刻去了新手村,主持婚禮。
  趙仁河第一次來新手村,發現這裡一水兒的二三進的小院子,外面更是良田千頃,是個很美麗的海邊小村落。
  雞犬相聞,生活富足,家家戶戶都有餘糧,有鹹魚,有自己種的小青菜吃,海夫人就喜歡這樣富足的農家生活。
  比起城裡,她更喜歡這裡。
  只可惜,趙仁河不會讓海夫人她們搬過來,因為太引人注意了,這裡是他的秘密基地。
  但海夫人也沒有求搬來,她來了,入住的是兒子的別院,趙仁河在這裡也有一所宅子,跟旁人沒什麼不同。
  這所宅子的隔壁,就是李奶娘家。
  兩個婦人見面,開心的很,又有翠嬸子在,三個人真是到哪兒都不分開。
  這段時間,家家戶戶都在忙著成親的事情,趙仁河也才知道,孫應嘉遷徙來的住戶們,都很有“特點”。
  跟其他人的關係也處的很好,喜白就跟一個單身的嬸子認了乾親,如今兩家並為一家,喜白要奉養這位嬸子終老。
  還有其他人,總歸都是有了親人的樣子。
  這種事情趙仁河不管,他只管給每一個男生,發了一千兩銀票:“我沒什麼給大家的,這個就當是給你們的家當了。”
  沒有人拒絕,都拿了錢,趙仁河很高興的道:“恭喜了。”
  “不客氣,我們的喜事,你比我們都高興啊?”
  “你們這是成親,我那是完成任務,大不同,大不相同!”
  熱鬧一直持續了半年,沒辦法,好日子太少,成親的又太多,趙仁河這邊忙著給小夥伴們張羅婚事,平南王府那邊的確是又派人去了趙家鎮,但是趙瘸子留下的門子是他的老弟,最是老實巴交的一個人,來人問啥他說啥。
  “三爺呢?”
  “去府城了。”
  “那海夫人呢?”
  “也去府城了!”
  “能求見三夫人嗎?”
  “在養胎,不能見外人。”
  來人鬱悶的走了,過了幾日再來,還是這一套對話,等了一個多月,來人都煩了:“到底是什麼事情,一個多月不回來。”
  “那你為什麼不去府城找啊?”趙老蔫兒,也就是趙瘸子的老弟,名字叫什麼都沒人知道,但是他老實巴交的性子,是出了名的,故而叫趙老蔫兒,就是這麼一個人,氣的來人都要吐血了:“要能找去,我們不找啊?他們說去了新手村!”
  可他們連新手村在哪兒都不知道。
  衙門裡的記錄含含糊糊,地名有,戶籍也有,可在哪兒呢?
  這就是孫應嘉的高明之處了,怕被人順藤摸瓜,所以新手村的所在地周圍,都讓他在這幾年佈置了一番,不是本地熟悉地形的人,連門口都摸不到。
  以至於連平南王府的管事都被難住了。
  “那我就不管了。”趙老蔫兒的倔脾氣跟肉蛋的性格,簡直能把人憋屈死。
  來人不得不再次無功而返。
  “小的覺得對不起王爺的囑託。”簡直是他管事生涯裡的一個污點,送禮都送不出去。
  “算了,他大概是故意躲著本王。”平南王趙安仿佛又老了幾歲,揮手將人打發下去,自己起身,慢悠悠的去了後頭,找老妻安慰一下自己:“這孩子的脾氣倒是倔強。”
  “都是我不好,給老三說了這麼一門糟心的親事!”王妃娘娘也不高興,當年只想著娶個嫡女,風光一下,也讓上頭的兩重婆婆高看自己一眼。
  當年她嫁過來的時候,上頭可還有太婆婆,與婆婆,就是丈夫的祖母。
  她辦了這件事之後,還得了老祖母的賞,說她有大婦之姿,容人之量。
  其他的小妾也為了能讓自己的兒子娶個嫡女回來,對她那叫一個千依百順。
  她也的確是給庶子們都娶了嫡女,但是老四跟老五家的都出身不高。
  可是現在,她有些後悔了。
  老三家的真不是個好東西!
  老兩口愁眉不展,新手村卻迎來了一個意外的客人。
  “徐茂,你這是?”趙仁河看到徐茂,大吃一驚。
  徐茂是來過新手村的,參加大傢伙兒的婚禮,可是這次他來,卻帶著三車行李。
  “我父親去世了。”徐茂一身白衣,苦著臉道:“嫡母將我分家了出來,這是我所有的家當,我想來新手村落戶。”
  “快進來再說!”趙仁河趕緊把人迎了進來:“管家,趕緊的給安排一下。”
  “哎!”趙瘸子麻利的答應了。
  “怎麼回事?你這好歹是個舉人,你家有你在,不愁不出息。”趙仁河知道徐茂也是庶出,而且比較倒楣的是,徐茂的娘,只是當家太太的一個婢女,因為某一日,是奉了太太之命,去酒樓的後宅給老爺送午飯,結果飯送去了,因為天陰下雨的關係,就被雨隔在了酒樓後宅那裡,又因為太太給老爺準備的鹿血酒,老爺喝了之後就心癢難耐,抓了這個年輕的婢女一逞雄風,這婢女就有了孩子!
  又因為是老來得子,很是喜歡,可婢女沒幾年就去世了,留下這麼一個老兒子,真的是眼珠子一樣的養大,還供其讀書,執掌門戶的大兒子,沒能考取個功名,這個老兒子卻出息的很,成了舉人!
  正室太太早就看不過去了,如今老爺子前腳去世,辦完了喪事之後,後腳就把庶子踢出家門,說是分家,一沒有給家產,二沒有給田產,三更沒有給地契。
  徐茂能帶出來的,就是他的一車書籍,一車衣服被褥等生活用品,以及他自己乘坐的一輛車子。
  一粒米都沒有給他!
  倒是給了銀子,一百兩,這就是徐茂分家後的結果。
  “我無處可去了。”徐茂的臉色,跟他身上的孝服,一個色兒。
  “不怕,那就來這裡吧!”趙仁河道:“正好,我們這裡有個小私塾,缺個教書先生,你來吧。”
  徐茂的個性雖然有點軟,但是他的學問足夠,舉人的功名也讓他不會被人欺負。
  “嗯!”徐茂點頭:“我會好好教導學生們。”
  趙仁河點頭:“好。”
  徐茂在接下來的半個月之內就辦好了手續,正式成為新手村的一員,並且擔任新手村私塾的先生。
  新手村只有不到十個孩子需要上學,而且新手村新成親的人,各個都很有才,比徐茂強多了。
  不過,趙仁河這一日正在看新手村的規劃圖,海夫人突然找了過來:“那個徐茂,成親了嗎?”
  “沒有。”趙仁河搖頭:“娘,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你看夢雪怎麼樣?不是我說,夢雪的教養,比一般的小家碧玉還要強一些,要是她成為良家女子,是不是能說給徐茂?”海夫人這段時間當媒婆當的可有勁頭了:“我看他們倆挺合適的。”
  “他那老父親才去世,如今連熱孝都沒過呢!”也就是還沒過百日,他娘這就要給人說親,有點不好呀。
  “誰說現在成親了?先把事情定下,也讓夢雪放心,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我老是讓夢雪去給他送飯,送東西,這一來二去的就送出來感情了,夢雪那孩子有些心事,覺得自己一個婢女出身,就算是日後嫁人,也只能找個普普通通的漢子,當個平頭正臉的娘子罷了,可徐茂這孩子好啊,有功名人又善良,我就想著,夢雪只差個名份,不如就成全他們,你看呢?”海夫人現在真是越活越有活力了:“要是徐舉人那邊沒什麼意見的話。”
  “這事兒……我問問吧。”趙仁河對徐茂的感官不錯,而且徐茂的出身,說實話,還不如自己呢。
  所以趙仁河就被海夫人催促著,去了徐茂家。
  如今徐茂花了一百兩,他分家得到的錢財,買了這三進的宅院,前頭有兩棵桂花樹,後面還有一個小菜園子,徐茂自己一個人住倒是沒關係,可他一個讀書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也不會做飯,更不會洗衣服,於是直接雇傭了隔壁的一位嬸子來幫忙,一個月給一百個銅板。
  嬸子負責洗洗涮涮,劈柴挑水這種事情,就得徐茂自己來了,幸好他不是真的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那種人,而且院子裡有井,不用跑出去擔水。
  就是吃的有點不方便,他自己不會做飯,嬸子到點了也要回家去做飯的,所以海夫人就讓夢雪隔三差五的送點飯菜過去,還送的很多,起碼下一頓熱一熱,還能美美的吃上一口。
  這年輕男女,本就青春慕少艾,送飯送了半個多月,徐茂也覺得夢雪不錯,第一是這丫鬟身上沒有任何奴顏婢膝的樣子;第二就是長得足夠漂亮,說話輕聲細語不說,還識文斷字;第三就是對自己也很好。
  並沒有瞧不起自己的意思。
  趙仁河過來,跟他三言兩語的說了此事:“你要是心裡有疙瘩,就搖頭,拒絕此事即可,不用看我面子,我娘也是一時心血來潮,你這熱孝還沒過呢。”
  “我覺得很好。”誰知道徐茂卻道:“等我孝期過了,可否請您做個媒人,給我說這門親事?”
  “那可不成啊!”趙仁河樂了:“這媒人非我娘莫屬。”
  徐茂笑的像個孩子:“嗯呢,非海夫人莫屬。”
  事情就這麼說定了,徐茂給了趙仁河一對鴛鴦玉佩,做工不錯,是個古物:“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東西,鴛佩我戴著,鴦佩麻煩送給夢雪姑娘,算是我的定情信物。”
  “好!”趙仁河笑眯眯的道:“我是不是成了男紅娘?”
  徐茂更笑的直不起來腰了:“那您得穿一身大紅色才成。”

第227章 禮儀嬤嬤:丁香
  趙仁河又不辭辛勞的跑回去,給自己的老娘報喜:“事情成了。”
  將玉佩交給夢雪:“這就算是定下了,這是定情信物,你留好了,等他出孝之後,我娘就做了媒人,他找人來提親,到時候給你辦戶籍,就良家女子,嫁人就是舉人娘子了。”
  夢雪激動地哭泣不已。
  她身邊的晚舟也激動地不得了。
  晚舟跟夢雪是唯二的兩位大丫鬟。
  以前夢雪信海夫人,故而她在海夫人面前是頭一份,但是晚舟卻將信將疑,這會兒看到夢雪連親事都定下來了,晚舟這才覺得,海夫人說的都是真的!
  晚舟以前也好好地幹活,服侍海夫人,但是現在,她更有奔頭了!
  夢雪的現在,就是她的將來。
  晚舟激動地推了推夢雪:“快點謝恩,別哭了。”
  夢雪這才擦了眼淚謝恩,沒有跪地磕頭,因為她知道,三爺跟太夫人都不喜歡人,動不動就下跪磕頭的樣子。
  “日後可送不得飯菜了。”趙仁河打趣了一句。
  結果第二日,給徐茂送飯菜的人就變了,成了海夫人身邊的劉婆子,這婆子還很會說話:“夢雪姑娘好著呢,你也別擔心她,現在正開始繡嫁衣,等您除了孝,就該成親了,再得一個大胖小子,這日子才有奔頭。”
  樂的徐茂直呲牙。
  半個月之後,徐茂就得到了一整套衣服,用的是比較少見的蟹殼青色做成的,不妨礙他守孝,但是針腳細密,還有一雙鞋子。
  趙仁河聽說了這事兒,還跑去圍觀:“難道夢雪來給你量尺寸了?”
  “我們的事情還沒有過了明路,她一個姑娘家,給我量什麼尺寸?這是她見我的次數多了,偷偷記下來的,針線上女紅出色的閨女,打眼一看,就知道大概的尺碼了。”徐茂拿著新衣服,高興地道:“想不到我未來的娘子,手這麼巧。”
  得意的樣子,讓趙仁河看的鬱悶:“早知道,就讓夢雪教授幾個丫鬟,這份眼力見兒,會的人可不多啊。”
  他以前做衣服,府裡頭的裁縫,也是去看他一趟,回來就能做了。
  也沒見誰量過尺子。
  當然,據說只有最熟練地老裁縫,才有這份眼力。
  就連海夫人都跟李奶娘說:“這一對看起來多好!”
  李奶娘哭笑不得:“我以為這事兒成不了呢。”
  李奶娘如今在新手村的日子,過得可滋潤了,家裡有房,有田地,她還在新手村單獨買了一個靠村口的地皮,建了一排的小房子,做買賣用,房契在她手裡捏著,自家只開了個雜貨鋪子,提供一些油鹽醬醋茶之類的東西,另外的鋪子租出去,誰想開個買賣儘管來,於是,新手村不僅有了雜貨鋪子,還有的人開了鐵匠鋪、小飯館、小酒館之類的買賣。
  雖然生意不多,但圖個樂呵。
  在新手村過了許久,娘倆兒才打道回府,不過沒回家,而是回到了府城,在府城一直住到盛夏,孫蘭生了個女孩兒,按照約定,依然姓孫。
  孫應嘉高興壞了,他也算是有了孫子孫女兒的人了。
  一直到孫蘭出了月子,娘倆兒才真的打道回府,回了趙家鎮。
  而此時的高慧,也要臨盆了。
  肚子很大,整個人有點浮腫的厲害,海夫人每日去看她一趟,給她安安心:“第一次生產都這樣,別緊張,家裡一切都備的齊全,何況你的陪嫁裡還有穩婆呢,用自己人,放心。”
  可是高慧的精神頭還是不怎麼足。
  海夫人跟趙仁河嘀咕:“要不你去看看?你媳婦兒那樣,真的看著不太好啊。”
  “好,我去看看。”趙仁河知道高慧的心結,可他有什麼辦法?能用的能想的能辦的他都做到了,何況現在他更關注平南水軍大營的戰況如何?
  帶出去那麼多讓人出其不意的裝備,可別交上來一個鴨蛋的成績。
  趙仁河來了後院,進了高慧的院子,發現這裡的人一個個就跟他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一樣,依然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還有就是丫鬟們動不動就朝他拋媚眼兒,可惜,趙仁河一個都沒看上,直接去了客廳,沒有直沖臥房,是為了尊重高慧的個人隱私,何況人家一個女子的臥房,他進去不合適。
  “三爺。”高慧被人扶著走了出來,鄭奶娘緊張的看著趙仁河,生怕趙仁河會突然發狂一樣。
  “你現在要生產了,多走動走動,好練一練力氣,你放心,我說話算話,你安心的生孩子,別的不要多想,何況,九殿下就在平南。”趙仁河說到這裡,發現鄭奶娘跟高慧,竟然有些緊張兮兮,更有點驚懼的恐慌。
  想到這個時代的女人,一般都不經事,也就沒在意。
  “你這院子裡單獨設一個產房,要用烈酒消毒,用開水煮過的白棉布,曬乾了備用,其他的事情我會幫你料理好。”趙仁河知道自己出生的時候,就是這樣的設置,但是普通百姓家,跟王府是沒法兒比的,但是他有這樣的能力,自然是要保證產婦跟孩子的平安。
  說完就辦,高慧沒有說“不”的權利。
  她的臥房在西邊,所以東邊的套間就被佈置成了產房,雖然盛夏很是炎熱,但是產房嘛,肯定不能通風,卻也在外間設了通風口,保證空氣流動,又用醋熏了一遍,其他地方用烈酒消毒,都是北方來的老白乾,趙仁河試驗過,一點就著,火苗藍汪汪的,反正他是沒有勇氣喝一口。
  趙仁河這邊在搗鼓產房,海夫人那邊則是見到了許久不曾見面的李奶娘。
  老姐倆兒聊了一天,最後,海夫人決定給孫子找個禮儀嬤嬤。
  這嬤嬤,要會伺候孩子,又要懂得各種大家禮儀,從小教導,將來孩子就形成了習慣,自然而然的,舉手投足之間,就有了大家公子的樣兒。
  於是,海夫人就決定找一個合適的人來照顧她的孫子。
  李奶娘的原話是:“他母親是大家閨秀,身邊的奶娘也是好人,可終究是小姐閨房裡的好手,孩子生下來,不能長於婦人之手,你看看我們三爺,要不是自小就跟老爺親近,現在能有這樣的出息?可我們離開了王府,就沒有合適的人選,來教導小爺了。”
  “說的也是,當年我是沒見識,不得已,多虧了有你,現在,我也得想一想了。”海夫人道:“給孩子先挑個合適的人。”
  李奶娘第三天就找到了合適的禮儀嬤嬤。
  禮儀嬤嬤姓丁,就稱呼“丁嬤嬤”,實際上名字叫丁香。
  可人跟名字可不一樣,這丁香嬤嬤圓圓的臉,一笑起來眉眼彎彎,和藹可親。
  說是嬤嬤,可也是剛從宮裡放出來沒幾年,還不到五十歲,松花色的對襟襖,竹青色繡梅花的祾裙,頭髮梳成圓髻,只帶了一根五福捧壽的赤金簪子,赤金柳葉耳釘。
  看這架勢,絕對是最合適的禮儀嬤嬤了。
  海夫人問了兩句,聽說是從宮裡頭放出來的嬤嬤,就高看了人家一眼,隨後又聽說這嬤嬤還曾經負責教導過皇子,頓時更滿意了。
  “就是這月錢怎麼算?”海夫人覺得這丁香嬤嬤好是好,可肯定很貴。
  光看這一身打扮,沒有上百兩銀子下不來。
  一個月起碼二十兩的月錢,逢年過節的賞賜,以及三節兩壽主家都要有所表示……海夫人的荷包雖然豐盈,卻還是小門小戶的心態,捨不得花錢。
  “太夫人說笑了。”誰知道這位丁香嬤嬤卻苦笑著跟她說了自己的身世。
  丁香嬤嬤是這南邊的人,但是自小就被家裡人賣了出去,當做小丫頭帶去了北邊,正好被一家人給買了去,本想當做童養媳,後來這家男主人犯了事兒,家裡女眷沒入宮中,大一點的就進了教坊司,小一點的就進了宮做宮女。
  丁香嬤嬤是個伶俐的小女孩兒,在宮裡頭那種地方,艱苦奮鬥四十年,終於成了禮儀嬤嬤。
  嬤嬤,在宮中的意思,就是“媽”,是負責照顧小主子的女子。
  別看丁香嬤嬤一輩子沒嫁人生過孩子,可她照顧過上百個小孩子,有了這樣的經驗,熟練了之後,加上本人無惡疾,品性好,長相佳,才有資格照顧皇子。
  可是這次宮裡頭出事,不少人都受到了牽連,死的人多了去了,她僥倖沒事,但也因此受到了牽連,被提前放出宮,說是讓她們出宮享福,實際上還不是被攆了出來?
  幸好平時丁香嬤嬤省吃儉用,逢年過節得到的賞賜也都攢了起來,讓她在上下打點之後,得以平安出宮,只是她舉目無親,只好回到了生養她的平南城。
  可惜,記憶中的家裡,位址模糊不清,何況過去了三四十年,早就物是人非了。
  別看她現在穿的不錯,這是她少有的幾件體面的衣服,以及身上的飾物,是她壓箱底的寶貝了。
  手裡頭只剩下一個包袱,兩身換洗的衣服,以及二十兩銀子而已。
  她只求能有個吃飯的地方,有片瓦遮身即可。
  “那你以前在宮裡,月錢多少啊?”海夫人聽了她這樣說,不由得問她在宮裡是多少。
  “一個月五兩銀子。”丁香嬤嬤道:“因為宮裡頭有吃有住,故而這點月錢是可以存下來的,但是要有二兩銀子打點和走人情。”
  “家裡不比宮裡頭,這樣吧,你的月錢就二兩銀子,你放心,家裡沒人要你打點,這是能存下來的實在錢數,另外,你一年四季的衣服鞋襪都家裡包了,還有過壽辰另有安排,你無家可歸,我們家孩子你撫養長大,送你終老。”海夫人將條件開的很足,家裡這麼多人,在乎這麼一個老女人的一雙筷子,但是一定要盡心竭力的照顧好自己的孫子。
  “多謝太夫人,多謝太夫人!”丁香嬤嬤感恩戴德,行了大禮,儘管如此激動,規矩上卻一點沒出錯,一看就是那種將禮儀規矩刻在了骨子裡的狀態。
  海夫人很滿意。
  趙仁河不滿意了:“怎麼能把我的孩子交給外人來管?當他沒爹啊?”
  “你會什麼?你懂什麼?”海夫人卻道:“人家那丁香嬤嬤,是來自宮裡的好手,是教養過皇子的人,以後說出去,誰敢說我孫兒沒教養?我是個出身不正的人,你媳婦兒病病歪歪的我真怕她不長壽,而且急匆匆的嫁過來,肯定有不妥的地方,跟皇子定過親的人呢,心氣高著呢,如今我們請了宮裡頭出來的嬤嬤,教養她的孩子,還有什麼氣,順不過來?唉,要不是擔心我孫兒,你以為我樂意雇傭丁香嬤嬤啊?”
  趙仁河一個頭兩個大:“李奶娘怎麼來了?”
  他記得,何大根科舉考試中了秀才,李奶娘應該忙著何大根的事情才對。
  武秀才那也是個功名啊。
  雖然說,武舉不是每年都有,但是三五年的還是有那麼一兩次,等到何大根成了武舉人,就有資格進京成為武進士了。
  只是這次李奶娘自己雇傭了馬車來,卻沒有聽說何大根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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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大捷!生了!
  “你李奶娘放心不下你,這都半年沒見了,何況你娘子就要生了,來看看怎麼了?我也心裡沒底,有她陪著放心多了,還有你翠嬸子,早就做好了各種小東西,我也準備了兩大摞尿褯子。”海夫人嘮嘮叨叨,趙仁河只好敗北而歸。
  不見何大根,也沒辦法攆李奶娘走。
  索性李奶娘看起來很安全,加上現在這個時候,他也的確是關心不過來那麼多事兒。
  因為何大根正在府城備考,他竟然考了個武秀才的小三元。
  然後他要備考武舉人,今年正好有一科,而且因為考武舉人的少,他很有信心考上去。
  “只是聽何大根說,他跟他母親貌似吵了一架,他母親不希望他太出人頭地。”來的人是侯大寶,如今所有人裡他的消息最為靈通,他也最坐不住的一個人:“不過聽大營裡來的消息,此次大捷啊!”
  “是嗎?”趙仁河一聽就樂了。
  侯大寶點頭:“是啊,據說繳獲了七八艘海船,五千俘虜,殺敵五萬!”
  “只要勝利就好,勝利就好,戰損如何?”趙仁河比較關心這個:“他們都還好嗎?”
  “說起戰損,這才是重點。”侯大寶興奮的不得了:“竟然沒有一個人死亡。”
  “嗯?”趙仁河瞪大了眼睛:“怎麼會?”
  海戰,沒人戰死?
  “是真的!”侯大寶整人都要蹦起來了:“遠程打擊夠犀利,近戰的時候就會少了很多麻煩,何況,爆炸掀起來的海浪也不小,對方被掀翻了船隻,只能落水,再配上爆炸,落水的就立刻成了沉海了,所以形勢一片大好,暫獲無數不說,大捷,這的確是大捷,最主要的是,沒有損失一個兵丁!”
  “好,好!”趙仁河是真的高興,海盜死多少都無所謂,何況這個時候的海盜多數都是外邦人,他對不是本國人天生就有一種反感。
  只要不損失兵丁,比什麼都強。
  果然是好,三日之後,大軍回來了,大捷的消息在沿海地區都傳開了,而且因為這次是九殿下主持大局,一個兵丁都沒有折進去,就算是重傷的都帶回來好生安置了,眾人都說這是有真龍天子的血脈到達了沿海,才保佑他們大捷,海龍王都給這位皇子面子,可見他們的天子有多牛逼!
  當然,這個傳言以風一般的速度,傳到了京裡頭,經過各種潤色和加工,更突出真龍天子的重要性,讓皇帝好不得意,下令給了他的九兒子不少賞賜,並且許他專權獨斷,平南水軍大營之事,由他全權負責和處理。
  而在大捷後的第三天,高慧要生產了!
  整個趙家陷入了一片緊張的氣氛當中。
  趙仁河也在原地轉圈圈,雖然不是自己的孩子,也不是自己的媳婦兒,可好歹是個產婦,這年頭,女人生產就像是在過鬼門關。
  這裡也沒有什麼更好的措施,趙仁河也只能聽天由命。
  正在這個時候,趙瘸子跑進來:“九殿下來了!”
  “這個時候他來幹什麼?”趙仁河一瞪眼睛:“還嫌不夠亂的嗎?”
  他名義上的“媳婦兒”生孩子,名義上“媳婦兒”的前任未婚夫的親弟弟來家,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快點出去吧。”趙瘸子卻趕緊的道:“人家是皇子啊。”
  趙仁河只好出去,到了書房正好迎面跟大搖大擺進來的九殿下撞上。
  九殿下穿著江牙海水紋的青色蟒袍,站在燈火闌珊之處,依舊可見面如美玉,目似星辰,氣質高貴。
  身後跟著一群侍衛們,已經將整個院落圍了起來,外面跟來的五百守軍,將整個趙家也圍了起來。
  如臨大敵一般!
  趙仁河因為怕熱的關係,一般到了夏日裡,他的裝束都比較素淨,除了純綠色的衣袍和鞋子之外,頭上束髮的發簪發冠,以及周身上下所佩的其他配飾都是銀質的,還有一把摺扇在手裡。
  “怎麼樣了?”一見面,九殿下李釗就簡單明瞭的問了出來。
  “還在生。”趙仁河卻神奇的明白了他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釗鬱悶了一下:“沒生完?”
  “你以為生孩子是什麼樣的?”趙仁河都樂了好麼?
  李釗不吭聲了。
  他怎麼知道?
  “像是老母雞下蛋,噗的一下子就出來了?”趙仁河癟嘴,告訴他:“沒有一天半天的時間,生不下來,何況這是頭一胎,更艱難一些,若是二胎會好一點,三胎四胎就家常便飯了。”
  說的站在九皇子身邊的王旭直瞪眼:“你少滿口胡言亂語。”
  當著九殿下的面,說什麼女人生孩子的事情啊?這也不跟九殿下配套。
  “我哪兒胡言亂語了?世界上最偉大的就是母親,知道嗎?女人每次生產,都像是在過鬼門關,沒有她們拼死生產,能有你們這些大男人?所以啊,等待生產是難熬,可是裡頭生產的那位更難。”趙仁河打開扇子猛扇風:“這天兒也悶熱的很,看樣子又要下雨了。”
  的確是,外面天空陰沉的厲害,偶爾有悶雷從遠處傳來,聲音不大,但更顯得壓抑。
  九殿下端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全身嗖嗖冒涼氣,趙仁河不怕死的湊過去,實在是這個時候,這位殿下的身邊最涼快了。
  王旭眼睜睜的看著趙仁河慢吞吞的湊過去蹭涼氣,自己卻不敢過去,殿下臉色不好看,他才不敢湊過去呢,萬一被當成出氣筒可怎麼辦?
  他還記得在宮中的時候,被殿下當做出氣筒,揍成了豬頭的二殿下。
  那個時候皇后娘娘剛剛大行,安寢在皇陵之後,皇上在後宮升了貴妃為皇貴妃,代掌鳳印,二殿下立刻就興的了不得了,然後在九殿下面前端架子,一個庶出皇子,如何能有嫡出皇子貴重?
  偏偏二殿下還以為自己的母妃馬上就要被扶正了呢,嘚瑟了起來,被九殿下一頓胖揍。
  這一頓揍,打消了所有人想要欺負沒娘孩子的心思,也打沒了皇貴妃的扶正可能。
  還沒成為繼后呢,她兒子就敢欺負元后留下的孩子,要是成了繼后,這些皇子們還不都得被欺負死啊?
  於是,朝中關於立皇貴妃為繼后的聲音,一下子就消失了。
  皇貴妃娘娘,為此哭了半個多月,二殿下也立刻蔫兒了起來。
  以至於皇貴妃娘娘雖然執掌鳳印十載有餘,卻一絲入主中宮的希望都沒看到。
  皇上也沒有特意寵愛皇貴妃娘娘,更像是給後宮找個老媽子代管一樣,這讓二殿下也同時不被看好。
  所以有事沒事的,他也不敢往九殿下身邊湊合,尤其是殿下心情不好的時候,這一身武藝,可以說是殿下心情鬱悶的時候找到的一點發洩的方法,小時候猛烈練武,長大了武藝超群,現在更是不得了,每次見到人一言不合就上手。
  二殿下為此沒少吃虧。
  還不敢聲張出去,當哥哥的打不過弟弟什麼的……更丟人!
  趙仁河蹭了“冷氣”,總該跟人說點什麼,於是開口問:“此次剿匪順利嗎?”
  “嗯。”九殿下李釗點頭:“順利。”
  這是難得的說話了。
  “聽說沒有折損一兵一卒,可是真的?”
  “真的。”
  “那就好啊,說話這次能有如此大捷,應該能遮掩過去年的失敗了吧?”
  “能。”
  “我舅舅呢?功勞如何?”
  “大功。”
  “那可太好了,舅母生了四個孩子,只有兩個是他守著出生的,剩下兩個都是他不在的時候生的,回來孩子都滿月了,老大那會兒回來,孩子都過了百日。”
  “嗯。”
  “這次大捷,朝廷肯定有搬賞,戰利品也不少吧?哦,對了,那防水炸藥包功不可沒,可一定要多多製作。”
  “嗯。”
  “但是製作的地點可不能設在水軍大營裡,一旦出事,整個大營就會被一鍋端。”
  “嗯?”
  “我說的是,這種危險的東西,要單獨存放,搬運小心,且不可見明火,儲存也要有一定的規章制度……。”趙仁河吧嗒吧嗒說了一大堆,對方估計也聽進去了不少,王旭一開始離得很遠,後來聽趙仁河說話,竟然湊了過來,還拿著筆墨記載了起來。
  趙仁河也是緊張的過了頭,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說起了關於“爆破危險品的生產與儲藏”的各種規章制度。
  要問他是怎麼熟悉的?
  當年他父親工作的地方有個煙花商店,就因為管理不嚴,爆炸了!
  那時候可是個大事情,後來再有煙花商店,都不開在鬧市區,哪兒偏僻在哪兒開,哪兒荒涼在哪兒開。
  平時那一片沒人去,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才有顧客光臨,或者有誰家辦紅白喜事之類的去那裡買煙花爆竹。
  屋裡頭說的熱鬧,外面轟隆隆的打下來悶雷,偏偏光打雷不下雨。
  而高慧在產房裡,全身上下如同剛從水裡頭撈上來一樣,鄭奶娘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小姐,堅持住,堅持住,使勁兒!”
  這屋裡來來回回的丫鬟們都端著一盆盆的熱水進來,端出去一盆盆的血水倒掉。
  所有人都穿著相同的衣服,髮髻簡單的束在腦後,就連來陪產的海夫人跟李奶娘都是如此。
  “香穗啊,使勁兒一點,使勁兒一點,孩子就出來了。”海夫人也在一旁陪同:“好孩子,生了就好了,生下來就好了,女人都要走這一遭的,放心啊,我在這兒陪著你。”
  高慧感動的眼淚都下來了,握著海夫人的手,喊了一嗓子:“母親!”
  這是她真心實意的稱謂。
  高慧不是沒有見識的女人,在家裡的時候,不說別的,她的親娘,承恩公夫人,也是要在祖母,承恩公太夫人面前立規矩的,小時候不懂,長大了才知道,做人兒媳婦,跟做人閨女是不同的。
  母親就這麼一年一年的立規矩,一直到祖母去世,才算是脫離苦海。
  可是她嫁來這裡,雖然是遠嫁,下嫁,但是海夫人對她有著天然的優勢,她是她丈夫的親娘。
  哪怕出身不正,分了家,她也是她的婆母。
  她也該敬著,供著,別說讓她立規矩,就是有給她苦頭吃,她也得忍下來。
  可是海夫人沒有。
  這個家裡乾淨的出乎意料之外,本以為自己懷了孕,婆母可以光明正大的送來美豔的同房丫鬟,但是沒有,後來趙仁河的話,讓她暗自慶倖之餘,又有些傷感,海夫人知道這些事情嗎?
  後來他們母子倆全然的信任她,將家裡交給她,讓她能安然的養胎,待產,直至生產,一切都給料理的很好,她該心生感激的,尤其是在這個時候。
  “乖孩子,乖啊!”海夫人也忙出了一身的汗,握著兒媳婦的手:“加把勁兒啊好孩子。”
  趙仁河在外面,講完了這些話之後,喝了一口茶,外面一聲驚雷“哢嚓”劃過天空,大雨終於傾盆而下,一聲嬰孩的啼哭聲,響起。
     要是一直這樣的話,還不如都統一八點零一分發出來呢


第229章 兒子•洗三
  “生了!”
  眾人都站了起來,包括外面執勤的那些侍衛們,看著小院的神色都激動不已。
  李奶娘直接沖了出來,笑呵呵的對著趙仁河道:“生了,是個兒子!”
  “好!”趙仁河一握拳:“我去看看。”
  九殿下往前邁了一步,卻硬生生停住了。
  王旭也激動不已,可惜,也停住了腳步。
  “殿下,我們深夜來訪,是為了那防水炸藥包之事,跟人家妻子生孩子沒關係。”王旭早就準備好了說辭:“何況,這東西的設計者,就是趙河,趙仁河。”
  “嗯。”九殿下點頭。
  “殿下,您需要給趙解元也上一份請功的奏章。”不然他們師出無名。
  “好。”
  “另外,您看海將軍怎麼樣?比起武將軍,海將軍更適合那個位置,而且他身邊有不少能人相助,這次那先頭開道的張氏兄弟倆,猶如海中蛟龍,將那些海盜殺得片甲不留。”說起這個,王旭就激動:“擔得起猛先鋒的稱呼。”
  這張氏兄弟此次戰役表現勇猛,知進退,最主要的是開了一個好頭,先鋒有的時候就是代表,一個標杆,他們沒有損失一兵一卒,後頭的人也有樣學樣,這也是這次大捷最大的亮點。
  “上表。”就是上奏摺誇功,九殿下也覺得海將軍看著順眼很多。
  王旭繼續嘀嘀咕咕,終於煩的九殿下轉身,冷冷的看著他,看的王旭閉上了嘴巴。
  趙仁河懷裡抱著個大紅底繡五蝠捧雲團花的繈褓,滿臉慈愛地看著繈褓中正在酣睡的兒子。
  兒子啊!
  管他是誰的種,反正現在是自己的兒子了!
  剛剛出生的孩子,皮膚應該有些發紅發皺,但因為在肚子裡養得好,一出生就皮膚白嫩,一點不像是剛出生的孩子,一點都沒有小猴子的樣子。
  抱著孩子傻樂了半天,才想起來要抱出去給另一個人看。
  趙仁河抱著孩子,沒想出去,因為外面下雨,空氣潮濕不說,孩子這麼小,剛出生,如何能走出去?
  “請九殿下來看看新生兒!”最後還是海夫人體貼兒子:“你媳婦兒在裡頭正在收拾,這是東廂房,挨著門,隔壁就是給孩子準備的院子,孩子也不用抱出去,只路過門口,不進你媳婦兒的院子。”
  也就不礙什麼男女有別了。
  “好!”趙仁河抱著孩子就跑去了隔壁的院落。
  去了之後發現那裡早就準備的妥妥的了!
  李奶娘在裡頭幫著忙活,翠嬸子親自去請九殿下移步,到了隔壁的小院子,李釗看了一眼這個院子,這院子很大,正房五間,左右廂房各三間,主要是院子裡種滿了花草樹木不說,還有小秋千、小木馬等等,趙仁河特意讓人打造的各種小孩子喜歡玩的東西。
  看得出來,這是一副寵溺的架勢,才出生就有這樣的東西,擺在院子裡,日後還不得慣出來個紈絝啊?
  這麼想著,李釗面無表情的進了屋,晚舟輕手輕腳的替這位殿下引路到了東內間。
  好麼,東外間還挺正常,東內間半個房間,都是一個很大的床鋪,床鋪上鋪著柔軟的褥子,涼席之後又是一個小小的嬰兒床,擺在床鋪上頭,裡面放著柔軟的被褥,如今被褥裡,躺著一個小小的新生兒,剛吃完奶,正閉著眼睛,攥著小拳頭,砸吧著小嘴巴睡得香甜,頭上的胎毛乾了,還戴著一頂柔軟的小帽子,身上系著一個大紅色的娃娃肚兜。
  一雙小腿兒竟然是圈著的!
  小小的一團,看的九殿下眼睛都直了!
  趙仁河卻是脫了鞋子,坐在嬰兒床旁邊,看著自己的兒子傻笑:“看,我兒子,好看不?”
  “好看。”九殿下也脫了靴子,只穿著足衣走了上來,發現這床榻上鋪著的東西很柔軟,應該是兩層厚棉花縫製的炕被,這東西北方常見,南方可不多見。
  而那一個小肉團子,才是他眼中最好看的風景。
  這就是他兄長的孩子,他的親侄子……真小啊。
  趙仁河正用手摸著新生兒的腳丫子,九殿下看的很眼熱。
  “你也來摸一下,摸腳丫子就好,讓他能感覺到身邊有大人守著,可以放心的睡覺哦。”趙仁河高興地小聲道:“你伸手過來。”
  九殿下就真的伸手過去了,趙仁河拉著他的手,慢慢的摸上新生兒的小腳丫子:“看,這樣的話,他就會感覺到安全,不會哭鬧。”
  果然,拿開了手,孩子就蹬腿兒,覺得有人在摸著小腳丫子了,就不哼哼了。
  “為什麼腿是圈著的?”九殿下看著孩子圈起來的腿,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但是知道他脾氣的人就會明白,這位殿下又生氣了。
  “人家在親娘的肚子裡,這麼圈著十個月,一出來就想讓人伸直了,那不可能,起碼圈個七八個月,才會伸直了長。”趙仁河笑了:“我以前也問過我娘這個問題。”
  “你不是我娘。”九殿下一臉黑線。
  “我可不敢是!”趙仁河撇嘴:“好了,看看就行了,讓伺候孩子的人過來,看著孩子點兒,別看小傢伙兒小,要伺候的人早點到身邊來,才行。”
  熟悉了也就不鬧騰了。
  “嗯。”九殿下依然言簡意賅,但是他沒有動彈一下的意思。
  趙仁河就懵圈了,這是個什麼意思?
  人就光明正大的賴在這裡不走了,你能怎麼樣?
  把人強行拉出去?那不可能,就塊頭而言,趙仁河就不是人家的對手。
  重量級不對等。
  最後,他想了個損招兒,擺手叫來一個奶媽,孩子要餵奶了!
  奶娘是個少婦,乾乾淨淨的,但是手放在胸前,眼睛卻看著自家三爺跟這位貴客,總不能哺乳的時候,你們倆還看著吧?
  羞不羞?
  九殿下就黑著臉,被“羞”走了,趙仁河也隨後就去“恭送”九殿下,結果九殿下就住在了他的主臥那裡,根本沒打算離開。
  高慧肚子疼了一夜,第二天臨近中午的時候才生產,趙仁河他們午飯都沒吃,下午乾脆吃了個晚飯,豐盛無比,全是燉菜!
  過了第一天,長開了一點點,退去那一絲新生兒的囧色,孩子的眉眼非常的好看,加上養得好,白白嫩嫩的像是一個玉娃娃。
  家裡養了四個奶娘,丁嬤嬤看孩子看的跟眼珠子一樣。
  海夫人在大孫子出生之後,立刻就派了丁嬤嬤總領,四個奶娘只管好吃好喝,養好奶水,給孩子餵奶。
  另外,孩子的身邊配有四個大丫鬟,這都是他母親的陪嫁丫鬟。
  八個一等丫鬟,都是海夫人身邊調撥過去的,忠心耿耿的丫鬟。
  十六個二等丫鬟,卻是家裡能挑出來的好女孩子們,各個手腳勤快,一天恨不得將少爺待的院子清掃三五遍!
  三十二個三等丫鬟,是外面買來的,早就養好了身體,在院子裡幹一點粗活,主要是這三等丫鬟裡,有一半是培養起來接替上頭幾個丫鬟的人,等丫鬟們到了年紀就要放良嫁人的,他們家沒有要使喚丫鬟一輩子的打算。
  剩下的一半是派來監視其他人的“小監工”,免得有人要是背地裡對孩子不好,立刻就能知道!
  另有十二個粗使的婆子守門,洗漱一些東西。
  可以說,這孩子剛降生,就有六七十號人圍著他團團轉。
  因為孩子小,便溺都不方便,這時候也沒有什麼尿不濕,為了不讓孩子的小屁屁遭罪,只能是他尿了就換尿布,拉了也得換尿布,那尿布都是選的最柔軟的布料裁剪成型,他光是晾曬尿布的曬杆子,就有十幾個。
  不只是曬尿布,還有尿褥子了,小被子了……反正趙仁河要求自己的兒子必須享受最高待遇,他一天十二個時辰,有六個時辰是在孩子的身邊渡過,搞得所有人都緊張兮兮。
  另有海夫人對自己的大孫子那不是一般的溺愛。
  母子倆對這個孩子賦予了幾乎所有的精力!
  在孩子他娘肚子疼的時候,就連夜送信出去,孩子出生第二天,就有人上門恭賀了,眨眼就到了洗三的日子。
  除了至親的舅舅家,還有一些同窗好友們,來了起碼三五十人!
  加上趙家鎮不請自來的,不管認識的不認識的,感情好不好,這個時候人家來祝賀,總不能攔著吧?
  趙家別看人口少,起碼地方大,一次接待了大量的客人,勉強安排妥當。
  也幸好,大家都相熟,客房加上自家的一些廂房,還都住下了,何況趙仁河還承包了趙氏客棧。
  雖然另立一宗,但是人家孩子洗三,來的人各個都不是白丁,不是舉人就是武將,竟然也能聊到一起去。
  趙家鎮很久不曾這麼熱鬧了,每次熱鬧都是平南王府的人來的時候。
  孩子被抱到洗三的場地之後,只見場地周圍圍了一圈的人,正在一起互相的聊天,場地的中間設上了香案,上面供奉著碧霞元君、瓊霄娘娘、雲霄娘娘、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眼光娘娘等十三位神像。香爐裡盛著小米,當香灰插香用。
  蠟扡上插一對“小雙包”(祭祀時專用的羊油小紅蠟),下邊壓著黃錢、元寶、千張等全份敬神錢糧。香案的不遠處也備好了挑臍簪子、圍盆布、缸爐(一種點心)小米兒、金銀錁子,什麼花兒、朵兒、升兒、鬥兒、鎖頭、秤坨、小鏡子、牙刷子、刮舌子、青布尖兒、青茶葉、新梳子、新籠子、胭脂粉、豬胰皂團、新毛巾、銅茶盤、大蔥、姜片、艾葉球兒、烘籠兒、香燭、錢糧紙碼兒、生熟雞蛋、棒槌等等。還有熬好的槐條蒲艾水,用胭脂染紅的桂元、荔枝、生花生、栗子若干,這些都是一會兒洗三要用到東西。
  東西送上來之前,起碼有五個人檢查過,沒有問題了才敢往外端,現在趙家的母子倆,對新生兒看的比眼珠子都重要!
  就連親娘都不能輕易的接觸孩子,誰要抱孩子,先洗漱更衣再說。
  這時候可沒有什麼衛生講究,孩子那麼小,有個什麼萬一,趙仁河可承受不了,所以孩子周圍護的是風雨不透。
  隨著收生姥姥對著香案拜了三拜之後,請來的全福人徐趙氏的和張石氏,這全福人可不好找,要上有父母公婆、下有兒女雙全,丈夫在側的婦人。
  倆人就是這樣的家庭結構,所以帶頭往洗三用的盆子裡添了一小勺清水並幾個特意打造的小金餜子,隨後一圈的人按親疏遠近,長幼有序的一個個的往盆子裡添了東西,有的是金銀餜子,有的是金鎖銀鎖之類的,還有的順手添了一些清水、棗兒、桂元、栗子之類的喜果,收生姥姥就在一旁說些“早兒立子(“棗”與“早”諧音,“栗”與“立”諧音),連生貴子(“桂”與“貴”諧音);桂元,桂元,連中三元。”之類的話來討喜,這個也就是所謂的添盆了。
  其中,唯有一個人特別,混在一群太太奶奶裡,絲毫不違和,因為這人是個公公!

第230章 紅顏
  田公公是代表九殿下來的,九皇子李釗沒有成親,所以他代表九殿下,來給這個小娃娃添盆兒,他給出來的是一對金如意!
  雖然只有巴掌大,但是的確是金子鑄造而成的如意。
  添盆完了之後,收生姥姥便拿起棒槌往盆裡一攪,說道:“一攪兩攪連三攪,哥哥領著弟弟跑。七十兒、八十兒、歪毛兒、淘氣兒,唏哩呼嚕都來啦!”這之後才開始給小包子洗澡。
  但是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田公公的臉色很奇怪。
  小包子一挨著水,就哇哇的放聲大哭起來,周圍的人看了,不怒反喜,一個勁兒的向趙仁河賀喜。
  這個說:“不愧是名門之後啊,聽聽這嗓子,多響亮啊!”
  那個說:“貴公子身體可真好啊,將來一定會是個有大出息的!”
  “小公子身體健壯,一看就是個聰明的,必是一塊良材美玉啊!”
  各種美好的祝願,在小包子的哭聲裡冒出來,非常的……不和諧。
  趙仁河一臉黑線,他就不明白了,這才出生三天,不到四天的時間,拎出去洗個冷水澡也就罷了,身體好和有出息,這兩者之間有關係嗎?
  身體好證明在胎裡養得好,哭聲大那是嗓門兒高,肺活量不錯,將來唱歌肯定錯不了。
  氣呼呼的指使丁香嬤嬤:“把孩子抱回去!”
  再熱乎的天氣,用冷水洗澡也不行啊!
  其實,那裡頭的水不是冷水,一早用熱水替代了,擔任收生姥姥的老嫗又不傻,這可是趙解元的小公子,來的人裡頭可有皇子在呢!
  所以她只是抱著孩子,象徵性的撒了點水,算是討個吉利,真給洗澡了,洗出病來誰負責?
  何況,收生姥姥高興著呢,這些添盆兒,按照規矩,都是給她的,她可賺著了。
  眾人圍著趙仁河又是一通的恭維,喜氣洋洋的樣子,說的趙仁河骨頭都輕了三兩,滿臉冒著紅光,雖然嘴裡一直在不停的謙虛著,但是從面上看來心情那是明顯不是一般的高興。
  人家一般孩子也會洗三,只是辦大辦小而已,他又不是沒見過別人家的孩子洗三?
  他們去別人家參加孩子的洗三禮,也只是在外頭聽聽哭聲,因為人家都是女眷圍在一起,男人們也就看看,湊個熱鬧。
  現在自己家孩子洗三禮,看的就有些心疼孩子了。
  洗三禮結束之後,小包子立馬被包的嚴嚴實實地送了回去,跟他的母親待在了一起,而一干來客分男女各自入席,第一席當然是給九殿下坐著了,他坐在那裡跟一尊煞神似的,也就趙仁河跟他的小夥伴們膽子大,將第一席、第二席跟第三席坐滿,第四席到第十席,都是親朋好友、左鄰右舍的坐著了。
  海夫人給孫子洗三大禮辦的可隆重了,光是這席面就有八個菜,號稱“八大碗”的北方口味,在南方沿海地區,非常少見,出彩的很。
  這次的八大碗還用的是細八大碗:柴雞燉蘑菇、排骨燉豆角、大豐收、紅燒肘子、清燉羊肉、蘿蔔燉牛肉、四喜丸子、松肉。
  眾人的確是第一次嘗到這樣的菜色,海夫人驕傲的告訴他們,這是北邊的風味,兒媳婦帶來的廚子跟廚娘做的,北邊的菜色就是大油,重鹽,顏色深。
  捨得放料,口味醇厚。
  眾人果然稱讚是好味道。
  外面的熱鬧,絲毫影響不到內院,安靜的內院,沉睡的新生兒,以及臉色蒼白的產婦。
  “小姐……。”鄭奶娘淚如雨下的看著她的小姐,虛弱的連喘氣都費勁。
  “不要……告訴他們……不要說……。”高慧費勁的道:“等我真的……油盡燈枯的時候……再叫人進來……我雖然……不是他的女人,但是……我是他……名正言順、八抬大轎的、抬進來的結髮妻子。”
  四個大丫鬟也哭的不能自己,小姐要是真的去了,她們還有什麼指望?
  姑爺嗎?
  姑爺可是知道,這孩子不是姑爺的,小姐來了之後,倆人連同坐在一張床上都沒有過,更別提鴛鴦合帳了。
  “太夫人是個好人,我到時候,拼了臨終遺言,求她老人家,照顧你們……看看夢雪姑娘,馬上就要是舉人娘子了,多好!”高慧淡淡的一笑:“我這一輩子,生的高貴,卻在最好的年華,遇到了最難的事情,我真的沒有那個毅力和臉面,再活著了。”
  外面喜氣洋洋,屋裡卻一片哀傷。
  趙仁河並不知道高慧的情況,因為產婦坐月子的產房,他不方便進去,只能在門口站著,問一問裡頭的情況,海夫人她們倒是進去看過了,說人很好,能吃能睡,這個時候沒人懷疑產婦有什麼不妥,爭命一樣才生下這個孩子,還不讓人好好休息幾日啊?
  結果洗三剛過,也就孩子出生第五天的傍晚,鄭奶娘才不顧體面的跑來了前院的書房:“三爺,求三爺去看看小姐吧!”
  “怎麼了這是?”趙仁河已經在王旭那裡聽說,給他也報了功,因為他讓人設計的那個防水炸藥包非常好用,威力大,不怕水,即便是在風雨天,也能用,而且用小型投石機就能拋出去,比火炮可要方便多了。
  哪怕是不用投石機,人力投擲也可以,大不了做小一點唄!
  趙仁河本想婉拒來著,結果九殿下沒給他這個機會,王旭說完,九殿下就啟程了,根本沒有給他婉拒的時間。
  趙仁河剛送走那位來去如風一般的殿下,鄭奶娘就跑來了,一臉的哀傷,仿佛天塌了一般。
  而且趙仁河知道,陪嫁過來的人,都管高慧叫“小姐”,這是十幾年的習慣,改不了口了。
  不過按照規矩,應該是管高慧叫“夫人”的,因為她畢竟是嫁了人,嫁入趙家。
  不管趙仁河是什麼樣的人,她嫁了人,就該“以夫為天”,要是趙仁河以此為由,可以把這些陪嫁來的人都打板子發賣出去,高慧求情也沒用。
  她要當她的小姐,這輩子是不可能了,就算是回到娘家,她也是個“姑奶奶”,外嫁女都是這個待遇。
  趙仁河沒有管的那麼寬,海夫人也覺得沒什麼,娘倆兒都不計較此事,倒是讓下人們更加的涇渭分明。
  以至於這連孩子都生了,鄭奶娘還是叫高慧為“小姐”。
  “小姐要不行了,您去看看吧!”鄭奶娘哭的眼睛都腫了:“求您了,小姐八成是迴光返照了。”
  “這不可能啊?”趙仁河納悶了:“我娘今天早上還說挺好的,吃了一碗雞湯面呢?”
  “其實小姐生了小少爺之後,就不好了,只是一直熬著,她不想小少爺被人說什麼生而克母的話,就這麼硬挺著,如今過了五日,再也熬不住了。”鄭奶娘趴在地上嗚嗚哭:“求您去看一眼吧。”
  趙仁河也沒辦法,連送客穿著的衣服都沒換,就到了後院,在外面換了一身素紗袍子,這才進了裡頭。
  月子房,裡頭能有什麼好聞的?
  悶熱是必然,就這,還因為這房間的外間足夠通風,內裡才不那麼“味兒”,不然味道更難聞。
  可就算是這樣,趙仁河進來了,也還是覺得燥熱。
  “這是怎麼了?”再看床上躺著的人,好麼,高慧原來還有點肉,現在臉上都瘦的脫腮了,臉色蒼白,偏偏臉頰泛紅,眼睛也充滿了血絲,卻精神亢奮。
  這的確是一副,迴光返照的架勢啊?
  “我生產的時候,難產,孩子養的太好,太大了,不好生,最後用了狠藥才下來,孩子好了,我就不好了。”高慧喘了口氣:“我不讓人告訴你,就是不想壞了孩子的名聲,生而克母,不好聽,我強撐著一口氣,過了這五日,就好了,聽說洗三禮很大?好啊,你疼他,我看得出來。”
  “那也是我的兒子。”趙仁河皺眉:“我去請幾個大夫過來吧?你放心,女大夫。”
  他認識的人裡頭,好些女孩子都是跟孫應嘉學醫的,現在還在家裡住著沒離開,為的就是以防萬一。
  “我看過了。”這個時候,楓丹白露裡,醫術最好的喜白進了來:“這位小姐心生死志,我醫得了病,治不了命。”
  跟她一起進來的還有海夫人:“這是怎麼說的?白天還好好的……。”
  才吃過晚飯,就說人要不行了。
  “一直瞞著,不想壞了孩子的名聲,和大家的喜氣勁兒。”高慧笑了笑,那笑容有一種脆弱的淒美,其實真心來講,高慧絕對是個漂亮女子,只可惜,再漂亮的女子,趙仁河也沒辦法心動,他前世見的女明星們,哪個不漂亮?漂亮到慘絕人寰的也不是沒有,還有凍齡這一大殺器,三十歲的女人,演起十七八歲的高中生,一點都不違和。
  但是趙仁河來了這麼久,沒有真的直面誰的死亡。
  高慧是第一個!
  他在平南王府那會兒,去世的長輩們,平日跟他也不見面,從頭到尾,他跟這輩子的高祖才見過幾次啊?
  現在卻要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名義上的“媳婦兒”去死。
  趙仁河的臉色很不好看:“為什麼?”
  “時也,命也。”高慧艱難的抬起手,握住趙仁河的手:“三爺,我知道你是一個好人,也是一個可憐人,看在我們都是兩個可憐人的份上,孩子我就拜託給你了,我的所有嫁妝都給你處理,我信你。”
  趙仁河一噎:“他這麼小就沒了親娘的照顧,你也捨得?”
  “有您,跟太夫人,沒關係的。”高慧的笑容很耐人尋味:“跟我陪嫁過來的下人們,就交給婆母了。”
  “你這孩子別說喪氣話,讓喜白給你看看啊!”海夫人急了:“喜白是個好閨女,醫術很好的,給很多人接過生的,真的,她是孫老神仙的弟子啊。”
  “誰的弟子也沒用,您沒聽這位喜白醫女說嗎?我這是油盡燈枯之兆,迴光返照之時。”高慧喘了口氣:“等我去了,不要給京裡去信,我生孩子也不要告訴他們,權當我跟京裡沒關係了,孩子日後平平安安的過一生,不求他出人頭地,飛黃騰達。”
  趙仁河想到這孩子的“生父”,就理解了這女人的心思。
  是啊,一個失蹤了的皇太子的兒子,要不是出了意外,這就是皇帝的皇長孫。
  要是不出意外,高慧嫁入東宮,這坐床喜就能讓她贏得一片叫好聲,等到生了兒子,這孩子一出生就是長子嫡孫,還是皇家的長子嫡孫!
  不出意外的話,這孩子就是日後的皇太子,以後百分之九十五可以繼承皇位,成為皇帝,剩下的百分之五,是出了意外,被人奪嫡弄下去了。
  作為一個寫手出身的人,趙仁河的思維散發的不是一般的厲害。
  “孩子的名字你來起,我身後之事你來辦,但不要葬回北方。”這是高慧對身後事的要求。

第231章 薄命
  “我答應你。”趙仁河點頭。
  “好,謝謝。”高慧隨後看了一眼海夫人:“母親,你是我的婆母,孩子就拜託給您了。”
  “別這麼說,別這麼說,你忍心丟下他嗎?”海夫人不是很明白兒媳婦的想法,就算是下嫁,就算是委屈了,孩子都有了,寧願去死,也不要這樣跟兒子好好過日子嗎?
  可是看起來又不像。
  “不忍心也不行啊,媳婦兒身體不好,從打來了之後就不舒服,一直到現在,這千里迢迢的水土不服也沒辦法,母親,雖然相處日短,但我心裡知道您最是慈愛,孩子,就麻煩您了。”高慧的眼中,神采逐漸流失,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地小了。
  海夫人哭得不能自己,這個兒媳婦別看出身高門,但是對她的確是好,每一日都有給她敬獻一道北方的菜,或者是點心,甚至還有草原上的人喝的那種鹹鹹的奶茶,讓她每一日都有驚喜。
  李奶娘也淚流滿面,她擔心的是趙仁河,這才新婚,有了兒子,就死了媳婦兒……也不知道這孩子能不能扛得住,畢竟是少年夫妻。
  翠嬸子已經麻爪了!
  好好的就要死了,她還沒轉過彎,沒想明白呢。
  剩下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痛哭失聲。
  唯有趙仁河,因為離高慧最近,他聽到了高慧最後細不可聞的遺言,她眼睛裡的神采漸漸散去,看著床帳頂上,叫的卻是“太子哥哥”這四個字。
  趙仁河:“……!!!”
  白感動了。
  不過人死為大,他也不可能跟一個死人論長短。
  趙家的當家主母死了,雖然這個當家主母也沒怎麼當過家,但是趙仁河還是大肆操辦了一下,讓高慧死後哀榮。
  只是,這剛生了孩子就死了,也太不吉利了。
  可是趙仁河給出的解釋,是“產後不諧”,換言之,就是有那麼一點女人病的意思。
  一般這樣的情況,是沒人會追根究底的,再說趙家人對新媳婦兒那是真好,趙家鎮上的女眷誰不知道,海夫人不用兒媳婦立規矩,兒媳婦因為身體不適,也不能立規矩,所以每一日都給海夫人進獻一道菜,或者一碗湯,一道點心之類的東西。
  逢年過節,東西從來都沒少過,可以說是婆媳的典範了。
  後來海夫人失去了那“如夫人”的冊封,也沒見她兒媳婦怎麼變,依然如故。
  可見是真心孝順婆母的,就是沒見她孝順過“嫡母”。
  說來也孝順不到,畢竟都分家了,最後恩斷義絕,分宗了。
  雖然是年輕婦人,但是趙仁河依然讓人給她收殮妥當,當天夜裡就去鎮子上的棺材鋪子,相看棺木了。
  因為是急用,棺材鋪子裡早有準備好的棺木,就是價格貴一些,平時慢慢打造可能只需要一百兩銀子,但是你急用的話,棺材鋪子就敢要價二百兩。
  這東西怎麼講價啊?
  只能咬牙買下來了。
  不過這口棺木的確是不錯,按照這個時代的規矩,人初死入殮前要給死者招魂、沐浴。
  趙仁河連夜請了趙氏家廟裡的大師傅,帶著一群小師傅過來念經。
  又連夜派人去了府城的平南道觀裡,請那裡的道長帶著徒弟來祈福。
  而殮這一部分,是分小殮和大殮兩步進行。
  小殮是給屍體裹衣衾,一般用布帛,富庶人家用絲綢,有的皇族用玉衣,趙仁河用昂貴的絲綢,這個就交給海夫人她們去處理了。
  大殮是把屍體裝進棺材。
  棺材稱“壽材”,男棺刻有“壽”字,女棺刻有“福”字,而趙仁河給高慧買的棺材,則刻以“福祿壽”三字的合寫體。
  算是與眾不同了一把,其實按照高慧的身份,這一點,絲毫不過分。
  小殮時還要把米放在死者口中,富庶人家含璧、珠等,皇族含玉,稱之為“飯含”,趙仁河給高慧的口裡含了一個玉珠子。
  大殮時往往隨殮一些物品,一般人有衣、被及日常用品等物,富庶人家及皇族隨葬物品繁多且貴重。
  而趙仁河將高慧的一些日用品都給她陪葬了,不過鄭奶娘說有些東西是小姐留給小少爺的,希望小少爺不要忘了她這個生身之母,所以就沒全陪葬。
  趙仁河這邊剛收殮,還沒出殯呢,九殿下就來了。
  “怎麼回事?”九殿下像是夏日裡的三九天之風,刮得屋裡頭生冷。
  “她心存死志,我也沒辦法了。”趙仁河光明正大的一攤手:“如今斯人已去,無力回天。”
  九殿下看著棺材裡躺著的高慧,眼神有些哀傷:“想不開嗎?”
  “可能是吧。”趙仁河道:“你現在來不太合適吧?”
  不能我“媳婦兒”有點什麼事兒,你就跑在前頭,這樣久了,誰看不出來貓膩兒啊?
  九殿下就看向了王旭,王旭立刻就找到了藉口:“哦,我們還有點事情要請教您……關於炸藥包的事情。”
  趙仁河一臉黑線:“一個炸藥包而已,請教起來,沒完沒了啊?”
  “本來是有了結果的,但是有一點小問題,現在看到你這樣,我們也不忍心繼續叨擾,不如,暫時先停下來,料理了您夫人的後事,再談也成。”王旭他們來,是聽說了高慧死了,這才緊趕慢趕的過來看個究竟,趙仁河沒膽子也沒必要故意弄死高慧,再聽旁邊鄭奶娘的話,看來這位高慧小姐,是一心尋死,生了孩子大出血,硬挺了五天才咽氣,是個硬脾氣的女人。
  趙仁河要表現的哀傷,也要支撐起這個家,媳婦兒死了,固然要操辦,九殿下在這裡不方便,被王旭連拖帶拽的弄走了。
  沒有了他這個“大人物”在這裡,趙仁河松了口氣,他有點怕九殿下了。
  這個男人氣勢太強,身手也很不錯,位高權重的男人嘛,他最怕了。
  他理想中的男人,應該是溫柔的,細緻入微的,而不是這種一看就是很強勢的那種人。
  太強勢了就會顯得他很弱,本來他就很弱,而且皇子,又是嫡出皇子,以目前朝廷上的這些亂七八糟的各種事情來看,奪嫡是百分百了。
  皇太子都能在宮裡頭無緣無故的失蹤,宮裡頭還有什麼事情不能發生?
  這人其實現在很危險,嫡子失蹤了一個,還差一個,就是他。
  所以趙仁河他們在南邊可以對他抱大腿,但是要跟他有別的牽扯,趙仁河卻不想,這人出身高貴,不是他能“覬覦”的啊。
  送走了九殿下,跟他的那些人,趙仁河繼續“治喪”,然後他就發現,古代這封建制度真的是太煩人了。
  以前在王府裡的時候,因為有人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只管到時候,乾嚎兩聲就行了,現在分出來了,什麼事情都要他來拿主意,做決定,趙瘸子也是忙的飛起,還有李奶娘,自己的娘是不成了,李奶娘管起了後院,翠嬸子管起了廚房,不然趙仁河會更亂。
  好不容易,快刀斬亂麻,熬過了出殯。
  出殯,就是從死者死亡的地方,去到外面停靠棺材的地方,停柩於殯宮,殯期長短不一,少則三日,多則一個月,主要由奔喪者而定。
  古代多停棺三個月而葬,至多達七個月,主要是道路難走,而漢族傳統習俗,父母死亡,兒女必奔喪,否則為不孝。
  而親朋好友將來哀悼祭奠死者,稱之為“弔喪”或“弔唁”。
  奔喪者均要喪服,以表示哀悼之意。
  關鍵是高慧不要通知京裡頭的娘家,這還是她的遺願,另外,高慧也不要回到北方安葬,而趙仁河呢,又立了族譜,被踢出了家門,沒有祖墳。
  怎麼辦?
  “買一個地方,當祖墳吧!”趙仁河一抹臉:“我去看看地圖。”
  他們早就有本地詳細的地圖了,打開看了看,選中了一座叫“朝陽山”的地方,那裡遠離嘈雜的人群城鎮,跟海邊又隔了幾道山,附近沒有村屯農田,是個比較偏僻的荒山。
  趙仁河匆忙的買下了朝陽山,然後請小夥伴們去看了看,說風水不錯,等到半個月後,該來弔唁的人都來了,就下葬了。
  送葬的時候,古代漢族一般是“孝子”在前執紼,挽柩者唱挽歌。
  可他們家的“孝子”連滿月都沒到,怎麼送葬?只好由鄭奶娘代勞,趙仁河身為丈夫,一同扶妻子的棺木去了朝陽山。
  到了地方他才發現,這裡還挺幽靜,宋大千他們早已經幫他在山腳下快速的搭建了幾棟供大家暫時落腳的木屋,山前有一道小溪流過,取水沒問題,來的人就幾個,除了高慧自己陪嫁的十個大力健僕,抬著她的棺木,還有奶媽一家子都來了之外,其他人就是趙仁河,以及他的小夥伴們。
  海夫人在家,守著她的心肝大孫子。
  說起來,高慧是晚輩,海夫人不用來送也可以,何況高慧“走”在海夫人這個長輩之前,按照時下的言論來說,屬於“不孝”。
  所以海夫人沒來,也是沒辦法,這大熱天的,海夫人又心情不好,人都蔫兒了,每日綠豆湯喝著,生怕她中暑。
  “這裡偏僻是偏僻了,就是沒人守墓。”宋大千看了看這附近:“荒郊野外的,一旦沒人看守,被人盜墓了就不美了。”
  “她帶來的那八家莊戶,遷來這裡,給她守墓,這裡往南走有一片田地,還有一條官道通向趙家鎮,那片田地是平南王府分給我的,給那八家莊戶種植,不收任何東西,一切收入都歸他們自己所有。”趙仁河道:“日後我要是搬走了,祖墳,也還放在這裡吧。”
  “行。”宋大千他們沒少幫忙,可以說,這喪禮有一大半是他們給辦下來的,也讓趙仁河輕鬆不少。
  第二日,選了一個風水寶地,挖坑,下葬。
  “再美的棺材,也是要埋進土裡的啊。”趙仁河看著這個墓穴散發著思維。
  這個墓坑,挖的很深,內裡用墓磚搭了一個小房子,一面是空的,一面放了棺材下去,另有各種“制式”的陪葬品,雖然不名貴,但是樣樣都很齊全。
  除此之外,封土之後,趙仁河親自立碑,並且燒了不少香燭冥紙,紙紮的人馬車等等祭品。
  又在山下住了一夜,第二天才返回,不過,他們走後不久,宋大千就聯繫了人手,來這裡蓋房子。
  好給守墓人家居住。
  葬禮以後,又做了斷七、百日等追悼儀式,並將牌位送歸祠堂,這已從葬禮時對人的儀禮轉為對“鬼靈”、“祖靈”的儀禮。
  趙仁河將家裡的一個小院落暫時改建成了祠堂,供奉高慧的靈位,鄭奶娘自請全家給小姐守墳:“求三爺成全。”
  “好吧,送你們全家過去,那裡就交給鄭奶娘你了。”有鄭奶娘在,趙仁河對那邊的祖墳終於放心了。
  祖墳那裡有五頃田地,趙仁河都買了下來,立為祭田。
  給十戶人家免費種植,而且朝廷規定,族田、祭田這樣的田地,除非是闔族獲罪,否則,是不會被繳獲沒收的,只要他這個“趙氏一族”還有人在,族田跟祭田就不會被沒收走。

第232章 低調的滿月宴
  哪怕他們闔族都不夠一百人。
  一般來說,族田的產出,會平分給族裡每一戶人家,趙仁河的趙氏一族一共才五家,雇傭人種植五頃族田,一家能有一頃族田的收入,不過去掉族田的各種人工費用,一家也就能收下個二十幾兩銀子。
  這點錢,趙仁河給了,族田的產出都給佃戶們。
  另外,祭田,顧名思義,就是祭祀祖先用的東西,祭田的產出,都是用來供奉祖先的,趙家沒有祖先,只有一個剛死了的夫人。
  所產出來的東西,換來祭品,祭祀高慧。
  剩餘的可以佃戶們平分,趙仁河不要那點可憐巴巴的產出,給他們這麼多惠好,只需要他們盡心竭力的保證祖墳的安寧。
  或許日後那裡會形成一個守陵村。
  誰知道呢?
  一切忙活過去之後,海夫人到前院去找趙仁河:“孩子滿月了,你看要不要辦個滿月宴?你媳婦兒雖然去了,但是我孫子是無辜的,他這輩子就一個滿月。”
  “辦。”趙仁河就一個字回復他娘。
  他還記得自己沒有辦滿月宴,親娘非常不服氣。
  說的也是,一輩子,就這麼一個滿月的日子。
  海夫人心神都放在孫子身上,現在更是看孩子跟眼珠子似的,這小小的幼兒,卻有三五個婦人看著,海夫人、李奶娘、丁香嬤嬤、翠嬸子以及四個奶娘等等。
  沒娘的孩子,總會讓人更心疼一些,雖然這個孩子還沒有滿月。
  滿月宴辦了起來,滿月宴上,不僅平南王府派了人送了厚禮,趙家鎮上更是家家戶戶都送來了禮物,貧窮者就送了一籃子紅皮雞蛋,富貴者送的東西那就多了去了。
  光是整套的長命鎖、銀手鐲、銀腳鐲這樣的小兒飾品,就上百套。
  更有九皇子殿下,平南水軍大營的暫時管理者,擺明車馬,親自來慶賀,還送了一整套的金質長命鎖、手鐲與腳鐲,不僅如此,上面還陰刻了龍鳳紋不說,還鑲嵌了各色寶石。
  這一套東西,一看就是出自宮廷裡的大匠之手!
  不過鑒於趙仁河妻子新喪,並沒有大操大辦。
  只在自家接待相熟的親友,且沒有給平南王府發什麼請帖,自然是不當他們是“親戚”了的意思。
  可人家都送了厚禮,趙仁河卻沒有收,而是給返了回去,這讓來送禮的沈雲一臉的尷尬。
  “請回吧。”這是趙瘸子的原話,趙仁河都沒出面,可見是真的想跟平南王府撇清了。
  這次因為女主人去世的關係,雖然熱孝裡,但是滿月宴上的菜肴,就是粗八大碗了。
  而且都是素菜!
  炒素蝦仁、燴五香素雞絲、全燉蛋羹素蟹黃、素海參丸子、素肉、清湯素雞、拆燴素鵝、家常燒素鯉。
  跟洗三的時候,用的細八大碗不同,這次全素不說,就連酒,都只是米酒。
  也熱鬧不起來了。
  沉默的吃完了飯,就散了。
  索性這次來的都是真的自己人,也,沒人介意。
  其實要不是九殿下光明正大的上門來,趙家連滿月宴也不會請太多人來,畢竟死了媳婦兒啊。
  趙仁河跟所有人都打過招呼了,自己要在家給妻子守孝三年,以寄託哀思。
  其實是不想出去。
  “感情這麼深?”宋大千他們都不敢相信。
  “我這是想個辦法,拖延時間。”趙仁河犯愁:“平南王府那邊還不死心,我是跟父母斷絕了關係,但是那邊的態度你們也看到了,他是覺得還是我祖父,跟我沒有斷絕關係,現在這個擋箭牌還沒有了,日後恐怕又將拿捏我的婚事。”
  “不能了,頭婚聽從父母的安全,再找就任憑自己的心意了。”宋大千道:“不過你暫時守孝不出門也好,你的那個防水炸藥包的戰場應用效果很好,九殿下已經替你請功了,估計,平南王府會眼紅。”
  平南王府多少年,都沒有摸到過兵權,參與過軍中決策了?他們一向是在後勤上做手腳。
  帳冊子,採買上等等,這是他們家的領域,可也不敢過分,不然平南水軍大營那麼多人可敬著平南王府,沒道理敬著趙氏的人,克扣自己肥了趙家那些來當官的子弟。
  何況,趙仁河給出來的辦法的確是好,等於新增了一項非一般的火器。
  以前他們只有大炮,哪兒來的炸藥包啊?
  還防水的呢,現在大營撥出三分之一的經費,去製作炸藥包。
  “那就不出門好了,我也該想一想,我日後該做點什麼。”趙仁河道:“你們呢?還想去京城會試嗎?”
  “去吧,越是往上考,功名越高,越能護住你。”宋大千的想法很簡單:“等到日後我們想做點什麼,只要舉起大義的旗幟,就百無禁忌。”
  他們的一些想法,甚至是學說,可以說是另類的,尤其是越長大,越有見識,就越知道,趙仁河從小教導他們的那些東西,有多神奇。
  趙仁河知道,炸藥包的起源,這個在正史上沒有記載,後來人勘測歷史,只發現了一點,太平天國起義時候,太平軍曾經用棺材裝炸藥攻破城市,後來清軍反攻時候也使用了同樣的技術,這是關於炸藥包起源的唯一記錄,剩下的中西方歷史上,並無其他爆破記載。
  換而言之,這個時代沒有炸藥包。
  趙仁河逛過鐵血論壇,也看過各種冷熱武器的發展史,他記得炸藥包的做法是循序漸進的,最開始用的是豬皮、牛皮等物包裹炸藥,引燃後丟出去,那是最早的炸藥包形態,後來因為一戰和二戰的爆發,才有了炸藥包的產生,以及後來的各種精進。
  這次他用的防水炸藥包只是小兒科,真正的炸藥包,分為延時炸藥包,就跟定時炸彈一個作用;小型炸藥包;中型炸藥包;自動導火索炸藥包等等,比這個還需要點燃引線才丟出去的強多了。
  這東西一出現,被九殿下驚為天人,王旭親自監工,督造了兩萬個之多,後來才知道,這個辦法是趙仁河想出來的,通過他的同窗傳到軍中,本來是給他舅舅用來防身的,不過海福龍是個護短的,自己的兵丁自己護著,老母雞似的,做了很多出來,就為了不讓自己人吃虧。
  “也好。”趙仁河覺得宋大千說的很對。
  剛說到這裡,宋大千又道:“只是你往上考就難了。”
  “嗯?”
  “你父親與你斷絕了關係,同時也是斷了你的科舉之路,日後若是要會試,填寫三代,你怎麼寫?你已經跟趙希伊沒干係了,三代不填寫,如何取中?”宋大千握緊了手裡的摺扇:“三太太這一招,可真是釜底抽薪啊。”
  趙仁河一想:“對啊,還有這個說法呢!”
  他跟趙希伊斷絕了關係,自然,父輩這一代就填寫不了,同樣的,祖輩那一代也填寫不了。
  趙仁清起碼還是個同進士,趙仁澤努努力,起碼有考上去的希望,趙仁河有什麼?
  只“祖上三代”就斷了他的晉升之路。
  要想科舉出仕是不成了,只能另闢蹊徑。
  不然他們也不會在九殿下來的時候,暴露了防水炸藥包的事情,論起炸藥包,這東西小時候趙仁河就跟他們說過不止一次,還有各色捆綁炸藥包的圖紙呢。
  只不過是防水炸藥包,更適合海戰而已。
  在這個時代,沒有一包炸藥包炸不開的城門跟高牆,要是有的話,再加一包就是了。
  這是趙仁河的原話。
  “所以你現在只能劍走偏鋒,出人頭地。”宋大千氣的咬牙切齒:“我們沒考慮到這一點,還是師爺爺說,那女人……簡直可惡!”
  “別生氣了,我也就是這樣了,我覺得挺好,只要再換兩個住處,讓他們找不到我,我就安穩了。”趙仁河始終覺得這裡彆扭,他想要從頭開始,就要擺脫平南王府以及趙氏的一切。
  離開這裡,是最好的選擇。
  “那你想好要去哪兒了嗎?”宋大千他們一直都知道,趙仁河本想在這裡長久居住下去。
  想去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
  “北邊吧。”趙仁河想了想:“去有雪的地方看看。”
  前世他就是東北人,結果這一生卻是南方人,沿海,大海他還沒看過。
  因為根本沒人讓他走那麼遠,倒是小夥伴們都看過了。
  “那你過個一年半載的,暫時先出門遊歷一下,你也該看看外面的世界了。”侯大寶笑了:“就在附近走走也好,那個時候一年之期已經過了,你也可以出門透透氣。”
  事情果然如同他們設想的那樣,平南王府從知道“防水炸藥包”這麼一個東西橫空出世,讓平南水軍大營不費一兵一卒,就獲得了大捷,而這東西還是被踢出家門、分了宗的趙仁河搞出來的!
  “早不出頭,晚不出頭,偏偏這個時候出頭。”平南王還沒怎麼樣,平南王世子就不高興了:“父王,我的軍功到底能不能拿到手了?”
  “一定能,若是沒有軍功,日後恐怕朝廷有藉口降等襲爵,那平南王府可就真的毀了!”平南王深吸一口氣:“既然老三惹了事,那就讓老三來擺平好了。”
  “父王,他都去西北上任了,還有個什麼善後可言?”平南王世子想起來就牙根癢癢:“我要是有這麼好的一個庶子,絕對不會趕出家門去。”
  平南王府也不知道是不是風水不對,趙仁河這個庶子,依然是平南王府這一代最小的男丁,因為他之後,出生的都是女孩子。
  另外,除了大房有一個男丁之外,剩下成親出生的都是女孩子。
  沒有男孩兒!
  雖然他們不缺女人,但是有點缺兒子啊,尤其是嫡支一脈,一概是單傳。
  也就父王這裡有兩個兒子,往上數,父王就是單傳。
  到了他兒子是單傳,孫子還是唯一的男丁。
  平南王妃卻開口:“他能把小河分家出去,我們也能把他,分出去。”
  “啊?”平南王世子有些驚訝了:“可……父母在,不分家,這……?”
  “他跟他那媳婦兒也在,不也分了家了嗎?”平南王妃恨的是老三壞了他們家的打算,要是老三沒有做得那麼絕,趙仁河這小子,也不會擺脫平南王府的束縛。
  連帶著他那親生的母親,都出了平南王府。
  可拿捏的人跟事務,一個都沒有了。

第233章 閉門守妻孝
  早不顯露聰明才智,晚不顯露那點能耐,卻在分家,斷親之後,人家就跟九殿下牽扯上了,他那個媳婦兒算什麼?遠嫁過來就說明高家放棄了這個嫡長女,遠嫁只不過是眼不見心不煩而已,何況承恩公府也不會想要一個嫁不出去的嫡長女,那日後讓她之下的女孩子們怎麼辦?
  結果遠嫁過來,水土不服的情況下又懷了孩子,保養得太好,生的時候艱難,孩子下來了,人也完蛋了。
  早知道,何必非得要撇清關係,人都死了,再給小河娶一房續弦,不就得了?
  平南王妃在意的是趙仁河那“炸藥包”的點。
  要是給了兒子,兒子這世子之位已經穩當了,就差軍功了,再有這麼一個功勞在身上,鐵板釘釘的會繼承“平南王”的爵位。
  不會讓朝廷有藉口削減爵位的等級。
  “世襲罔替”是說著好聽,可誰會真的相信,朝廷每一代都會封“平南王”啊。
  萬一找個藉口,就給你降成了“平南公”你不也得受著麼?
  平南王府在京中和宮裡頭都有特殊的消息來源,以及各種親家關係,故而前兩代也抓緊機會,立了軍功,沒有給朝廷藉口。
  現在更是如履薄冰。
  “母妃,聽說小河要給他媳婦兒守孝三年。”世子妃娘娘卻小聲的道:“要不,您看看,有誰家合適的女孩子,給他再說一門親事?”
  果然,在婚事上打主意了。
  “不可能的,他原配剛死不說,這也不是他想要的婚姻,再續弦的話,不會聽我們的,那邊都幾次退了禮物回來,他這是要跟我們劃清界限的意思。”
  平南王府就犯愁了,關鍵是老三幹的太利索,現在想把人往回拉,都沒有理由。
  只能這麼鬱悶著。
  趙仁河依禮給妻子守孝,他的這個舉動,在同窗圈子裡,還贏得了不少人的讚譽。
  第一個讚揚這種精神的就是孔峰。
  唐代以前,女人家的地位還是挺高的,朝廷也允許和離,被休棄只是會遭人恥笑罷了,想再嫁人還是可以的,而且嫁妝豐厚的嫁個好人更有可能。
  但自宋朝開始女子的地位就開始受到限制,尤其在宋明理學興起之後,各種刻薄的法令簡直不要更多。
  以夫為天毫無自己還是輕的,因為丈夫的關係女人死了,丈夫沒有責任;反過來的話,女人怎麼死都不為過。
  世道徹底進入男尊女卑時代。
  等到了大順朝,鴻基大帝相對開放一些,不過也只是爭取了女人的嫁妝不得被婆家侵吞這一點。
  妻子為丈夫守孝三年,終生不得二嫁的比比皆是,二嫁的少之又少,還會被人詬病。
  而丈夫為妻子守孝一年,是常例,一年之後就能續娶了,守孝三年那就是情深義重,連娘家人都會感到臉上有光,要是終身不娶,簡直是鳳毛麟角。
  當今聖上為元后守孝三年,不立繼后,都被天下讚揚為“癡情”了,何況皇帝還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那麼多女人。
  而孔峰只有一個妻子,雖然年老色衰,但是他對妻子忠貞不二,自己的三個兒子也都是只娶了妻子,並沒有納妾。
  “所以老頭兒是堅定的一夫一妻主義者啊?”趙仁河是第一次知道孔峰山長還有這個好處。
  以前都沒發現呢。
  “可不是麼,他跟老夫人在這邊,兒子們另有差事要辦,無法隨行侍奉父母,但是派了孫子過來照顧二老,聽說了你的事情,覺得你是個有情有義的男人,嗯,在人前誇了好幾次了。”侯大寶笑著道:“還有徐山長也是如此,徐山長的妻子雖然是續娶的,但是他也的確是給自己的原配妻子守孝三年,那原配是他老師的女兒,算是青梅竹馬,雖然沒有留下一兒半女,但是徐山長至今還時不時地提上一句。”
  這就是肯定了趙仁河的“重情義”的名聲。
  趙仁河就老實的在家裡給媳婦兒守孝,小夥伴們現在都長大了,在外面奔波勞碌,不知道都怎麼樣了。
  再說他的便宜兒子,小孩子現在才不足三個月,卻已經長得虎頭虎腦,圓滾滾的小手圓滾滾的小腿,渾身上下都是胖嘟嘟的,還散發著奶香味兒,整個一奶香白面包的模樣。
  趙仁河每天都要看好幾次,甚至守著兒子睡一覺。
  還學會了怎麼給兒子換尿布,洗屁股,小孩兒用的爽身粉,都是珍珠磨成的最細的粉末。
  相當的奢華,這是九殿下親自送來的禮物。
  而第一年的秋收就這麼到了,佃戶們收了田地裡的產出之後,送來了佃租。
  三千斤的帶殼稻穀,這個是為了方便儲存,只要不打落稻穀的外殼,在第二年將稻穀打成大米的時候,還是新米的味道。
  五千斤的玉米,上萬斤的土豆,以及一些白菜、蘿蔔等物。
  剩餘的還有各種乾菜,上百隻的雞鴨鵝等等,更有十隻大肥豬送來,上千枚的各色家禽蛋類。
  還有在山上打獵抓到的一窩小野豬,據說大野豬他們平分吃了,小野豬養了兩天,就給送來了,老農大爺還笑著道:“這個吃烤乳豬正好,肉筋道,香!”
  這是他們唯一能送給主家的好東西了。
  來送東西,趙仁河都收下,承包了趙氏客棧安排他們住下,吃喝都算主家的,趙仁河掏錢。
  海夫人憐惜農家不容易,加上家裡其實並不缺這些東西,但是收下是應該的,沒有地主家白給佃戶種田的道理,但是海夫人卻每一家都給了兩匹素色的細棉布,這算是主家的賞賜,回去裁兩身新衣服穿。
  這就贏得了佃戶們的尊敬,覺得太夫人真是菩薩心腸。
  趙仁河每日吃的雖然是素菜,但是知道是素菜葷做,這個時候沒辦法,只能如此。
  倒是中秋節的時候,繳納了佃租之後,趙仁河又去看了一趟祖墳那邊,有鄭奶娘在,他們這裡倒是安靜,田地裡的東西收了,足夠吃喝用,然後就是蓋房子。
  十戶人家蓋房子的錢都是趙仁河掏的,一個小小的村落很快就形成了,他們不比新手村那邊講究,但是趙仁河喜歡規劃,所以一排五個二進的院落,一排五個三進的院落,之後又在旁邊蓋了一個三進帶倆跨院的宅子,作為他們家祭祖落腳的祖宅。
  這些活兒都交給了鄭奶娘的丈夫來總領,兩個兒子管事。
  中秋節,趙仁河帶了很多的祭品上了山,在新立的墳墓前,看了看這個名義上媳婦兒的墳墓,拿了個盤子出來,擺在供臺上:“這是母親親自做的月餅,這是我親手包的包子,孩子很健康,他在你的肚子裡養的很好,不用擔心。”
  他這麼說,鄭奶娘在一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奶娘不要悲傷,她在這裡挺好,高山常青樹,腳下長流水。”趙仁河覺得這個地方風水是很好。
  “小姐福薄……福薄啊姑爺。”鄭奶娘眼淚嘩嘩的流。
  趙仁河安慰了她半天,鄭奶娘的兩個兒媳婦才上來扶著婆婆下去休息,哭的都要厥過去了。
  倒是鄭奶娘的丈夫,一個老實巴交的漢子,搓著手道:“她是沒女兒,說句不敬的話,她把小姐當親生閨女一樣的看,小姐沒了,她也跟著丟了半條命。”
  “我懂。”趙仁河點頭:“我的乳母,我都給她放良了,她還時不時地來家裡看看,一到換季還叮囑我要多穿點,一直當我是小孩子,我跟我娘出了王府,她也跟著出了來,是個很嘮叨的婦人,但是我跟我娘都沒有煩過她。”
  說起來,李奶娘雖然來歷成迷,但是的確沒有對自己和母親產生什麼危險,就是讓人對她,只有九分信任,達不到十分。
  會讓母子倆在心裡,防備那麼一點,無法全然信任,感覺很奇怪。
  所以出來之後,大家都半年多了,才見面,要不是家裡頭出事情,見面之後,就沒李奶娘什麼事兒了。
  結果李奶娘現在一個月來一次,住個十天半個月的,海夫人也不可能趕人啊。
  趙仁河過完中秋節,就回家繼續閉門守孝,倒是何大根,傳來了好消息,武舉,他通過了!
  夥伴們給他慶祝了一番,李奶娘卻不那麼高興,只一心催促他,找個媳婦兒成親。
  何大根被鬧的連喜慶勁兒都沒了,為了躲開親娘的嘮叨,他決定出門去遊學。
  其實就是去府城繼續讀書練武,另外,這個時代遊學是一個長時間出門在外的事情,要準備的東西可不少,加上他其實是想跟趙仁河一起出門走一走,一個是要開眼界,另一個則是保護趙仁河。
  所以提前準備很有必要。
  怎麼說,都要過了年的。
  現在在八月末,九月初。
  重陽節之前,九殿下又來了。
  這次是來給趙仁河搬賞的,光是大車就有十幾輛,源源不斷的進了趙家的大門。
  王旭拿著清單遞給趙仁河:“因為你製作的防水炸藥包,讓平南水軍大營大捷,朝廷特意給你搬賞。”
  “給我的啊?賞了什麼?”趙仁河抻脖子往外看。
  “在這裡呢。”王旭看著面無表情的九殿下,只好自己將賞賜拿了出來。
  賞給趙仁河的東西多,外面十幾車東西,但是清單只有一張。
  打頭就是萬兩白銀。
  “萬兩白銀啊?”趙仁河驚訝了:“一萬兩是“萬兩白銀”,九萬兩也是“萬兩白銀”,怎麼不寫清楚?”
  這個數字太模糊了,尤其是關係到錢財方面,想他那個時代,會計們連一分錢的差別都不允許,這寫的如此模糊,在他看來簡直是沒有必要的失誤。
  九殿下竟然抿嘴,好像是笑了一下?
  趙仁河覺得是自己眼花了,從他認識這個成年版的九殿下李釗之後,他就沒看他笑過,小時候陽光燦爛小男孩兒,長歪了。
  “賞賜你九萬兩白銀。”王旭咬牙切齒,因為趙仁河竟然跟九殿下說的一樣,他們倆對錢財上的這種模糊不清非常敏感。
  “哦,這還挺好。”趙仁河就在清單上那“萬兩白銀”後頭寫了“九萬兩”三個字。
  然後是“黃金千兩”的字樣。
  這會兒不用趙仁河問,王旭就主動告訴他:“九千兩黃金。”
  剩下的珍珠一斛,寶石盆景一對,宮緞十匹、宮綢十匹、官緞二十匹、細棉布五十匹……竟然還有一些皮草。
  他一個南方沿海地區,要皮草幹什麼?
  捂痱子嗎?
  媳婦兒帶來的那些皮草,都還在庫房裡壓箱底呢。
  另外賞賜的不是錢的東西,也非常名貴,清一色出自宮裡頭。
  “這也太多了吧?”趙仁河再喜歡錢,也不是這種喜歡法兒。

第234章 千金市馬骨
  “皇上這是千金市馬骨,你一個人能弄出炸藥包來,別人呢?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王旭一臉的羡慕嫉妒:“你攤上好時候了。”
  “是嗎?”趙仁河看了看九殿下,發現這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冷。
  “嗯。”九殿下點頭,並且頻繁的往後看。
  趙仁河癟嘴,別誤會,後院除了自己的親娘之外,就是那個臭小子了,現在是吃了睡,睡了吃,四個奶娘圍著他一個轉,這小子口壯的很,雖然沒有親媽母乳餵養,但是吃奶娘的母乳都一樣。
  養的白白胖胖的兒紙!
  但是這人想看孩子,表現得很明顯,沒耐心在這裡乾坐著,看他們倆對著清單相互懟著玩。
  趙仁河也知道,不能得罪這個男人,誰知道下一秒,他有什麼驚人的舉動?萬一擅闖後院呢?
  “東西我收下了,這樣,我帶你們去看看我兒子,然後我們去書房談一下,關於改革炸藥包的事情。”趙仁河趕緊起身,將清單交給了一邊的趙瘸子:“讓人去抱少爺過來。”
  後院是不會讓進的,但是在正房的東側間,那裡避風遮雨,孩子被抱來的時候,裹得嚴嚴實實。
  打開之後,這孩子竟然在睡覺!
  趙仁河就不高興了:“怎沒說孩子在睡覺?早知道睡覺了就不抱出來了。”
  “是太夫人說,難得九殿下來一趟。”其實是看到了九殿下的好,聽說那什麼炸藥包是兒子研究出來的,九殿下沒有貪功,而是上報了上去,皇上就賞了這麼多東西下來。
  海夫人在平南王府這麼多年,眼界倒是歷練出來了,這些東西一看就是好玩意兒。
  尤其是那對七彩色寶石盆景,一眼就喜歡上了。
  何況皇子能喜歡自己的大孫子,那是榮幸!
  就讓人小心的將孩子抱了出來,忘了兒子最疼孫子,這樣會不會讓兒子不高興?
  趙仁河果然不高興了:“好了,留幾個人在這裡看著他,醒了才能再抱回去。”
  “都退下!”九殿下卻看著熟睡的小奶娃娃稀罕的不得了,而且討厭這幫女人在這裡。
  可人家奶娘也不是善茬兒:“三爺?”
  她們的主子是三爺,九皇子再高貴,會照顧這麼小的奶娃娃嗎?
  別扯犢子了!
  恐怕連抱一抱都不會,還照顧?
  “去外間伺候,這裡不用你們。”趙仁河趕緊指揮她們去外間伺候,這裡要給九殿下一個空間。
  王旭站在一邊看著,而九殿下已經坐在了床邊,板正的身軀,看著那個睡著了的小奶娃娃。
  趙仁河可比他隨便多了,在兒子哼唧的時候,就用手摸著小奶娃娃的腳丫子,給他捋直了小腿兒。
  小腿兒還是有點羅圈的樣子,這是必然的,日後再長一長就直了。
  “怎麼要人哄著睡?”九殿下李釗對著這個孩子看的稀奇卻不敢伸手摸一下,總覺得這麼小的柔軟生物,在他看來就是脆弱,怕碰不對了,再哪兒哪兒壞了可咋辦?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小的孩子。
  但又不得不過來看,實在是惦記的厲害。
  “不是要人哄著睡,小孩子沒有安全感的,身邊有人陪著,他覺得有人在看著他,他才會老實下來,才會安心睡覺。”趙仁河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的好麼,前世資訊那麼發達,且他身邊有不少人都是有孩子的,雖然男人跟女人看孩子的眼光不同,可趙仁河也看到過自己的大嫂是如何照顧小侄子的,那可真是,面面俱到。
  自己的母親也養過孫子的,那孩子七八歲了,還要跟爺爺奶奶一起住呢。
  趙仁河趁著奶娃娃睡覺的時候,摸著小腳丫子,摸著小手,看小傢伙兒睡得香甜,結果他等了半天,發現九殿下就那麼在一邊看著,坐的板板正正的跟一尊守護神似的。
  “你摸摸孩子啊?”趙仁河抬頭看他那坐姿,差點吐出一口老血來,別說孩子看了會哭,他看了也想哭,這是看孩子的樣子嗎?這是當神明的樣子吧?
  “嗯。”九殿下伸出手,摸了一下白白嫩嫩的小手,就縮回去了!
  縮回去了啊!
  “你摸地雷呢?”趙仁河這個氣啊:“摸一下又不會爆炸。”
  九殿下立刻想起了在海上打仗的時候,爆炸的炸藥包,他皺眉看著睡覺的奶娃娃:“好軟。”
  “這麼小的奶娃娃當然軟了,白白胖胖的多厚的小奶膘啊!”這是趙仁河的驕傲,他養了四個奶娘不是白養的,這四個奶娘是他精挑細選過來的人,出身都一樣,是被婆家休掉了的棄婦,一樣的藉口,她們生了女兒,婆家重男輕女,尋了個錯處就給掃地出門了。
  有兩個的女兒體弱,一生下來就夭折了。
  還有兩個的女兒倒是活了下來,可她們要是不賣身做奶娘,拿什麼養活自己跟孩子?
  趙仁河要的就是這樣的人,她們到了這裡之後,直接將同樣沒了娘親的小少爺視如己出,而且趙家給的條件不錯,吃穿上從不克扣,小少爺一個人吃不了四個人的奶,多出來的奶正好餵養那兩個小女孩兒正好。
  而且兩個小女孩兒漸漸大了,已經可以吃輔食,倒是不會跟小少爺爭奪那口奶。
  倒是旁邊的王旭,來了精神:“地雷是什麼東西?”
  “地雷是一種價格低廉的防禦武器。埋入地表下或佈設於地面的爆炸性火器,最早的地雷發源於……等等。”趙仁河抬頭:“我說地雷了嗎?”
  “說了。”王旭指著九殿下:“你說殿下摸孩子像是摸地雷。”
  “地雷有什麼用?”這是李釗的疑問:“跟孩子很像麼?”
  直覺上應該不像。
  “地雷呢,主要用以構成地雷場或地雷群,形成障礙,阻滯敵方行動,殺傷敵方有生力量或破壞敵方裝備,並給敵方造成精神上的威脅。”趙仁河想了想:“這是一種,嗯,跟炸藥包差不多的東西,跟孩子不像,但是你剛才的動作,很像!”
  趙仁河做了一個小心翼翼的摸東西的樣子:“真的很像!”
  地雷的組成部分非常簡單,主要由雷殼、裝藥和引信組成。
  但是地雷的分類就很麻煩了,這東西用在防禦上絕對是無形的銅牆鐵壁,可真用起來講究也是頗多的。
  按用途來說的話,分為防步兵地雷、防坦克地雷、防直升機地雷和特種地雷;按所用引信,分為觸發地雷、非觸發地雷和操縱(遙控)地雷(見遙控地雷);按製作方式,分為制式地雷和應用地雷。
  防步兵地雷按其殺傷作用機理不同,又可分為爆破型防步兵地雷和破片型防步兵地雷。
  防坦克地雷按其破壞目標的部位不同,又可分為反坦克履帶地雷、反坦克車底地雷、反坦克履帶車底兩用地雷(又稱全寬度攻擊地雷)、反坦克側甲地雷(又稱路旁地雷)和反坦克頂甲地雷。
  不過這些都是趙仁河給出的書面解釋,這年頭連個蒸汽機都沒有,何況柴油機了,汽車都沒一輛,如何有坦克啊?
  “去書房畫出圖紙來!”王旭激動地聲音有點大。
  小奶娃娃不高興的哼哼唧唧,趙仁河趕緊輕拍著小奶娃娃的後背,小聲的哼著搖籃曲:“小寶,快快睡,夢中會有我相隨……。”
  九殿下李釗看向王旭的眼神帶著殺氣!
  王旭趕緊找了個旮旯坐好,再也不出聲了,雖然心裡貓爪一樣的癢癢。
  一直到小奶娃娃醒了,看到熟悉的親爹當然高興,但是旁邊自帶殺氣的九殿下不認識,小奶娃娃懂什麼啊?直接哇哇就哭了起來,奶娘第一時間沖了進來,一邊走就一邊扯開了衣襟上系著的扣子。
  三個男人落荒而逃,奶娘贏得了勝利,抱著小少爺給餵奶,吃飽喝足了又裹得嚴嚴實實的回了後頭,給更換尿布。
  到了書房裡,三個人安坐下來,有人上了茶水點心,王旭還記得那地雷呢。
  “這個東西很簡單的,我給你畫個草稿就知道了。”趙仁河道:“我說的是,引線的部分……。”
  炸藥包可以不用點燃引線,可以用抽拉引線,更方便快捷。
  同理,地雷也是如此,它用的是撞擊摩擦引起的爆炸……。
  又在書房裡說了半天,晚飯都是在這裡用的,一直到七日之後,九殿下才離開這裡,趙仁河以為事情就算是完結了,結果馬上要過年了,他又一次迎接了這位九殿下,帶來了跟上次一樣的封賞。
  “你的那個地雷,我們交上去了,這是給你的封賞,這是兵器,你以後別對外人說那些東西了。”王旭這次來,正色的很:“而且你的名字在御前已經掛了號,沒人會跟你過不去,誰敢強行朝你要配方,就是造反!”
  趙仁河嚇了一跳:“這麼嚴重?”
  “總之,你記住了,管住自己的嘴!”
  “當然!”趙仁河做了一個封住嘴巴的動作:“那什麼,快過年了,沒事兒吧?”
  “沒事,我們在你家裡過年。”王旭卻道:“算是給你仗腰子了。”
  趙仁河呲了呲牙:“好吧,歡迎之至。”
  其實他想去舅舅家過年,再不濟去新手村也好,有這倆人在,其他人不好來跟他玩耍。
  還有就是他們來,家裡勢必會被嚴格保護起來,他想出門都出不去,跟去年不同的是,今年他能過一個消停年。
  首先就是守孝呢,不過百日之後,海夫人倒是能吃肉,孩子還在吃奶,無所謂肉不肉,他能吃肉的時候,早就出孝了。
  九殿下是貴人,王旭也是客人,帶來的侍衛們各個人高馬大,武藝高強,都是吃肉的主兒。
  所以海夫人決定吃肉,只不過不吃紅肉。
  就是牛羊肉那一類的大動物的肉。
  但是雞鴨鵝魚豬的肉都要吃。
  要不然這個新年的年夜飯可不好做。
  小年之前,趙仁河去給妻子上墳,九殿下也去了,兩個人站在墳前默默無語了半天,才回轉。
  到家的時候,趙仁河嚇了一跳:“我家怎麼這麼多人?”
  “保護你。”這是九殿下的回答。
  “保護我?”趙仁河驚訝了。
  “嗯。”九殿下的回答啊,永遠都是那麼言簡意賅。
  “為什麼啊?”趙仁河無法理解了:“我這又不是什麼高貴的府邸。”
  他也不是什麼高貴的人兒?

第235章 安信太夫人海如花
  還保護自己?全家就三口人,剩下都是沒啥關係的僕役們,說句不好聽的,人家要是在這裡幹幹活就不幹了,他也照樣得給人放行啊?
  沒必要死扣著人家的賣身契不給,非得讓人當牛做馬一輩子不是?
  何況,趙仁河將他們都視作長期簽了勞務合同的人,而不是視為隨意打罵的奴僕。
  也因為此,別看這個家小,但是在這個家做活的人,卻覺得很幸福。
  “因為你的炸藥包,跟地雷,都是很好的東西,為了你的安全著想,我們派一個總旗,帶著八個小旗,在你家站崗放哨,讓人知道你這裡是有人保護的,別打歪主意。”王旭的解釋就全面多了:“而且你這裡也不安生,不是麼?”
  “你們知道什麼?”趙仁河警惕的看著王旭。
  “沒什麼,平南王府這段時間一直不消停,到處打聽炸藥包的配方,管後勤的幾個趙家人可活泛了,可惜,按照你說的,我們單獨製造炸藥包跟地雷,那裡都是我們帶來的御林軍在周圍保護,守大門的都是禁軍,別說他們平南王府,就是一般的皇子都不敢放肆。”
  趙仁河知道,御林軍就是皇帝的親軍,禁軍更是皇帝的親兵。
  跟禁軍動手,無異于直接跟皇帝對上,那是造反。
  所以儘管平南王府在這裡很有勢力,卻不敢真的幹點什麼,因為他們去求見九殿下,卻沒有一次見到這位的面,九殿下被煩的不行,直接就派了王旭去平南王府,只問了一句話:當年的水痘怎麼樣了?
  然後平南王府就老實了。
  平南王府當年是理虧啊,不過九殿下也抓住了平南王府的這個把柄,不然九殿下也不可能在平南水軍大營裡混的這麼開。
  平南王府不敢使壞,生怕讓這位真正的天潢貴胄想起來點什麼,或者又有什麼把柄被人家捏在手裡頭。
  不然這段時間,趙仁河也不會過得這麼安穩。
  “那他們、我家……這?”趙仁河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
  “這些人在你家裡,為的是你的安全,你家人的安全,放心吧,他們領著朝廷的俸祿,吃住在你家,軍中也有一些補貼給你。”王旭直接就道:“而且他們吃的東西,跟你家裡人吃的都不太一樣。”
  海邊人都喜歡吃豆瓣醬燉海雜魚這種菜,可北邊來的人都愛吃紅燒肉,牛羊肉更是喜歡。
  吃不慣齁鹹齁鹹的鹹魚茄子煲。
  還是大塊大塊的紅燒肉好吃。
  再燉上點土豆,那就更美了。
  “好吧。”趙仁河想了想,沒有拒絕,反正這是他家,他的一些東西,秘密的還是在新手村。
  而且他寫的東西,只有自己能看懂。
  或者小夥伴們能看懂個七八分,全看懂是不可能的,趙仁河生怕自己忘了一樣,一有空就在書房裡使勁兒的記下來他所能想起的一切。
  守孝也有守孝的好處,沒人來打擾他。
  而且分家了,自己當家做主日子就是過得舒坦。
  既然要在家過年,海夫人當然高興了,只是家裡被保護了起來,海夫人有點害怕:“到底是怎麼回事?”
  “娘,沒事的,只是例行保護,九殿下在咱們家過年,時不時地來看看您,總要為殿下的安全著想。”趙仁河一頓胡說八道,把海夫人忽悠暈了:“是嗎?”
  “是啊!”趙仁河點頭。
  海夫人半信半疑的去張羅過年的事情了。
  這次沒了高慧在,海夫人又是“長輩”,連屏風都不需要放了,都坐在一起吃的年夜飯。
  而且趙仁河吃了點素菜,其他人都是吃的滿嘴流油。
  且在正月裡,朝廷竟然來了八百里加急,皇帝在封筆前,特意給了海夫人敕封!
  原來海夫人冊封滕妾的任命早就收回了,趙希伊不是正四品官職,她這個滕妾也就隨之沒有了。
  所以海夫人現在的身份是拿不出手的,幸好也不需要她出面做什麼。
  但是始終是個隱患。
  現在不同了,她得到了朝廷單獨的敕封!
  曾經她是一個妾,連敕封都不可能,只能是“冊封”,有冊子證明她是滕妾,卻沒有“敕封卷軸”與她。
  那是正室才有的待遇,當時她只有一個小冊子,“冊封”麼,妾室沒有那麼多講究,而且在義絕之後,也被收回去了。
  可是現在,她有了敕封。
  “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內外治成,雍和之用。諮爾海氏如花。柔嘉成性。淑慎持躬。毓生名閥。協輔中閨。溫惠宅心。端良著德。備令儀之淑慎、彰厥有常,敕封為五品宜人,賜爾安信為號,特稱太夫人,爾其祗勤夙夜、襄壼範而彌嗣徽音。衍慶家邦、佐婦職而永膺渥眷、欽哉。”
  聖旨是八百里加急送來的,騎士十一人,早就被請下去安頓了,宣讀聖旨的是九殿下。
  讀完之後,海夫人激動地伸出了手,接了聖旨,王旭在一邊指點她接聖旨的禮儀,如何跪拜之類的,最後接完了聖旨,扶起了海夫人,趙仁河還有點懵圈:“我娘這是,敕封了額?”
  想的很不一樣,給了那麼多的錢財,還給娘一個敕封,皇帝挺大方啊?
  “這是給你的獎勵,好好收著吧,沒給你官職,是因為你才是個舉人,雖然解元聽著不錯,可你這沒辦法再上一步了,何況還在守妻孝,就沒給你封個官,這些日後再說也來得及。”王旭道:“知道你孝母,給太夫人封個敕命的五品宜人,輕輕鬆鬆。”
  這只是一個五品宜人的敕封加一個號,因為子孫的功績而封夫人的,要前面加“太”字。
  只是宜人不是夫人,但是有皇帝開口,特稱准許,所以海夫人是五品宜人的品級,卻可以自稱“太夫人”,這是榮耀,天大的榮耀。
  而且女眷那裡能花朝廷多少錢?
  無非是名聲上好聽一些,而且聖旨上也說了,海夫人是因為養育出了趙仁河這樣一個優秀的為國為民的好兒子,才得以被敕封為五品宜人,而且還有封號,有了封號,就比正經的五品宜人高半級。
  安這個字不錯:《詩經•小雅•何人斯》:爾之安行,亦不遑舍。
  信這個也不錯,人無信不立,說的是海夫人的品性很好,這是讚美的封號,有了這個封號,海夫人在誰跟前都立得住了。
  以前小妾的身份,也不再是海夫人的短板,反而是她,即便是當了妾,也對自己的孩子教導有方,做一個對朝廷有用的人。
  這是趙仁河的想法。
  海夫人都要樂瘋了:“這聖旨要供在祠堂裡,這可是要傳給後代子孫的寶貝,寶貝啊!我也不枉,活了一輩子。”
  說著說著,就流下了熱淚:“我兒子,我兒子是天才,是神童,他們都不知道,不知道啊!哈哈哈……趙希伊,你錯失了一個好兒子。”
  九殿下李釗朝趙仁河看了幾眼,小時候的印象很深刻,長大了也是如此,這人,很有趣。
  王旭更開心一些:“安信太夫人開心了吧?這個年沒白過,您啊,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海夫人回去重新洗漱換了衣服,她換上的就是五品宜人的那一套行頭了。
  本朝沿襲了前朝的很多習慣和設定,這在當時是很方便的和快捷的一個辦法。
  根據前朝的設置,命婦一品,冠花釵九樹、兩博鬢、九鈿。
  穿繡有九對翟鳥的翟衣,素紗中單,黼紋領,用朱色縠鑲袖口及衣襟邊。蔽膝繡翟鳥兩對。
  玉帶,佩綬,青色襪舄。
  二品,冠花釵八樹、兩博鬢、八鈿。穿繡八對翟鳥的翟衣,犀帶,餘同一品。
  三品,冠花釵七樹、兩博鬢、七鈿。衣繡翟鳥七對,金革帶,餘如二品。
  四品,冠花釵六樹、兩博鬢、六鈿。衣繡翟鳥六對,金革帶,餘如三品。
  以下五品至七品每低一品,減花釵一樹,減一鈿,衣減繡翟鳥紋一對。腰帶用烏角帶。
  自一品至五品衣隨夫色用紫,六、七品衣隨夫色用緋。
  外面的大帶如衣色。
  後來又有所改變了兩次,一直到最後,洪武二十六年的時候,才最後做了改動,主要是對對命婦官服作了一些更改,主要是簡化了冠飾,如一品命婦冠為珠翟五,珠牡丹開頭二,珠半開三,翠雲二十四片,翠牡丹葉十八片,翠口圈一副,上帶金寶鈿花八支,金翟兩支,口銜珠結兩掛等等。
  等到了大順朝,雖然承襲了前朝的規制,但是在基礎上又有所改變,那就是紅色用的比較多了,尤其是大禮服,不管是多小的夫人,她們的衣服底色都是正紅色,代表了正室的顏色。
  海夫人梳了大妝出來,特髻上銀鍍金鴛鴦四隻,口銜珠結。
  正面的珠翠鴛鴦一對,小珠鋪翠雲喜花三朵,後鬢翠鴛鴦一對,銀鍍金雲頭連三釵一支,小珠簾梳一支,鍍金銀簪一對,小珠梳環一雙。
  霞帔上施繡雲霞鴛鴦紋,鍍金銀鈒花墜子。
  褙子上施雲霞鴛鴦紋。其餘的竟然跟四品官員的衣服一樣!
  趙仁河突然想起了,趙希伊做到最高的官職,恰好是正四品!
  感覺好神奇。
  而海夫人現在的衣服,為鑲邊繡雲霞鴛鴦紋長襖,橫豎襴繡纏枝花紋長裙。
  就連五品宜人的常服都很講究。
  常服的頭冠上,小珠翠鴛鴦三對,鍍金銀鴛鴦兩對,挑珠牌一面。
  鬢邊小珠翠花兩朵,雲頭連三釵一支,梳一支,壓鬢雙頭釵一對,鍍金簪兩支,銀腳珠翠佛面環一雙。
  而且用的鐲釧皆銀鍍金。
  他娘看起來金光燦燦,銀光閃閃。
  比較像是一個珠寶展示台,但是古代這樣的衣服,可是讓女人們趨之若鶩。
  家裡下人們都來拜見“安信太夫人”,比過年的時候都要熱鬧。
  就連王旭都湊熱鬧的一拱手:“見過安信太夫人。”
  “你這孩子就是瞎客氣。”海夫人笑的開心極了,她發現王公子比兒子更會說話。
  王旭哄人的確有一手,這人八面玲瓏的厲害,真正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跟他的主子,九殿下是兩個極端。
  也是,九殿下李釗這樣的冰塊身邊,再不跟個能說會道的,非得把人憋死不可。
  趙家竟然接了聖旨!
  這件事情瞞不過平南王府。
  當平南王府聽說,海氏被敕封為“安信太夫人”的五品宜人之後,平南王沉默的在書房裡獨自待了一日,第二天找到老妻,即平南王妃:“老三他們回信了嗎?”
  “還沒有,我是以年禮的名義送人帶東西過去的,不知道路上是不是太遠了,沒走到地方?還是回來的遲了?”平南王妃蒼老的臉龐上都是焦急的神色:“年後希文的事情,安排好了嗎?九殿下就在這平南府的地面上,不會察覺到吧?”

第236章 遊學散心
  “放心,不會有事情的,那一夥海盜就在那邊貓著,等本王安排妥當,就讓希文帶人過去,剿滅海盜,大功一件。”平南王想了想:“趙家鎮那邊讓他們看著點,不要欺負了小河。”
  “他都不認我們了。”平南王妃是生氣趙仁河母子倆翻臉不認人,平南王府都低頭示好了,他們竟然無動於衷。
  “是我們對不起人家母子倆,這一點,老三做得太過了,你說的分家,我想了想,分了吧,不過要一視同仁,我打算跟祖父學,等希文有了戰功,就退位讓他繼承王位,我跟你去祖父養老的安樂居,安享晚年。”
  “好啊,讓小海成為世子。”平南王妃一下子就焦急了:“到時候,我們也含飴弄孫,嗯,跟祖父一樣,還得看著下一代,再下一代成家立業,但是不能都住在王府裡,容易生事端。”
  還記得全家住在一起的時候,多鬧心。
  現在府裡頭就該分家,都分出去,就留下嫡支一脈,挺好。
  “我們給二房多分點銀錢好了,三房、四房跟五房,只分家產的十分之一,合起來也有十分之三了,二房獨佔十分之二,給大房一半的家產,剩餘的只有嫡支和繼承爵位才能擁有的東西,都不得算進來。”
  平南王妃剛才想說什麼,但是聽到後來就閉上了嘴巴。
  家產,可不是祖產。
  平南王府裡有一半的東西,是只能“王爵”才能擁有的,包括歷代皇家的賞賜在內。
  能“分”出去的無非是那麼一點家產而已,平南王妃不在乎,給小兒子多點自己的私房錢就行了唄。
  而且分出去了,也不用再操心嫡長子會為難,不用擔心嫡長媳主持中饋的時候,看兒子孫子們不順眼……是其他房的兒子孫子。
  平南王府這次很有眼力見兒,沒有再派人來送什麼賀禮。
  反倒是趙仁河,接到了趙希伊跟馬靜送來的“斷親書”!
  這是將自己跟平南王府的那點藕斷絲連也給斬斷了,因為三太太聽說平南王府還給趙仁河送禮,她就不平衡了,然後發現,只是自家跟趙仁河斷了,平南王說起來還是他的祖父呢。
  這層親戚沒斷開!
  義絕書只是說,他們父母沒有教養趙仁河的義務了,趙仁河也沒有孝順他們的義務。
  還沒斷開這血脈親情。
  於是,大過年的,都沒過正月十五,趙仁河就拿到了斷親書。
  他非常痛快的簽字之後,又去了平南縣衙,大過年的斷親,縣衙裡幹了一輩子的積年老吏都沒見過這種事情。
  趙仁河又不怕麻煩的去了一趟府衙,將此事敲定磚腳,免得他們後悔。
  來辦事的是馬靜派來的人,自然更是巴不得,倆人一拍即合,辦事辦的利索無比,那人也沒打聽別的,辦完了事情立刻就啟程回去報喜了,所以趙希伊他們錯過了很多事情。
  有了“三書”的保證,趙仁河可是大松了一口氣。
  放妾書,義絕書,斷親書。
  他徹底跟平南王府沒一點干係了。
  以後平南王府再上門來叨擾,他可就真的不客氣了。
  而且趙仁河留了個心眼兒,他讓人將這些東西弄了六份。
  一份自然是給帶回去的,一份留在縣衙備案,一份留在府衙備案。
  一份他直接就讓人送去了平南王府!
  剩下一份他留著,最後一份,他送到了舅舅那裡,請師爺爺幫忙收藏起來:“這是六份原件之一,放在我那裡我都不敢保證能萬無一失,放到您這裡,我就放心了。”
  “當我這裡是什麼地方?”孫應嘉特別口嫌體正直,嘴上說著嫌棄的要命,身體卻很誠實的將東西收了起來。
  趙仁河給舅舅家早就送來了年禮,他因為守著妻孝的關係,也不宜在這裡多停留,所以很快就回去了。
  他不方便出面,年禮都是趙瘸子挨家挨戶送去的,加上九皇子李釗就在他們家,旁人也不能去,去了光是檢查就要過三關,年禮更是被翻的亂七八糟,生怕有人對李釗不利。
  而且趙仁河還在妻孝當中,眾人又要隱瞞勢力,故而只是送了普通的年禮,看著花團錦簇,沒有過“死門子”。
  就是沒有不跟人來往的意思。
  李釗其實也就在這裡過了十五,才離開趙家,但是留下來人,保護趙家,但是趙仁河覺得,好像是保護他那小侄子,他兒子似的。
  不過這樣一來,趙氏一族再也不敢上門來騷擾他們家了。
  在開春之後,播種之前,何大根跑來了:“我都準備好了,咱們可以去遊學了,雖然只在附近走一走,但也比在家裡悶著強。”
  “行,我也該打點一下行裝。”趙仁河道:“你看我們帶誰出門合適?”
  “就我,你,還有兩位武師父。”何大根道:“兩位武師父也想出門走一走,他們的身體比以前好多了。”
  張三跟李四這一對兒,本來傷痕累累,甚至都影響到了他們的壽元,本來想著回來就等死的,後來被海福龍介紹給了自己的侄子,在平南王府開始就在調理身體,後來趙仁河出來之後,也沒斷了給他們調養,加上孫應嘉後來給配了藥丸子,這些年調養下來,徹底的好了。
  壽元無礙,身體好了,倆人對徒弟們就更好了,加上趙仁河要出門走走,覺得是要去散散心,這才申請要同行,在附近轉一轉。
  其實是有自己的想法。
  在平南府城裡,一座清淨的二進小院裡,李四正在打點行裝:“三爺也是夠倒楣的,親事不舒心,媳婦兒娶進來,生個孩子還難產,最後還死了,是得出去散散心,這也太憋屈了,大過年的不說年禮,來了個斷親書,要我,我也得憋屈。”
  “我們不是跟彼此的家裡都斷親了嗎?還提這個做什麼。”張三看他將東西打理成包袱:“別帶太多的東西,我們騎馬呢。”
  他們都是軍伍出身,出門不愛坐車,都是騎馬的,其實他們更喜歡乘船。
  “帶多點吧,方便路上用,其實也沒幾件衣服。”李四又把藥丸子裝了個小盒子:“再說了,三爺肯定坐車走,到時候放他車上去。”
  他們在聊天,趙仁河也在跟何大根聊天,何大根在朝他吐苦水,老娘的逼婚,讓何大根非常苦惱:“我娘不知道為什麼非得要我趕緊成親,可我也沒有相中的姑娘家。”
  因為趙仁河的不幸,其他人都成親了,現在只有幾個是單著的,其中就有何大根。
  別人都是沒爹沒娘,沒人催。
  何況自己也沒有心上人,隨著眼界的開闊,他的想法也更多一些,想跟兄弟們一樣,找個合適自己的女子成親。
  看看宋大千,如今跟喜楓的日子過得特別美好。
  再有劉大柱,也跟喜丹在一起,喜丹的肚子都大了,立秋就該生了。
  其他的人也都各有歸屬,他因為有個母親在,怕婆媳關係不好相處,倒是沒有女孩子跟他看對眼兒。
  在外人眼裡,無父無母不是好事兒,可在他們這個小圈子裡,卻是擇偶的條件之一。
  且他們都是跟自己人能說得上話,要是娶了或者嫁了外人,那規矩就跟世間一樣,還有什麼趣兒?
  後宅裡,更是如此。
  海夫人自從名正言順的成為了五品宜人之後,闔府都喊“太夫人”喊得響亮,這日子過得越發的舒坦了,如今正抱著孩子逗樂。
  孩子已經七個多月,正咿咿呀呀地發出聲音,像是在學著說話那般。
  小小的孩兒,穿著一身寶藍底菖蒲紋的小衣裳,因為天氣熱所以露出了小手跟小腳丫兒,白白嫩嫩的樣子,四肢圓滾滾的十分可愛。
  “我大孫子真可愛。”海夫人忍不住親了孩子一口,笑著道:“將來大了,肯定是個帥小夥子!”
  小孩子越來越可愛,別說海夫人,就是趙仁河這個大老爺們兒都喜歡的不得了。
  時不時來看看的李奶娘更是如此,對自己兒子考科舉的事情都不關心了,反而關心起了兒子的婚事:“也不知道要找個什麼樣的女孩子,這段時間一直在給他相看,就是不同意,看不上,還要張羅著出門去遊學。”
  “兒孫自有兒孫福,你我都是內宅婦人,不如外面爺們兒有眼光,他們總得自己願意才行,你看看小河,要不是被太太擺了一道,至於有了兒子就沒了媳婦兒嗎?我說太太怎麼那麼好心?合著這女孩子身子骨兒不成,一命嗚呼了,可憐丟下我孫兒……唉,都是命。”海夫人提起這個就很怨念。
  三太太全家都去了西北,連帶著兒子跟兒媳婦,就留下倆小妾在王府裡,占著三房的院落,當個看家望門的,比狗都不如。
  “那也不能總是單著啊。”李奶娘貌似很著急的樣子:“要不,夫人給看看?有認識的合適的女孩子。”
  一旦到了她們這個年紀,關心的就不是什麼美顏打扮的了,而是孩子們的婚事。
  無奈的是,何大根一直是拒絕的,被李奶娘逼急了,連出門遊學的招數都想出來了,雖然走的不遠,可的確是躲出家門去了。
  “你啊,太著急了,我家要不是因為趙希伊跟馬靜的關係,我能讓我兒子這麼早娶媳婦兒嗎?”海夫人現在已經能直呼趙希伊跟馬靜的名字了:“何況他才十九歲,不到及冠的年齡,都是個武舉人了,一身武藝,我兒子可不及他這個奶兄弟,不過兄弟倆,一文一武,多好,以後的日子長著呢。”
  海夫人現在抱著大孫子,又有尊榮,心境平和的很,而且眼光也越來越看的長遠了。
  她多少還知道兒子那一圈小勢力,一個個都是出色的孩子,日後的成就,肯定低不了,有人成親,卻都是在那個小圈子裡找的另一半,何大根這個有點麻煩,因為李奶娘。
  在沒有摸清李奶娘底細之前,估計沒有那個小圈子裡的姑娘會嫁給何大根。
  這話李奶娘聽了,心裡著急可臉上卻不宜再顯露出來情緒,只能忍下了這股子焦急,改為看孩子。
  六七個月大的孩子,已經學會坐著了,只要他坐在那裡,就笑呵呵的看著所有人,趙仁河每次看到,都覺得幸福的不得了。
  管他是誰的兒子,現在這就是老子的兒子!
  可愛的小奶娃娃誰不喜歡?哪怕是睡覺的時候,趙仁河看著都覺得好,小傢伙兒的吃穿用度很奢侈,但是沒辦法,他親叔叔就在跟前看著呢。
  光是珍珠爽身粉,就十斤八斤的送,用的配方據說是宮廷裡的秘制。
  九殿下李釗每個月都要來看看,只是這個月沒來,說是出門辦差去了,回來再看孩子。
  趙仁河趁機收拾東西也出門去走一走,散散心。
  “我也不走遠,就在附近走動走動。”趙仁河逗弄著小奶娃娃,又跟親娘與奶娘道:“散散心而已,大根哥跟我一起。”
  “那你們倆早去早回。”知道兒子鬱悶,海夫人沒有反對,李奶娘就更沒有理由反對了。
  只是叮囑他們:“注意安全啊!”

第237章 山清水秀一路遊
  趙仁河他們準備的其實也算充分。
  一輛趙仁河乘坐的舒服的小馬車,這是趙仁河親自督促人打造的,這年頭沒有什麼減震彈簧,他只能儘量讓馬車舒服一些,車輪子用的木料都是軟木料,雖然不抗磨,但是出門之後,也起到了一點減震的效果,起碼不用哐哐哐的震得慌。
  其次就是馬車裡鋪了薄被涼席等等,他上去坐著也好,趴著也罷,或者躺著都可以,怎麼舒服怎麼來。
  第二輛馬車上則是拉著一些日用品,甚至包括被褥在內,因為這個時代的客棧,可不怎麼講究。
  有的被褥都不洗的,蓋在身上不說有沒有臭蟲跳蚤的,就是一股子汗泥味兒,也受不了啊?
  所以他們六個人,拿了六套整齊的被褥,甚至還有二十條床單跟被罩,可以更換的那種。
  枕頭也都拿了。
  雖然說輕車簡從,可起行的時候,還是有六個人。
  趙仁河是坐車的,加上給他趕車的車夫,是趙瘸子的另一個弟弟,叫趙二愣子。
  他們兄弟三個人都很有特點,趙老蔫兒是那種蔫了吧唧的人,但是人家別看不吭聲,卻是茶壺煮餃子,肚子裡有數。
  趙二愣子是趙瘸子的二弟,長得膀大腰圓,幹起活來非常給力,會趕馬車,伺候馬匹,還會放牛牧羊,是個全能型的人才。
  有人指點,幹活下力氣沒問題,特別聽話。
  沒人指點就該放鬆自己,然後就愣頭愣腦的出事情。
  選他當車夫跟著出遊,是因為趙瘸子覺得二弟起碼比三弟有力氣,頭腦簡單也有簡單的好處。
  加上二弟妹有了身子,不宜夫妻老在一起,家裡有弟妹照顧,府中婆子好多,不缺人打理,讓他跟車出去,一個是他趕車挺好,第二就是當三爺的肉盾,遇到什麼事情,起碼能擋一擋。
  第三就是趙瘸子覺得自家人可信一些。
  除此之外,就是何大根,這傢伙一副少俠的打扮:一身玄色衣裳,精密大氣的滾邊刺繡,輕薄柔軟的布料,一看就價值不菲,絕非普通人能穿的料子,且衣袂仿佛能夠無風自動,給他增了幾分飄逸和灑脫。
  配上他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瞳,眸子裡閃著凜然的英銳之氣,在看似平靜的眼波下,偶爾閃過銳利如鷹般的眼神,配在一張端正剛強、宛如雕琢般輪廓深邃的英俊臉龐上,更顯氣勢逼人,令人聯想起熱帶草原上撲向獵物的虎豹豺狼,充滿了潛藏的危險性。
  外表看起來好象放蕩不拘,全身上下都很懶散,但眼裡不經意流露出的精光讓人不敢小看。
  一頭烏黑茂密的頭髮,高挺的鼻子,厚薄適中的紅唇這時卻漾著吊兒郎當的笑容。
  見到他這樣,張三跟李四小聲道:“當年誰能想得到,這群孩子有這樣的境遇?”
  一個個不是文舉人,就是武舉人。
  如今鄭月已經成為了平南水軍大營裡的一位文書,當年趙希伊一進入平南水軍大營,不也是當的文書麼?
  要不是鄭月說,清帳要一點一點來,恐怕他早就當上了總書記官了。
  “是三爺人好,當年我們又何曾想過這些?”李四歎了口氣:“只是可惜了你我,沒有個後……。”
  “你要找女人生孩子?”張三的臉,呱嗒一下子就撩了下來。
  “說什麼呢?”李四臉一紅:“你這個狗脾氣可改一改吧,這樣不好,我要是想要孩子,還跟你混啊?我是想說,我們也養個孩子吧,看有沒有辦法去育嬰堂抱養?”
  “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張三有些不理解了,以前可沒有聽他說過,想抱養孩子的事兒。
  “這不是,看了好幾次小少爺,就……就想了。”李四小聲的道:“小少爺多好啊。”
  張三頓時哭笑不得:“你當養孩子容易啊?”
  光看到小少爺好了,你看到小少爺作的時候了嗎?
  光看看小少爺身邊那陣容,就該知道,養好一個孩子多不容易?
  何況他們倆大老爺們兒,怎麼養孩子啊?
  他們家的小院子,現在還是雇傭隔壁的嬸子和大娘來幫忙打理收拾,平時他們並不著家,更多的時候是在黃浦私塾那裡,跟著孫老先生讀書,順便教導一群小娃娃練武而已。
  要是他們回家住幾日,趙仁河他們這幫在府城裡有家的就會派人去打掃衛生,清洗衣服之類的,將軍府,也就是海福龍家,就會有將軍夫人派來送飯的婆子,生怕他們餓著肚子。
  要是有個孩子,他們可怎麼照顧呢?請人?還得是可靠的人。
  吃穿用度不說,長大了要讀書吧,考科舉要查父輩吧?他們倆都是爹?
  “我就是想一想。”李四被打擊到了。
  “不怕,我們有這麼多徒弟,還不夠操心的嗎?聽劉大柱那小子說,將來生孩子也要拜我們做師爺爺呢,到時候,一群小崽子在你屁股後頭追著要抱抱,要飯飯的,忙不死你。”他可是知道,當年跟著他們倆一起練武的小子們,沒有一個簡單的,姑娘們也不簡單,一個個別看都是嫁了人,可誰家的媳婦兒都沒閑著,他們集體搞出來的一些小生意,也是越做越大,還賣秘方給外人,忽悠的人家一次性買斷配方,攢了幾十萬兩的銀子,也不知道三爺都從哪兒搞來的配方,惹得那些商家都捧著銀子找上門,說日後再有什麼秘方,第一個通知他們,他們多多的給高價。
  有了錢,就好辦多了。
  加上趙仁河是個受到皇帝關注的“方外高人”,皇賞都給了兩回了,海夫人都敕封為五品宜人了。
  以後且有著好日子過呢。
  那些孩子們自有自己的打算,他們只管給帶孩子就行了。
  還怕沒有孩子帶嗎?
  到時候,就怕帶不過來啊!
  這麼一說,李四心裡好多了,自己只是一時心血來潮,養孩子可就要對孩子負責,他現在想一想,自己倆人還真不合適。
  那麼小的孩子養起來費勁,又要小心翼翼的;大一些的孩子,又怕孩子反感倆人的關係,想一想,他還真是覺得,不如就養徒弟們的孩子好了。
  有開明的父母,才有更開放的孩子。
  “聊什麼呢?”何大根已經上了馬:“兩位師父,走啦!”
  “你這小子,一說出去玩兒,就這麼開心。”倆人也趕緊上馬,趙仁河已經在馬車裡,掀開車門簾往外看:“兩位師父,我們起行啦,頭一站是二十里地外的木華鎮。”
  馬車一天能走三十里,但是他們這不是遊學麼?一邊走路一邊看風景,中午還要吃飯和休息,故而每一日趙仁河就規定走二十里路,他早看過地圖,這沿海富庶之地,他轉一圈,過七八個鎮子,到興南縣,再過個三五個鎮子,就到了經南縣,繞道東北邊的廣城府,從那邊出海,在近海逛蕩一圈,回到平南港口那裡下船,回到平南府,再回到趙家鎮,就算是完事了。
  這一圈都是在非常安全的區域內,不會遇到什麼危險,更不會在近海遇到海盜,要是真在近海都能遇到海盜,平南水軍大營的人都該自刎謝罪了。
  而且趙仁河這麼一走,他算是看出來了,什麼“保護你”都是藉口,他出門遊學,家裡那些守衛沒有一個跟他隨行的,人家具體在保護誰?不言而喻。
  不過有他們在,他也不怕親娘跟孩子有什麼危險,太安全了。
  御林軍守護,禁軍把門,誰敢亂來?
  一路上景色優美,空氣新鮮的不得了,高級氧吧也就這樣了,趙仁河他們中午還吃了一頓野餐,兩個武師父竟然去打了獵,六隻兔子烤了吃,自家帶的餅子也烤了,還尋了一點野菜,洗乾淨了吃掉。
  等到了傍晚時分,他們到了木華鎮。
  這個鎮子盛產的是木材,四面環山,山上都是各色木材,延綿好幾座,是幾個小星山脈的彙集處,所出的木材,打造海船很得用。
  所以木華鎮很是繁華,加上此地山林茂密,一些山珍也不少,尤其是菌菇類。
  他們這裡的木華客棧,接待南來北往販木材的商人,趙仁河他們這一夥人不算起眼,只是這裡人流比較大,衛生狀態肯定不如趙家鎮的趙氏客棧。
  而且人來人往的,鬧騰的慌。
  趙仁河不太樂意住進來,何大根去前頭看了看,打馬跑回來:“前頭有一個新開的木氏客棧,看著挺乾淨,就是比較清靜的地方,偏僻了些。”
  “那就去那家!”新開的,一切肯定都是新置辦的,就去他們家!
  木氏客棧的確是新開的,一切都嶄嶄新,這個時代是沒有什麼裝修污染的,全部都是天然木料製作,只有一點淡淡的木香氣息,直接就能入住,不用放味兒。
  趙仁河直接承包了天字一號房一直到天字五號房,其中天子二號房是一個雙人房,趙仁河給了兩位武師父住。
  說是雙人房,其實是個裡外間,給女眷入住的,還是給年長的女眷,年輕的女眷,都是在地字一號房一直到十二號房。
  六個人入住之後,東西暫時存放在店家提供的新的庫房裡。
  趙仁河六個人下了樓,天字號房在三樓,地字在後樓那邊,小單間在二樓,大通鋪在一樓東西兩邊,一樓後頭是廚房,廚房後頭就是水井跟柴房,用水方便。
  樓下大廳是吃飯的地方,他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外面是個熱鬧的街道,他們坐下之後,店小二就來了:“幾位客人要吃點什麼?我們這裡今天有新來的好幾筐各種蘑菇,可要來幾盤?”
  “來幾盤新鮮的吧,再來六碗大米飯。”趙仁河道:“再來一盤白切肉。”
  他吃素可以,別人不用跟著一起吃素。
  總的來點葷菜不是?
  他們六個坐在這裡聊了一會兒,就上菜了。
  果然是新鮮的蘑菇,一道乾鍋茶樹菇、一道清炒白玉菇、紅燒杏鮑菇、雞蛋炒平菇。
  四道炒菜都是菌類。
  還有一大甕的菌菇湯,一盤白切肉。
  五菜一湯,上了六碗大米飯,六個人動手一嘗:“嗯?這菜味道不錯啊?新鮮。”
  “材料好,這人的手藝也不錯,好吃!”趙仁河覺得素菜也不錯,而且菌菇有著特有的鮮勁兒,清炒都很下飯。
  吃飽喝足了之後,又出門去溜達了一下,發現這裡到處都是木材,山上還有人專門負責種樹,不然這些山早就禿了。
  李四指著一種黃紅色的木材道:“這是製造海船的船體材料,不過最好的是油桐木,抗磨,耐用。”
  趙仁河跟何大根就湊上去看看。
  算是長見識了。
  第二天眾人起行,去下一站。
  同時,遠在西北的趙希伊,收到了平南王府的消息:分家。

第238章 交朋會友
  不管趙希伊他們是什麼反應,平南王府分家是一定要進行的,而且並不是跟他們商量,而是通知。
  趙仁河並不知道平南王府的事情,他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在附近走一走,說實話,風景很好,而且人文也不錯,在到了興南縣之後,他才看到這個時代的“縣城”風貌。
  因為平南縣就在平南府裡頭,是連著的,看不到一個單獨的縣城樣子,繁花似錦的平南府城,誰知道,繁華的是平南縣,還是平南府?
  興南縣不同,這裡是一個單獨的縣城。
  縣城很大,正所謂“三裡之城,七裡之郭”,這裡的縣城,只比平南府小了一圈而已,但是城高牆厚,防禦力很不錯。
  城池東西四座甕城,雙雙相對,上西門、下西門、上東門的甕城城門均向南開,形似龜爪前伸,唯下東門甕城的外城門徑直向東開,據說是造城的時候就想好了,來個萬八千人的都打不下來這座縣城,皆因為這裡有的時候會有海盜光顧,比起前頭的村鎮,自然是縣城更繁華,油水更多一些,平南水軍大營蕩平海盜,不代表沒有漏網之魚。
  據說六十年前,就有千八百的海盜真的越過防線,跑了過來,沒有對沿途村鎮下手,是看不起那些苦哈哈,就算是敲骨吸髓,能有多少錢?縣城不一樣,住在縣城裡的都是有錢人,何況興南縣是除了平南縣之外,最富裕的縣城,這裡是進入平南地界的第一個縣城,南來北往的商隊可不少。
  而這裡的民居,建築佈局嚴謹,軸線明確,左右對稱、主次分明、輪廓起伏,外觀封閉,大院深深。
  搭配上南邊精巧的木雕、磚雕和石雕配以濃重鄉土氣息的剪紙窗花、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站在石樓上,看的清清楚楚,只是能看到佈局,卻看不清楚屋簷下走動的人。
  城內縱橫交錯的四大路,八小街,十六道,三十二弄堂,六十四巷子,分的非常清楚,另有東西兩市,人流如織,貨品極多。
  一行人進來之後,猶如大水缸裡進了一滴水一般,瞬間就被淹沒了。
  “找個乾淨的客棧,暫時先投宿,明天再看熱鬧!”趙仁河很喜歡這樣的繁華,古代的空氣跟環境就是好,趙仁河已經有點樂不思蜀了。
  “前頭找個新開的客棧,價格可挺貴的,但是環境好,你說的,乾乾淨淨,那床跟馬桶都是新的,沒人用過。”何大根知道趙仁河的“潔癖”與眾不同,吃什麼粗糙的食物他都吃得下去,穿什麼樣料子的衣服他不在意,但是必須乾淨!
  不僅食物,水,衣服都要乾乾淨淨,就連做飯的人、燒水的丫鬟,洗衣服的婆子都得乾乾淨淨,不然他就不用。
  哪怕燒水的是個大爺,只要精精神神,乾乾淨淨的,他也不嫌棄。
  但是你要鼻涕邋遢,衣服髒亂的樣子,哪怕你幹活再乾淨,他也不用。
  恰好這家客棧新開的,不論是掌櫃的還是店小二都乾乾淨淨,就連燒水的大娘也很是利索,所以何大根看了幾家之後,就替他們定下了這家。
  “走,去那家新開的,叫什麼名字?”趙仁河問何大根。
  “悅來客棧。”
  “客棧都叫悅來,俗氣啊!”趙仁河搖頭晃腦:“怎麼不叫如歸客棧?”
  “人家愛叫什麼叫什麼,你操的什麼心?”何大根想起趙仁河那一系列武俠小說裡,好像客棧都叫“悅來”?
  忍不住就樂了出來。
  趙仁河也哭笑不得:“算了,進去吧。”
  他們一行六個人投宿在了悅來客棧,沒有去什麼上房,而是承包下了一個後頭的清淨小院子。
  在這裡投宿之後,晚上吃了一頓豐富的晚飯,六個人出門去逛了逛,沒有夜市,倒是他們六個因為不認識路,竟然逛游到了青樓楚館林立的一條街上,清一色的風塵女子站在門口,香帕翻飛,鶯聲燕語,好不熱鬧。
  六個人裡頭,三個都是只愛藍顏不愛紅妝的龍陽圈裡的人,如何看的了這樣的場面?
  不由得紛紛揍了領路的何大根幾下子。
  何大根幾乎是抱頭鼠竄的帶著他們跑走,這地方不適合他們老實巴交的人設。
  跑出了那一條街的範圍,趙仁河尤不解恨:“你說說你,帶我們去那裡幹什麼?當心張三師父收拾你。”
  張三早就一臉黑如包公的樣子,不善的看著何大根:“臭小子皮癢癢了。”
  “冤枉啊,我看那邊挺亮堂的就去了。”何大根也沒去過那種地方:“誰知道,是那種地方?我又沒去過。”
  可憐何大根,被收拾的吱哇亂叫。
  趙仁河卻道:“怎麼也沒個夜市燒烤的地方。”
  “烤東西知道,燒烤是什麼?”這個時候,何大根立刻就聲援趙仁河,兄弟倆默契十足的轉移了話題。
  “竟然沒有燒烤,也是怪了。”趙仁河摸摸下巴:“明天晚上我們吃燒烤。”
  聽說有好吃的,其他人也就消停了。
  外面沒什麼可以逛的地方,六個人垂頭喪氣的回了客棧,洗漱之後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飯過後,趙仁河跑出去買了一些牛羊肉回來,還有竹簽子。
  何大根看著竹簽子:“這東西都是冬天裡賣冰糖葫蘆的人才買的,你買回來幹什麼?”
  “當然有用了。”趙仁河親自動手,切肉的活兒交給了兩位武師父,穿肉的活兒交給了何大根,他自己親自配料,攪拌,醃制。
  忙活了一上午,中午簡單的吃了點東西,下午就開始準備銀霜碳,結果這裡沒有!
  “那就用無煙的紅蘿碳。”趙仁河這才知道,銀霜碳那是只有貴人家才能用的東西,他出去轉了一圈,愣是沒買到!
  就只有次一級的紅蘿碳,還賣的死貴,趙仁河只好捏著鼻子買了一點回來,燒烤用的不多,不然他寧願買竹碳去了。
  傍晚時分,六個人聚在一起,趙仁河開始了他的燒烤之旅。
  “以前不敢這麼幹,在府裡頭稍微吃個過分點的菜就有人說三道四,出來之後也是忙來忙去,沒有閒暇的時候,現在好了,出來散散心,就該開心的玩,快樂的笑。”趙仁河一邊翻著手裡頭的烤串一邊開心的道:“現在我們就該好好的玩。”
  “就是,這個熟了吧?”何大根早就口水滴答的看著這些烤串了,剛才他穿串兒可是非常給力,肉塊大,兩個瘦肉塊中間夾雜了一塊肥的,現在正烤的滴油呢。
  “熟了,吃吧!”趙仁河一發話,剩下的五個人也不客氣,不管是車夫還是武師父,都是標準的食肉動物。
  而趙仁河只是吃了點烤的青菜,蘑菇和豆腐乾。
  早早的就冰鎮上的酸梅湯,在炎炎夏日的傍晚裡,吃著小燒烤,喝著酸梅湯,跟親近的人談天說地,非常美好。
  這香味兒引來了不少好奇之人,這裡的老闆一看,乾脆也搞起了燒烤,反正東西很簡單,他只看到趙仁河撒了芝麻和孜然,以及辣椒粉,沒見到過趙仁河醃制的手法,不過就算是這樣,也很吸引人了。
  等到趙仁河他們要走的時候,老闆主動出面,免了他們的食宿費用,只求那燒烤的方子。
  何大根給了他一個位址:“你去這裡找一個叫商務通的人,他有秘方可以賣給你,日後你可以開一個燒烤店麼,晚上營業最合適!”
  客棧老闆,千恩萬謝。
  等到都出了縣城,趙仁河才問何大根:“商務通是誰?”
  “誰都不是,誰有時間去那邊,誰就是商務通,就是個代號,沒少忽悠傻瓜們的錢財,你那些秘方都是這麼賣出去的,什麼花茶配方啊,燒烤配方啊,水煮魚的各色方子等等,更新換代最快的就是菜譜。”
  趙仁河就明白了,這是他們圈錢的一個小手段。
  又過了幾日,他們路過經南縣,又去了廣城府。
  廣城府比平南府還要大,還要繁華,因為這裡是有一個廣城港的地方,是十三個開阜的港口之一,來往的多是大商家,外國的商船等等。
  金髮碧眼的外國人也不少見。
  加上孔峰山長的兒子就在這裡做學政官員。
  趙仁河考試的時候,這位學政官員還給他們找過人作保呢。
  而且他的兒子孔念,同樣是那一屆的生員,也考中了舉人。
  只是尚未會試,因為要避開自己的父親,所以是去隔壁的省府,考中的舉人。
  早就知道趙仁河要來,又因為趙仁河媳婦兒去世的關係,守妻子的孝,不用那麼嚴苛,何況,趙仁河又是這麼一個情況,大家也都能理解,所以在城裡有名的望海樓,擺了一桌素席面來迎接他。
  一群小年輕,都是同窗,在這裡坐下吃飯,沒有酒水,沒有美婢,上菜的清一色都是大媽!
  本省的解元,是一個叫鄧崇的年輕人。
  素菜,素酒,沒有女眷,於是今天就不說八卦,也不知道要八卦什麼,一群讀書人,自詡端方君子,怎麼能當長舌婦呢?
  於是就胡扯,侃大山,從涼拌野菜這道農家菜,說到饑荒又軍糧問題,何大根雖然是武舉人,可他文采也不差。
  一群人暢所欲言之後,又說到了軍需,軍需很重要啊。
  又轉到軍需的各類,然後又說了兵器的演變。
  當然,是冷兵器的演變啊,說到了趙仁河的領域裡來了。
  他比他們還熟,不是他多熱愛冷兵器,這玩意兒熱愛的也有限,是他前世逛論壇,跟人掐過記憶深刻啊!
  然後從馬蹬是鮮卑人發明的開始扯到民族問題,然後就是各民族的奇風異俗。
  鄧崇年長聽過的多些,其他人就那麼幸運了,趙仁河知識面廣(拜前世萬分發達的網路所賜,加上他寫手出身),孔念看的書多,可說道這武備上的東西,最擅長的莫過於何大根啊!
  他是武舉人,這都是他應該知道的事情。
  末了一群人居然為“五胡”是哪五個爭了起來!
  其實這個問題,哪怕是在他的前世也一直沒有定論,不少“磚家”、“叫獸”的都玩命的研究過,卻無法給出正確答案。
  只知道那“五胡”後來是一個都沒傳到二十一世紀。
  一個說“匈奴、鮮卑、羯、氐、羌”;另一個說“五胡次序無汝羌名”;還有一個喝高了,叫囂著要滅了五胡……爭論不下,借著酒勁,險些挽了袖子打起來。
  最後全讓何大根這個傢伙給撩到了,不是將人打暈的,而是一個個灌了烈酒,喝蒙圈了。
  一開始上的是素酒,後來不知道怎麼搞的,就成了烈酒,說多了口渴就喝了,然後就醉了,最後就都趴下了。
     雙十一的加更啊


第239章 山窮水盡疑無路
  殊不知,他們醉倒了之後,隔壁的雅間裡,有人氣的鼻子都歪了!
  “這樣的記載,如何跟上面交代?”這個雅間裡,也坐了好幾個人,看他們面前攤開的各種筆墨紙硯,以及上面的記錄,竟然是趙仁河他們侃大山的內容!
  “可是他們都喝醉了,最後說的什麼,我們都記下來了,可沒漏抄。”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委屈的道:“這說的都是些什麼啊?”
  他們剛才奮筆疾書,隔壁的人聲音大的根本不用偷聽,光明正大的聽都能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
  可是這明顯是一群人在調侃閒聊,值得他們這麼多人,快速記錄他們說的每一個字?
  聽聽他們都聊的什麼啊?
  根本就是風牛馬不相及。
  大家都是讀書人,侃大山跟聊閒篇,還是說的重要事情,都分得清楚好麼。
  “一群廢物!”坐在上首的是一個中年男人,雖然做富家老爺的裝扮,可眉宇間卻透著一股子戾氣:“都給我閉緊了嘴巴,筆墨紙硯都留下,領了銀子就走人,誰敢給我胡說八道,別怪我不客氣。”
  眾人都是被花錢雇傭來做記錄的窮秀才,聞言知道這人不好惹,各個都如鵪鶉一般,拿了二十兩銀子就走人。
  其中一個秀才拿了銀子回了家,半晌之後又出門去了一個相熟的同窗家裡,在同窗家裡混了一頓晚飯,還了前兩日,他借同窗的一兩銀子,又去了一家食肆,那裡有賣一種鹹魚豆瓣醬,他進去之後,買了一罎子,然後又去裡頭挑了幾條鹹魚,出門來,去市場買了一些別人賣剩下的茄子,這就是他接下來一個月的伙食了。
  而那個食肆的一個夥計,已經跪在一個人面前:“董秀才說了,對方什麼收穫都沒有,他默寫下的內容在此,請您過目。”
  夥計跪著呈上了好幾張紙,上面記錄的都是趙仁河他們閑侃的內容,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
  那人接過來東西,對夥計道:“下去吧,過幾日,就關了店,去別處,有用你們的地方。”
  “是!”夥計低頭彎腰的退了下去。
  行動之間,有一點軍中的影子,只是到了前頭的店鋪裡,又揚起笑容,看起來就跟普通的夥計一樣。
  裡面的人看了看紙上的記載:“這都什麼跟什麼啊?亂七八糟的,殿下,您看呢?”
  “無妨。”殿下低沉的聲音在陰暗裡響起:“我只要拿到平南水軍大營的帳冊子,誰都跑不了。”
  “也是,這人喝多了就開始胡說八道,以後恐怕沒人會打著“酒後吐真言”的主意了。”因為都是白費功夫。
  趙仁河對此一無所知,他們到了這裡之後,自然是住在孔家。
  孔念在這邊上學,有自己的一個院落,單獨居住,平時也是有家裡人來照顧他的飲食起居,而且他這人好交朋友,家裡的客房極多,他們到了這裡就落腳在他們家了。
  “今日可不能再出門用膳了,那些酒樓的人忙暈了頭,竟然給我們上了烈酒,喝的我頭疼!”孔念抱著腦袋跟趙仁河抱怨:“要是讓祖父知道,我讓你喝了烈酒,非得收拾我不可。”
  “放心吧,我不會跟山長說的啦!”趙仁河也頭疼,昨天侃大山侃的太開心,一時忘形,喝了點烈酒,喝的他也不舒服,宿醉的滋味兒啊,太不好受了。
  在孔念這裡待了兩日,鄧崇又邀請他們去爬山,那山上有一個寺廟,眾人紛紛去禮佛了。
  趙仁河又認識了鄧崇的堂弟鄧峰,以及孔念的二三個好友。
  在這裡盤桓了幾日,就出發去了港口,本想在港口登船出海玩一圈,結果在港口等船的時候,發現港口的碼頭那裡非常興旺!
  各種小吃攤子不要太多。
  海鮮面、魚丸湯、魚皮餃子、鮮蝦餛飩……太多了!
  就是沒有賣烤魷魚的,但是有賣烤生蠔的,一文錢三個,生蠔上面撬開了的,露出蠔肉來,放上一點蒜沫,一點香菜,沒有粉絲,因為這個時候,粉絲賣的比生蠔本身貴多了。
  再點上醬油,不用放鹽,生蠔本身就夠鹹的了。
  烤生蠔的攤子最多,趙仁河特意找了一對小夫妻開的生蠔攤子,那裡地方比較偏僻,主要是小夫妻看著乾淨,身後一艘小漁船,身旁的水桶裡裝滿了生蠔。
  六個人,兩輛車子和幾匹馬圍著,他們蹲在人家的小攤子上吃烤生蠔。
  烤熟了就你一隻,我一隻的吃,這東西吃不飽人,但是非常有營養,趙仁河一邊吃一邊道:“再放點粉絲就好了。”
  “粉絲太貴,買不起,只能這麼吃,多放點蔥姜蒜沫兒。”烤生蠔的小哥是個漁家漢子,憨厚的笑道:“這些東西是去附近的海島上敲下來的,魚獲頗豐,賣完之後,就來這裡擺個小攤子,賺點油鹽醬醋的錢。”
  “這個好吃,你家的醬油也新鮮的很,我們都很喜歡。”趙仁河吃的很是舒心,他們六個人直接將這裡包圓了,所有的生蠔都被吃了個乾乾淨淨,也才花了一兩銀子而已,不過他們家還有曬乾的魚鯗!
  魚鯗是指剖開晾乾的魚乾兒。
  而且魚鯗是寧波人很喜歡的一道菜,在老寧波的口味中,淡魚鯗是下酒的好菜,鹹魚鯗是地道的壓飯榔頭。
  原來這小哥的新媳婦兒就是寧波人,來了這邊之後,手巧的女子,就曬了很多的魚鯗。
  “其實就是家裡賣不了的剩貨,就讓她給曬乾了存起來,這次帶來是想著,若是在外面過夜,就用來做菜。”小哥拿了好幾個筐子出來,趙仁河一看,就十分驚喜:“好東西啊,都是少見的海貨。”
  當然少見了,海狼魚曬的魚鯗、海鰻魚曬得鰻鯗,甚至還有少見的只有海邊漁家才能享受到的美味:星鰻曬制的鰻鯗!
  這些都是幾隻幾隻,幾個幾個的,量少,加上這些魚獲的長相不好看,當然就不好賣了。
  但是在趙仁河眼裡,這可都是少見的海貨珍品。
  只是這個時代的人不識貨,只能是讓漁家留下來,自己消化了。
  趙仁河遇到了,二話不說,給了二兩銀子:“這些我都要了!”
  “這些不值錢的。”漁家小哥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自己娘子搗鼓出來的剩貨,自家吃的東西,賣了二兩銀子,有點多,他覺得好像是坑了這位貴客似的。
  “這不是一錘子買賣,你跟你媳婦兒要是有心的話,就多曬點這樣的魚鯗,我派人來採購。”趙仁河就喜歡這樣的海貨,曬乾了之後可以放很久,做出來的菜,也很有特殊風味。
  在這個沒有冰箱保鮮、冰塊保存海鮮的年代,他也只能吃吃乾貨了。
  小夫妻倆歡天喜地的接了銀子,並且小娘子也膽子大了許多,親自開口告訴趙仁河:“每個月都有這樣的海貨,小婦人曬好了留著,等您派人來買,您放心,都收拾的乾乾淨淨,用紗罩罩著曬乾的,絕對沒有蚊蟲落上去。”
  這小婦人膽子還挺大,趙仁河也高興,留下了他們家的地址,並且說了他的管家是個瘸子,來的時候認准了:“千萬別賣給旁人了去。”
  “放心,不能,不能!”小夫妻倆高興的答應了,將攢下來七零八碎的魚鯗,都留給趙仁河。
  趙仁河遇到了美事,當然開心了,付了錢,做了約定之後,才要上馬車走人,卻看到了一個熟人!
  這人面團團一個,臉圓乎乎,身材也很有肉,裹著一身富貴員外才穿的黑底灑金的綢緞長袍,戴著個璞帽,上頭還鑲嵌了一塊好看的翠玉。
  身邊跟著幾個小廝和常隨。
  見到趙仁河的時候,眼睛一亮,趕緊朝他招手:“趙解元!”
  “田……叔,您怎麼在這裡?”趙仁河趕緊下了車子,一路小跑過去,扶著他的胳膊攙著:“您不是在家嗎?怎麼在這裡?”
  “我是來跟著九爺過來的,他有一批東西要運走,但是不想讓人知道,正在犯愁的時候,看到你了,好,好事兒啊。”這位小聲的跟趙仁河道:“我們已經是山窮水盡了。”
  趙仁河抬頭一看,才發現,在他們吃生蠔的時候,外面的碼頭上,已經有不少陌生人出沒了。
  這些陌生人統一的都是男人,還都是青壯的男人,一個個一身黑衣短打扮,手裡頭有武器,自稱是鏢師,押鏢來了。
  是,大順朝允許鏢局有武器,那都是要登記在冊的,也允許鏢師配發武器隨身攜帶,但是這麼多的鏢師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少見。
  趙仁河的額頭滑下一道道的黑線,是他太村兒了嗎?
  如此明目張膽的在這裡瞎溜達,這些人都是怎麼想的?
  別人的腦袋都進水了,才看不出來他們的目的,絕非什麼押鏢。
  什麼樣的鏢局這麼大陣仗,什麼樣的鏢,這麼嚴重,都幾百號人上碼頭來溜達了?
  “怎麼回事?田叔兒,您老可是個妥帖的人。”趙仁河小聲的道:“而且您一個內宦,在這地方一出現,就像是擺在禿子頭上的蝨子一樣顯眼啊!”
  他扶著的人,乃是田公公,九殿下李釗的貼身內監。
  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趙仁河才七歲,而田公公仿佛不會老一般,這麼多年過去,好像還是原來的樣子。
  很神奇啊,大概是沒鬍子的關係,田公公的容貌都沒怎麼變化。
  “我沒穿葵花服,誰知道我是內宦?”田公公小聲的道:“沒辦法,九殿下跟王旭去吸引別人的注意,咱家帶著東西走人,沒想到啊,這裡竟然被堵住了,咱家不管別的,豁出命去,這一車的帳本不能丟。”
  “一車的帳本?”趙仁河看了一眼田公公身後停著的一輛跟他們車子差不多的小馬車,上頭放著的應該就是帳本了。
  一車的帳本子,不用問,肯定是平南水軍大營的啦。
  “嗯。”田公公眼中有些著急:“快點想辦法,這幫人一會兒就該查過來了。”
  “不用您老拼命。”趙仁河抹了把臉:“要是輪到連您老都要擼胳膊挽袖子的跟人拼命了,除非我們都死了。”
  讓一個算得上是三級殘廢、卻算不上是男人的上了年紀的宦官拼命,那他們這些人也太沒用了。
  趙仁河扶著田公公過來,將自己的馬車,跟田公公的調換了一下,而何大根非常麻利的將剛買到手的魚鯗等物,直接就倒在了那些帳冊子的上面,掩蓋住了下頭的帳冊子。
  又把行李車上的東西,分了一點在新加入的馬車上。
  然後兩夥人並為一夥,趙仁河跟田公公坐在了馬車裡。
  田公公告訴趙仁河:“我們只要出了碼頭就好辦了。”
  “您放心。”趙仁河深吸一口氣:“大根哥,我們不出海了,回去吧,我想了想,還是在路上走一走的好,出海我暈船。”
  “行,那我們往回走。”何大根給兩個武師父使了個眼色,張三跟李四就守在了最後一輛行李車的兩邊,這樣的走法,看起來兩個人也有點押鏢的意思,只不過他們是押車而已。
  只是剛到了碼頭出入口那裡,幾個黑衣的鏢師就想攔,但是看到對方這架勢,明顯也是富貴人家,生怕惹麻煩,不由得朝旁邊的一隊碼頭執勤的官兵用了個眼色,那隊官兵之中,一個小旗就帶人攔了過來:“等等,這車子幹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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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大家都是認識的
  田公公緊張的不得了。
  趙仁河卻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您放心,這點事情,我來應付。”
  說著,他就掀開了車簾,鑽了出去:“我說是誰呢?這不是鄧家弟弟的手下嗎?”
  本來這裡今日執勤的總旗正在關口旁邊的茶攤那裡喝茶乘涼,手下人去執勤就好,他就在那裡吹吹風。
  結果一看自己小弟攔了馬車,本以為有什麼不妥,誰知道馬車裡鑽出來的人,是自家堂哥的朋友。
  “趙解元?”遠遠地看到車裡出來的人,鄧峰也傻眼了。
  鄧峰跟鄧崇是堂兄弟,還是親堂兄弟,他們倆的父輩,也是一文一武,相互扶持著,倒是感情很好。
  在趙仁河來之後,鄧崇還把自己的這個出息的堂弟介紹給趙仁河認識,因為他知道,趙仁河的親舅舅,那可是平南水軍大營裡的一個傳奇人物。
  自己這個堂弟什麼都好,就是自己家並沒有什麼顯赫的家世,在這裡守著港口,保衛開阜的安全,油水是不少撈,可同樣的,升遷上就沒那麼容易了。
  以前這裡可是徐家的地盤,現在徐家玩完了,目前這裡屬於真空地帶,所有人都眼巴眼望的看著呢。
  雖然鄧家沒有那麼大的野心,但是想往上爬是每一個當官的心願。
  不求能跟徐家似的獨霸一方,但求有個什麼好機會,能讓對方想起自己家。
  如今鄧峰在這裡執勤,趙仁河是知道的,只是沒想過跟人打招呼,畢竟只是兩面之緣,他能記得這個人,跟他舅舅在有需要的時候提一提,就算是不負鄧崇的心意了。
  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這個關係。
  鄧峰一看出來的人是趙仁河,一口茶差點噴出去,趕緊丟下茶碗,一溜兒小跑的過來:“趙家哥哥,你這是?”
  “我想著來海邊買點特別的魚鯗回去,你知道的,我那裡的魚鯗不如這裡的樣數多。”趙仁河笑著道:“何況,我出來也許久了,這天氣是一天比一天熱,我可得回去避暑啦!”
  趙仁河穿著一身雪色錦緞的廣袖長袍,外罩白色輕紗衣,墨染般的髮絲在海風的吹拂下,雪白色的發帶輕輕地飛舞著,一張俊逸至極的臉龐掛著淡然清雅的笑意。
  這樣的人,在哪兒都不會讓人生厭。
  何況鄧峰從小最聽他堂哥的話,自己沒本事,一上課一看到書本就犯困,一舞刀弄棒的就開心,就特別精神。
  所以對於能考中舉人,並且是解元的堂兄,他是真心實意的羡慕,聽他的話,准沒錯兒。
  “是啊,這天氣越來越熱,過幾日恐怕還有大風,是得回去了。”鄧峰看了看攔下了車子的小旗:“郭通,你小子幹什麼呢?攔著車子不讓走?”
  “不是啊,總旗,上頭不是說,讓嚴格檢查進出碼頭的人嗎?”郭通這小子眼神有點閃爍:“小的這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那就奉命行事,這個車子我檢查了,你去後頭看看,那邊那輛車子,我看著就很可疑,去吧!”鄧峰如何看不出來,這裡頭的貓膩兒?
  郭通這小子仗著郭家的勢力,沒少作威作福。
  只可惜,郭家也就在碼頭上有那麼幾艘海船而已,讓自己家的子弟來當兵,其實也是迫不得已,總想在碼頭上有個自己人,一旦有點風吹草動的,起碼能及時知道。
  但是最近郭家卻有些過分了。
  郭通這小子整天上躥下跳的,太過活泛,就是有問題。
  而郭通一聽鄧峰指著讓他去查的車子,扭頭一看,差點氣歪了鼻子。
  那車子一看也是個富貴人家的車子,而且車子旁邊跟了好幾個膀大腰圓的家丁,一看就不好惹。
  趙仁河這裡雖然也不好惹,可人比那邊的少,又是外來的,比較好對付,何況,剛才那幾個人的意思,就是搜查一下這個可疑的馬車。
  雖然惹不起鄧家,可他們家攀附上的這一家,鄧家也惹不起!
  “總旗,這也得有個先來後到。”郭通強行頂上來:“何況,這可是金家交代下來的事情。”
  “金家?”鄧峰一愣,隨後就怒道:“區區商賈之家的話,你這麼聽,將本官的話,置於何地?”
  “金家是不是金勳,金元昌家啊?”趙仁河也是一愣,說了個人名出來。
  “是,勳少爺是金家家主的嫡出小兒子。”鄧峰一聽趙仁河這話:“您認識?”
  “認識啊,前些天還在一起喝茶呢,他前些日子不是定親了嗎?我說我一個守妻孝的不方便去參加他的婚禮,他說親事訂在了三年後,對方也是大戶人家的女兒,禮數必須周到,所以光是走禮就要走三年之久,他呀,還得三年才能抱得美人歸,倒是明年的會試,他可以去北邊一展才華,我是不行了。”趙仁河笑著搖了搖頭:“是他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連你們都被托了事兒?”
  “這話說的,可不太好開口了。”郭通一聽這都是認識的,而且聽那語氣,這位少爺跟金家的少爺也是相熟的很,那麼這位少爺的家,那也是非富即貴。
  不由得松了口氣,同時,為了巴結人,他搶先開口:“其實說起來也是丟人,金家的一個大掌櫃的跟有夫之婦偷情,還拿了金家櫃上的銀錢,後來被金家發現了,就要清算一下帳目,打發他走,這人人品不咋樣,可手挺快的,他竟然偷了金家的帳冊子,跑了!金家的帳冊子很要緊,裡頭還有這前半年帳本的存根呢,故而拜託我們這些在碼頭上的人,多查一查,只要人不出海,陸地上總能找到他。”
  趙仁河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啊,我這裡的東西不多,後頭是裝行李的馬車,張三師父,李四師父,打開來讓他們看看!”
  “好。”張三李四就真的打開了行李車上的箱子。
  三箱子各色魚鯗,一些日用品,一看就沒什麼問題。
  尤其是魚鯗,的確是很少見的那種,只能是在各個漁家那裡買到,商鋪裡是沒有這種魚鯗的。
  外表看著不咋地,吃起來可別有風味。
  都是海邊長大的,誰還不知道這點常識?
  “的確是好魚鯗。”鄧峰看了一眼趙仁河,發現他沒有生氣的意思,到底是讀書人,解元公,這心胸,就是不一樣。
  要是換了他,非得將郭通揍一頓不可,不,兩頓!
  郭通呢,也是松了口氣,箱子打開了,他掃了一眼:“哦,狼鯗啊!”
  狼鯗就是青狼魚做成的魚乾,青狼魚在海中深處,且靈活異常,不容易打撈上來,加上此魚兇悍如狼一般,一網下去,有一條這樣的魚,其他的海魚肯定會被咬死,或者咬傷。
  其他的魚鯗也的確如趙仁河所說,很是特別。
  另外就是趙仁河的態度,一點都不像是他們要找的人。
  更主要的是,他摸不清楚趙仁河的底細。
  郭通別看只是一個小旗,但是郭家能讓他在碼頭上當差,可是千挑萬選出來的,眼力是從小就訓練過的,雖然他未必能擁有那些寶貝,但是他看東西的眼光,可比鄧峰更犀利。
  趙仁河穿著素淨,是為妻子守孝,但是他腰上垂著的一方“竹報平安”的白玉牌子,卻是標準的羊脂白玉。
  且上面的竹子雕刻的精巧細緻,下方還墜著一對龍眼大小的珍珠,用的流蘇也是上好的白色流蘇。
  光是這一方美玉,就價值千兩,黃金有價玉無價啊!
  再看他身邊的人,不像是隨從,更像是夥伴,穿戴上也跟趙仁河差不多。
  身後幾個少年郎,微微瑟瑟的看起來更像是伺候人的小廝,三輛大車,兩輛上都是日常用品,可見是嬌生慣養著長大的人,不然就他也算是富戶人家的孩子了,出門也不過是一車就成行,人坐一半,東西占一半車內空隙而已。
  再看他們騎著的馬,都是寶馬良駒,南邊人家養馬的少,這種高頭大馬更是少見,只有高官顯貴家裡才有這樣的馬匹。
  不過郭通也去看了一眼,他倒是沒有伸手去翻一下,他要是翻一下的話,就會發現下面裝帳冊子的箱子了。
  他沒敢!
  因為張三跟李四在上頭給魚鯗都碼的整整齊齊,且那位漁家娘子是個愛乾淨的,做的東西也乾淨,這魚鯗看起來就是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擺在那裡,他要是伸手翻亂了,怎麼辦?
  何況魚鯗是海魚啊,體表泛了那麼一點鹽鹵出來,看著就白白淨淨,可乾淨的很。
  就郭通一伸手……他也不是不愛乾淨的人,但是在碼頭上,檢查來往車輛,你說他的手,能乾淨到哪兒去?
  指甲縫裡都有黑的好麼!
  就算洗乾淨了,他好意思伸手翻,趙仁河可不一定樂意讓他翻撿自己的東西。
  “是啊,我只吃過兩次海狼魚,那味道,絕了!”趙仁河笑眯眯的道:“這次帶點狼鯗回去,給我娘親嘗一嘗。”
  “那太夫人肯定高興!”何大根貌似不經意的策馬過來,正好擠開了湊過去看一眼的郭通:“上次見太夫人的時候,發現屋裡有一對五彩寶石盆景,很漂亮啊。”
  郭通聽得眼睛都亮了,五彩寶石盆景?
  一聽就是高大上的東西,普通人家能有這玩意兒?
  “別人孝敬她的東西,我不愛那花裡胡哨的玩意兒,她喜歡,就放屋裡頭吧,但是已經被臭小子扒拉下去好幾次了,幸好地上鋪著波斯地毯,厚的那種,沒摔壞,最近已經認識顏色的小奶娃娃,就摔那個玩兒呢。”趙仁河一轉頭:“鄧總旗,那趙某就告辭了。”
  “趙家哥哥慢走,我還有公事在身,就不遠送了。”鄧峰一抱拳。
  趙仁河一拱手,上了馬車,坐了進去,而且很大方的打開了簾子,裡頭端坐著一位富貴的員外,其他人都當是他長輩,倆人坐在車裡頭,就這麼大搖大擺的走出了碼頭,慢悠悠的朝官道的方向走。
  馬車裡,田公公舒了口氣:“嚇死咱家了!”
  “你應該說,嚇死老夫了。”趙仁河樂了:“怕什麼啊?說起來,這地界上,誰不認識誰啊?我隨口說出來的人,就是金家的,他不止放行,還一勞永逸,誰會懷疑,跟金家認識的人,會偷運帳冊子出來?”
  “你真的熟悉金家?”田公公拍著胸脯,看著趙仁河。
  “在一起吃過飯是真的,也在一起喝過茶,聊過天,算不上熟悉,認識,是認識的。”趙仁河揉了揉鼻子:“但是,金家是幹什麼的?”
  他還真不太清楚,只知道金家如同他們的姓氏一樣,很有錢。
  這一點,從請他喝茶的那位金舉人,一頓茶點錢就二十兩銀子看來,他真的是花錢如流水啊。
  田公公抿嘴一樂,剛要開口說話,車後頭,傳來一陣馬蹄聲。
  頓時,田公公的臉色又不好看了。

第241章 柳暗花明又一莊
  趙仁河趕緊喊停車,鑽出了車廂,站在車轅子上往後看,只見一身華麗的正紅色戰袍,外罩暗銀色鎧甲,大紅色的披風,在風中翻飛,駕一匹黑馬,如同一團黑色與紅色的火焰,直奔他們而來。
  “九殿下,是九殿下。”趙仁河眼神好,朝車廂裡已經瑟瑟發抖、並且掏出匕首,也不知道是要自衛還是要反擊的田公公,喊了一嗓子:“別怕,是我們自己人。”
  李釗策馬奔到他們車子跟前:“嗯?”
  田公公連滾帶爬的從車廂裡出來:“都在,都在呢!”
  李釗這一聲“嗯”是個疑問句,趙仁河莫名其妙的時候,田公公已經知道九皇子是什麼意思了。
  趙仁河看了看李釗,發現他們每一個人都是風塵僕僕的樣子:“要帶東西走嗎?”
  “你有沒有地方?”李釗難得開口:“要安靜,隱蔽,又有人照顧。”
  “啊?”趙仁河更莫名其妙了:“你要幹什麼?”
  參禪悟道,才需要這樣的地方呢。
  “查帳。”李釗抿嘴,更難得的是,他竟然跟趙仁河說的很詳細:“那幾個少年都是會算帳的人,讓他們在一個安靜,沒人能找到的地方,核查帳目明細。”
  “哦,審計啊。”趙仁河知道審計的就是平南水軍大營的帳目,看來裡頭有貓膩哦。
  “有麼?”
  “倒是有一個地方。”趙仁河道:“保證安靜,但是安全問題?”
  “我們送他們過去,然後離開那裡,不會有人追蹤到。”這是李釗給趙仁河的保證。
  “好吧,我信你。”趙仁河縮回了馬車裡:“走!”
  他們一行人,其實很扎眼。
  趙仁河他們自己倒是無所謂,但是李釗身為皇子,在皇太子失蹤過之後,他的身份最為貴重,一般皇子有三百親衛,他則是有五百之多,加上他到了平南水軍大營之後,海福龍又從自己的手下裡,調了一總旗人馬給他打下手,他身邊隨時都有上千人可用。
  這一路他們走得很急,起早貪黑的趕路,但是沒有一個人喊苦。
  另外,這一路上,他們都沒有遇到過人!
  前頭有斥候,後頭有斷後的,一條路就他們一夥人快速通過,而且人也越來越少,一開始呼啦啦上千人,後來走著走著是少了起來。
  趙仁河臉色都不好看了:“他們人呢?”
  “分批走,吸引追蹤人員去跟著他們,最後目的地,平南水軍大營。”李釗仿佛能知道他說的是什麼,竟然解釋了這麼多。
  “王旭呢?”趙仁河心說,不是去送死就行,只要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在平南水軍大營主持常務。”李釗警惕的看著四周:“這是平南府的地界了。”
  “是,跟我來吧。”趙仁河指揮他們走入了一個茂密的叢林裡,在那裡穿過一個小樹林,蹚過一條很寬的小溪之後,再次走上一片草皮,往後一看,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然後轉入一片林蔭大道裡,一直走,到了一個山莊。
  山莊的牌樓古樸怏然,上面只寫了四個大字:綠野仙蹤!
  “這裡是什麼地方?”李釗難得瞪大了眼睛,他沒有想到,在平南府附近,還有這麼一個地方。
  幾乎是拐個彎,就是平南府的官道了。
  “這是我師爺爺的地方。”趙仁河下了車:“樵伯?喬大娘!我來啦!”
  趙仁河大聲地喊起來,動靜都帶回音了。
  “河少爺?”馬大刀從旁邊的林子裡轉了出來,身上套著繩索,背後拖著個木筏子,上頭躺著一頭起碼八百斤重的大公野豬,還有一頭五六百斤的母野豬,兩頭大豬都死了,不過上頭堆著的幾隻小野豬還活著。
  “刀哥,你這是?野豬?”何大根幾步走過去:“我幫你。”
  說著就麻利的拉起另一條繩子,絲毫不在乎,他名貴的衣衫,跟粗糙的麻繩一交流,肯定被刮壞。
  “嗯,山上來了這麼一對大傢伙,怕下來糟蹋莊稼地,就給宰了,沒想到還挺沉。”馬大刀還是老樣子,看到李釗他們也不驚訝,倒是對趙仁河露了個笑容:“河少爺與大根來,帶著朋友啊?”
  “是來這裡躲貓貓了。”趙仁河知道自己力氣小,也不上去幫忙,只跟著他們一起走:“這是我認識的朋友,李九,那些是他的下屬。”
  這一路走來,田公公很神奇的給九殿下換了一身行頭,還是很低調的乳白色常服,雖然看起來依然英武不凡,但是好歹沒有一眼就讓人覺得是天潢貴胄了。
  可就算是如此低調,趙仁河覺得,一身暖色系的常服,也掩不住九殿下這冷如冰塊一般的氣質。
  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凡人。
  他們進了山莊之後,才發現這裡就這麼三戶人家,但是生活得很好,很殷實的樣子。
  另外這裡很涼爽,外面都很熱,這裡卻很涼快。
  還有就是很多的房間,足夠安排下他們所有的人。
  但是還有一隊人馬,他們送人進來之後就退了出去,一路清掃了所有留下的痕跡,然後在官道上直奔平南府城而去。
  在他們走後的第二天,又有一些人到來,追蹤著那點可有可無的痕跡,去了平南府城。
  至於山另一邊的綠野山莊,根本沒人知道。
  他們一行人很快就被安置了下來,但是要熱水得自己去砍柴挑水燒熱灶,這裡人少,伺候不過來。
  幸好啊,田公公是打理的一把好手,加上李釗身邊有人去忙活,很快,洗澡水就燒好了,李釗去洗了個澡,然後出來他又換了一身衣服。
  趙仁河也是如此,他的洗澡水可是自己跟何大根燒的,又伺候兩位武師父洗過澡了,他們倆才洗澡。
  跑了這麼多天,他們都沒有去客棧落腳,要不是一直緊張兮兮,沒出多少汗,早就一身汗餿味兒了。
  就這,也夠髒的了。
  他們是中午到的這裡,等到洗漱完了,都傍晚了,肚子餓的咕咕叫。
  喬大娘給他們烙了金絲大餅,樵伯給他們做了鯰魚燉茄子,書娘做了個涼拌菜,這就是他們的晚飯。
  瘸子哥晚上帶著花大姐回來,看到他們來了,也不驚訝,倆人去洗漱一番之後,就坐在旁邊開始吃飯。
  吃飽喝足之後他們就回去休息了,這一路上走的太累了,趙仁河幾乎是沾了枕頭就睡著了。
  第二天感覺整個人都要散架子了,趕緊打坐,吐故納新之後,舒坦了很多。
  出門跟幾個小孩子熱鬧了一下就去吃早飯了。
  早飯很簡單,普通的大米粥,熬得濃稠,糖蒜、涼拌茄子等小菜,還有煮雞蛋。
  吃飽喝足了之後,趙仁河就與和大根倆去了李釗那邊。
  那邊的人都安頓的很好,田公公領了一小旗的人給他們負責後勤,雖然不會做飯,但是田公公以銀子雇傭了喬大娘,就管做飯,挑水劈柴這種活兒都有人代勞。
  而且這裡糧食很多,又有野豬的肉,後頭菜園子也不錯,可以說,吃喝都有了,衣服就自己洗,都是老爺們兒,不自己洗的話,只能雇傭花大姐來洗了。
  書娘負責縫縫補補,一共就三個女的,剩下的倆,都才六七歲的年紀,能幹啥?
  剩下那六七個少年人,則是去了一個空著的帳房那裡,被魚鯗掩蓋的箱子被挖了出來,這些少年人,每個人都有一摞帳冊,趙仁河隨後拿了一本看了看,就皺眉了:“這是平南水軍大營的流水帳,這麼多,要看到什麼時候去?”
  “沒辦法,只能慢慢整理清帳。”田公公歎了口氣:“在大營裡的時候,根本沒辦法安靜的理賬,而且那些人都被養的肥肥的,誰樂意少了豐厚的油水呢?”
  趙仁河發現,少年們每個人都是十二本帳冊,這是一年的流水帳,裡頭記載的帳面,說實話,趙仁河看了一頁就有些頭暈腦脹了。
  而少年們一天最多只能看一本,清理出來一本,也就是一個月的,這是平南水軍大營十年的帳冊子。
  “這得看道猴年馬月去?”趙仁河皺眉了,他發現少年們很努力了,熬得眼睛都紅了,可一天一夜也只能看一本,理清楚一本。
  還沒發現裡頭的漏洞,能給平南水軍大營做帳本的,都是帳房先生裡的高手啊。
  就憑這些少年會看帳本,卻不知道要如何尋找漏洞,這帳本看著也費勁。
  “那也得清理一下啊!”田公公也有些急躁:“殿下的大事不能耽誤。”
  趙仁河想了想:“我有個辦法,我的……我認識的人裡頭,有專門打理商務的,對帳冊子很有一套。”
  “什麼人?”九殿下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自帶氣場,屋裡瞬間就降溫了,起碼十度。
  “可靠,是自己人。”趙仁河道:“我們有一種新式記帳法。”
  其實就是借貸記帳法,這種後世爛大街的記帳方式,這個時代卻沒有。
  而且他們用的是阿拉伯數字,比較方便。
  李釗定定的看著趙仁河,漆黑的眸子裡,有一點情緒波動。
  趙仁河也正面看著他,這個時候雖然覺得這男人冷的厲害,氣勢嚇人,但是不能退縮,自己說的是對的,這麼多帳本,他就憑這幾個少年,得捋到什麼時候?
  萬一師爺爺來了,就孫應嘉那古怪的脾氣,煩了他們的愚蠢,將人攆出去可怎麼辦?
  太丟面兒了。
  “好。”李釗只說了一個字,就轉身走了,他帶人出了這裡,就沒再回來。
  反倒是留下來的田公公,樂了:“九殿下難得這麼相信一個人,你可不要讓他失望。”
  “放心吧,失望不了。”趙仁河強撐著一口氣回到自己的屋子裡,腿軟的不像話:“哎呀,還是害怕了。”
  不一會兒,何大根溜溜達達的過來:“你這是跟誰置氣呢?”
  “跟我自己。”趙仁河寫了一封信:“你送去新手村,讓人來幫忙。”
  “你確定要摻和進去?”何大根正色道:“我們不宜暴露太多。”
  “我欠人家的人情啊!”趙仁河道:“他為我娘上了奏摺,我娘才能成為五品宜人,且有封號,安信太夫人,將來,我再做點什麼,我那死了的便宜媳婦兒,也能有個安信夫人的封號,多好!何況,他的確幫了我不少,起碼在某些事情上,幫我遮掩了鋒芒。”
  何大根想了想:“你今天去看了帳冊子?”
  “是啊!”趙仁河摸了摸下巴:“我發現,我也有了那麼一點野心。”
     小蝦仁要宦海沉浮啦


第242章 牛刀小試:閒談皇商
  “我們的野心,一直很大,不是嗎?”何大根樂了,英俊的臉上,帶著勃勃生機。
  “是啊,我們的野心,一直很大。”趙仁河呲牙:“那就請你跑一趟啦。”
  “沒問題啊!”何大根更陽光燦爛了:“我們拿平南水軍大營的帳冊子,用新式記帳法看看效果如何,算是牛刀小試啦!”
  趙仁河明白,他們學的東西極多,又雜,更是實用,只是為了他,而不得不藏拙,現在他徹底離開了那個府,自然,他以前的話就要兌現,他說過的: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而九殿下李釗,則是跟何大根差不多一起走的,一路風馳電掣的回到了平南水軍大營裡,他一露面,其他人頓時就消停了。
  給他頂班的王旭擦了擦汗水,等那些不講理的武將們都散了,他才讓人端了茶水過來。
  軍中不比宮裡頭,這裡沒有酒水,有的只是茶水。
  還不是什麼好茶水,只是最普通的茶葉子,泡的水。
  只能有一點茶味兒,這些後勤採購,也只能提供這樣的茶葉水給皇子殿下飲用,所以後勤才會如此驚慌失措。
  “殿下,事情順利麼?”王旭比較關心的是他們的帳冊子,那可是他們費盡心思,又有海福龍那裡的人幫忙,才搞到手的,要不然,他們這外來的強龍,可找不到那些地頭蛇,藏起來的帳冊子。
  而且他們也不能大張旗鼓的去找,會打草驚蛇的。
  “順利,趙仁河幫了不少忙。”想起趙仁河幫的忙,九殿下心裡一暖,不是誰都能在那個時候,伸出援手的,他要不是沒人可用了,能讓田公公出去冒險嗎?
  “他?”王旭想了一下:“嗯,應該的,您也沒少抬舉他。”
  “不一樣。”李釗卻搖了搖頭。
  王旭等下文,沒等來,李釗卻簡單的跟他說了一下經過,尤其是他相信趙仁河,請來的人,一定是盤帳的高手。
  “這……能行嗎?我們此次行事,乃是秘密。”王旭皺眉:“皇上可看著呢。”
  提起成康帝,李釗就有些冷了:“他看著就看著吧,山高皇帝遠,我是嫡出皇子。”
  王旭沉默了半晌,才開口:“交給他的話,只要能保住秘密,就行。”
  “放心,我三日之後再過去一趟,你替我料理好這裡。”九殿下卻道:“我不盯著也不能放心。”
  “是!”王旭低頭:“屬下必將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九殿下沒說話,但是氣氛好了點,這就行了。
  三日之後,何大根回來了,跟九殿下前後腳到的,他帶了一票娘子軍回來。
  楓丹白露她們都來了。
  而且都是穿著男裝,且沒有束胸。
  明顯看著是女子,還是嫁了人的少婦。
  “這是幹什麼?”田公公看的眼暈,給他們算帳的少年們一個個累的半死,眼袋都出來了,熬夜熬得眼都充血了。
  “她們就是我找來的算帳高手。”趙仁河笑著道:“放心吧,都是陪著我一起長大的好女子,她們如今雖然說嫁了人,可本事可沒丟。”
  “這……?”田公公猶豫了。
  幸好,李釗雖然面無表情,但是卻相信趙仁河的話:“可以。”
  這就是允許了。
  楓丹白露她們一群娘子軍,一共十六位,其中,十二位算帳,四位匯總。
  她們都帶了自己的算盤過來,而且她們都會寫字,帶了空白的帳本過來。
  桌椅板凳都擺好,就連茶水杯子都是大的那種,這些娘子軍們開始了清算。
  她們直接推翻了原來幾個少年努力清算出來的結果,而是從頭開始算。
  且超級快速,她們用的是阿拉伯數字的“123”這種書寫方式,加上是借貸式記帳法,更方便快捷,也更容易一目了然,甚至每一年,都有列出來一張表格。
  看的更是方便透亮。
  而且她們只工作四個時辰,不熬夜,天黑就睡覺,天亮起床,洗漱吃飯後,還要休息半個時辰,才開始動手。
  明明少年們都是三更睡覺五更起,點燈熬油似的,也只能一天清理出來一個月的帳冊子,她們這樣優哉遊哉的,卻一天就能清理出一年的來,而且清理的那叫一個一目了然。
  那些做賬高手無非是穿插著記錄亂賬,讓人查不清楚而已。
  可這些娘子軍們卻更是高手,連一斤肉、一袋米的去向都查的清清楚楚。
  後勤裡那些東西,分門別類之後,它們的走向,非常清晰。
  尤其是採買上的貓膩兒,魚乾寫採購價是十兩銀子一石,也就是十兩銀子買了一百來斤的魚乾,這個倒是合情合理,畢竟魚乾製作也不容易。
  但是你“魚鯗”的採購價竟然是一百兩銀子一石!
  魚鯗不就是魚乾嗎?
  海邊人管魚乾叫“魚鯗”,你就用來糊弄不懂內裡玄虛的人,上報上去還得了批准。
  趙仁河買的那些魚鯗,也沒這麼貴啊。
  各種貓膩都被找了出來,清理出來的帳冊子也很簡潔明瞭。
  看到戰果喜人,田公公高興的很,帶著人把一票娘子軍伺候的可周全了,少年們則是吃驚之餘,看向了九殿下李釗。
  他是在娘子軍到了後又出去的,而第三天,又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綠野山莊的,只是這次帶的人少,只有不到五十騎,但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且帶來了不少補給,大米、面、油以及三隻大肥豬。
  以供這裡的人食用,又有一些普通的布匹,送給這裡的人。
  李釗看到帳本上的記載之後,朝趙仁河看了好幾眼,看的趙仁河忍不住開口解釋:“這是你小時候見過的阿拉伯數字,你還記得吧?呵呵……那個,現在用來記帳,非常方便。”
  “還有你的那個,中文拼音?”李釗還記得,趙仁河搗鼓出來的黑板,跟板書。
  他當時寫的很糟糕。
  “那個先不用提,用來讀書識字最好了。”趙仁河訕笑了一下。
  看到趙仁河請來的人,雖然都是女子,卻一個個精明能幹,不由得心情好了一點,她們算計的這麼精准又快捷,算盤珠子扒拉的響亮。
  再看趙仁河,覺得請婦人來算帳,還是很有保密性的,畢竟內宅婦人,平時並不能出門,誰能知道,這些內宅婦人是算帳高手?
  這心情就更好了!
  最後他還發現,這些內宅婦人竟然寫的一手館閣體!
  這東西,幾乎是個讀書人就會寫。
  千篇一律的館閣體一出,誰也看不出來,這是出自女子之手。
  心情更更好了!
  趙仁河不明白,他都說得這麼清楚了,這位九殿下怎麼還用眼神在刺他啊?看的他有些瑟縮了好麼。
  男人的眼神太具有侵略感,他這小膽子承受不住啊!
  “你很好。”李釗竟然破天荒的給了趙仁河一個笑臉兒!
  雖然只是勾了勾嘴角而已,但是能給一個笑臉兒,趙仁河已經很吃驚了好麼。
  從打十年之後再見面,他就沒見這位融化過,當然,對著他兒子,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摸孩子跟摸地雷似的,估計也是沒見過那麼弱小柔軟的生物,趙仁河自己也沒見過。
  後來孩子漸漸長大了,他倒是敢抱著哄著,甚至是陪玩。
  但是九殿下每次來,都只敢用摸地雷的姿態,摸一摸小腳丫子,就完事了,從來不敢抱。
  而且嚴肅的態度,像是認真對待某件大事,而不是看個小奶娃娃。
  現在竟然對他笑了!
  笑了啊!
  那麼一點點,也是笑容啊。
  趙仁河也不知道為什麼,瞬間就精神抖擻了!
  自己在心裡唾棄自己的節操,但身體上卻很誠懇的露出了陽光燦爛的笑容:“等她們算完了,讓那些少年們也跟著學一學,別老是用那笨辦法。”
  “讓他們跟著學。”這是李釗的吩咐。
  那些少年們也同樣非常努力的學習,而且各個靈巧,一點即通。
  看婦人們算帳的進度喜人,田公公閒暇之餘,樂呵呵的躺在搖椅上:“就算是那七十二家,也沒有這樣的帳房娘子啊。”
  “什麼七十二家?”趙仁河雖然是土生土長的土著,但是他對一些事情也並不知道,在府裡的時候,他一個庶子,能平安長大就不錯了,還能考個解元回來,王府就夠高興的了,但是要說仔細培養他,那不可能。
  嫡母也不可能這麼幹。
  “就是十三個開阜港口,除卻十三家商行之外,另有七十二個商賈世家,有皇商資格,每年進獻宮裡的銀子那可多了,金子更是一家一個繡墩那麼大的金墩子,所以啊,這七十二家皇商,也叫七十二門墩,意思就是他們每年進獻給皇帝七十二個金門墩子,其他的金銀財寶也不少。”田公公樂呵呵的道:“你不是問過金家嗎?金家就是這七十二家之一,家裡富裕的很,肥的流油啊!”
  趙仁河這才知道,原來歷史上的“十三洋行”果然出現了!
  只不過,不是“洋行”,而是“商行”,也不是只有十三家人經營,而是內務府組織的十三家商行,幾百個商賈加入,買賣的是本朝出品的瓷器、絲綢、茶葉三大拳頭產品,且嚴禁給外國人透露關於茶樹的事情。
  他知道,後世的什麼大吉嶺紅茶啊,斯里蘭卡高山紅茶,母株都是從華夏偷渡出去的茶樹枝子。
  世界上三大飲料之一就有茶。
  另外,他們跟西洋人做生意,也不是只賣不買的,他們購買外國的各種大炮,重型武器,還有那種火繩槍,哦,現在叫火銃。
  就算沒有這樣的東西,他們也跟附近的屬國做生意,購買糧食,布匹等生活必需品,朝廷就用這些貿易順差得來的糧食,充盈糧庫,賑濟災民,所以別看百姓們日子過得緊巴巴,可朝廷已經儘量不刮地皮,災年也能及時的賑災。
  這就已經很好了。
  更因為不缺糧食,戍邊軍都很有戰鬥力。
  “怪不得他們這麼有錢呢!”趙仁河終於知道,為什麼金勳請他喝個茶,吃個點心都能花費一個普通百姓家,一年的花銷,二十兩銀子那麼多了。
  這傢伙是個土豪啊!
  “除了他們之外,最有錢的就是江南的鹽商,別看鹽商低賤,可他們握著鹽巴這麼一個人人都需要的東西,那錢也賺的多了去了!”田公公難得有時間閒談侃大山,不由得指點了一下趙仁河:“江南鹽商豪富,當年鴻基大帝,率軍路過江南地界,一口氣挑了五十家鹽商,從此之後就沒缺過軍費使喚,那些鹽商前朝的時候都藏拙,後來被鴻基大帝挑了之後,世人才發現,鹽商之豪富,也就十三商行跟七十二商賈世家能媲美,不過聽說現在又開始裝孫子了。”

第243章 閒談:鹽商與銀子
  前朝中前期的時候,來自西北的山西、陝西商人(時人謂之“西商”)聚居于揚州最繁盛的下關一帶,他們以販鹽致富,雄霸一方。
  後來眾人見有利可圖,徽商便大舉湧至揚州經營鹽業,等到大順朝開國的時候,這些鹽商各個都肥的流油,銀子放在地窖裡都長毛了!
  鴻基大帝連續挑了五十家鹽商,其他的鹽商立刻就服軟了。
  錢再多,能抗的住大軍抄家滅族嗎?
  鴻基大帝是個鐵血帝王,他的一生,有五分之四的時間都在征戰,只有五分之一的時間,他想在去世之前,搞好民生,結果天不假年。
  後來的大順朝,雖然沿襲了明制,卻又有了一點不同,那就是不指定灶戶,就是提煉鹽巴的鹽農們,他們可以賣給所有官府批准的鹽商們鹽巴,誰給的價格高,就賣給誰,起初,這是一個很好的防止有人打壓鹽價的措施,可是鹽商已經是在前朝就形成了勢力,在最初的動盪過後,欺壓鹽農們,都成了慣例,一個個又肥了起來。
  “在暴利面前,商人是沒有底線的。”趙仁河搖了搖頭。
  聽田公公說,朝廷特許的具有壟斷食鹽運銷經營特權的食鹽專賣商人。他們借此特權而攫取巨額的商業壟斷利潤,成為顯赫一時的豪商巨賈。
  大順朝的鹽商,以揚州鹽商最為聞名,揚州的鹽商主要有晉商、陝商、徽商,其中一半左右是徽商。
  鹽商壟斷了全國食鹽流通的全過程,肆意壓低買價,抬高賣價,剝削灶戶和普通百姓,獲取巨額的商業壟斷利潤。
  這些鹽商們,大多生活奢侈,尤以揚州的兩淮鹽商為甚。
  據說山陝鹽商聯手在揚州對抗徽幫,結果是“徽進、陝退、晉轉”。
  徽商憑藉與官方的良好關係,逐步蠶食陝商的固有優勢,最終把後者擠出揚州。
  陝西鹽商無奈退出揚州鹽業市場而轉戰四川,陝商以“借地入股”方式介入川中井鹽生產,一舉成為左右自貢鹽場的大型鹽商資本集團,促成了聞名於世的自貢鹽業。
  同樣失意於揚州的山西商人,幾乎就此完全退出了鹽業。
  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儘管失去了地盤,但是這門生意卻還在經營,蚊子腿兒再小也是肉啊!
  田公公道:“這可是獨門生意,他們就是死不撒嘴,苟延殘喘都能獲利頗豐,現在的鹽商可亂的很,遠不如十三家商行,跟七十二商賈世家,不過啊,鹽商那是從前朝就開始存在的,哪怕被鴻基大帝給砍瓜切菜了五十家,那剩下的還都富得流油,而且啊,他們世代豪富,家裡窖藏的金銀不計其數,又是在江南魚米之鄉,膏腴之地,你看看,那些秀才為什麼不喜歡南圍呢?因為錢多了,幾代之後啊,就能考科舉了,這些人家有不少錢財,從小就培養孩子讀書識字,將來長大了,一個個都是才子,江南的才子多,就是因為江南風水好,有錢人多,北圍能考個解元,南圍可能就只在中上了;北圍考個狀元,成了“進士及第”;南圍可能就是個“賜進士出身”而已。”
  趙仁河聽到這裡,知道文也有南北之分。
  北邊好考一點,南邊難考一些,他那渣爹,為什麼去北圍?說是去京都,以表忠心云云……真的不是怕在南邊考不過去嗎?
  還有他那同父異母的大哥,在北邊考還能同進士出身,要是在南邊考,可不得名落孫山嗎?
  “您知道的真多!”趙仁河訕笑:“我這都不知道。”
  “你是好孩子,不知道這些事情是正常的,咱家在宮裡頭,什麼人沒見過啊?知道的多一點,對九殿下好一些。”田公公道:“何況,你當鹽商們沒有成算嗎?這幫鹽商們,家裡但凡是有漂亮的女孩子,都送進了各大府邸做妾室,隨身帶著都是十幾萬兩的銀票,別的不說,就說三殿下,身邊就有兩個七十二商賈世家的嫡次女,做的是賤妾,名份上低賤,可人家進宮的時候,一人塞了二十萬兩銀子!”
  趙仁河目瞪口呆:“倒貼錢啊?”
  不止送上個嬌滴滴的大姑娘,還倒貼錢給對方,別人尚可說一聲“賣女求榮”什麼的,他們這是什麼?
  說出去多不好意思啊?
  “何止啊?人家說心疼閨女,每年都給閨女一萬兩銀子的”零花錢”,一萬兩,倆人就是兩萬!”田公公吧嗒嘴:“我們家九殿下,一年的花銷也才一萬兩而已。”
  “啥?”趙仁河差點蹦起來:“九殿下一年花一萬兩?這麼多?”
  “這多什麼啊?但凡是沒有出宮開府的皇子,一概視為親王級別,親王的俸祿,就是一年兩千兩,但是加上一些雜七雜八的算下來,一萬兩都是摳摳搜搜的了,不過殿下有元后的嫁妝,當時元后是一式兩份,一個兒子一份,不偏不倚。”
  “那一年花銷一萬兩也夠多的了。”趙仁河為之咋舌。
  在這個二十兩銀子,就夠普通的人家舒舒服服的過一年的時代,一萬兩銀子,那麼多的錢,他都幹嘛花了?
  難道承包了花魁嗎?
  他想到什麼,臉上就露出來那個意思了。
  “別瞎琢磨啊!”田公公頓時為之氣結:“我們殿下潔身自好的很。”
  “嗯,聽說了,殿下貌似已過及冠之年,怎麼沒有……說個親事呢?”趙仁河的八卦之心頓起:“是心上人不妥?還是沒有找到?”
  “什麼啊?”田公公都被氣笑了:“是我們殿下不想找,而且……殿下乃是嫡出皇子,在這個太子殿下失蹤了的時候,殿下的婚事,更引人注意,以前就是那幾個殿下搞的鬼,惹得我們殿下煩了,直接就跟皇上說,暫時不考慮議親,皇上沒辦法,強不過他,只好讓殿下出來散散心,正好,平南水軍大營的事情鬧了出來,我們就跟著殿下來了。再說,皇太子殿下失蹤之事,我們在京中找了三個月,都沒什麼消息,而……唉!”
  皇太子殿下失蹤了,九殿下在京裡差點將地皮都給掀開了查。
  結果又得知,承恩公府急著將皇太子的未婚妻,高大小姐遠嫁出去,匆忙,太匆忙了。
  後來他們才探到消息,說對方大概,可能,或許,跟太子殿下有了肌膚之親!
  在家的話,她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就算沒了太子殿下,將來也會再嫁人,而她的身份,嫁的人肯定也是皇室中人。
  除卻九殿下之外,其他的那七個可都不是善茬兒!
  萬一太子殿下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以這位的出身,肯定不會在家守什麼望門寡,百分之九十都是要嫁給其他皇子,這要是被人發現了對方並非完璧之身……?
  所以,承恩公府急著將人遠嫁出去,可就算是這樣,到了地方之後,那夫家豈能容得下這麼一個,失了貞潔的女子?
  太子殿下對這個未婚妻,也算是從小青梅竹馬了,太子殿下為了等這個未婚妻,等了五年,才定親交換了名帖,算了八字,定親之後還沒等走過六禮呢,太子殿下就出事了。
  就這麼著,他們才來了平南府。
  誰知道一來,就碰到了一個驚喜,高慧有喜了,算一算日子,肯定是太子殿下的無疑。
  再加上,遇到的人竟然是十年前的舊交,趙仁河。
  趙仁河不止好好地照顧了高慧,也沒有跟她有什麼,甚至,因為他庶子的出身,竟然是不能有後代的,這一點,對趙仁河來說可能是壞消息,對高慧來說,確是幸運。
  田公公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發起了呆,趙仁河也不打擾他,這些日子,都是田公公在照顧他們,可以說,他成了這裡的大總管,三五十號人的吃喝拉撒睡,被他管理的井井有條。
  趙仁河也不催他,半天他才回過神來:“老奴又發呆了?”
  “瞧您說的,您是我田叔。”趙仁河給他倒了一杯冰鎮酸梅湯:“您說他一個人,一年花費萬八千兩的是不是奢侈了啊?”
  “一點都不奢侈。”田公公笑道:“你說都是他一個人花銷的,不儘然。”
  “請您指教。”趙仁河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九殿下的花費一點都不多,才一萬兩而已。”田公公:“王旭,是九殿下的表弟,不過是兩姨表弟,他的外祖母,跟皇太后是親姐妹,王家七八個兒子,只有王旭,正大光明的站在九殿下這邊,其他的人都保持中立,不過也有人與某幾個皇子,暗通款曲。九殿下的錢,主要是花在幾件事情上,第一是給與身邊人一定的財物,讓他們能衣食無憂;第二就是要有皇子的排場,九殿下這個已經是很簡單了,主要是跟著他的那些親兵們,那是賣命的活兒,上了戰場,他們的命,就不是命了,拼死都要保證九殿下的安全,而九殿下給與他們的就是榮華富貴,後來他們彼此交心,過命的交情,九殿下有責任,也有義務,讓他們衣食無憂;第三,就是各種賞賜,九殿下不賞的話,會讓人覺得沒有……。”
  沒有什麼?
  田公公沒說。
  “就是臉面,對吧?”趙仁河懂,他們鬥升小民去吃個飯,給店小二兩個銅板的賞錢,就算是有面兒了。
  改成九殿下李釗,他要是不賞店小二二兩銀子,他都不好意思享受人家的服務啊!
  明白了,這出身高貴也有出身高貴的難處。
  而且田公公還有一點沒有說,不管是儲君,還是九殿下,雖然有元后的嫁妝可以花用,但是他們絕對不夠用。
  不管古今,不管幹什麼事情,都少不了錢。
  少了錢的支持,什麼都幹不成。
  正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啊。
  沒錢誰給你賣命啊!
  就連皇子,不也得納兩個小妾,“賣身”賺點零花錢嗎?
  這種事情,他估計李釗幹不出來,而且他一直在軍中,戰利品彌補了沒有小妾這一來錢道兒的缺憾。
  光是這樣也是緊巴巴,該花的錢,花了。
  可要想拉攏朝臣,甭想了,沒那個財力。
  趙仁河一臉明白了的意思,倒是讓田公公覺得不好意思了:“其實,九殿下還是有點家底的,元后留下的嫁妝,皇子的俸祿,各種賞賜算下來,足夠他衣食無憂一輩子。”
  可要想給皇太子殿下報仇雪恨,跟其他幾位皇子爭奪天下,就差的太遠了。
  “嗯,一分錢憋倒英雄漢啊!”趙仁河現在覺得,李釗冷著臉,也沒那麼壓力山大了。
  一想到他也很窮,他就……覺得皇子也挺接地氣。
     孩子的那一段,取材於江湖的大侄子,好小的時候,就是這樣的,他爸爸說為什麼腿是圈著的?江湖的老媽就說在肚子裡都圈著,如今出來了,一時半會兒的直不起來……


第244章 新式記帳法
  他們倆閒聊之後,天色也差不多了,田公公去張羅晚飯,張羅燒洗澡水,趙仁河則是去找幾個小孩子,幾個孩子在山莊裡也是放養長大的,野性十足,一到晚上不愛回來,以前是爹娘就任由他們在外面玩到天黑,可趙仁河不放心啊,這麼小的孩子,在外面玩什麼玩?天黑了也不怕被狼叼走。
  趙仁河就自己給自己找了個活兒,每天黃昏的時候,挨個去抓那幾個小娃娃,回來就洗澡。
  洗乾淨了,成了香香的娃娃,才允許吃晚飯,然後才洗漱睡覺。
  又過了十日,九殿下來了。
  工作完成,兩箱子的帳冊子,七八百本之多,最後匯總成了二十四個大帳本。
  李釗吃驚之餘,隨便打開一本,發現上頭匯賬、總結、分類一個不差,還有各種節略,上面記載了各處不妥當的地方。
  最後算出來,相差九千八百五十萬零六百七十八兩銀子!
  趙仁河很滿意這樣的工作成果:“娘子軍們辛苦啦,明天我們去遊湖。”
  少婦們歡呼一聲,一個個收拾了東西,回去自己的房間休息了。
  少年們也學會了這種方式的記帳法,查起賬來方便快捷又有效率。
  “日後你們可以在軍中推廣這種記帳法。”趙仁河掐腰,揮斥方遒指點迷津:“甚至是全天下都用這種記帳法,肯定能讓帳目更清晰。”
  “恐怕很難。”九殿下這個獲益者卻搖頭:“水至清則無魚。”
  趙仁河就卡殼了。
  任何時候,都是如此,後世那麼健全的制度,嚴格的監督,也沒讓那些貪官不犯錯誤。
  何況,這個時代帳房先生一手好的做帳本事,乃是一門手藝,就靠這個吃飯呢。
  你搞得這麼清清楚楚,帳房先生還不得失業啊!
  還有,但凡是有大帳本的地方,無一不是油水豐厚的衙門,或者差事,你搞得清清楚楚,大家都沒得油水可撈,還不得恨死你啊?
  “可以在商鋪裡用上。”趙仁河立刻就想到了:“不管別人怎麼看待,我名下的鋪子就這麼幹,帳目清楚,總比稀裡糊塗的強,誰家想學了去,儘管學就是了,日後滿天下的帳目這麼清清楚楚,就某些地方的帳目一團亂麻,看他們怎麼說?”
  “那你努力。”九殿下帶著帳冊子,以及人手,來去如風一般,離開了這裡,沒留下任何痕跡。
  他的人在這裡,就連床鋪上的一點劃痕都沒留下,端的是訓練有素。
  趙仁河也話付前言,帶著男士們,給女眷站崗,讓她們在湖裡頭,遊玩了一天。
  然後又送他們回了新手村,自己才轉道回家。
  他走的早,特意算過時間,他到家的時候,正好是上午,家裡準備做中飯的時候。
  他的歸來,自然是全家都高興,加上何大根跟兩位武師父也來做客,雖然說守孝不迎客,可人家都不介意來了,他們也只能迎接一下。
  海夫人親自下廚做了乾煸魚鯗,不給兒子吃,給客人吃還是可以的。
  吃飯的時候也不見外,都在跟前,一張桌子吃飯。
  “兒子啊,你不是要過一個月才回來的嗎?孩子那個時候周歲,這回來早了點,該不是,你也聽說了吧?”海夫人吃飯的時候,一看都是自己人,根本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想法,直接就在餐桌上問出了心裡的疑問。
  “知道什麼?”這段時間,為了保密,趙仁河他們根本沒有出去過,在綠野山莊裡,過得跟隱士一樣。
  “平南王府分家啦!”海夫人這話,簡直是石破天驚。
  趙仁河差點被嘴裡香香的飯菜給噎著,而何大根已經被噎著了!
  李四給他倒了一碗湯:“快點喝下去。”
  何大根灌了一碗湯才順過來。
  張三想了半天:“沒聽說平南王薨逝啊?”
  要真是薨逝了的話,九殿下也不會那麼安靜沉穩的在綠野山莊那裡來來回回一個多月,還有心思搞定那些帳冊子?
  而且一路過來,也沒見平南府有什麼治喪的動作,記得先平南王薨逝那會兒,不說滿城縞素,可家家戶戶也都掛了白燈籠。
  其實平南王府在本地的勢力還是很大的,只是平時不顯而已。
  “沒死,活的好好的呢。”海夫人道:“不過啊,年紀大了是真的,也不知道哪兒沒想開,竟然分家了,聽說三房火急火燎的回來,如今正在王府裡鬧騰呢,分了家,他算個屁啊?一個七品芝麻官,我估計啊,在那邊也過得不好。”
  “不能吧?”何大根八卦起來也很厲害:“當初為了這個差事,他把小河的婚事都做了籌碼,跟京裡那家人定了親的,不然小河至於守妻孝嗎?那女的身體不好,要是嫁不出去,就會死在娘家,那多晦氣啊?”
  古代講究“獨陽不長,孤陰不生”的,如果未婚男女死了,就屬於“獨陽”跟“孤陰”,是不能埋在祖墳裡的,要另外擇吉地安葬才行。
  如果這樣的葬入祖墳,會壞了風水。
  這也是為什麼,古代“冥婚”盛行的原因。
  哪兒像現代的人啊,公墓裡頭埋的骨灰,那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別說什麼未婚男女了,寵物死了都有買墓地安葬的事情。
  一個出車禍的旁邊可能就是一個得癌症的墓地,一個嬌俏女子的墓地旁邊可能躺了一隻寵物狗……這誰說得准啊?
  但是何大根他們知道內情,孩子不是趙仁河的,可海夫人不知道啊。
  何大根也有所猜測,就是高慧身體不好,急著遠嫁是怕死在家裡頭,那要擇地另行安葬,可這年月,別說盜墓賊了,有那孤獨的大戶人家的墳塋,周圍老百姓都去瞧個熱鬧。
  真逼急了沒錢,手裡緊巴了,去盜墓的不一定是盜墓賊,也有可能是附近村子裡的二流子。
  在祖墳就沒這個隱患了,有守墓人啊。
  而且不止一個人,是一大家子一大家子的,就像是鄭奶娘,她要給高慧守墓,就一大家子人都去,還有另外陪嫁過來的那八家佃戶,守墓還有很多好處的,一個是顯得忠心耿耿,一個是種田不用繳納租子。
  只繳納一點給朝廷的糧食就行了。
  “啊?她……算了,別說死人的不是。”海夫人擺了擺手:“我聽說啊,平南王上了奏摺,想要將王位傳給世子,自己跟王妃娘娘去安樂小築,頤養天年。”
  趙仁河還記得安樂小築:“是年紀挺大了,分家也好,不然那麼多人聚在一起過日子,多鬧心啊?”
  “是挺鬧心的,不過,分家的話,除了大房之外,其他的都吃虧啊?”何大根叼著筷子道:“我聽田叔說,這次那什麼,大營裡頭可波動不小,後勤一直是趙家人在管,這下子,不好說了啊。”
  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後勤多少年都被攥在趙家人手裡頭,是平南王府對平南水軍大營僅剩下不多的掌控之力。
  只可惜,後勤油水太大了,一二年的他們能做到公平公正,清廉如水。
  可當銀子流水一般的從手裡頭過,他們能忍住不貪一兩下來?
  貪了一兩就想多拿一兩,貪了二兩就想再拿三兩,天長日久的貪腐下,銀子多少都不夠用。
  何況,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拿順手了,又發現沒事兒,可不就心安理得的身手拿錢了麼。
  拿了這麼多年,都沒事兒發,現在卻被九殿下查帳,已經查出來不妥的地方了,處罰下來,准沒好果子吃。
  這其中唯有大房是乾乾淨淨的,這一脈都是世子,然後是王爺。
  可其他房就慘了,被查出來,罪名肯定不小,這邊分了家,雖然還有王府的名頭可以用,可王府的名頭也沒有這麼用的啊?
  “只要分了家,就算是給我報仇了,哼,當初他們分了我出來,現在也要被人分出來了。”趙仁河卻立刻就想到了,“被”分家出來雖然是他的夢想,但是表面上還得裝作義憤填膺才行。
  “他們分了就分了,不過三房回來,會不會找上門?”海夫人擔心的道:“畢竟,我聽人說,三房好像在那邊過得不好。”
  在家千日好,出門萬事難。
  何況三房的差事,還是趙仁河那正兒八經的岳家,給辦理調動。
  這親家雖然現在已經不是了,可……海夫人知道三太太的尿性,就怕欺上門來。
  “過得好不好跟我們沒關係。”趙仁河戲謔的道:“娘,你現在可是五品宜人,還是有封號的那種,他們要是敢來,您直接全套行頭站出來,他還得給你先見禮才行。”
  何況,趙仁河沒有說出口的是,“三書”都在他手裡掐著呢,他們斷的一乾二淨,敢找上門來,他不介意讓人知道他的真實面目。
  實際上,平南王府如今的確不太平。
  “父王,在九殿下清查帳目的時候分家,不太妥當。”二房的趙侯,趙希候不高興的道:“如果不分家,還有威懾,分了家,我等不就是成了任人魚肉的無根浮萍嗎?”
  他當然不想分家出去,在王府裡,他是王府的二老爺,在外面他就是個正四品的參軍,還是管理後勤的那種,可有可無的存在。
  “是便,父王,父母在,不分家。”四房的趙仿,也不想分家。
  他在平南水軍大營裡只是個小小的書記官,從六品而已,但是他在王府裡就是四老爺,王爺的親生兒子。
  甭管是不是庶出,這個名頭很大。
  如果分了家,他就芝麻大的小官,還不得人人都能上來踩一腳啊?
  五房的趙偉也是這個意思,而且他三個兒子啊,要是在王府裡,當然會結一門好親事,成親的花銷跟排場都是王府來管,他就不用多操心,可要是分了出去,三個兒子以及還有三個女兒的他,可沒多少家產。
  妻子跟他說過的,要是在王府成親,還能找個對兒子有利的親家,一旦出了王府,他們家這樣的能找個什麼人家做親家啊?
  最激動的莫過於趙希伊:“父王,為什麼要分家啊?這不是過的好好地嗎?”
  “好什麼?”平南王不滿的看了他好幾眼:“你都能給你的庶子分家,本王為什麼,不能給我的庶子分家?”
  趙希伊:“……?”
  同時,在後院同樣很激動的三太太,也大聲地跟平南王妃表示不滿:“父母在,不分家,這是規矩!”
  “你不也給你的庶子分了家嗎?”平南王妃勞神在在的道:“我這還是連嫡子都分出去了呢。”
  三太太一噎,臉都紅了!

第245章 平南王府要分家?
  平南王府要分家了?
  這個新聞已經蓋過了九殿下查帳的事情,好多人都在猜測,為什麼啊?
  “日子過得好好的,怎麼就分了呢?”
  “可不是,聽說連參軍都被分出來了,那可是嫡出啊。”
  “嫡出怎麼了?上頭那個可是個皇子,這事兒要查出來個好歹,牽連王府怎麼辦?趕緊分家啊!”
  “聽說原來的總書記官可不怎麼樣。”
  “那個叛徒!”
  可不是麼,平南水軍大營裡,都將趙希伊視為叛徒。
  經過鄭月他們的努力宣傳,他們都知道了,總書記官賣兒子求榮,攀上了高枝兒,從平南水軍大營調走了,還是走的文官路線。
  去了西北一個縣裡當縣令!
  官職高低差就不說了,他這樣的從軍中直接調到了地方,可是從武官去了文官的序列。
  哪怕他在大營裡頭幹的就是文縐縐的活兒,那也是武官,武將中的文官。
  但是他去當了縣令,甭管是哪兒的縣令,那也是文官了,從今往後他升遷到一品,那也是文官的一品大員。
  而不是武將的一品大帥。
  這不是背叛是什麼?
  為什麼要當文官呢?
  國朝承平日久,現在軍功不好撈了,而且不管怎麼樣,在軍中總歸不如在文官系統裡幹活安全,穩定,又有油水可以撈。
  戰利品這東西雖然有,但是官員的三節兩壽、冰敬碳敬也不少。
  再說,他上頭壓著個二房嫡出的兄長,他能有什麼出息?有出息的都得是二房的機會,跟他沒有半個銅板的關係。
  反正在鄭月的用心下,走了的趙希伊,那名聲在平南水軍大營裡,頂風能臭十里地去。
  “你這麼辦事,合適嗎?”夏月如今管理著後勤,而且他一來,就立刻盤點了東西,並且單獨建立了帳冊,原來的帳冊子,他都封了起來。
  等到九殿下來了,他是第一個交出帳冊子的人。
  特別麻利!
  海福龍為此還獎勵了夏月一百兩銀子,說他辦事利索,這麼一來,整個大營都知道,海福龍這麼多年都在大營裡“獨善其身”,結果九殿下一來他就靠上去了。
  “你們都傻了嗎?”海福龍指著另外三位中郎將:“九殿下那是鳳子龍孫,是皇上的嫡出親兒子啊,他來了我還硬著脖子頂著幹,那是要幹啥?造反啊?還是兵變?”
  說的另外三位中郎將臉上都沒好色兒了。
  “你們也想清楚了,徐家是個什麼能耐人家?看看現在,上頭一紙調令下來,他們家還不是虎落平陽被犬欺?要不是娶了個平南王府的閨女,如今在平南城,八成也是個任人宰割的局面,再說了,就算如此,他們家往年那些仇家,如今不也漸漸地使壞報仇了嗎?前些日子我還看到,徐將軍、哦,現在該叫徐老爺了,出門去買個什麼東西來著?還讓一個不滿二十歲的紈絝子弟給截了胡,你們說說,以前誰敢這麼幹?現在可倒好,什麼阿貓阿狗的都敢上前來踩一腳了,偏偏徐老爺還不能吭聲,因為出事的那個庶子,是他的種!”
  所以徐老爺在家的地位,是一落千丈啊。
  嫡長子都不待見他了,要不是他堅持送那個庶子去撈軍功,家裡至於一敗塗地嗎?
  家裡的嫡系說好了要給嫡長子繼承的,結果卻派了一萬嫡系人馬,去跟著庶子耀武揚威,要不是為了這一萬嫡系精銳,他至於去支援庶弟,更甚者,二十萬大軍深陷其中,慘白而歸?
  “九殿下來了,那是代表皇上的態度,他老人家要是覺得平南水軍大營不安穩了,會派自己嫡親的兒子來善後嗎?來了不趕快抓緊機會,還等九殿下抄家下大獄啊?”海福龍很不客氣的對這幫執迷不悟的人吼道:“日後別讓老子去接濟你們全家!”
  他平時不發火,或者說,不真的發火。
  現在看來是真發火了,還是大火的那種。
  於是,但凡是海福龍這一系,或者說是跟海福龍要好的那些人,都瞬間臣服在了九皇子的腳下。
  至於沒有臣服的,九皇子自然心裡有數。
  這次清查帳目,就是個信號,九殿下恐怕要動手了。
  夏月是怕鄭月背地裡搞得這一手,沒什麼太大的用處,還暴露了自己的手段,萬一被人警惕了就不好了。
  他們一向是偷偷地玩兒,還不到曝光的時候。
  “不怕,九皇子查了帳冊子,你當趙希伊是個清白的嗎?他是交割明白了,可他的帳冊子當時你收的時候,直接封存了,一切都是從零建起來的資料,原來的呢?你這人我可知道,趙希伊走的著急,你可沒少給人下套子,現在也到了勒緊套子收網的時候了。”鄭月喝了一口軍中粗糲的茶葉水:“他就算是離開了平南水軍大營,但前些年還不是他在負責採購?別忘了,他之前,那也是平南王府二房的在管,他們哥倆兒,一個都跑不了。”
  “還是你聰明啊!”夏月老實的坐在那裡將算盤放在一邊,他的算盤是特製的,趙仁河為了給夏月裝門面,特意讓人打造了一個金算盤,沉,是沉了很多,但是那算盤一拿出來,誰敢說,夏先生會貪污?貪污下來的那點錢,還不夠夏先生手裡頭的金算盤上,那兩顆黃金算盤珠子值錢。
  夏月的確是一來就準備好了,他這般動作,別人只當他是怕接手上一任的爛攤子,實際上,他這是給上一任,也就是迫不及待的離開的趙希伊,留下了隱患。
  “我還不知道你?”鄭月笑了:“那麼多人,就你是個盤帳高手,你也喜歡這些東西,不過啊,你更重要的是,想給三爺出口氣。”
  “你別說我,你不也是要幫三爺一把嗎?”夏月也笑了:“看看我這一身,穿的跟土財主似的,我給他們放餉銀的時候,就坐在那裡,扒拉著金算盤,我這頭上的金冠都有二斤重,虧得三爺從他那一堆東西裡,挑的最貴的給我扣腦袋上了,那幫人都說,他們一年的軍餉,都不如我這身行頭一半貴,這麼長時間了,別人說我貪污,楞是沒人信!”
  “一開始我們都還不知道,三爺為什麼非得把你包裝成了這樣子,現在知道了,你一伸手,好麼,手指頭上帶了八個戒指,就這個赤金鑲嵌碧璽的戒指,就夠海將軍麾下一個月的糧餉了。”鄭月指著他手上那俗禮俗氣的八個戒指:“還有旁邊這個鑲嵌著一對金珍珠的,金珍珠這東西,我就看太夫人戴過一次,好像是個什麼朱釵上頭的,就一個金珍珠,記得當時聽喜楓說,三太太羡慕得不得了。”
  而如今夏月的手上卻是一對金珍珠鑲嵌在一起的一個戒指,這東西非上面賞賜而不可得。
  戰利品裡頭有這東西,誰都是跟上頭換錢,也沒見有誰敢明目張膽的戴出來,可是他敢!
  因為他有三爺那邊的關係。
  離開了平南王府,他們將再無掣肘,還不放手給三爺出口惡氣啊?
  “聽說平南王府分家了,真的假的啊?”夏月也有八卦的時候:“三房那邊還不氣炸了肺啊?”
  “氣炸了肺也沒用,沒聽人說麼,人家連嫡子都分出去了,他們家一個庶出,還想賴在府裡頭不出門啊?”鄭月一收手裡頭的扇子:“等到出去了,“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你查到了他在哪兒上任嗎?”夏月一看鄭月的樣子,就知道他早有預謀。
  “打聽到了,原來是在西北的一個邊陲小縣,先前說是盛產寶馬良駒,結果我派人去問過了,什麼寶馬良駒啊?他們那裡的府城盛產寶馬良駒,那裡的的縣,盛產寶馬良駒……的草料!窮的嘎嘎響不說,還民風彪悍,那裡的人有不少混血後代,半耕半農,不服管教的多了去了,而且馬匪、沙盜絡繹不絕,附近勢力錯綜複雜。”
  “不能吧?”夏月一愣:“那可是、那可是承恩公府給的差事!”
  “三太太忽悠了人家,承恩公府有苦說不出,自然,連帶著,也要報復回去。”鄭月冷笑一聲:“萬般算計,最後全都落了空!”
  可不是“萬般算計都落了空”麼。
  趙仁河就算是沒有出門的意思,但是外面的風言風語也都傳進了他的宅子裡,抱著兒子,扶著他站起來,趙仁河覺得很幸福,小傢伙兒三翻六坐九來爬已經會爬的很利索了。
  但是站起來就不行了,小腿兒軟噠噠,必須扶著東西,才能一使勁兒,站起來。
  可能是還很小的關係,才十個月多點,不到十一個月呢,現在還不太敢邁步。
  必須得有爹爹在跟前,才敢邁動一下小短腿兒。
  他扶著兒子站起來,小奶娃娃站在他大腿上,一蹦一蹦的那叫一個可愛,流著哈喇子也可愛。
  海夫人看著他們爺倆兒玩,自己在一邊打扇子,順便跟兒子聊聊天:“眼看著這孩子就要周歲了,這抓周大辦麼?”
  “不大辦,也不能悄無聲息,只給相熟的人家下帖子,來熱鬧一下,不要擺流水席了。”趙仁河道:“我親自寫帖子給九殿下,他應該能來。”
  其實是肯定能來,他跟田公公聊過之後,就知道,九殿下能來這裡,八成是對著這個小奶娃娃,二成是因為平南水軍大營。
  或者說,是對著高慧來的,只可惜,高慧一心尋死,生了孩子就更是解脫了一般。
  雖然去世不到一年,但是趙仁河的心裡,印象只停留在他初次見到高慧的時候,那樣的深刻。
  至於病逝的時候,躺在床上虛弱的樣子,已經有點模糊了。
  到底是不曾真心愛過,或者用心喜歡過的,他對高慧的記憶,很少,儘管名義上,他們是夫妻。
  甚至還有了個兒子。
  趙仁河能想起兒子剛出生的時候的樣子,卻不太記得高慧在家裡的時候的樣子。
  “他來,是不是動靜太大了?”海夫人趁著屋裡沒人,小聲的跟兒子道:“九殿下怎麼對咱家這麼照顧?”
  別以為她在家裡頭萬事不管,只安享尊貴,九殿下是什麼身份她知道,當年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就能壓得平南王府滿府上下抬不起頭,雖然平南王府也欺他年幼無知,可人家也拿了平南王府送上的昂貴賠禮。
  現在他們離了王府,九殿下不去平南王府,卻來他們這個被踢出門的娘倆兒,就算兒子再如何幫忙,也沒必要這麼給自家面子吧?朝廷賞了,九殿下也送了一些禮物,尤其是孫子,洗三、滿月都到場了。
  給的面子太足,讓她有些不安心。

第246章 平南王府要分家!
  “放心吧娘,沒事的,你兒子我啊,能耐著呢。”趙仁河心說,他看的不是自己,看的是自己扶著的這個小奶娃娃。
  小傢伙兒噗噗的吐出來兩個口水泡泡,小短腿兒踩在趙仁河的大腿上,一蹦一蹦的很是活潑。
  笑呵呵的小奶娃娃,誰不喜歡呢?
  祖孫三代,一家三口都老實的在家待著,偶爾何大根會告訴他們一些關於平南王府的事情。
  第一次過來告訴他們,三房老爺太太回來了。
  第二次過來告訴他們:要分家啦!
  第三次……趙仁河示意何大根不要說了:“我已經看到了,他們來了宗祠。”
  平南王駕到,那排場不是一般的大。
  不過跟趙仁河已經沒關係了。
  要不是為了守孝,他早就搬家了。
  何況孩子小,搬家也怕孩子折騰。
  等孩子身子骨兒硬一硬的,不怕折騰了,就搬家離開此地。
  起碼也得三歲之後,能長途跋涉了,才可以扛得住搬遷之苦。
  “趙宅”的位置也很特殊,就在邊上,加上宅子占地大,又有人把守站崗,頗有一點離群索居的意思。
  加上現在趙仁河跟趙氏一族其實也沒什麼關係了,所以大家對這裡也頗有點“敬而遠之”的意思。
  反正平南王府也跟他們家沒關係了。
  九殿下給他們家撐腰,這裡的人更是對李釗“敬而遠之”了。
  那冰塊似的態度,沒人敢湊上來,自討沒趣。
  所以,儘管平南王大張旗鼓的回來祭祖兼分家,趙仁河也沒有出現。
  但是在趙氏宗祠那裡,卻是有一處熱鬧上演。
  分家已經成了事實,三個庶子一個嫡子反對也沒用,平南王趙安積威甚重,且拿三房做例子,搞得二房跟四房與五房,對三房是恨之入骨:要不是他們先分了家,王爺能想到分家上頭去?
  “我們分家是我們三房自己的事情!”三太太如今炸毛炸的厲害:“誰也管不著,王爺要分家,卻是給世子鋪路,給大房讓地方呢!”
  她想將戰火燃到大房去。
  世子妃娘娘可不是其他人,直接就開了口:“是,給我們家世子爺鋪路,王爺以年過半百,高夀一甲子以上,眼看著,就人生七十古來稀了,能有幾年的清福可以享?好不容易有了個出息的解元孫子,還被人給坑了,三弟妹,你說呢?”
  “我坑他什麼了?高門大戶的千金,要不是我兒子娶妻早,能輪到他?”三太太到現在都還執迷不悟:“就是我的出身,都沒有我那兒媳婦高。”
  “可拉倒吧!”二太太一甩手裡頭的帕子,眼神不善,語氣尖酸又刻薄:“誰不知道你是怎麼回事?你那兒媳婦要真是個好的,能一生孩子就死掉嗎?還不是身體不好,你肯讓你兒子當鰥夫啊?可憐堂堂解元郎,一年不到就喪妻,要不是大夫妙手回春,恐怕孩子也剩不下。”
  這是海夫人那邊說的,說當時請了名醫,其實“名醫”是哪個,沒人會在意,更不會有人知道,名醫是楓丹白露她們一群婦人。
  只要知道,高慧身體不好,懷孕的時候就一直在內宅養胎,很少見外人,可以說,基本上不見。
  孩子保下了,大人卻受不了,最後撒手人寰。
  平南王府的人都認為這是女方身體不好,可能是皇太子失蹤導致的,這麼大的事情,整個朝廷都動盪了起來,京都被翻得底朝天,也沒找到。
  一個深閨女子,能不受打擊嗎?
  本來是要當太子妃,當皇后,當太后的,結果現在什麼都沒了!
  嫁給一個庶子,估計這口氣也順不過來,最後就想不開,身體垮了,人也完蛋了。
  就這,還說是為了庶子好?
  說出來,不怕笑掉人大牙。
  “三嫂就是能耐人,我們可比不了,我家那幾個庶女,將來我可得好好看看婆家,總不能讓她們沒了著落,這輩子就算是毀了!”四房的太太也不是善茬兒,她是知道的,三嫂這個嫡母當的非常失敗,為了給三房籌措錢財,竟然將兩個庶女,都嫁給了商賈人家,要的聘金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一個庶女賣了三萬三千兩銀子,一個庶女賣了兩萬八千兩銀子。
  一個庶女給一個商賈人家的嫡次子當了續弦;一個庶女給一個大豪商當了第三任填房。
  結果嫁妝還是府裡頭出的,按照庶女的標準,一人三千兩的銀子,就給打發了。
  這樣的婚事,說出去都丟人!
  何況,三房的庶女如此低嫁,你讓其他房的庶女怎麼辦?
  更有嫡女沒有出嫁的更是上火,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一條魚鬧騰的滿鍋腥。
  為了銀子,連臉面都不要了,還大家閨秀,還嫡出女子,我呸!
  “可不是,這平南王府的金字招牌,商賈之家休想攀附,也不嫌丟人。”五房的太太最生氣了,因為她也有一個嫡女,雖然還小,但是前頭有姐姐嫁了商賈之家,還不是原配,都是繼室,說出來多難聽?
  日後也會影響到她女兒的親事的,氣死她了!
  這幾個妯娌可不好說話,三太太以前在府裡也算是謹慎小心的了,不過出去了一年,她在當地乃是最高貴的婦人,加上那地方偏僻的要命,連個正兒八經的世家大族都沒有,窮的她都不敢相信,那是她丈夫要治理的縣城!
  到了地方之後,趙希伊的確是想一展才華,各種忙碌,各種應酬,各種辛苦。
  她呢,也想當個賢內助,就算每次辦內宅宴席的時候,來的都不是什麼高雅的婦人,她也要捏著鼻子,聽著她們那大刺刺的恭維。
  時間久了,她這脾氣就漸長,這次回來,本以為以自己的口才,說兩句話,王妃娘娘跟世子妃娘娘就會明白事理,不會堅持分家。
  結果,她太高估自己了。
  這個時候,一人一句話,就像是一人給了她一刀一樣,將她割的遍體生寒。
  一句一句的諷刺的她臉都白了。
  後院裡三太太如此,前頭三老爺也是如此。
  趙希伊被兄弟們一人一句說的舌頭都打結了,尤其是世子大哥的話:“老三啊,你不想讓庶子壓過嫡子,我這當嫡長子的也不想礙著你們的前程,但是分家也要有個分家的說法,祖上有祖上的規矩,按照規矩來就是了,日後你們若是想回來看看父王母妃,儘管回來,你們的院子我還給你們留著,起碼在父母雙親都在的時候,留著,肯定留著!”
  留著有甚用?留著他們也不再是平南王府的爺們兒了。
  三房夫妻既然回來了,那麼就可以開祠堂祭祖分家了。
  烏泱泱的來了趙家鎮,因為趙仁河的宅子太顯眼了,一下子就讓所有人看到了。
  尤其是宅子外面的守衛,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隨扈人員。
  “這是怎麼回事?”趙希伊納悶兒了。
  “你不知道?”二老爺趙希候看了他一眼。
  趙希伊一臉的茫然:“我該知道什麼?”
  趙希候突然笑了,笑的特別意味深長:“老三,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結果我發現,你也是個凡夫俗子。”
  聽的趙希伊一臉的不高興:“二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趙希候眼珠子一轉,就明白了,肯定是三太太扣下了關於這裡的一切消息,後宅的事情,一向都是他那好三弟妹打理的:“你回去問一問三弟妹就知道了,對了,你這人做事就是乾脆俐落,放妾書,義絕書,斷親書,三書你都給了,也怪不得你不知道。”
  說的趙希伊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們到了別院,就住了下來。
  當天晚上,平南王跟王妃商量:“你說,請小河過來觀禮怎麼樣?”
  他還是不死心。
  尤其是在聽說九殿下在平南水軍大營裡清查帳目。
  “王爺,您還想跟小河套近乎,探聽九殿下的目的?”王妃娘娘跟他一輩子夫妻,太知道他的心思了。
  “聽說九殿下在平南水軍大營裡清查帳目,雖然我心裡清楚,清查帳目什麼的都是費勁不討好的事情。”
  “可是,人家清查帳目,也有正當理由啊!”
  “我怕的是,清查帳目是藉口,真正的想法,是將趙家人清出去,平南水軍大營我們家留下的人手本來就很少,為了安全都在後勤上,你也知道,那地方肥的流油,不可能不貪一點,年深日久的,肯定數量龐大……。”平南王有些犯愁。
  “這事兒啊,不用擔心。”平南王妃卻道:“那平南水軍大營裡的文書們也不是傻子,那都是做賬的高手,尤其是流水帳,王爺啊你想,那麼大一個平南水軍大營,一日的流水有多少?要想理清的話,一年半載的吧,這麼長時間,九殿下能在這裡待多久?”
  “嗯?”平南王道:“繼續說。”
  “這一年,大捷,平南水軍大營裡頭可事情多著呢,京中太子殿下失蹤,現在所有的皇子都被拘在宮裡頭讀書,不讓出門辦差什麼的,唯有九殿下來了南邊,可能是為了追自己的未婚嫂子,但是木已成舟,等到高慧逝去了,九殿下還有什麼可在這邊久留的理由?就剩下平南水軍大營了,可宮裡頭那些皇子們,好不容易搬掉了太子殿下,下一個目標,就是他這個嫡出的皇子了,他在平南水軍大營裡待的越久,宮裡頭的皇子們就越是擔心,萬一他收服了平南水軍大營呢?”
  “這不可能!”平南王搖頭:“平南水軍大營裡的人要是能這麼容易就被收買了,當年我也不會歷盡千辛萬苦,也才搞了一點軍功,等此次分家結束,就讓老大去一趟那個海盜窩,立點戰功回來,也能博一個軍功世家的名頭,不墜了我們平南王府的名頭。”
  “所以啊,我們不用著急,只需要給京裡頭幾位皇子的外家送個消息,說一下九殿下在這裡的情況,他們恐怕比我們更著急。”平南王妃理智的道:“何況,其他皇子對我們這邊的情況不知道,他們也怕被九殿下捷足先登,拿了這邊的兵權,那他們可就輸了,南邊物華天寶,文風鼎盛,要是再有了兵權在手,九殿下又是嫡出,它們要想奪嫡,更難!”
  “不錯,愛妃想的很是。”平南王這下子就不著急了:“本王這是急昏了頭,這就親筆寫上幾封信,給京中的一些世交好友,我分了家,總不能不言語一聲。”
  “很是,日後禮尚往來可別走錯了門。”平南王妃溫和的笑道:“再有,談一談老大的勇武。”
  哪怕老大不勇武,在京中誰知道?
  只要旁人認為老大勇武過人就行了。
  到時候,軍功一拿到手,就立刻上表報捷,到時候,名份已定,九殿下……也不能怎麼樣了。

第247章 平南王府大分家
  到時候,九殿下恐怕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
  要是按照平南王妃的想法,的確是合情合理。
  但是她漏算了一點,李釗遇到了趙仁河這個外掛。
  新式記帳法讓算帳不再難,流水帳編的再多也無非是幾個數字而已。
  可惜,她不知道啊!
  以至於,他們錯失了最早動手的機會。
  現在分家是大事,王妃娘娘自有她的打算。
  這一晚同樣沒有睡好的還有很多人,例如趙希伊,他終於從自己的妻子那裡得知,趙仁河與他母親的變化:“要是早知道,就不斷親義絕……。”
  “你可別想的那麼好。”現在的馬靜,比以往更尖酸刻薄一些:“他娶的是什麼人?你不是不知道,那個掃把星,死了也不讓我們安寧!”
  這二年在那邊的日子,並不如馬靜所想的那麼舒坦:“九皇子能在這裡一輩子啊?京中那些皇子奪嫡起來,殺得血流成河都是小意思,你還想跟他有關係嗎?”
  “要不是你,他至於娶了那麼一個掃把星嗎?”趙希伊這個時候心裡有些後悔,聽了這個婆娘的話:“身體不好就別遠嫁,當年你也沒有一生孩子就死了啊?”
  “你是恨不得我死是不是?好給那個打漁的讓地方?做你的春秋大夢去!”馬靜已經不再溫柔婉約了,反正這次回來分家,只有他們夫妻倆,兒子跟孫子都留在縣衙,頂替丈夫,不然丈夫如何能回來分家?
  “你不可理喻!”趙希伊氣的臉通紅:“我這說正經事呢,你要是想丟人現眼,儘管大聲嚷嚷!”
  馬靜癟嘴,聲音壓小了一點:“那你這是什麼意思?跟我算帳嗎?老爺,我就算是不為你著想,我也得為孩子們著想啊?誰知道這事兒能鬧騰的這麼大?我們要是不斷個乾淨,日後真有什麼事情,可怎麼辦?你看看今天父王母妃的臉色,我們日後沒有了平南王府做靠山,被分了出去,就得靠老爺您了,那掃把星的娘家擺了我們一道,竟然給了我們那麼一個地方去治理,多虧了老爺您,治理有方,不然的話,我們全家可怎麼辦啊?”
  她絲毫不說自己的錯過。
  在定親之後就分家,成親之前就義絕,連一杯媳婦兒茶都沒有喝。
  她這樣對待遠嫁過來的高慧,高家人豈能給她好果子吃?
  不想沾染麻煩,又想要好處,哪兒那麼容易?
  高家人之所以將人遠嫁來平南王府,要的就是平南王府這個遮天大傘,可以在平南地界上,護住高慧。
  結果呢?
  還沒等嫁過來就“被”分了出去,娘家人能高興嗎?
  “可是現在分家已經不可阻。”趙希伊也有些頹廢:“日子以後可怎麼過啊?”
  “老爺,您這麼想啊,日後您的仕途沒了平南王府掣肘,以您的才能,遲早會升上去的,我聽說咱們那府尊大人,後年就要任期滿了,他家夫人是京裡頭的高官家的貴女,這一輩就她一個女孩子,日後肯定要回京的,到時候,我們活動一下,您做個知府綽綽有餘。”馬靜又開始勸他:“再從知府往上升一下,待得日後我們也能入京,老爺或許還能在京裡,堂堂正正的做個堂官呢!”
  “堂官”這個詞兒啊,是對中央各部長官如尚書﹑侍郎等的通稱,因在各衙署大堂上辦公而得名。
  另外“堂官”對“司官”而言,是各部以外的獨立機構的長官,也就是實際掌權者,坐堂問事之人,如知縣﹑知府等,一方父母官,亦可稱“堂官”。
  這種對未來的期許,讓趙希伊心裡好受了一些。
  “就怕明天的分家不順利,我們家是庶出,恐怕分不到多少錢財。”趙希伊立刻就想到了別處。
  “這次我跟著您回來,為的就是分家的事情!”馬靜眼中精光流轉:“想少分我們家產,我可不答應。”
  一兩銀子也別想少他們三房的!
  理想很豐滿,但現實很骨感。
  第二日盛大的祭祀過後,一上午時間就過去了,中午就在祠堂前擺開了流水席的家宴,整個趙家鎮上的人都能來吃,甚至有好事的還在趙仁河家附近大聲的說話,沒敢上門,更不敢跳牆進去,不說這高牆,跳牆的難度有多大,就趙仁河家養了好幾條狗,每日都在遛牆根兒,別說人了,就是貓都不敢跳。
  自然,趙仁河他們家沒人去吃什麼流水席,他們家今天吃的是涼拌菜,香煎豆腐跟素餡的包子。
  濃稠的米粥,爽口的飯菜,讓趙仁河吃的飽飽的,然後趁著太陽沒上來,趕緊抱著兒子在院子裡走一走,等到太陽上來了,立刻躲進屋裡去。
  南方天氣潮濕悶熱,為了不讓孩子起濕疹,在肉疊肉的地方,藕節一樣胖乎乎的小胳膊小腿兒那裡,都要擦上爽身粉,一天甚至要擦兩三遍。
  穿的衣服也非常簡單,就是一個小肚兜兒。
  趙仁河記得看過嫂子給小侄子小侄女兒買的那個肚兜,是帶著小褲子一起的,為的是防止兜不住肚臍眼兒,再讓孩子受了風,於是他就這麼一說,海夫人趕緊給孫子做了個合格的出來,丫鬟們看到了,立刻動手,不到一天,就做了二十幾個出來,其他人還在繼續做,這孩子的連褲小肚兜兒,一天就要換個十幾二十身。
  他們一家三口過得清閒自在,何大根跑來看熱鬧,還有侯大寶,這傢伙現在又換了一身衣服,自稱是趙氏族人,趙家鎮上的人一萬多,不可能人人都認識,他就這麼混了進去,看了個現場!
  回來之後,繪聲繪色的講了上午祭祖的過程:“我還混了個祭肉吃。”
  所謂的祭肉,其實就是白斬雞,一人分一塊,意思就是同宗同族,同甘共苦而已。
  然後他就在這裡混了個午飯,下午又跑走了。
  “這孩子,怎麼就那麼好信兒呢。”海夫人哭笑不得的看著侯大寶跟何大根倆躥出去的背影。
  “我們娘倆兒不方便出面,讓他們去打聽個消息,也好。”趙仁河知道外面很熱鬧,但是他不去湊那個熱鬧。
  卻不妨礙,他的兄弟們樂意去啊!
  平南王府的熱鬧,不看白不看。
  果然是熱鬧的,下午的時候就開始分家了。
  平南王說了話:“御賜之物,祖傳之物,都是給嫡長這一支的,你們拿了是僭越,所以,這些東西都是要留在平南王府裡的,你們可服氣?”
  “服氣。”
  幾個兒子都點頭,這是事實。
  平南王府不少御賜之物,指明了是“賞賜給平南王”的,或者是“賞賜給平南王世子”的那種,他們要是拿了,就真的是僭越。
  這罪名可大了,十惡不赦之罪裡頭,就有一個“大不敬”之罪。
  “府中的祖產,自然是要給嫡支一脈,祭田、族田與一些其他的田產,房產在內。”平南王府點了好幾處都是成千上萬頃上等水田的地方,幾個兒子都知道,這是平南王府的根基所在,不可能分出去。
  眼紅,眼熱,也沒用。
  接下來就是家裡的“家產”了,這個才是他們要分的東西。
  按照規定,嫡子占七成,世子表示自己不參與這份家產,七成就給二房吧。
  趙希候這才臉色好看了一些,他是嫡出次子,就因為晚出生了幾年,成了老二,王位沒他的份兒,家產還不能多分給他一些嗎?
  其他人臉色就不好看了。
  這份家產看著不少,可是能分的就那麼點兒,二房就因為嫡出,獨佔七成,他們三個兒子都是庶出,占那剩下的三成,好麼,一家就分一成家產出來啊?
  馬靜張口想要說什麼,但是這裡的氣氛太肅穆,她愣是沒敢發出聲音來。
  而且人家王爺也說了,按照規矩來。
  別說三個庶子,就是生了三十個庶子,也是平分那三成。
  這都很公平了,一般人家的庶子,只有二成的家產可以拿,因為要留下一成家產,給嫡長子,用來奉養父母雙親。
  但是王爺跟王妃已經表示不用奉養了,這份家產分了吧,孩子們都大了,分家之後,還得過日子呢。
  多慈愛的父母啊?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最後趙希伊一家,分到了十頃地,五頃水田,五頃旱地。
  分到了一萬八千兩銀子,一千兩金子。
  另有水牛十頭,馬車兩掛,拉車的馬三匹。
  一棟四進的大宅子,在平南府那裡。
  兩家平南府的鋪子,租賃出去的,可以收到房租。
  其餘的零碎東西就多了,什麼擺件啊,盆景啊,首飾啊,布匹之類的,還分了一萬斤的大米,五千斤白面來。
  看著挺多,實際上細想想,都不值錢。
  而平南王妃呢,也發了話:“我也年紀大了,學一學老祖母,也把我的嫁妝分一分,庶出的我就一人給一千兩銀子,一百兩金子,不多,算是我這嫡母最後的心意了。”
  三個庶出子,臉色更不好看了,嫡母這是要跟他們劃清界限啊!
  平南王妃也是出身高貴的千金貴女,當年她嫁過來的時候,平南王還只是個長子嫡孫呢。
  所以她的嫁妝雖然按照規矩,是六十四抬,但是卻按照八十六胎的規格來盛放的,嫁妝箱子被堆放的滿滿當當。
  且她的嫁妝裡包括店鋪、田地等等,這些年又不斷的產出,已經是一筆鉅款了。
  只給了每一個庶子那麼點東西,打發要飯的呢?
  但是大庭廣眾之下,他們三個還不能說什麼,女眷那邊,只有三太太小聲的嘀咕了一句:“這麼點兒,夠幹什麼的?”
  她自以為說的聲音小,可該聽見的都聽見了。
  趙希伊惡狠狠地回頭,瞪了她一眼,三太太只是癟了癟嘴吧。
  一臉的不高興的樣子。
  王妃娘娘笑了笑:“老三家的話,本王妃聽見了,既然老三家的看不起這點東西,那就別分了,給老四老五家平分老三家的那一份就好。”
  趙希伊一臉的惶恐表情:“母妃,是她不懂事,您千萬別生氣,氣壞了身體可不好。”
  “老三啊,我這輩子自以為做事乾脆俐落,唯一走眼的就是給你娶了這麼一個女人為妻,攪得你不安生。”王妃娘娘的態度很端正,但是說出來的話,卻字字都跟刀子一樣:“早知道今日,當初就不給你說這麼一個婆娘回來了,以至於讓你妾離子散,賣子求榮。”
  這話說得,一般都是“妻離子散”啊!
  而且“賣子求榮”什麼的,不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嗎?
  突然被人捅破了那層窗戶紙,趙希伊的臉啊,紅的跟猴屁股一樣了。

第248章 方女官來賜賞
  以前不覺得,是因為沒人捅破這層窗戶紙,現在被人當面這麼說,他感覺所有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他。
  馬靜低頭了,感覺全身都不太舒服。
  “不過,你也是個能耐人,賣了庶子,就給自己換了個地方,可是啊,那地方太遠了,分了家之後,你的戶籍就遷過去吧,在那裡好好幹,將來前途無量。”
  “不錯,老三啊,你雖然是庶出,但是父王也不會攔著你上進。”平南王也是這個意思:“日後想念父王母妃了,可以回來看看。”
  “就怕山高路遠,你們這一分家啊,就不愛回來了。”平南王妃又道:“知道你們走得遠,我再給你分一輛馬車。”
  趙希伊這會兒臉色從紅到白,終於體會到了,自己三兒子“被”分家出去的心理歷程。
  嘴上說的再好聽,無非是家裡不要他了。
  他再不通經濟仕途,也知道,平南王府是一個大靠山。
  分家跟不分家是兩回事!
  “父王,母妃,我……。”趙希伊想說點什麼,平南王妃卻繼續開口道:“剩下的東西,我分一半給老大,一半給老二,這是我的嫁妝,我自己能做主,是吧,王爺?”
  “當然!”平南王點頭。
  妻子的嫁妝,自然是她分配。
  何況,也沒有讓嫡妻分嫁妝給庶子的道理。
  能分庶子一點銀子,那是嫡妻大度,不分也沒人會說什麼。
  平南王妃不止給庶子分了錢,所有出嫁女,都得了五百兩銀子的“體己錢”。
  銀子不多,架不住人數多啊!
  可見平南王妃這私房錢,有多豐厚。
  分完了家,又是祭祖,在族譜上,分了子嗣出去,就連戶籍都遷走了,日後趙希伊的戶籍上,住址就不能填“平南王府”這麼上檔次的地方,只能填寫他那個小縣城的地址。
  因為他是縣令啊。
  當天晚上又在別院住了一夜,平南王開了家宴,大概是最後一次團圓飯,吃的都非常豐盛。
  只是女眷那邊,氣氛不太好,因為三太太聽說,那個打漁的被朝廷正式冊封了。
  雖然只是個榮譽頭銜,但是她覺得,那打漁的不配。
  “配不配的,是你說了算?”世子妃娘娘如今端坐在那裡,用半個眼珠子輕蔑的看著這個三弟妹:“還是朝廷說了算?是你家老爺說了算?還是皇上說了算?御筆親封的如夫人,你們都能給分家出去,三弟妹啊,不是我說,你家的膽子,可真大。”
  “她一個打漁的,萬歲那麼忙,能記得她?”三太太仗的就是這個:“何況,夫貴妻榮,我家老爺都七品了,她沒了一個滕妾的身份怎麼了?難道一個七品官,也能有滕妾麼?”
  “那是誰好好地四品官不當,偏偏去當個七品的縣令啊?芝麻大的官兒,嘖嘖嘖!”三太太的人緣不好,她不開口則以,一開口,從世子妃娘娘,到二房四房和五房的太太,都不會輕饒了她。
  要不是她在搞鬼,三老爺能給庶子訂了那麼一門親事?
  能定了親就分家,成親都沒去看一眼。
  儘管各房的太太,包括世子妃娘娘,都是有庶子或者有庶女的人,她們也對庶出的子女看不順眼,但是那又如何,誰也沒有想過,將庶子庶女給賣了啊!
  最多是庶女教導嚴厲一些,庶子的生活上克扣一點,也不敢太明顯,畢竟四房跟五房同樣是庶出。
  “世子妃娘娘,是看不起當縣令的父母官了唄?”三太太也不是吃素的,她的牙尖嘴利,以前是沒用武之地,如今家也分了,還跟她們客氣什麼?日後恐怕連面都見不到了,不發洩一下這些年的鬱悶,還等什麼?
  於是,後頭女眷那邊簡直是刀光劍影,說話都帶著刺兒。
  也許是最後一夜的放縱,眾人的心情都不是很美好,除了嫡支一脈。
  二房的人雖然被分了出去,但是他們得到的家產很多,因為是嫡出啊!
  他們家產七成歸了嫡支一脈,其中有兩成被分給了二房,加上王妃娘娘的嫁妝,二房分的最多。
  而且二房就在平南府這地界上不挪窩,有個當平南王的父親,再有一個當平南王世子的親哥哥,二房的日子,過得滋潤著呢。
  三房麼,就比較有意思了。
  這些平南王府的寶眷們,第二天上車的時候,都是黑著眼圈,口乾舌燥,甚至是口舌生瘡。
  沒辦法,吵得太厲害了。
  回了平南王府,又是一頓扯皮,家裡的下人們也要分出去的,誰樂意離開平南王府啊?
  二房的下人還好說,三房誰樂意跟去那苦寒之地?
  就是粗使的婆子也不樂意去啊!
  又是一頓亂,最後強行撕擼開,平南王府也烏煙瘴氣的了。
  一直到,趙仁河都給自家小寶貝過周歲了,也沒見平南王府那邊消停一天。
  經過侯大寶跟何大根倆人的轉述,雖然趙仁河當天沒去趙氏宗祠看熱鬧,卻知道了當時的情況。
  聽眾還有海夫人。
  她聽完十分解氣:“就該這樣!”
  聽說三房分了十分之一的家產,海夫人不服氣:“分了那麼多,我們當時才分了多少啊?”
  “我們分出來多少無所謂,您兒子能賺錢。”趙仁河哭笑不得:“何況,他們分的那點錢,估計不夠他們花銷的,以後的日子可就要省著點了。”
  他是知道的,兩個嫡出兄長,是很能花錢的,據說他大哥買個豔婢就能花三百兩銀子的“豪富公子”。
  二哥也是個青樓楚館,花魁娘子的入幕之賓。
  據說那花魁娘子,一夜的“夜資”就一百兩。
  他二哥隔三差五的去一趟,都成了青樓楚館的常客。
  趙仁河知道這裡有青樓楚館,可他一個純零去幹什麼?
  這倒是成了他潔身自好的證明。
  不知道這些家產,夠不夠兩位哥哥出門豔遇的?
  趙仁河恨不厚道的想著。
  不管怎麼說,平南王府已經跟他沒關係了。
  他張羅給兒子過周歲,順便起名字的事情,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如果按照平南王府的規矩,趙仁河這一輩都是水字旁,那麼下一輩就該是木字旁,因為“水生木”。
  可是趙仁河並不想按照平南王府的排名順序來,他總覺得要是按照這個順序來,還是等於自己是平南王府的子孫。
  在有了斷親書之後,他已經不當自己是平南王府一脈了。
  所以也不想兒子跟他們的排名走。
  自己這個是沒辦法,兒子可以自由一些。
  為此,趙仁河寫了一堆名字出來,孫應嘉也送了一大堆名字過來,海福龍也是如此,海夫人跟蘭夫人(即舅母孫蘭)送了一大堆小名兒過來。
  宋大千他們也跟著起哄,各自寫了自己心儀的名字,有著急的連表字都給一塊兒寫了。
  結果光是名字就有十幾張紙,各人都有參與。
  結果兒子抓周的前兩日,九殿下又來了,一來就問趙仁河:“名字定下來了嗎?”
  “沒有。”趙仁河搖頭:“起名的太多,我都挑花眼了。”
  說著,拿出來那一遝子紙,都把李釗嚇了一跳:“這麼多?”
  “是啊,大家都想給孩子一個十全十美的名字。”趙仁河自己都嚇了一跳:“好名字太多,我都不知道該用哪個好。”
  每一個名字,都寓意吉祥。
  他犯了選擇困難症了!
  結果第二天,家裡又來了一個客人。
  “方姑姑?”看到來人,李釗都站了起來:“您怎麼來了?”
  “是宮裡有差事派下來,奴婢就請旨過來了。”方女官仿佛還是老樣子,看九殿下李釗的眼神帶著慈愛:“殿下在這裡一切可好?”
  “好。”李釗眉頭一動:“您來是?”
  “萬歲有旨,賞賜五品宜人海氏,藍夜水晶鐲一對,嵌珠珊瑚蝙蝠花簪一對,水滴寶石蓮花金簪一對,百花妝緞六匹、閃緞、袍緞、藍緞、彩緞、青花緞、衣素緞、線緞、帽緞各四匹。”方女官直接就開口道:“茶葉四瓶,茶膏一盒,磚茶二塊,女兒茶十盒,白玉全枝蔡花洗一隻,瑪瑙菊花瓣碗一隻,瑪瑙葵花碗一隻,瑪瑙葵花碟一隻,葫蘆器藏糖二匣。”
  這賞賜之豐厚,讓趙仁河咋舌!
  要不是知道自己親娘沒有見過皇帝,他都以為皇帝是要泡他親娘呢。
  “皇上說了,太夫人不用跪地接旨,反正都是口諭。”方女官笑的那叫一個親切啊:“另外還有一百個金元寶,五百個銀元寶,一萬枚嶄嶄新的銅錢。”
  九殿下板著臉,連個笑容都沒給。
  方女官也不在意這個,倒是海夫人嚇了一跳,無緣無故的皇帝給她這麼大的臉面,兒子好像也沒幹什麼啊?
  “太夫人不用害怕。”方女官笑道:“皇上有皇上賞賜的理由,您兒子還在守妻孝,不好賞賜,但是您就可以啊,這些東西,外面可沒有,都是貢品,您快看看,喜歡哪個就戴哪個。”
  方女官是什麼人?
  在宮裡頭混到女官這個職位的,都是能說會道,又智力超群的女子。
  一輩子沒嫁人也沒關係,自己就能立起來。
  三兩句話,就讓海夫人不那麼緊張了。
  說起來這還算是半個熟人呢,去了後院不到半天,就能跟海夫人有說有笑。
  等到了晚上,她已經能跟著海夫人稱姐道妹,甚至,海夫人還帶她去看了自己的大孫子。
  趙仁河撓頭的看向九殿下:“怎麼回事?”
  九殿下眉眼陰沉沉:“恐怕京中有人蠢蠢欲動。”
  趙仁河輕歎一口氣:“給了這樣豐厚的賞賜是為了哪般?”
  “不知道。”九殿下坐在那裡,挺直的腰板,俊美的五官,卻像是一把出鞘的劍,飲血的刀,仿佛隨時都要戰鬥。
  趙仁河看他這樣子,不由得開導他:“你別繃得太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在平南水軍大營裡做得好,上頭都看著呢。”
  說實話,要不是因為孩兒他娘,趙仁河根本不想跟這幫人扯上關係,既然不能避免,他就想找個粗壯的大腿抱一抱,根據暗中的觀察,宋大千他們都覺得九殿下人不錯,聽跟著他的人講,九殿下是個“五好青年”。
  天下第一的好家世;出身好;學習好;品行好;潔身自好。
  聽著趙仁河的話,李釗抬頭看了他一眼,幽深的黑眸裡,有一點溫度。
  趙仁河嘿嘿一樂,有點小狡猾的道:“你的帳冊子清查完了嗎?什麼時候動手?趙希伊應該在緝捕名單之內吧?他可是當了好些年的後勤呢。”

第249章 兒子抓周
  “嗯。”李釗點頭,趙伊的確是在名單之內,不止趙伊,還有趙侯。
  往前的人去世了,但是這哥倆兒可還活著呢。
  一管就是這麼多年,摟下的銀錢可不少。
  集腋成裘,聚沙成塔,積少成多啊!
  “但是平南王府分家了,你知道吧?”趙仁河提醒他:“去抓人的話,直接去他們新家,平南王府那邊恐怕要擺脫關係。”
  “不會牽連王府。”九殿下難得多說兩句話:“暫時不收拾平南王府。”
  那就是日後收拾了唄?
  趙仁河喜滋滋。
  九殿下李釗看他這樣,不由得問他:“你不為他們求情?”
  “求什麼情?”趙仁河立刻就道:“我手上有三書,放妾書,義絕書,斷親書,你說我求的哪門子情?”
  “嗯。”李釗一想也是,換成是他,非得報復回去不可。
  轉天,又有人來,這次來的人都是真正的自家人,就連王旭也帶著禮物過來了,他自己的,以及九殿下的,東西不多,但是意思表達得很明白,他們很看重這個孩子。
  但是抓周的東西,竟然是方女官帶來的,是一整套,宮裡頭只供皇子公主們抓周用的各色物品。
  趙仁河將孩子抱了出來,小傢伙兒看到這麼多人還有些害怕,不過隨後看到有好多人都是經常來的,他就不害怕了。
  “來,兒子,去看看,喜歡什麼拿什麼。”趙仁河將孩子抱過來,親了親,又安撫了一會兒,才放到了毯子上,毯子上放了不少東西,跟當年他抓周的時候略有不同,比如那算盤,就是黃金打造的,還有那官印,的確是縮小了的官印樣子。
  白胖胖的娃娃,睜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扁著小嘴,眼瞅著就要哭起來,伸長著小胳膊想要父親抱抱。
  “兒子乖啊,去拿一樣東西給爹爹哦。”趙仁河又哄了一會兒。
  這孩子才勉強趴在毯子上,看了看這些東西,其中,有一方團龍佩很是惹眼。
  鏤空雕刻工藝,團龍圖案,保持了龍的完整性,周圍又有祥雲紋,裝飾味很濃,團龍圖案在這個時代,可是是等級最高的圖案。
  一般只能用於宮廷,唯有皇家子弟能佩戴。
  團龍是權勢、高貴、尊榮的象徵,又有攘除災難,帶來吉祥的寓意。
  這只玉佩品相完整,上面系著一個明黃流蘇,以及兩枚白色的珍珠束綴。
  不用說了,這是皇帝用的東西。
  如今出現在了這裡,趙仁河都皺眉了。
  但是其他人卻詫異了一下就不再關注,而是關注那個在毯子上爬動的小傢伙兒。
  小奶娃娃沒有他老爹的幼兒身成人魂,真正的幼兒,就是看見什麼新鮮的抓什麼而已。
  他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一枚團龍佩。
  明黃色的流蘇,看著是那麼的新鮮。
  於是,這小娃娃就爬了過去,攔路的珠花、金算盤,都被他給丟到了一邊去,一直到拿起那個團龍玉佩,呲牙笑得開心。
  “小少爺選了這團龍玉佩,將來一定能魚躍龍門。”方女官很高興:“恭喜太夫人,恭喜解元公。”
  因為趙仁河沒有任何官職,但是他又是正兒八經的解元,所以現在人都喊他趙解元,或者尊重一點的解元公。
  “謝謝。”趙仁河朝方女官點頭:“我兒子當然好,呵呵……。”
  這種略微厚臉皮的樣子,逗笑了方女官,她沒想到,趙仁河是這樣的一個人。
  小時候看著可愛,大了也是清雋的樣子。
  “只是這名字,還沒定下來。”趙仁河剛開口說了這句話,方女官立刻就道:“解元公,名字不著急,上頭另有話說,請等一段時間吧。”
  趙仁河一愣,賓客們也都愣住了。
  都是自己人,知道這個孩子的身世不簡單。
  但是上頭那位……能給這孩子起名字的,除了九殿下就只有那位天下至尊了。
  這是重視皇太子的血脈嗎?
  要是真的重視,會讓皇太子在宮裡失蹤?
  九殿下李釗當時回去之後都要瘋了,將宮裡清理了三次,刮地皮一樣的清理。
  宮外,整個京城徹底大搜了三次,都快被翻過來了。
  皇上雖然任由九殿下瘋了一般的尋找自己的親哥哥,但是作為一個帝王,他要是真的重視儲君的話,會讓兒子在宮裡頭失蹤?
  要是被人行刺,這都說得過去,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可是方女官這麼說了,她不可能信口雌黃,那就是那位的意思了。
  “那就再等等,說實話,這麼多名字,我都挑花眼了,呵呵呵……。”趙仁河主動給了自己一個臺階下,拿了一大堆名字出來,眾人哄然大笑,這才遮過去這股尷尬的氣氛。
  抓完了周,海夫人將孩子抱了起來,其他丫鬟婆子一起上,將毯子收了,這日後就要封存好,是少爺抓周的東西,至於那個團龍玉佩,則是讓海夫人掖在了孩子的腰上。
  李奶娘也來了,竟然還記得方女官,倆人還挺聊得來。
  方女官在這裡住了一夜之後就帶著人回京覆命了,海夫人準備了很豐厚的儀程給他們,另外還有一起回去的,九殿下的人,他們是順路回去遞奏摺的,正好一起走。
  方女官這一行人是皇差,又有內宮女官在,所以到哪兒都有人提前打點好,這一路走得就是遊山玩水,公費旅遊而已。
  這個趙仁河倒是不擔心。
  他只是覺得,九殿下的人,明明可以通過四百里加急,遞送奏章回去,還能早點兒辦理那些貪污犯們。
  為什麼要慢悠悠的跟著方女官一行人走呢?
  要知道,方女官因為是內命婦的品級,她出行有一定的規章制度,每日走多少里路都是固定的,到點就安營紮寨,或者投宿驛站。
  且為了保證方女官的安全,她的身邊跟了一位總旗,十位小旗,上百號人,都是禁軍!
  隨便一個人站出去,二品大員都不敢招惹,因為禁軍代表的是皇帝。
  御林軍拱衛皇城,禁軍拱衛的就是皇帝。
  對御林軍動手,跟犯上一個道理。
  跟禁軍動手,就跟造反劃等號了。
  誰敢跟他們動手啊?又不是不要命了。
  就像是九殿下給趙仁河派了御林軍護衛,派了禁軍站崗一樣,就連平南王府都不敢輕易硬闖了。
  他好奇,但是沒有追問的意思,九殿下也沒有解釋的意思,他在這裡送走了方女官,才離開趙家鎮,回了平南水軍大營。
  趙仁河還是在家待著,孩子是夏日出生的,天氣越來越熱,趙仁河去給高慧上了一趟墳,告訴鄭奶娘,孩子很好,前些日子剛過完周歲,抓周抓了個團龍玉佩。
  鄭奶娘皺眉:“團龍玉佩?哪兒來的?”
  “是我給九殿下出謀劃策,得來的賞賜。”趙仁河沒說是方女官帶來的,只是跟她說了說家裡一切都好,他們夏收的東西交了稅之後,就是他們自己的了。
  南邊這裡一年能種兩茬水稻,一茬麥子,或者是一茬水菜。
  鄭奶娘這才沒有繼續追問,跟著去給她的小姐掃了墓,趙仁河在這裡的別院住了一夜,第二天回去自家,鄭奶娘目送趙仁河走了之後,回去又趴在她小姐的墳上,哭了個稀裡嘩啦!
  趙仁河回到家裡之後,就老實的在家待著,守孝,也要有個守孝的態度。
  他哄著孩子,順便孝敬老娘。
  到了夏收時節,趙瘸子就出門去看看自家田地的產量如何?
  他們家因為人少的關係,只收一茬莊稼的租子,二茬跟三茬都不收。
  不過田地的產出,要佃戶自己交田畝的糧稅。
  穿越前輩定的糧稅很低,且不要後世子孫更改,故而這農人們的日子雖然過得不甚富裕,可也能吃飽肚子。
  如果有一個像是趙仁河這樣大方的主人家,那佃戶們會在吃飽喝足,溫飽的前提下,攢下一點錢。
  夏收過後,忙著種植第二茬糧食,趙仁河也拿到了佃戶們送來的各色田地產出,租子是第一時間就交上來的,然後是各個佃戶送給主家的一點心意。
  知道主家人口少,他們送的禮物不是糧食,而是各種雜糧,以及二十幾頭豬,成百上千隻的雞鴨鵝。
  這麼一鬧騰,一直到八月十五之前才消停。
  而海夫人回贈給佃戶們的依然是一戶兩匹花布,一匹素布,以及每戶都有的五斤鹽巴。
  說是給大傢伙兒過節的一點小禮物。
  而這點小禮物,得到了所有佃戶的喜歡,海夫人永遠都知道,普通人過日子需要的都是什麼東西。
  趙仁河估計就不行了,他那個年代,鹽巴算什麼啊?除了隔壁島國上核爆炸那次,就沒聽說鹽緊張。
  八月十五,中秋節。
  團圓的日子,趙仁河逗笑自己的親娘,再抱著自己的兒子,覺得人生圓滿了。
  升官發財死老婆。
  他占了兩樣,夠可以的了。
  老婆雖然牽強了一些,但是發財是真的,他對海夫人感歎:“我發現離開王府之後,立刻就財運亨通了,看看這些賞賜,不比他們三房分家得到的家產少。”
  “是啊,比他們日子過得滋潤。”海夫人如今日子過得好了,心胸也越發的寬廣了:“何況我們家就三口人,他們家起碼是我們的兩倍!”
  趙希伊,馬靜,加上他們倆的兩個兒子,以及兒媳婦,還有兒媳婦生的孫女兒,再有兩位姨娘,兒子的小妾……起碼十幾口子人呢。
  哪能跟他們家的人比?
  家裡花錢的也就是在雇傭這些伺候自己一家三口的人身上了,其他的地方,兒子賺錢,她花銷也少,孫子這麼點點大,能花多少錢?
  家裡的產業,一年到頭都能攢下八九百兩銀子,這在海夫人看來,已經是上上等人家的日子了。
  全家人舒心的過了個節日,九殿下又來湊熱鬧,雖然趙仁河知道這種人惹不起,他一開始也有些擔憂和懼怕,但是時間長了,說實話,他就沒有那麼見外了!
  這傢伙自來熟的性格還是決定了,他很快就能在九殿下面前,成為一朵自由行走的花兒。
  王旭卻沒來,而是在大營裡,替九殿下的班。
  趙仁河發現,這倆人現在不是形影不離的架勢了,而是相互在平南水軍大營坐班,他來了,王旭就不來;王旭來了,他就不出現。
  而且過來只是過個中秋節,給兒子十二個金子打造成的小月餅,上面浮雕著十二生肖。
  以前不覺得,皇子都有錢,但是現在再看,趙仁河覺得怪不得他一萬兩銀子都勉強夠花銷,就這花錢的樣子,妥妥的敗家爺們兒沒商量。
  送走了這位來去如風的皇子殿下,趙仁河在家又貓了下來,這些年他一直繃著神經,如今冷不丁鬆散下來,他覺得應該給自己休息一下,然後再規劃一二,繼續下一個五年計劃、十年計畫什麼的,想著這些事情,趙仁河在這個月色如水一般澄淨的晚上,躺在他寬闊的大床上,睡得四肢都攤成了一個“大”字,肚子上蓋著薄薄的蠶絲錦被,呼吸間,空氣裡都是外面種植的桂花樹的香氣……突然,一道人影,突兀的從外面,風一般的刮了進來,帶起一片涼意。
  直奔趙仁河的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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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半夜飛奔而來
  趙仁河睡覺有個毛病就是熱的時候啊,他穿不住睡衣。
  小時候光著小屁股穿肚兜兒,大了之後,連褻衣他都不穿,就穿親娘給做的大褲衩,這個好,高腰的,護得住肚臍,光著脊梁板兒,四肢攤開來,頭髮也披散著,睡的噴噴香。
  臉上的笑容可猥瑣了。
  因為他夢到了自己又穿了回去!
  他寫了此次穿越之旅的感想,將其寫成了一本小說,《愛麗絲夢遊仙境》算什麼?他《趙仁河穿越大順》也成了經典。
  然後就夢到自己一書封神,成為大神之後,各種約稿,各種採訪,他站在了人生巔峰,就是沒有個伴兒,有些遺憾……他站在領獎臺上正遺憾的時候,領獎臺塌了!
  他在地動山搖中醒來:“臥槽!”
  發現搖晃他的不是天災,也不是什麼地動山搖,而是一臉面無表情的九殿下,九皇子,李釗!
  這傢伙一身露水,頭髮上還有露珠呢,就這麼站在了他的床前。
  “九皇子,九殿下!”趙仁河在夢中被人搖醒,迷迷瞪瞪睜開眼,帳子已經掛在銀鉤上,零碎月光透過窗紗撒了進來,有個人影立在床前……三更半夜的你怕不怕?
  等到看了是他之後,頓時無力了:“這麼晚,你幹嘛呀?”
  趙仁河不用人守夜,是從小到大的習慣,結果現在被人摸到了床頭,嚇了一跳。
  他的美夢啊!
  那點遺憾啊!
  在看到九殿下李釗的時候,都化為烏有了!
  “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作為一個小純零,趙仁河趕緊抱住了自己的蠶絲錦被。
  “這本書,是你寫的?”九殿下李釗的手裡頭,捏著一本書。
  趙仁河揉了揉眼睛,趁著月光看到了被尊貴的九皇子殿下,捏在手裡頭的,已經有些扭曲了的書的封面,上面寫著《神探狄仁傑》的大字,小字是“第四部 ”,書脊上有一個阿拉伯數字“3”,表示這是《神探狄仁傑》系列叢書第四部,第三冊。 
  這本書的底頁上,肯定有一個趙仁河COS日月神教的日月圖章,那是“贏家圖書館”的圖章。
  本來想叫“應嘉圖書館”的,但是眾人覺得“應嘉”不如“贏家”聽著那麼爽,孫應嘉也覺得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一個專門收集話本子的圖書館,太羞恥了,叫“贏家”挺好。
  這是他們內部人才知道的一個圖書館。
  裡頭收藏的是各類趙仁河“抄襲”出來的各色小說,讓他狠狠的過了一把“偽”大神的癮。
  除去孫應嘉喜歡的武俠小說,還有趙仁河想給小夥伴們開發智力用的各種偵探小說。
  例如這《神探狄仁傑》,歷史上的狄仁傑也的確是個破案高手,據說狄仁傑剛從地方到大理寺,積壓的案件已非常多。
  他一心撲在工作上,夜以繼日,筆不停批,整整奮戰了一年,就把積壓案件全都清理了,涉案人員達一萬七千人之多,事後竟然一個喊冤的都沒有。
  數量之多,品質之好,在當時傳為佳話。
  這還是在古代的唐朝,那個時候可沒有什麼電話手機,電腦網路。
  後世關於這位元的影視作品、小說等等都寫出花兒來了。
  但不可否認的是,人家這智商絕對一百八以上!
  趙仁河最愛的就是《狄仁傑》系列的影視作品,看的他每次都能靈感如泉湧。
  還有《小神探柯南》,當然,這個是趙仁河的心頭好之一,只不過將裡頭的一些東西改了改,也編出來了一個系列,只可惜,他比較遺憾的是,在他莫名其妙穿越之前啊,都沒能等到大結局。
  青山剛昌這個作者可真夠拉長線兒的了。
  也不知道最後要怎麼收尾。
  更有《福爾偵探全集》這種西式中化的抄來的偵探小說,超級燒腦的那種。
  趙仁河這些年來閒暇時光,基本上都用來寫書了。
  另外就是自己記得的所有東西,能教導給大家的都教了,他怕自己不這樣做的話,會忘記原來的生活。
  所以這些東西他都用筆記錄下來,時刻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自己。
  可這是怎麼回事?
  “你幹嘛呀?”趙仁河一臉黑線:“三更半夜跑來我床頭,就為了給我看這話本子?”
  “話本子?”九殿下抿嘴:“那是你寫的嗎?”
  “以前聽人講過一些狄公案,自己又編了一些上去,才湊齊的,不過這一系列都沒完呢!”他也想將《神探狄仁傑》寫的長長久久,讓小夥伴們的智商,再鍛煉的高一些。
  “你會斷案?”九殿下黑黢黢的眼珠子,感覺在黑暗裡都放著冷光。
  “我不會啊!”趙仁河搖了搖頭:“我會寫話本不代表我就會斷案。”
  “可是這些是你寫的,你還不會斷案?”李釗的口氣有些急迫:“他們都說是你寫出來的東西,很是匪夷所思。”
  “誰這麼大嘴巴啊?”趙仁河哀怨的道:“讓你三更半夜的跑來打擾我的美夢。”
  “鄭月、夏月。”九殿下李釗立刻就出賣了他人:“還有張大林,張大森,以及你的舅舅,海福龍中郎將,都是這麼說的,你舅舅尤其推崇,說你心有九竅。”
  “他說的是我腦袋瓜兒靈活吧?”趙仁河癟嘴:“心有九竅這種話,他一個大老粗是說不出來的。”
  九皇子殿下捏著手裡頭的東西:“你能寫出這樣的東西,肯定對斷案有所心得,對不對?”
  趙仁河被他問煩了:“是有那麼一點心得,你幹嘛呀?三更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尤其是他只穿著個大褲衩的時候,作為一個氣勢這麼強橫的具有侵略性的男人,他真的很沒有安全感啊。
  “如果我要你推算一下,太子殿下失蹤,他在哪兒?你能推算出來嗎?”九殿下簡直語出驚人。
  “我的媽呀!”趙仁河抱著被子裹好自己,盤膝坐在床榻上:“九皇子,九殿下,你當初在太子出事之後,都快翻了天,那麼尋找都沒有任何結果,你以為我神仙啊?去了就能找到太子殿下的蹤跡?”
  “為什麼不能?你這麼聰明!”九皇子仿佛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後一根浮萍一樣:“你還會斷案,這裡面的東西,我都看過了,匪夷所思!”
  他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
  九皇子李釗不是不聰明,但是他已經有些亂了分寸。
  “是匪夷所思,那也不代表,我就是破案高手,神奇偵探啊!”要是寫個話本就能成為名偵探,那他前世那些寫手,各個還不得成為科學怪才啊?
  寫個偵探推理小說,就是破案高手了,那刑警們都能兼職寫這個小說了。
  寫那些鬼怪奇談類的還不得都是天師啊!
  這麼說,寫盜墓的都是風水大師……。
  什麼邏輯啊?
  李釗看到趙仁河氣鼓鼓的樣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架勢,這才發現,自己來的太突兀,剛才進門沒注意,現在才發現,對方貌似光著睡覺來著?
  何況他覺得一般的高人都一個臭德行,清高,憤世嫉俗。
  自己這麼硬闖進來,是很不禮貌、甚至是不理智的行為。
  再說,月光下,趙仁河露出來一對白皙的肩膀頭,精緻的鎖骨,和有點小肉的胳膊,白白嫩嫩的看起來像是在散發著光一般。
  整個人氣嘟嘟的樣子,還挺可愛。
  李釗收斂了一下心神,手裡頭的話本子也拿了回來,自己從人家床頭上下去,站在床邊,整理了一下儀容。
  看的趙仁河目瞪口呆之餘,又莫名其妙了起來,這是要鬧哪樣兒啊?
  誰知道九殿下看了看他:“我在書房等你。”
  趙仁河很想躺下去繼續自己的美夢,但是他又明白,九殿下李釗有一股子執拗的勁兒。
  不由得穿了自己的睡袍出來。
  真蠶絲的絲綢睡袍,他的最愛。
  這個時候,穿著睡褲,外面再裹著睡袍,頭髮隨便找了個發帶系上,趙仁河覺得自己簡直是飄飄然!
  九殿下的到來,雖然是三更半夜,但是也驚動了不少人,起碼趙瘸子就起來了,覺得這麼晚來,肯定有什麼急事吧?或者秘密的事情?
  他親自去燒的開水,沖泡的熱茶,還撿了兩盤子,打算明天早上奉給太夫人享用的點心,送到了書房去,然後出來,打發那些被驚動了的人,該幹嘛幹嘛去,沒看九殿下的人親自站崗了嗎?那些大爺可比自己家裡這些只會三腳貓功夫的護院,強多了。
  書房裡,李釗已經脫下了鎧甲,穿著一身戰袍,站在那裡,青松一般挺直的身軀,俊美的容顏,高貴的出身,都非常吸引人眼球,但是趙仁河現在只想讓自己的眼球休息,他好困!
  李釗看到趙仁河進來,還愣了一下。
  因為趙仁河穿的的確是非常……隨意,秋風一吹,衣袂飄飄,加上趙仁河長相出色,很是有一種仙氣兒。
  披散著頭髮,隨意的束在腦後,感覺更有一點瀟灑的不羈。
  “哈……你喝茶。”趙仁河打了個好大的哈欠,去旁邊的避紗櫥裡一頓洗漱,讓自己精神了一些之後,又出來了,坐在那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人算是清醒了一半,但是眼皮子依然很沉。
  等到趙仁河坐好了,喝了茶,人算是清醒了一點之後,九殿下李釗便上前向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道:“貴德欲向趙解元討個錦囊妙計,尋到太子殿下真跡。”
  貴德,李釗的字,這是成康帝在他成年行了冠禮之後,賜予他的字。
  貴,尊也。
  德,惠也。
  這是一個非常尊貴的字,皇帝將其賜給了自己的嫡出次子,九皇子李釗。
  “我的九殿下,咱們都這麼熟悉了,不用來這一套。”趙仁河嚇了一跳之後,哭笑不得的道:“我們好好坐下說。”
  “可是你剛才說,你沒有辦法……。”李釗現在清醒過來了,覺得自己莽撞了,可是事關自己的親哥哥。
  “九殿下,我能理解你急迫的心情,但是,這件事情我真的無能為力。”趙仁河喝了口茶,繼續道:“不信,我們這就分析一下,太子殿下失蹤案,如何?”
  “好。”九殿下點頭,他坐在了趙仁河的書桌前,趙仁河書桌上有筆墨紙硯等物,在等待趙仁河的時候,他親自磨了墨。
  趙仁河看他那架勢,這是要記錄啊!
  也行,實際操作自己不可能千里迢迢的跑去京師,冒著生命危險,主動跳入那個大染缸裡,但是做個分析報告還是可以的,以前沒少幹這事兒。
  何況,在太子失蹤之後,他們一群人,也沒少做過案件分析,一個個都是偵探迷。

第251章 太子失蹤案分析
  “你要是準備好了,我就開說了啊?”趙仁河看他那樣,也挺可憐的,要是自己的親妹妹趙仁美失蹤了,自己也會發瘋的,所以他選擇了原諒李釗的無心之失,順便,他也挺好奇,當時是個什麼情況啊?
  太子殿下這就失蹤了?
  “本皇子洗耳恭聽。”李釗這會兒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趙仁河的身上。
  “九殿下,你這是病急亂投醫啊!”趙仁河苦笑了一下:“先不說事情過了這麼久,線索啊,痕跡什麼的估計都沒了,就是這遠隔千里之外,我又不是神仙,能運籌帷幄千里之外給你破案。”
  “不求破案,只要能多想想也是好的。”九殿下握緊了手裡的筆桿子:“我還有人在京中繼續尋找,甚至京城,京郊,遠郊都有人在找!”
  “九殿下,首先就說說失蹤的人。”趙仁河知道這人是有點鑽牛角尖了,不由得跟他擺事實,說道理:“太子殿下是什麼人呢?國之儲君,不說在朝堂上的地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說在宮裡頭,估計也是這樣吧?元后鳳駕歸天之後,宮裡除了皇上就是太子殿下這位儲君地位最高,連您在內,也是要俯首稱臣的,是不是?”
  “當然!”
  “那麼如此尊貴的人,不說萬眾矚目也差不多了。”趙仁河道:“就說我兒子,現在才周歲,身邊跟著貼身伺候的就四個奶娘,每天都能看到最少兩個奶娘跟在身邊,半拉眼珠子都不錯的盯著,哪怕是在我娘那裡玩耍,練習走路,都會跟著,孩子小歸小,卻被照顧的很好,有個奶娘因為自己孩子沒了,看我兒子就跟自己孩子一樣,每天都要守著孩子才會覺得安心,再說太子殿下,他身邊的人,恐怕比我兒子多多了,不過,他身邊的人,除了大內侍衛,就是太監宮女兒,姑姑嬤嬤了,是吧?”
  “是。”
  “那麼在這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他都能失蹤,為什麼呢?”趙仁河掰開手指頭算計:“跟著他的人,是一起失蹤的嗎?失蹤的都是什麼人?各種人際關係如何?可有一起被人收買,遮掩太子殿下蹤跡的可能?”
  “沒有。”九殿下搖頭:“太子哥哥身邊跟著的都是他的人,值得信任。”
  能被他這麼說,那就是真的值得信任了。
  “那麼是什麼樣強大的勢力,讓這些跟隨在太子殿下身邊的人,以及太子殿下一起,消失的無影無蹤?那裡是皇宮,不是外面的菜市場,隨便人進出的,何況,皇宮外就是內城,那裡住著的都是達官顯貴,小老百姓是住在外九城的,平時連賣菜的都不會去內城吆喝,何況九門提督衙門也不會放行。”趙仁河道:“這麼多人,一起失蹤,那得是個什麼樣的勢力才能辦到?還是在皇城裡,宮裡的門禁之森嚴,當世第一。”
  說的九殿下李釗,都愣了半晌。
  “這樣的一股勢力,在暗中,連太子殿下都能中招,何況是我這樣的小人物。”趙仁河道:“我敢說,您要是帶我進京,我估計就沒法活著回來了。”
  “我會保護你。”
  “你要是有這個能耐,太子殿下也不會出事。”趙仁河卻癟嘴:“不是我看不起你,能有這麼大的勢力,絕非簡單的人物,不說手眼通天也差不多了,再說,太子殿下走的時候,恐怕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吧?”
  “二十八個大內侍衛,六個內侍,八個宮女,兩個姑姑,兩個嬤嬤。”
  “你看,這麼多人,一起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就算是這麼多隻雞,也是好大一堆,何況是這麼多人了。”趙仁河道:“我雖然沒有去過京城,但是也聽人說起過京中風貌。據說外城尚且可以隨意進出,可內城戶籍管理極嚴,生人死人都要報備,便是有外地人入京暫住,也要去衙門登記造冊,活人進出或者無礙,何況那些人也不可能被人裹挾,悄無聲息的離開內城,內城不同其它,那裡住著的都是皇親國戚,高官顯貴,而且緊貼著皇宮,一出皇宮就是內城,所以便是死人出殯,棺材也要留待出城查驗之後才能釘死。至於晚上那就更不可能了,宵禁之後,城門關閉,城裡各處道路都用柵欄鎖死,兵丁看守,到處都有兵丁巡邏,莫說是帶著屍體,便是憑白逗留行走都會被扣留。就算這些兵丁個個怠忽職守,到了城門,那也是萬萬出不去的。”
  “所以說,太子殿下還活著?”李釗的眼睛都迸發出了一種耀眼的神采。
  只要人還活著!
  只要人還活著就行。
  “額,我說的是可能,不能完全保證。”趙仁河道:“那麼多人,就算是都殺了,也運不出去。”
  “你不是說背後的勢力很大,製造個假戶籍。”
  “就算能替這些死人造出完美的戶籍、將他們光明正大的運出城外埋了,當然可以。”趙仁河又道:“可是若是如此的話,不知要驚動多少勢力,一次兩次也就罷了,十次二十個的話,除非經手人都是傻子,否則絕對不會這麼幹!”
  死人無法運出去,那只能活著,活人不好控制。
  那麼多活人,還有那麼多會武的侍衛,能當大內侍衛的人,那伸手肯定差不了,不說以一敵百,以一敵十肯定能達到,能跟在太子殿下身邊的,無一不是高手。
  “人死不死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對方實力很強,勢力很大,在宮裡頭都能把太子殿下給搞失蹤了,太子殿下別的不說,他應該是走到哪兒都是一個耀眼的人,能將一個耀眼的人,弄的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可見對方的行為很是嚴密,嚴禁,整個計畫應該是天衣無縫,不過看結果,卻不是很理想。”
  “這還不理想?”
  “不是我說啊,我猜測,他們的理想結果,是弄死太子殿下,而不是現在這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比起現在這種懸而未決的狀態,弄死太子殿下豈不是更痛快一些,哪怕是奪嫡,沒有搞失蹤的道理,弄死了才會放心,萬一沒弄死,就這麼失蹤了,哪天太子殿下蹦出來,誰能有他更名正言順?”趙仁河道:“現在無非是有幾種可能。”
  “幾種可能?”這麼多?
  “第一種可能,太子殿下死了,跟著他的人都死了,被人埋在御花園啊,或者丟進了宮裡頭的枯井裡。”
  “御花園我掘地三尺,翻了兩遍!”
  趙仁河一噎:“您真是個好弟弟。”
  這得是多熊的孩子,把自家花園子翻了兩遍,虧得成康帝慣著他。
  “我父皇不出聲,有幾個妃嬪不高興,唧唧歪歪,我說,要麼讓我找我太子哥哥,要麼,就將她們的兒子帶來,埋了。”什麼貴妃的芍藥,德妃的薔薇,淑妃的百合,賢妃的丁香,反正都給扒了,地皮翻了過來。
  “那皇上就沒說什麼?”趙仁河好奇地問:“就讓你翻了兩遍地?”
  “父皇說,明年種花不用翻地鬆土了。”九殿下抿嘴,還知道解釋一下:“後來那些後宮裡的女人們,就不吭聲了。”
  皇上都發了話,這幫女人還唧唧歪歪什麼?
  當時的九殿下,就是一個火藥桶,皇帝都不管不了的那種。
  連活埋皇子這種話,他都說得出口。
  “第二種可能,就是太子殿下是換了什麼侍衛的衣服,混出了皇宮,當時是個什麼情況?太子殿下突然就失蹤了嗎?”趙仁河所知道的消息,都是從邸報或者口口相傳來的,真正的情況是什麼,他還真不是很清楚。
  只知道太子殿下失蹤了,但是失蹤之前在幹什麼?怎麼就突然失蹤了?
  “我不知道,在北邊巡邊,趕在中秋節前回了京中,進宮之後剛安歇,就聽人說太子殿下失蹤了,我去找他,沒有找到。”李釗說得簡單,他當時在京中鬧出來的動靜特別大。
  連身在千里之外的趙仁河,都有所耳聞。
  “你去的時候,太子殿下已經失蹤了,是麼?”
  “嗯。”
  “也就是說,你也沒親眼見到太子殿下失蹤,只是聽人說,聽誰說的?”
  “我父皇。”
  “這就難以驗證了,皇帝說太子殿下失蹤,是怎麼說的?”
  “中秋節家宴,太子殿下出現了,第二天早朝,沒有出現,東宮說太子殿下沒有回來,可家宴過後就各自散去了。”
  “也就是家宴過後,到第二日早朝的時候,人就沒了,半個晚上的時間,而且在皇宮裡頭,人就這麼無緣無故的消失了,我說的是,可能太子殿下遇到了什麼……嗯,危險,然後被侍衛們護著,就算是出宮去避難,能去哪兒呢?”
  “不知道。”
  他們兄弟倆,皇宮就是他們的家。
  “以此類推下去,太子殿下被迫出宮避難,那麼為什麼不回宮呢?有人攔著他,不讓他回宮!”趙仁河打了個響指,越說越覺得是那麼回事:“承恩候府呢?”
  他說的“承恩候府”,就是當朝元后的娘家,因為開國皇帝的皇后娘家高家是世襲罔替的“承恩公府”,以後的皇后娘家,一概是承恩候府,不得超過祖先。
  “去問過了,沒人敢隱瞞太子殿下的行蹤。”李釗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有波動,但是擲地有聲。
  “現在你知道了吧?最好的結果,就是太子殿下離宮避難,流浪在外,無法回宮;最壞的結果,就是被人悄無聲息的殺了,埋了起來,不過這個可能性很小。”趙仁河道:“那麼多人,就算是丟進枯井裡去,也得臭氣熏天,太明顯了一些;還有一點,他被人活捉,藏在了宮裡某處,不被人知道。”
  李釗卻道:“這更不可能,禁軍將整個皇宮,搜了五遍,大內女侍衛們,連各宮娘娘的床榻都搜了,而且用的不是一群人,而是五群人。”
  當時他怕被人糊弄了,大肆搜宮的時候,一口氣用了五群人,就怕他們有所隱瞞。
  他是嫡出皇子,這點見識還是有的。
  趙仁河為之咋舌,搜宮啊!
  還不止一次,五次!
  “既然如此,那我更傾向於,太子殿下還在,只是不知道在哪兒,而且這個機會千載難逢,恕我直言啊,你那些兄弟們,奪嫡之心肯定有,如今嚴防死守,誰都不想太子殿下再次出現,估計太子殿下想回宮,難!他一露面,保證成為眾矢之的。”趙仁河道:“何況,太子殿下那麼明顯的穿著打扮,除非跟人換了衣服,發現太子殿下的衣服了嗎?”
  “沒有。”李釗搖頭,他覺得從來沒人跟他講這麼系統和詳細,趙仁河的分析,的確是面面俱到。
  可就是太面面俱到了,讓他像是之身在狂風暴雨中,搖晃不定。
  如果太子哥哥真的被人囚禁……他簡直無法想像!
  如果太子哥哥在外流浪,身邊的人,會照顧好他嗎?
  如果太子哥哥想要回宮,卻發現回不去,哪兒哪兒都有人堵著他……。
  只要想一想,他就暴躁的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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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我發現我吃虧了!
  “那你能知道,太子殿下可能在哪兒?”趙仁河的分析給了李釗一點信心和希望。
  “我哪裡能知道啊?”趙仁河樂了:“何況,我這麼分析,其實全靠嘴動,你記下來可以做個參考,何況,只要沒有找到屍體,沒有任何消息,就是好消息,起碼,有一半的幾率,太子殿下還活著。”
  “他是儲君。”
  “那又如何?”趙仁河聳了聳肩膀:“一個堂堂國之儲君,在大順皇宮紫禁城裡頭,無緣無故的失蹤了,你覺得,這話好聽?”
  “不是無緣無故,有人說,他跟我父皇爭執了一下,父皇說是政事,後來他們倆不歡而散,之後就沒人見過我皇兄了。”李釗握緊了手裡的毛筆:“不會是我父皇?”
  “虎毒不食子,何況,皇上為什麼要這麼做?太子殿下可是當年先帝立的皇太孫。”趙仁河“嗷”了一嗓子:“有皇太子的皇帝多,但是有皇太孫的皇帝少,皇上當年恐怕也是因為太子殿下這位皇太孫,才能安穩繼承皇位,不然據說當年的齊王可是個人物。”
  成康帝的兄弟不多,但是各個都是精英,尤其是當年的齊王,幾乎要奪嫡成功,可惜啊,被先帝臨死前給收拾了,不然成康帝也不會放過這個兄弟。
  李釗鬆開了手裡的紅松狼毫筆:“那就是剩下的幾位”皇兄”了。”
  趙仁河看了看他:“其實,你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如果你立了起來,我說的是,實力強大無匹,誰敢動皇太子?甚至是你父皇,都要忌憚你的時候,你就算三更半夜要皇城敞開大門,以方便皇太子隨便進出,都沒問題,說白了,你們兄弟倆,還是太弱了,皇太子可能是端方君子,但是他是個失敗的人,都把自己搞失蹤了,自己的女人還被遠嫁千里之外,要不是遇到我這樣的好人,恐怕大的小的都活不下來。”
  在這個男女牽手都不能光明正大的時代,一個未婚先孕的女子,就算是公主都不會有好下場,何況高慧不是公主。
  換個人,大小都得完蛋。
  “也不知道高家是怎麼想的,這就把閨女嫁了出來。”趙仁河搖頭:“太子殿下還沒消息呢,著什麼急?”
  “他們……我不清楚。”李釗搖了搖頭:“謝謝你保住了孩子。”
  女子至於他來說,不算什麼,但是兄長的血脈一定不能出問題。
  其實趙仁河的話,李釗是聽進去了的,可是心裡總是沒有底,趙仁河的各種可能,其結果都很不好,如果太子殿下無事卻不回宮,為什麼不回去?
  何況,皇宮就是他們家,在家裡,有什麼事情,是連父皇都無法保住他這個太子的呢?
  這個疑問,不止李釗這位九殿下,皇太子的親弟弟有,估計全天下的人都有這個疑問。
  這個時候,天都亮了,海夫人也才知道,九殿下三更半夜的來了,不由得對翠嬸子道:“估計是有什麼急事,這樣,讓廚房多多的做點早飯,那些跟來的人八成都沒吃呢。”
  “可不是,多做點早飯,我記得昨天有鹵肉來著?本來是給家裡吃個三五日的,現在都撈出來,切了送過去。”翠嬸子過日子是把好手,雖然客居在這裡,卻給自己攬了半個管家娘子的活兒:“還有廚房的面,我們吃素沒關係,給他們做點肉臊子吧。”
  “行!”
  於是,早上,九殿下的早飯是很豐富的,趙仁河就一碗米粥,兩碟鹹菜,還有兩張土豆絲雞蛋餅。
  “說實話雖然有些傷人,但是我個人覺得啊,一旦人失蹤超過三天,就危險了,因為人不吃不喝最多也就堅持三天。”趙仁河送李釗出門的時候,特意跟他道:“如果失蹤超過一個月,基本上找回來的可能就是屍體了,如果失蹤了一年以上,那除非對方碰到了腦殼兒失憶了,否則回來的估計就是靈柩了,失蹤五年以上,基本上就算是亡故了。”
  按照他那個時代的說法,失蹤之後,二十四小時可以立案,七十二小時之內都是黃金救援時間。
  一旦過了這個時間,百分之七十都就不是活著回來的。
  回來了,八成也是癡傻,或者……狗血一點的失憶了。
  想一想,一個皇太子,失憶了,這特麼的又不是寫狗血的言情小說?
  “只要沒見到他的屍體,我就當他活著。”這是李釗最初的堅持。
  “好吧,但願老天爺保佑,國之儲君,會逢凶化吉。”趙仁河道:“你一路順風。”
  “好。”李釗就這麼帶著人,走了。
  趙仁河已經習慣了這個來去如風一般的男子,送走了人,就回了來,換好衣服之後,才去了後院。
  兒子正在練習走路,大概是剛學會走,小小的一個人兒,走幾步,就站不穩要摔一跤,丫頭奶娘在身邊護著,可海夫人卻不許她們上手去扶。
  海夫人只是看著坐在地上扁著小嘴,擰著眉頭,卻硬是不哭的大孫子,拍了拍巴掌,笑著說道:“大孫兒來,站起來,到祖母這來。”
  “祖祖。”
  “哎,乖孫兒哦,來,站起來!”海夫人彎著腰,笑的非常溫柔,拍拍手,柔軟地毯上的那個小奶娃娃,兩隻小手往地上使勁兒一撐,圓滾滾的小身子像個不倒翁似的,剛要起來就又坐在了地上!
  讓一旁看著的丫鬟奶娘都跟著著急,有那心急的都出汗了!
  小人兒幾次站起來,走一步就坐下了,可無論幾次,他還是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這讓海夫人想起了自己的兒子,當初趙仁河學走路時也是一樣,不管摔倒幾次,都沒見兒子掉一滴眼淚。
  在小奶娃娃又一次努力失敗之後,一雙大手突然托著他的腋下,把他從地上撈了起來。
  “兒子,到底是什麼事情啊?讓九殿下三更半夜的跑來?”看到兒子過來了,海夫人異常高興:“我第二天早上起來才知道。”
  院子大了就這點不好,前頭有什麼事情,她都不知道。
  “遇到點麻煩,他沒想明白,來找我問問。”趙仁河抱著兒子親了一口:“我兒子會走了啊!”
  “趴趴!”小蝦米也抱著親爹親了一口,父子倆親來親去的看著就那麼有父子愛,只是叫“爸爸”還是“爹爹”都不清楚,一叫“爸爸”就成“趴趴”,噴的趙仁河滿臉奶香味的口水。
  抱著兒子玩了一下午,晚飯開始,喂兒子吃輔食了。
  一開始只是一點米粥,後來是雞蛋黃,再後來就是各種瘦肉粥了。
  等到重陽節過了,侯大寶跑來告訴他一個勁爆的消息:“平南水軍大營後勤全都被抓了!”
  “啊?”趙仁河一愣:“那後勤誰管啊?”
  “九殿下帶了新的人來,將後勤一把抓了,對了,鄭月成了總書記官,就是三老爺趙希伊以前的那個官職,後勤現在歸他了。”侯大寶樂了:“而且,被抓的人裡頭,還有平南王府二房的老爺哦,現在這位趙參軍已經被單獨關押了起來,跟他有關係的人都抓了,並且派了人去抄家,聽說他貪污了三五百萬兩白銀!”
  “這麼多?”趙仁河覺得自己有個五萬兩的存款,有房子有田地,又有馬車代步,有親娘有兒子,挺知足的了。
  還覺得自己在這個時代是個有錢人了。
  再一聽他曾經的二伯,雖然沒見過幾次面,但是能貪污這麼多錢,讓他大為吃驚之餘,不得不佩服人家。
  看看人家這貪的,相比之下,自己那曾經的渣爹,遜斃了。
  “三房也貪污了不少,一百八十七萬兩銀子。”結果,侯大寶又告訴了他一個非常殘酷的事實:“分給你的連個零頭都沒有。”
  趙仁河臉色變了變:“我發現我吃虧了!”
  一百八十七萬,他就分了多少?滿打滿算也就三四萬兩銀子而已。
  怪不得當初趙仁清給他一萬兩銀票,給的那麼痛快呢。
  合著人家根本不在乎這些啊!
  “也沒什麼啦,這都十多年了,他貪污的多,但是架不住是一年貪污個萬八千兩的,這麼多年了,王府裡,世子有王妃娘娘填補,二房人家也有點私房,三房、四房和五房有什麼啊?不在那位置上撈點,怎麼過日子?總不能花媳婦的嫁妝錢吧?不過四房跟五房都沒有貪污多少,在分了家之後,可能是看出來點苗頭,竟然填補了貪污的財款,活動了一下,在抓人之前就跟三房一樣,出了平南水軍大營,去了外地赴任。”侯大寶道:“算是逃過一劫,但是二房跟三房就不行了,他們膽子太大,加上日積月累的,這就沒法兒說清楚了。”
  “那他們之前的人呢?”
  “之前任職的人,不是自然死亡了,就是出事情了,反正都是死了,死無對證,查出來也沒用。”侯大寶道:“人都死了,就算是抄家,那家業都分了呢。”
  趙仁河一想也是:“怪不得就查近十幾年的帳冊子,而不是二十年,我還想怎麼不查個整數。”
  說是十幾年的帳冊子,其實就是從趙希候進入平南水軍大營開始查起。
  連帶著,趙希伊屬於第二目標。
  第三目標是那些人到中年,位置也頗高的後勤管理者們。
  一個個都肥的流油!
  也難怪,九殿下來了之後,這些人收斂了起來,但是一場大勝,戰利品多的新建了二十個倉庫保存,這幫人眼紅啊!
  上頭給的獎勵不敢扣,戰利品分潤下來他們是後勤人員,也拿不到什麼好的,只能在這些小事上做點手腳,你貪一點,我貪一點,一點一點的加起來,就多了。
  本來九殿下就坐鎮在平南水軍大營裡,與兵卒們吃的都差不多。
  按照平南水軍大營的規定,普通士兵早飯就是魚片粥,誰讓他們這裡離海近呢,各種海產品,方便啊!
  中午跟晚飯都差不多,要一葷兩素,或者是一葷一素一湯。
  吃的主食是各種米飯和面食,這個就不固定了。
  說是一葷,實際上,豆瓣醬燉海雜魚就是葷菜,素菜一般都是涼拌菜啊,或者涼拌海蜇頭,都算是好的了。
  可更多的時候,都是一些紫菜蝦皮湯,用來湊數。
  每隔三日,要吃一頓東坡肉,每隔兩日吃一頓白切雞,或者白斬鴨,或者是深井燒鵝這種禽類。
  當官的最好的待遇,也就是比普通士兵多個小炒肉,或者汆魚丸子湯。
  再大一點的小將可能會有個爆炒蛤蜊啊,辣炒蟶子。
  真正的將軍一類的人,他們的飯食會固定一份骨頭湯,或者是梅菜扣肉。
  九殿下的飯菜,就更有講究了。
     江湖現在有點行動不便,已經好幾天沒下樓了,大腿內側長了個火癤子!


第253章 開始抓人啦
  按照規定,皇子每日有三餐,早上用膳要有粥品四份、主食四份、小菜八份、大菜兩份。
  中餐要有主食八份,粥兩品,湯四種,肉菜八碟,素菜六道。
  晚餐因為要少吃養胃,故而主食只需要六份,粥四品,湯四種,肉菜四碟,素菜四道。
  更有其中要求的冷盤熱碟的不計其數,包括各種山珍海味,各種肉類。
  因為一個皇子每餐用的銀子是五兩,湊不夠這些,剩下的你貪污了?
  何況,這都是簡便的了,聽說皇帝一頓飯,普普通通還四十道菜呢!
  九殿下這已經是精簡過的飯菜了。
  就這,田公公還不高興呢,可是九殿下堅持要跟普通的將軍們一樣,他是按照海福龍這位南中郎將的伙食標準給自己定的,海福龍中郎將是個什麼伙食標準呢?
  海福龍出身就是個草根兒,要不是十年磨礪,成了才,又有一個暗中給他出謀劃策的大外甥,和一個牛逼的老丈杆子,他能有今日成就嗎?
  所以他很惜福。
  他的飯菜一向不講究的,能吃就行。
  早飯就粥,魚片粥配上各種烙餅,只要能吃飽就行了。
  因為上午他要帶著所有人出操,這是鄭月給規定的,張大林跟張大森帶頭,每天五千米,必須要跑到。
  第一個要帶頭跑的就是他這個中郎將。
  因為地方不大的關係,他們是跑圈的,他跑得快的話,會追上末尾的那個,他就開心了,可以大腳丫子上去踹屁股。
  他們管這個叫“跑圈”,一般跑下來,被末尾踹了屁股的幾個人,都會被群嘲。
  跑第二的會被羡慕,跑進前十的早飯能多個雞蛋!
  午飯跟晚飯,士兵吃什麼,他就吃什麼,當然,也不可能沒有點不同,後廚會給他做兩個小炒,一個涼拌菜。
  晚上會多出來一碗骨頭湯,或者是蝦米湯。
  都是補鈣的東西,這是趙仁河告訴他的,必須要多喝點湯湯水水,以補充水分,同時也補點鈣。
  當然,最後一個他沒說。
  每次吃到紅燒肉,都是海福龍最幸福的時候,他覺得紅燒肉好好吃!
  九殿下也照著他的菜單來一份,不過後廚可不敢給做的那麼簡單,最後,九殿下比海福龍多了道肉菜,或者是雞,或者是鴨子,或者是鵝這一類的家禽。
  廚子將自己的手藝發揮到了極致……也只是做的味道不錯,而不是什麼難的的美味。
  可九殿下照吃,他也不挑嘴,從山珍海味的禦膳,到這兵營裡的豆瓣醬燉海雜魚,他都吃的飽。
  但是在大捷之後,吃了不到一個月的飯菜,他就發現,時不時應該有的紅燒肉沒有了!
  沒人敢克扣他的飯菜,那就只能是火頭軍沒有做。
  問了才知道,說豬肉都快半個月沒見到了。
  買來的雞不少,可是燒鵝沒有了,因為大鵝比較貴的關係,雞便宜啊。
  而每個月該有那麼三五頓的牛肉,也沒了。
  每個月該有三頓的羊肉,也不見採購去買。
  豆瓣醬燉海雜魚,豆瓣醬沒有了,改成了不知道哪兒買來的非常水的醬,燉的海雜魚,為了祛除魚腥味,往裡頭放了很多辣椒,蒜頭跟大蔥。
  而且味道越來越鹹,跟吃鹹菜似的!
  後勤採購並不知道,九殿下也吃這些大頭兵們吃的東西,要不然絕對不會“虎口奪食”的克扣食材。
  但是很可惜,他們沒能提前知道,而且海福龍就是從底層小兵上來的人,自然知道,普通士兵吃了虧,就只能忍下來。
  所以他知道之後,第一個就炸了!
  馬上就去找了九殿下告狀,現在平南水軍大營裡,最高長官就是九皇子李釗,他暫代平南水軍大營的平南大將軍。
  九殿下更是以此作為藉口,直接將後勤給收拾了,從採買到倉管,一個都沒跑。
  侯大寶幸災樂禍的道:“據說已經派人去抓趙希伊啦!”
  趙仁河聽了這事兒,總算是開心了:“這還差不多。”
  他是開心了,那邊被找上門來的趙希伊不開心了,何止不開心啊?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們是不是抓錯人了?”三太太馬靜不敢相信的道:“我丈夫是此地縣令,先前的確是在平南水軍大營裡任職,但是已經交割完事了啊!”
  “他貪污了一百八十七萬兩銀子。”這是來拿人的御林軍總旗告訴她的:“現在清查完帳目,按律抓人,此乃批捕令,另外有人接替此地縣令職位,麻煩夫人早做準備,此案連萬歲爺都關注了。”
  早在他們來的時候,就明目張膽的打了御林軍的旗號,不然此地乃是呼延家的地盤,他們家鎮守大西北不是一代兩代人了,而是從宋末就鎮守大西北,一直到現在,前朝這裡過得並不太好,但是鴻基大帝登基之後,兵備上就大肆改革,讓這裡的日子好過了許多,尤其是戍邊軍,軍械糧草都是足額供應。
  不然呼延家也不會投桃報李,歸順鴻基大帝。
  西北大將軍府,就是呼延家幾代人居住的地方。
  如果不是御林軍的話,來了這裡是要經過呼延家點頭的,因為這裡的一切軍事活動,都必須要經過呼延家的手。
  他們家將西北這裡經營的風雨不透,但是對外族,這個家族是狠下心,黑的下手。
  但是御林軍來了一百多人,一個總旗的數量,然後直撲……一個小縣城,馬曹縣!
  這個地方,專門盛產馬草料,縣令是個……嗯?
  呼延家的人一想,就不做聲了。
  估計平南水軍大營的事情,東窗事發啦!
  這年頭,軍伍上的人,誰不知道軍需是個肥差啊?
  平南水軍大營的後勤一直是趙家人在把持,很是讓呼延家看不過去,同為武侯功勳起來的家族,就算子孫後代不適合舞刀弄棒,那學個武功經略之類的總可以吧?只要不出武將序列,早晚會找回祖上的榮光。
  呼延家曾經一度失去了兵權,那是老將軍病亡,大將軍戰死,少將軍十歲的孩子啊,不得已,西北大營讓朝廷的人來帶領,無法主動出擊,只能被動防禦,少將軍的身體不好,只能讀書識字而不能練武強身,後來迎娶了一位妻子,生了健康的兒子之後,將家傳武學,從旁支那裡繼承回來,等到兒子長大了,上了戰場幾次,又把祖上的榮光,給賺了回來。
  鎮北大營的兵權也是如此,鎮北王楊家,一度跟祖上一樣,只剩下一門寡婦一個男丁,男丁才會吃奶而已,女將上陣很少,且女子畢竟不如男人有力氣,打起來吃虧,但是兩代人之後,楊家又興旺了起來,十幾個男丁一起努力,最後還不是拿回了鎮北大營。
  武勳家庭就是如此,可平南王府的做法,就讓武勳世家不怎麼看得上眼了,子孫後代沒本事,光知道讀書,你倒是讀一讀兵書也好啊!
  失去了兵權就在後勤上抓撓。
  鑽進孔方兄的錢眼裡,算怎麼回事兒啊?
  安東王府雖然也不怎麼樣,但起碼沒有平南王府那麼齷齪。
  不過安東王府上一任家主的嫡女,是嫁去了平南王府來著。
  西北大將軍府不吭聲,裝作沒看到御林軍在自家地盤上抓人,其他人更是不敢多管閒事了。
  於是,很不幸的,趙希伊就被囚車壓著回了平南府地界,都沒有給他見外人的機會,堵上嘴巴捆著手腳,乘坐的囚車外面,用大黑色的布罩罩著,就進了平南水軍大營臨時設立的牢房營。
  而且還是單獨的牢房,一人一個帳篷,人呢,被鐵鍊子鎖在中間的立柱上,有鐵環相連,可以在裡頭走動,但是只能像是拉磨子的驢一樣,只能在有限的範圍內,轉圈圈,而不可能摸到帳篷裡其他的任何一樣東西,有本事,你就“力拔山兮氣蓋世”,拔了這柱子逃跑。
  只可惜啊,這些人搖筆桿子行,一點武力都沒有。
  被關起來之後,四周靜悄悄,什麼動靜都沒有,即沒人審問,也沒人動刑,更沒人來看過他們,一日三餐,清清淡淡,便桶一日一換,來送飯的人,不管他們用什麼說辭,對方都是一言不發,不管他們許諾什麼,一概沒有任何回應。
  趙希伊甚至許給送飯的兵丁,五千兩白花花的銀子,對方都不開口說一句話。
  所有被抓的人,都心裡有鬼,知道自己在任上虧了多少,現在被抓進來,沒人搭理自己,估計是在盤帳?
  這是他們唯一剩下的時間了,一定要想出辦法來!
  他們這些囚徒急的夠嗆,外面九殿下李釗已經見到了前來求情的一二三四五六七的大人們。
  包括平南王在內。
  此刻的平南王趙安,衰老的厲害:“老臣教子無方,膝下出了這兩個敗類。”
  “王爺您客氣了。”九殿下端坐在那裡,氣勢十足,一聲不吭。
  王旭就自己開了口:“雖然是您的兒子,但是他們都當祖父了,這教子一責,您只有一點而已。”
  換句話說,對方連家都分了,還有什麼責任?
  平南王選在這個時候分家,也算是一種陰晦的表態。
  不然這次他們就不是去各個府邸、任上抓人,而是去平南王府抓人了。
  那時候,才精彩呢。
  “老臣汗顏啊!”儘管接話的不是九殿下,可平南王趙安,還是以老賣老,對著年紀輕輕的李釗道:“讓他們不知道感念祖宗遺德,顧念萬歲天恩,竟然為了一點金銀錢財,就黑了心肝,您千萬別看在老臣的面子上,對他們重拿輕放,一定要嚴懲,以儆效尤!”
  這幾句話說的那叫一個有料啊!
  嘴上說著要嚴懲,實際上又是老臣,又是祖宗的,鴻基大帝當年平定海患的時候,趙氏一族幾乎是傾族出戰,戰損過半,回來的人全部負傷。
  後來又因為傷勢,死亡了很多,最後勉強留下一點香火。
  平南王這個時候提起這些陳年往事,只不過是想賣賣慘,希望九殿下不要讓平南王府太難做人。
  絲毫忘了曾經在自己的府邸,女眷動手差點將九殿下傳染上水痘的事情。
  水痘這個東西,小孩子得了可以有希望痊癒,但是大孩子得了卻更凶猛。
  九殿下李釗可比當時的趙仁河大!
  如果感染了水痘,更危險。
  九殿下聽到他這麼說,只回了一個字,且擲地有聲:“好!”
  平南王府趙安:“……?”
  好?
  好什麼好?
  他不是那個意思!
  正要說什麼的時候,九殿下已經起身走了出去,他直接就要跟上,但是王旭攔住了他:“王爺,王爺不要動怒,雖然您兩個兒子不爭氣,但是您的嫡長子還是很好的嘛!”

第254章 為亡婦提照
  提起嫡長子,果然,趙安停下了腳步,臉上的淒慘表情也不見了,恢復了老狐狸一般的樣子:“王大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聽說世子爺出門遊歷……哦,打獵,還是出門散心?不小心去了海邊,路過一個漁村,卻發現那裡是個隱藏起來的海盜窩點,據說被世子爺帶人給屠戮殆盡,大獲全勝啊!”
  “那又如何?”
  “報功的奏摺上去了吧?這不大不小吧,也是個喜訊,你說,要是朝廷將功抵過……世子爺這不是白折騰了嗎?”王旭笑的還是那麼溫文爾雅:“這平南王府出了二老爺三老爺這樣的子孫,那別的姓趙的要是都這樣,我們九殿下這一年沒幹別的,光顧著剿滅海盜,查帳清貪了,一年兩百萬兩的軍餉啊!朝廷供給五大營的費用,每年一千萬兩銀子是固定的,可皇宮一年才花費五百萬兩銀子而已,國庫每年的結餘也才三五百萬兩銀子,就這,還怕今日發大水了,明日鬧旱災了,宮裡動不動就減膳一等,節省開支,太子殿下一年才三萬兩銀子度日,您二兒子一個人,就貪污了三五百萬兩銀子,嘖嘖嘖!九殿下一年的花銷也才一萬兩,您三兒子卻貪污八九千兩白花花的銀子,不包括各種戰利品在內,嘖嘖嘖!”
  他這話說的不緊不慢,但是夾在裡頭的意思,卻讓平南王皺眉。
  自家的事情自己知道。
  當年他們也沒有多少錢財,孩子們就更沒有了,二十年前,他們的日子也過得緊巴巴。
  雖然有母妃偷偷貼補,可母妃也不是開金礦的,補貼的少,其實,平南王府沒分家那會兒,基本上都是花銷的媳婦兒的嫁妝多一些,所以正室的身份高。
  三兒子後來跟媳婦兒不好了,日子有一段時間過得緊巴巴,可他偏偏搞了一個良妾回來,不貪點採買上的油水怎麼過?
  當時他覺得三兒子情有可原,後來發現二兒子還找了三兒子麻煩,倆兒子鬧的有點不可開交了,他親自出手收拾了他們一頓,這才好了很多。
  當時沒覺得,現在發現,這倆人根本沒有和解的意思,而是在另一方面比拼,就是誰“攢的”錢多!
  二兒子因為職位高的關係,“攢的”最多。
  三兒子不服氣,使勁兒的拼,也“攢了”不少。
  一個個都不讓他省心。
  可二兒子跟三兒子,加在一起,都比不過大兒子重要啊,大兒子是世子,世子不能有任何閃失,這是所有勳貴世家的共識。
  因為世子就跟太子一樣,是繼承人。
  “王爺,您自己想一下吧。”王旭說完這些,就溜溜達達的出去了,他還有神多事情要辦,沒時間陪著平南王發呆。
  平南水軍大營裡發生的事情,趙仁河並不知道。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家,陪著親娘跟孩子,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
  現在趙仁河在做什麼呢?
  他在畫畫兒!
  畫的卻是高慧。
  “你這是?”何大根看他作畫,是個女子的形象,就愣了一下:“誰啊?”
  不是說,喜歡男的嗎?
  怎麼還思春,畫了個女的?
  “畫一下高慧的樣子,我都快要記不得她的長相了,不管怎麼說,名義上都是我的結髮妻子,還給我生了小蝦米。”
  “小蝦米?”
  “就是我兒子。”趙仁河癟嘴:“我知道,你們管我叫小蝦仁!”
  “我們以為你不知道呢。”何大根樂了:“這個外號最開始是海將軍叫的,後來是師爺爺,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所以啊,我是小蝦仁,我兒子,就是小蝦米。”趙仁河正在調整畫像顏料的顏色:“這是我給他起的小名兒。”
  這個小名兒,海夫人已經叫上了。
  “我怕我忘了高慧的長相,將來小蝦米長大了,問我他母親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怎麼回答?總不能說,忘了吧?”趙仁河日後可是要一勞永逸的,對“亡妻”感情深厚,故而終身沒有續弦。
  所以他要趁著自己還記得高慧的樣子,趕緊畫下來,何況,他覺得兒子還是很可憐的,別看物質生活很好,將來他可是單親家庭,祖母跟母親還是不同的啊。
  “那不如找人搞個石像?”何大根提議:“或者雕塑一個?”
  古代講究不給活人塑像,但是可以給死人弄個像,木頭的,石頭的,雕塑的,都成,尤其是各種神仙像,做的無比精美。
  “算了吧,她又不是什麼牌面上的人,搞個雕像不好說。”這年頭只有神仙啊,大善人什麼的死後有人雕塑祭拜,高慧在這裡待了不到一年的時間,連大門都沒出過,做的好事沒一件,唯有對自己的親娘比較孝順,每日一二樣菜品,點心的沒少搞。
  可那只針對自己人,外人,高慧一個都沒搭理。
  別人不會說趙仁河什麼,但是沒有分宗之前,趙家鎮一些長舌婦背地裡說她是京裡來的大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高高在上。
  高慧在高牆大院裡也聽不到,這就是家裡大的好處。
  不想見的人呢,就不見,外面自然有人攔著,而且庭院深深,門禁眾多,想闖進來,也難。
  她對普通民眾,以及這個朝代,沒有任何貢獻,憑什麼要塑像啊?
  他可沒那麼厚臉皮。
  畫個“遺像”什麼的還行,而且他運用了一點寫實畫法,以前上學的時候,母親送他去過繪畫班,嗯,蹭了人家十節課,學了個皮毛,但是已經夠用了。
  趙仁河在家用了幾日的功夫,畫了七八張高慧的畫像,將其中一幅坐像,親自送到了祖墳那邊,那邊已經蓋好了一個小小的趙氏祠堂,只是裡頭只供奉了高慧的靈位,趙倫父親的靈位,以及趙瘸子他們父母的靈位,四個而已,有些孤單。
  趙仁河在牆上掛了高慧的畫像,是高慧坐在一個很大的椅子上,端莊的坐著,目視前方,眼中平靜,帶著一絲慈愛,因為將來是要給兒子看的,所以趙仁河畫的特別用心,且美化了不少。
  還抄了一首納蘭容若的《南鄉子•為亡婦提照》在上頭。
  看起來情深義重的很,趙仁河這已經是一年多的守孝時間了,李奶娘來打聽了兩次,想問他是不是要續弦?
  他一直都是否認的,海夫人也不想過早談論續弦的問題,兒媳婦雖然年少早夭,可留下了大孫子給她,多少是個安慰。
  加上海夫人也發現了,兒子當時沒看出來對兒媳婦多上心,結果兒媳婦一死,兒子貌似才發現,自己還是喜歡媳婦兒的吧?頹廢了不少呢。
  其實趙仁河都是裝的啊!
  倒是鄭奶娘,看到趙仁河這樣,又哭了一鼻子。
  趙仁河真是一個頭兩個大了:“鄭奶娘啊,你每次見到我都要哭,我都不敢來看她了。”
  惹笑了鄭奶娘:“老奴就是眼淚窩子淺,姑爺別介意,小姐也希望您能常常來看她。”
  看著畫像,鄭奶娘擦了擦眼淚:“您畫的真好。”
  “當然好了,這是孩子的畫冊。”趙仁河又拿出來一個書本一樣的畫冊,上頭是每個月的小蝦米,名字就叫“成長畫冊”,這是一年來小蝦米的樣子。
  他將畫冊放在了畫像下面的供桌上:“這個留在這裡,您要是想念孩子,就回去看看。”
  趙仁河算是發現了,鄭奶娘是所有人裡,跟高慧關係最好的那個。
  鄭奶娘自己沒有女兒,只有兩個兒子。
  他能理解,一些做保姆工作的婦女,也有的會跟雇主家的孩子產生感情,那是一種不是血脈的親情。
  以前看過好幾個報導,保姆在孩子小時候照顧過孩子,孩子大了也將曾經的保姆視為親人一般,孩子結婚,保姆還會隨禮送紅包。
  就跟自己家孩子結婚差不多。
  那還是在人情比較淡薄的現代,這裡是封建時代啊,一個奶娘跟著小姐出嫁,等於是跟著小姐一輩子了。
  所以趙仁河對鄭奶娘一家很好,讓他們管理這些佃戶,種什麼也是他們說了算,只要求他們守好高慧的墳墓,以及這裡新建的趙氏祠堂。
  忙完了這個他回到家裡頭,侯大寶又來了:“聽說平南王妃正在到處活動,想辦法撈出二老爺。”
  “三老爺被抓了回來嗎?”趙仁河關心的是這個。
  “當然!”侯大寶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辦到的,消息靈通:“不過沒有在府城的牢房裡,而是直接被帶進了平南水軍大營!那裡的消息現在都傳不出來了,我聽回來給海中郎將拿衣服的人說,海中郎將發了狠,告訴所有人,在沒有查出來那些銀錢,誰都不能離開平南水軍大營,他們的餉銀,軍需,就看能從那些蠹蟲裡摳出來多少了,所有人貪污的錢財必須都交出來,不然抄家都是輕的!”
  言下之意,都有可能砍頭。
  “是嗎?應該的,不知道算不算利息。”趙仁河聽了都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他那個時代,那些貪污犯們也沒有最後將貪污款項都還回來,因為都花掉了,那是他們一輩子都賺不來一個零頭的鉅款。
  “好像沒算利息!”侯大寶突然想起來個事兒,就跑了。
  幾天之後,他又跑過來,告訴趙仁河:“我跟鄭月說了,一定要算利息,鄭月最後定了一個比較合理的利息,是按照京中四海錢莊的最低利息來算的。”
  “那是多少啊?”趙仁河並不問他別的,只關心算多少利息錢。
  “好像是按照一兩銀子一個銅板的利息算的,年息。”侯大寶比劃了一下:“積少成多啊,好大一筆利息呢。”
  趙仁河就樂了:“這還差不多。”
  其實他猜得出,眾人對此事如此看重,不是為了幫李釗,這個九殿下,而是為了他,希望趙希伊倒楣的不止他一個。
  “不過,我聽說,平南王府現在對你這裡更重視了,怎麼辦?”侯大寶道:“如果他們依照禮儀,上門來拜見,你跟太夫人,恐怕躲不開了。”
  趙仁河歎了口氣:“那是肯定的啊!”
  就算分家了,就算分宗了,就算斷親了,對方要是依照世俗禮節,上門來拜見,他還真不能不見。
  “你想好怎麼對付他們了嗎?”侯大寶道:“這次可是不一般呢。”
  “跑路唄!”趙仁河道:“讓我娘先出出氣,第一個找上門來的肯定是女人,我娘現在是五品宜人。”
  就算趙希伊還是七品縣令,三太太也要比海夫人低兩個級別!
  因為縣令的夫人是七品孺人。

第255章 惹不起
  雖然時間已經十月下旬,天氣轉冷了,但是趙仁河依然堅持出行,他要出門去“散散心”。
  “你這是又想你媳婦兒了吧?”海夫人歎了口氣:“雖然說是少年夫妻,結髮情深,但你也不能……。”
  “不是的,娘,我就是那麼一說。”趙仁河叮囑她:“是因為那邊有點事情,八成會求上門。”
  不用點名,海夫人就知道“那邊”是哪兒了。
  “不能吧?那可是王府啊!”海夫人驚訝的用手掩飾了一下自己張開的大嘴。
  “那又如何?上頭要辦他們,九殿下要找他們的麻煩,誰攔得住?”趙仁河卻道:“娘,那些人可能會求上門來,我不方便跟他們見面,但是您可以,我想,三太太很快就改找上門來,她原來還是個七品孺人,現在估計這個都保不住了,您可是五品宜人,到時候,你想怎麼出氣,就怎麼出氣,而我不可以,好歹是內眷。”
  曾經是自己的長輩。
  趙仁河很想過把癮,爽一下,但是不行啊!
  名聲這東西,建起來不容易,壞掉卻很容易。
  “娘明白了。”海夫人跟兒子的默契,讓她立刻就知道了要怎麼辦。
  趙仁河打點了行裝,這次是走得比較急,幸好啊,上次出行的東西還在,何大根不能隨行,但是侯大寶可以。
  其他人都有事情,兩位武師父也跟著去:“走一走也好,看看外面的風景。”
  除此之外,還有一隊小旗的御林軍跟隨!
  “胡小旗,沒必要這麼嚴重吧?”他出行而已,不至於有御林軍跟著吧。
  “不一樣的,以前您隨意,但是現在可不行,起碼要我們跟著才可以,沒人敢跟御林軍作對。”胡小旗是個精壯的漢子,一口正字圓腔的官話:“跟著您一起走,保護您的安全,放心吧,我們就說是您雇傭的保鏢,護院,什麼都成,家丁也可以。”
  “拉倒吧,就我雇傭的鏢師,您也不看看,您幾位這樣,哪點像是家丁啊?更不像是護院,這樣精幹的護院,我可養活不起。”趙仁河樂了:“鏢師就鏢師啦。”
  一行二十幾個人,算上車夫在內,三天之後就出發了,趙仁河的目的地,是比較遠的一處,乃是濟南府。
  平南府往西走,就是濟南府,他想去看看趵突泉。
  甚至都想好了,在那邊看看,或者過濟南府,進入山東腹地,去看看這個時代的孔府?
  還能有孔峰山長的面子在。
  或許能進去看看。
  一行人剛走,第二天,海夫人起來之後,正給大孫子喂早飯,李奶娘就來了,有些憤憤不平的道:“我聽大根的那些朋友說,三太太要來找你麻煩?”
  “你聽誰說的啊?”海夫人給大孫子擦嘴:“可能會來,但我覺得不能夠,她那人你還不知道?恨不得這輩子都對我們娘倆兒,眼不見心不煩呢,小河成親的時候,三老爺都沒來,現在來幹什麼?”
  “你還不知道?”李奶娘一愣。
  “我該知道什麼?”海夫人將大孫子給奶娘,讓抱回去,自己洗了洗手:“你吃飯了沒?吃點早飯吧。”
  剛才光顧著喂孫子,她都沒吃幾口,現在要正兒八經的吃早飯了。
  “沒有呢,一早就起來了,昨天走了一夜的路,累死我了,吃完了我就去睡覺。”李奶娘擦著汗,坐在一邊,夢雪給她上了同太夫人一樣的飯菜,翠嬸子也來了。
  這三個女人湊到一起,聊的熱火朝天。
  而三太太則是急的熱火朝天了。
  他們一家人急匆匆的從老爺任職的縣衙裡被趕了出來,幸好,仗著平南王府的勢,沒被為難,讓收拾了東西走人,新的縣令在老爺被抓後的第二日就上任,處理公務了。
  一家子老弱婦孺,就指著兩個兒子了。
  老大跟著他父親走的,雖然老大因為在平南水軍大營裡任期短,還沒有開始貪呢,就跟著他爹走人了,可好歹也在裡頭混過一段日子,加上平南王府的臉面,趙仁清一路送趙希伊進了平南水軍大營,才跑回平南王府求救。
  趙仁澤帶著老娘大嫂跟媳婦兒,以及三個孩子,暫時安頓在了平南府的一間客棧裡。
  “為什麼不回府?”住在客棧裡,哪怕是最好的一套院子,三太太也忍受不了這附近嘈雜的環境,各種不舒服。
  “母親,我們已經分家了,帶著這麼多東西,一副要搬回去的樣子,您覺得,大伯會同意嗎?”趙仁河頹喪的道:“大哥來了信,讓我們暫時在這裡落腳,看看附近有沒有誰家賣房子?我們買一套暫時住著。”
  當時分家,他們走的決絕,老爺跟太太,在這邊連個宅子都沒留下來,田產土地和宅子都處理了,只帶著錢回去的,還想著日後就算回來祭祖,看望老人,也是住在王府裡,不會住在外面。
  簡直太想當然了。
  要是回來走走看看,探探親,當然歡迎,王府裡有的是客院,後院裡空房間多得是。
  但那是臨時住著可以。
  可他們這次回來,是搬家回來的!
  縣衙後頭的住宅,要給新的縣令家眷居住,他們這大包小裹的搬家回來,豈能進入王府?
  家都分了,當初不是沒給分宅子,是他們自己不要賣掉了,怪誰?
  現在當務之急是安頓好家小,然後再跑平南王府勤快一點,好歹平南王是親祖父,這要是親大伯,他們還差了一層呢。
  三太太聽二兒子這麼一說,噎了一下,當初是她堅持,要跟這裡斷個一清二楚,所以連宅子都不肯留下,全都處理了。
  只帶著銀子回了西北。
  客棧的確不方便,趙仁澤只能出去踅摸宅子,仗著對此地熟悉,他買了一棟三進的宅院,帶著四個跨院,價格很高,因為這是新的宅子,原本是給一個大戶人家的兒子準備成親用的,誰知道親事黃了,這宅子他們家又不想要,因為他們家有自己的祖宅。
  所以就賣了,但是價格很高,但趙仁澤覺得不錯,這棟宅子足以住下自己全家。
  主院當然是給父母住,兩邊的跨院,給自己和大哥住正好。
  他們這次回來的匆匆忙忙,什麼東西都沒歸置好,家裡又出了事,他只能買下這裡,從客棧裡搬出來,進了這棟宅子。
  府門口,就只能掛上“趙宅”兩個字。
  因為他們家已經沒有任何官職在身了。
  住進來之後,女人們趕緊收拾家裡頭,下人們也忙碌的厲害,同時,人心浮動,這老爺都入了大獄,日後還不得抄家啊?
  家裡的爛事情,趙仁清沒去管,他現在每日就是平南水軍大營,平南王府,兩頭跑。
  跟著他祖父一起辦事,沒辦法,被抓的人裡頭,還有二伯父呢,他不顧庶子,還能不顧嫡子?
  這是母親說的,要想將二伯父救出去,連帶著自己父親就能出來。
  只要跟著祖父,一切就都沒問題。
  三太太在家越想越憋屈,這地方再大,那也不能跟官衙後院相提並論。
  而且府城裡頭大宅子不是沒有,她不想買,因為花錢多,她還想著離開這裡呢。
  搬來之後,連個喬遷之喜都沒有,更別提流水席了,現在家裡頭焦頭爛額,聽兒子說,老爺的事兒,是九殿下親自辦理。
  “那我們去求一求九殿下?”趙清的妻子提議:“聽說九殿下當年還來過平南王府奔喪。”
  她嫁過來還不到三年,算是新媳婦了。
  可是這基本上是一年一搬家的速度,可把她給折騰的夠嗆。
  現在公爹被抓了,她這心裡就沒底兒,給娘家去信,卻沒有任何回復。
  “不行!”三太太想都沒想的就給否決了。
  兒媳婦嫁進來的時間短,不知道自己的事情,當年她可是得罪過九殿下的,現在找上門去,不是給人報復的機會嗎?
  “老三那邊倒是跟九殿下熟悉,可我們都分家斷親了。”趙仁澤道:“父親的事情,他不一定管。”
  三太太一甩手裡的帕子:“他管什麼管?都分家斷親了。”
  “可父親那邊……。”趙仁澤很想去找趙仁河的,但是沒有母親點頭,他不能去。
  “老三都分家斷親了,以後家裡頭只有你跟你大哥。”三太太卻道:“你們不要管了,這件事情我來辦。”
  “您?”趙仁澤一愣。
  “家裡沒有什麼老三,但是你父親不是還有個良妾麼?”三太太一癟嘴:“一日夫妻百日恩,那個打漁的好歹做了你爹二十年的良妾。”
  也被自己壓制了二十年,雖然沒太佔便宜,但是終究在自己面前低一頭,讓她去找那個小賤種說一說老爺的事情,豈不是很便宜?
  趙仁澤沒怎麼接觸過海夫人,也沒怎麼關注過庶弟,看他母親這樣有恃無恐,就隨她去吧,明天他還要去跟大哥碰個頭,問一問父親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三太太馬靜回了自己的屋子裡,身邊就剩下曾瑞家的了。
  “太太,這事兒能成嗎?”曾瑞家的並不看好這件事情。
  當年她男人曾瑞就吃過大虧,一次就受夠了教訓,從那以後就再也不去招惹那娘倆兒了。
  “怎麼就不能成了?她是老爺的妾,良妾也是妾,放妾書給了又如何?有了放妾書,就沒有給老爺當二十年妾的事兒了嗎?”三太太想的很理所當然:“現在老爺身陷囹圄,她要不伸把手,看我怎麼教訓她!”
  馬靜的眼神有些迷離:“我是正室她是妾室,我是太太她只是個如夫人。”
  曾瑞家的看著她這樣,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
  心裡想著的卻是:到底要不要陪著主家吃苦?還是就這麼離開的好?
  三太太這樣子看著怎麼那麼滲人呢?
  第二天,三太太就架起馬車,帶著丫鬟婆子,浩浩蕩蕩的去了趙家鎮。
  其實三太太本可以去平南王府的,但是分家的時候,幾個妯娌鬧的不可開交,她抹不開面子,求到她們跟前,柿子還是找軟的捏,海如花那裡就不錯。
  一個被踢出了門牆的妾室,有什麼可厲害的?
  自己到了還不馬上出門迎接,跪地磕頭?
  曾瑞家的卻聽自己的男人說過,三爺雖然被分了出去,但是很得九殿下的賞識,賞賜可不少呢。
  這樣的情況,海姨娘,還會跟當初在府裡頭一樣,被太太壓著一頭嗎?
  看太太一副“惹不起”的架勢,真的……合適嗎?
     江湖昨天有事情,沒有碼字,今天發佈的晚了點哈!


第256章 躲出去
  不管如何,三太太是雄赳赳氣昂昂的來了趙集鎮,只可惜,她到了地方之後是晚上,沒能直撲趙家,只能在鎮子裡的客棧住下了。
  大概是客棧條件不好,她又發了一頓脾氣,要不是身邊人勸著,估計跟來的丫鬟會挨巴掌。
  晚上吃的也不順口,第二天早上也只是吃了一碗自己人連夜熬煮好的燕窩粥,這才氣順了,帶著人,浩浩蕩蕩的去了趙家。
  趙家依然有人站崗,放哨,但是這三太太是女眷,身邊只有三個車夫,兩個丫鬟,四個婆子,車夫是不可能進入大門的,剩下的幾個女人,真的一點威脅力都沒有。
  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禁軍的人呢,在趙仁河跟海夫人面前是很有禮貌的,其實他們在外人面前是很高傲的,他們誰不敢打啊?
  這幫子禁軍都出身良好,說句不好聽的,基本上都是勳貴之子,但不是繼承家業的那種,要想博一個好的出身,只有三條路可以走,第一是科舉,甭管文武哪個,只要能考上了就有功名在身,日後家裡頭再運作運作,做得好的不難有個好前程。
  第二就是進入御林軍,當上禁軍,雖然是“軍”但是有區別,別的軍,那是保家衛國,他們這個“軍”是為了保護皇宮,保護皇上!
  第三就是在家混吃等死,當個紈絝,當個色狼,或者連這個都不突出,一輩子碌碌無為。
  就這三條路,前兩條路不好走,第三條路基本上有一半的人會選擇。
  說白了,人家的出身也不低,只不過不能繼承家業,自己早早地出來打拼而已。
  禁軍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是這樣的出身,剩下的三分之二,挑選來自御林軍。
  而御林軍的人員補充是京郊附近四個大營挑選出來的優秀兵丁。
  這樣層層疊疊選拔上來的人,最大限度的保持住了品質的優秀。
  現在的禁軍,雖然只在趙仁河家駐守一個小旗的人馬,每日派遣兩個人把守大門,兩個人帶隊巡邏,已經很夠意思了。
  十二個人三班倒,一組四個人,執勤一天休息兩天。
  看到來人雖然是女眷,但是沒見過(當然,他們來的時候,人家三房都搬走了),一定要問一問。
  三太太這人,自我感覺良好,這段時間一直在西北待著,那裡的女眷身份沒有一個比她高的……比她高的她也見不到。
  而且西北大將軍府的女眷要求會舞刀弄棒,生的女兒,那也是將門虎女。
  跟文官太太沒什麼交集,更不會主動湊過去。
  所以三太太這二年別的沒幹,脾氣倒是讓那些小婦人們給捧起來了,加上她這年紀越大,越是牛心左性,以至於讓她更不知天高地厚啦!
  對方詢問了一句而已,態度說不上好,但是跟著三太太的人也有些懊惱,在王府裡的時候,就沒正眼看過一個良妾,憑什麼這麼大的架勢啊?
  “我們太太,那是海姨娘的主母,還不讓她快點出來跪地迎接?”這個婆子說完,還用鼻孔哼了恒:“也不知道哪兒找來的護院,看看你們這眼神。”
  禁軍小哥都懵圈了好麼!
  他們來的時候,可沒聽說太夫人是個妾啊?
  就算是妾,但是聽說分家了?而且皇上都親子冊封賜號了,就算是扶正,都夠資格。
  這個時候,翠嬸子出來了。
  翠嬸子認識這是三太太,平南王府三房的太太,幾次來祭祖,遠遠地看到過,翠嬸子這樣的“窮苦族人”,三太太是不會認識的,但是翠嬸子認識啊。
  當年祭祖,翠嬸子也是有頭有臉的媳婦子,只可惜,在丈夫去世之後,就不行了,家業差點被人奪了去,還是大兒子有魄力,全家都投奔了太夫人跟三爺,如今連宗都分了。
  這個時候的翠嬸子,打扮上可不輸給任何人。
  雖然是守寡之人,穿著打扮上不宜有豔色,但是翠嬸子一身深綠色繡竹葉馬面裙,淡綠色的刺繡纏枝褙子,頭上梳著簡單的墜馬髻,但是卻帶著一套白玉蘭花的簪子,耳墜和白珍珠項鍊,手上的白玉鐲子都是一整塊白玉打造而成。
  腳下白雲頭的千層底鞋子,沒有描眉打扮,素素淨淨的往那裡一站,看著吧,是守寡之人的裝扮,但是眉眼之間,一縷輕愁,看著就不是普通人家能養出來的寡婦。
  因為養得好,翠嬸子並不像剛來的時候那麼瘦弱愁苦,她現在愁的是大兒子年紀漸長,日後要娶妻生子,可得找個好人家的姑娘,因為她不止有一個大兒子,還有二兒子跟小女兒呢。
  因為沒女孩兒,海夫人跟李奶娘倆一直當丫頭們是閨女一樣的養著,誰出門子都給二十兩銀子的壓箱底錢,丫頭們自己攢的私房錢也都當陪嫁帶過去,現在有了名正言順的閨女,就是她家的小丫兒,這才幾歲啊?
  海夫人跟李奶娘就手松的給了一匣子的各色銅錢,銀錁子,金豆子等等,說是讓姑娘從小就攢下點兒私房錢。
  她這是看不下去眼,出門來透透氣。
  結果就這麼巧,她遇到了她們議論過好幾天了的三太太!
  三太太這會兒以為來的是那個打漁的,自己就下了車子,結果一看,迎接她的是個寡婦!
  這就來氣了!
  “怎麼著?”三太太一生氣這說話就不好聽了:“老爺這還沒死呢,你們這裡就戴孝了啊?”
  翠嬸子一愣,隨後小脾氣也上來了,她大兒子去年已經考了秀才,她現在也是秀才的娘了:“這是哪兒來的太太?來拜訪也不遞名帖,怎麼著?是打上門來的仇家嗎?”
  要說翠嬸子,那也是在普通媳婦子堆裡頭混過的女子,再是小家碧玉,也見識過自家夫君死後,那些族人對自己家的態度,本來好好地日子,就這麼落魄了下去。
  再溫柔的女人也學會了刻薄。
  何況,翠嬸子還分人,對她好的她依舊溫柔以待,對她不好的她也絕不客氣。
  婦人之間的對話,就算是禁軍小哥也沒插嘴的餘地。
  “你是哪兒來的喪門星,也敢跟我們太太這麼說話?”只要不是海夫人,董瑞家的就有十足的底氣:“這家難道又死人了?”
  她說話也不客氣。
  但是三太太很高興:“一個兩個的喪門星,都聚在一起,還有個好?叫那個打漁的出來!”
  翠嬸子很想將人拒之門外,這個時候李奶娘出來了,是趙瘸子管家去後頭叫人請出來的,李奶娘一來,就先對翠嬸子道:“嬸子先去後頭看看小丫兒,等會帶著孩子來後頭的正屋。”
  “好吧。”翠嬸子一甩手裡的帕子:“多少年了,沒見過這麼不尊重的婦人。”
  她年紀不大但是輩分高,她兒子跟趙希伊是一輩的,都是“單人旁”的那一排名。
  按禮,三太太也得喊她一聲“翠嬸子”。
  但是都分宗了,也就不用計較這些個,但是對方守寡,卻喊人家喪門星,這就過分了。
  三太太自我感覺良好,其他的人都覺得這婦人是不是腦袋進水了?
  “李嬸子?”禁軍小哥好奇的叫了一聲:“這個?”
  “放心,放心啊,太夫人發話了,放她進去。”李奶娘有些興奮,眼睛亮晶晶:“不會有危險的。”
  她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三太太或許不知道三老爺的具體事情,但是李奶娘卻是從兒子那裡聽說,三老爺這次慘了。
  三太太還這麼囂張,以前聽三爺說,會找上門來,她還不信,誰那麼傻,這個時候找上門來不是自取其辱嗎?
  或者說,苦苦哀求什麼的……三爺這麼急著離開,該不是怕抹不開面子吧?
  現在她知道了,不是怕抹不開面子,這男人跟女人不同,她們要是吵起來……就算是打起來都是“婦人們之間的事情”,好說。
  可要是跟三爺這樣的爺們兒糾纏不休,那就真的是丟人現眼了。
  不止是三太太丟人,就是三爺這個曾經的庶子,也丟人現眼啊!
  原來三爺是“惹不起”這胡攪蠻纏的傢伙,他這是躲出去了!
  但是她們無所謂,正愁沒辦法出一口惡氣,這就自己找上門來了。
  沒有小輩人在就是好,她們可以不顧形象的……大大的出口氣。
  裡頭都準備好了,就差三太太啦!
  “這不是李奶娘麼?”就算三太太不認識,三太太身邊的人也不會忘記,後院裡,要不是有這個刺頭在,海夫人也不會過得那麼順遂。
  “我現在被放了良籍。”李奶娘神色淡淡的道:“太夫人在裡頭等你們。”
  “她怎麼不親自來接?”三太太又不舒服了,高傲的道:“我可是她主母。”
  “您進去就知道了。”李奶娘一改常態,對董瑞家的神色淡然,對上三太太卻換了原來的樣子,卑躬屈膝的像個普通人家的奶娘,在面對主母的時候的態度。
  看的旁邊禁軍小哥一愣一愣的,李奶娘來回走了好幾次,大家都認識了,沒見過她這樣啊?平時都慈祥的很,還給他們每個人都做了兩雙快靴,手藝可好了。
  “搞什麼鬼?”三太太是來找人辦事的,她覺得自己親自來了,就是給對方壓力,對方嚇得不敢出來,充分滿足了她的自大心理:“去就去!”
  說完,打頭往裡頭走,身後跟著四個大丫鬟,四個婆子。
  車夫駕著馬車去了旁邊等待,他們覺得太太進去了,估計會很快出來。
  但是趙瘸子卻讓他們去旁邊的一個小飯館等待:“坐著等吧,沒那麼快出來,餓了就叫他們做吃的吧,我已經給過錢了,保證你們吃好吃飽。”
  三個車夫被說的一愣一愣。
  趙瘸子不僅給付了飯錢,還指點他們哪兒有浴池,可以去洗個澡什麼的,馬匹都有人照料,還加了三十個銅板,給上點好料養一養,這些馬不錯。
  再說三太太一行人,因為都是女子,禁軍小哥倒是沒攔著,再說他們雖然執勤呢,卻沒有穿官服。
  畢竟能穿官服給站崗的,以他們的身份,只能是在皇宮裡,保衛皇帝。
  其他的時候,他們都是便服,但腰上掛著權杖,以證明他們的身份。
  可憐的是,三太太雖然在京中長大,但是卻沒有見過幾次禁軍,更不會有人跟她專門說禁軍的一些事情,如果禁軍穿著官服,三太太肯定會認出來,也不至於,這麼囂張跋扈,螃蟹一樣的帶著人,就跟著李奶娘,橫著走的架勢,進了趙家的大門。
  這是三太太第一次來這裡。
  以前不覺得,現在看了卻有些嫉妒,因為這裡明顯要比自己在府城的那個新家,好上太多了!
     第三更哈!不好意思,江湖可能有些累了,昨天十點就睡覺了,結果今天早上八點才起來,勉強碼了一章,吃點飯,困得上眼皮跟下眼皮直打架!就好像是不睡覺就不行了一樣,最後只好在十點多的時候再睡,一直睡到兩點才醒過來,終於有了點精神


第257章 撞色兒了!
  趙家這宅子大歸大,但是就三個主子,一個還在牙牙學語,蹣跚學步。
  太夫人又不怎麼愛園林院落,花草魚蟲之類的意思,倒是高慧陪嫁過來的春蘭秋菊,夏荷冬梅,都是有眼光的好丫頭,她們將庭院打理的非常好。
  前院管不著,也不可能在前院,這種見外客、男客的地方,種植花花草草,那不太尊重。
  但是後院不同,後院種植的槐樹,桂樹,梨樹,各種開花結果的樹木,一年四季都有花兒開放。
  兩旁呢,也種了一些金銀花,薄荷葉這種芳香味道的藥材,因為摘了金銀花、薄荷葉的泡澡,可以防止濕疹。
  這是給小少爺預備的,已經洗了一年多了。
  小少爺夏日裡從來沒有起過濕疹子,用的爽身粉也很好。
  何況這樣一來,整個庭院,鬱鬱蔥蔥,風好花香,而屋簷下則是因為夏日裡避光,用的都是湘妃竹簾,冬日裡就卷上來,但是掛著幾個趙仁河親手做的鳥窩,是那種小房子的樣式,敞開的門,方便小鳥進出,你還別說,有幾個野生的黃鸝跟翠鳥就在此處安家,屋簷下還有燕子窩。
  家中不說雕樑畫棟,像是王府那邊金碧輝煌。
  但是卻勝在清靜幽雅,別忘了他們家裡還有個花園子呢,有小橋,有溪水潺潺,儘管已經是冬日,卻也一片蒼青翠綠,又有竹林風聲。
  家裡的的下人們各個精神抖擻,日子有奔頭,才有這樣的精氣神兒,另外就是丫鬟們,沒有王府裡那麼多,主要是伺候小少爺的,其他的也就後廚多一些,前院根本沒有丫鬟伺候,都是些大老爺們兒,書房是兩個不識字的婆子,只負責打掃衛生。
  但是這會兒,三太太來了,家裡的下人們各個都穿著嶄新的衣服,前兩天剛洗過澡,頭髮梳的整整齊齊,就算是負責掃地的婆子,腦袋上都帶著一根銀簪子,耳朵上帶著大銀耳環,怎麼富貴怎麼來。
  有的人連過年穿的新衣服,都提前穿出來了,總不能跟太夫人丟臉不是?
  全家人呢,不一定會給三爺這個當家的爺們兒做臉,但是肯定會給太夫人張目,太夫人可是個好人。
  今天可有個惡客上門。
  於是一個個,精神抖擻的看著客人。
  三太太有些暗恨,這麼好的地方,偏偏讓老爺給了那個小賤種,真是浪費,要是留著,他們何必在府城那裡買房子,還花的高價。
  頭進院落很大,又是主院,端莊大氣,過了一進之後,是二進,算是後宅的地方了,又有兩邊的花架子,光是院子裡伺候的,就有四個婆子,在給太平缸換水的,給兩棵桂花樹鬆土的,還有給兩棵梅樹根下頭施肥,是比較老土的那種農家肥,黑不溜秋的埋在樹根下頭,等到冬天梅花開的時候,樹木有力。
  三進是寢房所在地,又有孩子在,海夫人是不會讓三太太去三進的,從二進到三進,有十幾個婆子守著,就怕三太太暴起,傷著孩子,如今四位奶娘,帶著兩個小姑娘,跟小少爺放在一起看著,屋裡頭不開窗戶不開門,這個時候要有什麼人敢靠近少爺,這四個奶娘是最後一道防線,估計會將來人撕碎。
  所以在二進院的正房堂屋裡,只有海夫人在等待馬靜的到來。
  三太太馬靜越看這裡越好,心裡立刻就起了讓老爺將這棟宅子要回來的想法。
  結果她大搖大擺的進了堂屋,看到正座上的海如花,愣住了!
  先不說海如花如何如何,就說這屋裡頭的擺設,那叫一個昂貴啊!
  正堂客廳裡,左邊是蘇繡八仙過海的香木屏風;右邊是一整扇岫玉雕琢而成的插屏。
  正堂的主桌上擺著一株成人高的搖錢樹,金枝玉葉,非常華美!
  左邊一株金星珊瑚,右邊一棵翡翠白菜,簡直就是精緻奢華到了極點!
  客廳裡的博古架上,一排青銅器,古竹簡,一看就很有文化;多寶格上,擺著奇珍異寶:拳頭大的夜明珠(平時趙仁河都不讓擺出來,恨不得直接丟掉,這玩意兒誰知道有什麼輻射啊?)、玲瓏玉(這個是九殿下送給小蝦米的玩具之一,海夫人心疼東西,一般都是在鋪著柔軟被褥的床上,拿出來讓孫子滾著玩兒)、芙蓉雕(這個是皇上賞賜的貴重物品之一)是應有盡有!
  嗯,都是能找到的最昂貴的東西了,在李奶娘的火眼金睛下,這屋裡頭被佈置的那叫一個富麗堂皇啊!
  多寶格上還有白玉的如意,金子打造的蟾蜍托寶,一看那造型,就是大匠人做的,普通匠人可沒有這樣的手藝。
  腳下鋪著豔麗而柔軟的波斯地毯,兩邊一溜八張椅子,都搭著素淨顏色的椅搭,底下四副腳踏,椅之兩邊,也有一對高幾,幾上茗碗瓶花俱備。
  而海如花呢,就端坐在這樣的屋子裡的正座上,正座上就一個位置,一個很大的太師椅,上面鋪著月牙白繡點點白梅花的褥子,正面置一大白銀線繡吉祥雲紋的靠背,耦合色繡團牡丹花的引枕,兩邊擺著,是一對兒。
  身後的供臺上,兩邊放著一對兒五彩寶石花盆景。
  這本來是要當傳家寶用的,現在拿出來炫耀一下!
  按照李奶娘的話來說,不能僭越,但是可以拿出來上頭賞賜的東西一用。
  賞賜的玩意兒吧,有兩個說法,拿出來用呢,叫共沐皇恩,讓人知道這是御賜之物。
  收藏起來吧,也有說法,叫內斂供奉,皇帝賞賜的東西,不說找個供板給供上也差不多了。
  所以這些御賜之物,怎麼處理,全看主家怎麼說。
  然後,就成了這個樣子。
  再說海夫人,她本來啊,就不愛打扮,原來打扮起來是為了在後院爭寵,有一席之地,出來之後,她又當了婆婆,雖然做了老嫗裝扮,卻被兒子給否了,後來雖然做少婦裝扮,可也不那麼在意打扮什麼的,主要是以舒適為主。
  不過今天啊,她把自己的那身行頭給穿上了!
  還是在李奶娘的幫助之下,關鍵是這玩意兒一般時候她都沒機會穿,又不出去應付什麼大場面。
  現在不同了,她是按品梳妝。
  但不是穿著官服,而是一身常服。
  什麼叫“按品梳妝”呢?
  女子有品軼的說法,也就是外命婦,有按品大妝,通常是指誥命夫人按照各自的等級穿戴打扮,要穿上大禮服,佩戴相應的首飾,是正式場合的隆重裝扮。
  要麼是進宮朝拜,要麼就是在正式場合上的穿戴。
  而按品常服呢,就低一等,就是按照各自的等級穿戴打扮,要穿上規定的常服,雖然不是正式的場合吧,但衣服是古人的第一張名片,通過這身衣裳,能看出這個人的高低貴賤,古代的貴族憑著一身約定的裝束體現身份,當然,換下紫袍玉帶,就與普通百姓無異了。
  五品宜人的常服,乃是頭冠上,小珠翠鴛鴦三對,鍍金銀鴛鴦兩對,挑珠牌一面。鬢邊小珠翠花兩朵,雲頭連三釵一支,梳一支,壓鬢雙頭釵一對,鍍金簪兩支,銀腳珠翠佛面環一雙。
  而且用的鐲釧皆銀鍍金。
  海夫人現在的衣服,為鑲邊繡雲霞鴛鴦紋長襖,橫豎襴繡纏枝花紋長裙,皆是正紅色的底色,就連鞋子,都是大紅色軟緞白底繡花鞋。
  三太太愣住了,她沒想過會有這一出。
  雖然聽說這賣魚的因為那個小賤種,得了九殿下的青睞,又有賞賜給了她,但是她以為她不會先擺出來。
  當年被冊為如夫人,滕妾,不也是被自己壓制的死死的麼?
  現在卻打扮成這樣,是要幹什麼?
  而且因為海夫人現在過得順心如意,日子好了,趙仁河是隔三差五的就讓人給他娘燉個燕窩,搞個海參的吃,以至於海夫人的容貌一直沒怎麼變化,她又不操心別的,又穿的這麼豔,看起來像個少婦。
  海夫人看到三太太也吃了一驚。
  在她的印象裡,太太一直是個強勢的,高貴的婦人。
  三太太出身好啊,別看娘家爹娘都沒了,但是也不可否認的是,她乃四品官員的嫡女。
  就算教養方面不那麼好,可她的出身在那裡擺著,說實話,連二太太都沒她出身高。
  二太太是嫡女不假,卻是嫡次女,家裡頭上有嫡長女的大姐姐,又有嫡幼女的小妹妹,她在家裡頭並不那麼顯眼,但是嫁的最顯眼,是因為她性格溫順,王妃娘娘當年取中二太太,就是因為不想找個強勢的二兒媳婦,進門之後怕跟大兒媳婦爭奪管家權。
  三兒媳婦就好說了,管家權這種事情,沒有庶出兒媳婦什麼事兒。
  所以當時也沒有多挑選,有個合適的,還是個嫡女,就給娶了進來,現在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而三太太其實當時挺好的,甚至一直都很好,海夫人記憶裡的三太太,是一個雍容華貴的夫人,別看三老爺的官職很低,但是三太太的氣場很高的,現在看起來,卻有些……憔悴。
  又有些老氣,以前伶俐的眉眼,年輕的時候,就很乾脆麻利的意思,可等她顯得老氣之後,看起來就有些刻薄了。
  以前白嫩細緻的皮膚,也有了發黃的意思,還有些魚尾紋了。
  體態有些發福,穿戴上也有些俗氣。
  三太太一身朱紅色的八方馬面裙,繡的是百蝶穿花,正紅色的長褙子下墜著一些小珍珠的流蘇,腳下踩著一雙半高的小繡靴子。
  頭上帶著一整套赤金鑲寶石的頭面,看著是挺華貴的,但是跟海夫人那一身一比,就有些暴發戶的味道了。
  海夫人身邊站了兩個大丫鬟,四個一等丫鬟,八個婆子,一溜兒雁翅排開,夢雪跟晚舟兩個大丫鬟,穿的並不比一般的小姐差多少,四個一等丫鬟也都差不都,各個小家碧玉似的。
  就是那八個婆子尷尬了。
  這八個婆子都是家裡的粗使婆子,有一把子力氣的那種,關鍵是,這八個婆子就是那種將過年的衣服,提前拿出來穿的,她們的衣服顏色,也都是朱紅色!
  只是朱紅色的緞子,裡頭裹著的是小羊皮,在南方沿海之地,保暖效果就不錯了,裡頭再穿上一條薄棉的褲子,正好過冬。
  所以現在她們八個都穿著統一的朱紅色長裙,配上正紅色的馬甲,主家女眷穿長褙子是因為舒服,保暖,好看,她們為了幹活方便,就將褙子改成了馬甲,只是在邊上用白兔子毛鑲嵌了一圈兒,看著特別好看而已。
  但是跟三太太撞色兒了!

第258章 想好了再來
  先期的什麼擺設啊,威懾啊,都不如這個撞色兒來的刺激。
  三太太身後跟著的丫鬟啊,婆子什麼的,穿的都是很淡顏色的衣服,無法跟三太太爭奇鬥豔,也不敢啊!
  結果就導致,三太太這邊的人,都穿的比較素淨,也有些風塵僕僕,畢竟這些天,她們這些人也沒歇著,趕路加搬入新宅邸,又是各種收拾,累壞了啊。
  所以在精氣神方面,就不如人家,穿戴上更是不敢跟三太太“爭奇鬥豔”,生怕現在正氣不順的太太對自己有什麼看法。
  夏天那會兒,有個丫鬟穿了一身羅紅色的衣裙,很是美麗,結果就被太太給罵了半個下午,什麼難聽罵什麼,後來那丫鬟羞憤之下,差點跳井,被太太知道了,直接讓她穿著那一身衣服,賣給了馬幫。
  賣去馬幫的能幹什麼?
  想一想,就不寒而慄。
  所以她們這些人跟海夫人的人沒法兒比啊!
  精氣神上比不過,穿戴上更是比不過,海夫人就喜歡丫鬟們穿的青春靚麗一些,小姑娘不要穿的那麼老氣橫秋,不過因為還在守孝期間,也就逢年過節穿的喜氣一點,平時都是素色的,這回不一樣。
  按照世俗的規矩,這一年過了孝期了,只是三爺對三夫人是真心,少年夫妻嘛,突然死了一個,傷心難過是必然,這不,三爺決定守妻孝三年。
  如今過了一年,飯食上也見了一點葷腥,只是不是大葷,是小葷腥,也就是雞鴨鵝這種“白肉”,而不是豬牛羊那種“紅肉”。
  衣著服飾上也見了一些豔色。
  但是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跟找上門來的女眷,撞色兒了!
  海夫人愣神之後,就笑了,猶如花兒盛開般的美麗:“瞧瞧,這是誰啊?”
  三太太馬靜還沒回過神來,她非常沒有禮貌和教養的抬起手,食指指著正座上的海夫人:“你這一身,是、是什麼意思?”
  這一身衣服,她非常熟悉。
  為什麼呢?
  因為她也曾經當過五品宜人好麼!
  這是一身標準的,五品宜人的常服。
  現在三太太還能背誦出這套行頭的要求,連那用的鐲釧,她都知道,別看是金燦燦的,但是卻是銀鍍金。
  不是帶不起金的,而是朝廷就是這麼規定的,可不能戴純金的,那就是僭越!
  在古代,僭越這罪名很大。
  但是,為什麼要穿著五品宜人的衣服,跟她見面?
  海夫人很不優雅的翻了個白眼兒:“當然是給你一個下馬威了,見了本宜人,為什麼不見禮?”
  這是李奶娘教她的,現在她有這個優勢。
  三太太的七品孺人已經沒有了,因為三老爺的縣令官職都被擼了,相對應的,她的七品孺人也就煙消雲散。
  現在的三太太,只能是一個普通的婦人。
  儘管還是穿金戴銀,但是卻沒有正規的朝廷給與的品級。
  她已經不在外命婦的序列裡了。
  哪怕是最低級的孺人,七品孺人都不是了。
  就算她還是七品孺人,可她比海夫人矮了兩級!
  不管她是,或者不是,都要給海夫人行禮問安,海夫人說起,免禮,她才能直起腰來,不然的話,就得一直弓著腰回話,海夫人要是再狠一點,讓她跪著回話都是沒問題的!
  三太太的眼睛都瞪大了!
  見禮?
  她一直是給自己見禮的,自己給一個曾經的良妾見禮?
  憑什麼?
  “憑什麼?”三太太說完就後悔了,當然是因為人家有品級,她沒有了啊。
  海夫人嗤笑一聲,沒回答,李奶娘卻毫不客氣的站在那裡,對著三太太一頓冷嘲熱諷。
  早就知道李奶娘是個厲害人物,但是今天卻是讓海夫人以及其他女眷開了眼界。
  為什麼呢?
  因為李奶娘一個髒字都沒有的整整說了一個時辰,將三太太氣的臉色青了白,白了青,差點氣吐血。
  當年,三太太的人,可沒少給李奶娘下絆子。
  如今人家李奶娘是良籍的婦人,那些婆子還都是賤籍呢,她們不敢明目張膽的在這裡跟李奶娘頂嘴,因為賤不能冒犯良家。
  再說了,在這個地方,誰敢啊?
  就海夫人這擺出來的架勢,還真是給三太太一個下馬威。
  這下馬威給的也太狠了,直接從馬上摔下來了。
  董瑞家的心裡最是不舒服,早知道就不跟來了。
  這丟人現眼的……嘖嘖嘖,看來太太還真是不行了啊。
  最後,三太太終於心不甘情不願的,屈膝,給海夫人見、禮!
  可海夫人沒說起,更沒說免禮。
  她就那麼看著三太太,三太太身後跟來的人,都跪下了,跪了一地。
  這些人,她有的認識,董瑞家的,很熟悉,這個女人曾經一來後罩房,她就害怕,很害怕,怕她來抱走自己的兒子。
  另外那個婆子也認識,每次來後罩房說話,趾高氣昂。
  還有對李奶娘指桑駡槐,這都是常事,後來她立起來了,才好一些,等出了府,她以為這一輩子都見不到她們了呢。
  兒子果然沒有忽悠她,這就可以出氣了!
  三太太屈膝,卑躬屈膝的樣子,其他人都是下跪磕頭。
  但是上頭沒喊起,也沒說免禮,她就只能保持這個姿勢,抿著嘴,眼中凶光閃爍。
  “怎麼,連問安都不會了?”李奶娘還要狠狠地踩一腳:“不會說話嗎?這位乃是五品宜人,萬歲聖旨親封,安信夫人。”
  還有封號?
  三太太這會兒如同三九天燃燒的火焰,被澆上了一盆冰水。
  這種話不能亂說,她知道對方受封五品宜人,但是,沒聽說還有封號啊!
  其實是來打聽的人也不太懂這些,何況後院的情況,怎麼能讓外人知道是什麼情況呢。
  “我們都叫太夫人,畢竟我們家裡頭還有一位夫人。”哪怕是死了,那夫人的位置也是占得牢牢的:“問安吧。”
  三太太張了張嘴,憋得滿臉通紅,卻說不出一個字。
  最後她可能是實在受不了這個了,比起海夫人第一次去給她請安問好,被收拾了一頓,跪在地上半天沒人搭理的情況而言,她覺得這是羞辱,一甩手裡的帕子,轉身就走。
  李奶娘還要攔著她,海夫人卻搖頭:“以後想好了再來啊!”
  氣的三太太腳下一個跟嗆,差點兒摔倒,身邊的人爬起來去追她,還被她就近打了一個大耳刮子!
  恰巧是馬靜這次帶回來的大丫鬟,這大丫鬟長得也只是清秀,她怕找了太美麗的丫鬟,再讓老爺看上了。
  如今老爺身邊的通房大丫鬟,就是以前自己身邊的,長得美豔,就被老爺收用了。
  到現在,她身邊的丫鬟,已經不需要找美麗的過來,給她固寵了。
  兒子都娶兒媳婦了,孫女兒都有了,還要什麼“固寵”啊?趕緊讓兒媳婦給她生個孫子,比什麼都重要。
  本來趾高氣昂的來,想著沒什麼難度,結果卻是被人如此這般的對待,馬靜覺得再在這裡待下去,每一刻都在承受著羞辱,所以她要離開這裡,等老爺出來,等老爺官復原職,等老爺當上三品大員,她再來這裡,看誰給誰請安問好!
  看著馬靜狼狽的帶著人滾出了自己家,海夫人卻仿佛松了一口氣,李奶娘不太明白了:“為什麼不收拾她?”
  “一次收拾了有什麼趣兒?今日她看到這些好東西,我不信她回去不心動,聽說那個人貪污了不少,九殿下要往回找的話,需要錢,很多錢……。”海夫人看了一眼自己周圍:“你們還不趕緊收拾了,我嚇得都不敢動彈了!”
  別人以為她威風凜凜,實際上,她只是不敢動彈而已,怕這一身行頭再動彈壞了,還有周圍,擺的那麼多貴重物品,打碎一個都是大損失啊!
  翠嬸子跟李奶娘趕緊上前,將她扶了下來,一件件的給她卸妝。
  等都倒騰完了,都過了飯點兒了,她們是一大早來的,中午吃的晚了點兒。
  海夫人又去看了看大孫子,這孩子睡覺呢,聽說吃飽喝足沒什麼事兒,四個奶娘給他照顧的很好,這才去休息。
  起早就折騰了,昨晚就知道三太太要來,海夫人這口氣出了,覺得高興的很。
  但是她覺得,三太太不會這麼就算了的,今天她露富,也是勾引她惦記上,再來,她再出口氣!
  一點點來,當初害得兒子起水痘,她就心裡意難平。
  她當個妾,真的沒有野心,也不跟她們爭風吃醋,為什麼還不放過她?
  太太,你也有今天?
  當年她第一次去請安問好,跪了一下午,說是要讓她知道一下規矩,回來後,膝蓋都青了。
  後來更是百般折騰,一直到她懷孕,這才好一些,兒子出生之後,就更好了。
  那個男人,那個男人……終究是救了自己一把。
  海夫人在夕陽余暉裡,看著庭前的花草樹木,想著,兒子現在在幹什麼呢?
  趙仁河在幹什麼呢?
  他也在欣賞夕陽餘暉。
  順便,跟侯大寶侃大山,因為侯大寶說他尋到了一種好玩的東西,叫“發燭”。
  “發燭?”
  “對,發燭。”他滔滔不絕地往下說,“史書上載,昔日杭人削松木為小片,其薄如紙,熔硫磺塗木片頂端分許,名曰發燭,又曰粹兒,蓋以發火及代燈燭用也。這不就是發燭是什麼?”
  這一段話,出自元末明初陶宗儀的《輟耕錄》。
  安全火柴,這裡是指火柴頭和火柴盒側面分別塗著氯酸鉀硫磺和紅磷,將強氧化劑和強還原劑分開,而且紅磷沒有白磷或是黃磷的毒性,所以比較“安全”。
  那麼發燭就是不安全的火柴而已!
  趙仁河一臉黑線的告訴他,改革後的才叫“發燭”,改革前的那叫“不安全發燭”。
  “是嗎?”侯大寶趕緊記下來。
  “以後就叫安全火柴吧,別發燭了,聽著彆扭。”趙仁河一臉正色的告訴他:“這個東西要製作的話,大概需要很多違禁品,可不能隨便製作。”
  火柴的成分,都是易燃物,也是製作各類炸藥的成分,必須要考慮好再說。
  “好吧,我會回去說明白的。”侯大寶收起了自己的記錄本。
  他們一行人到了一個叫濟平縣的地方,這裡是個交通要道,屬於山東境內,泰安府的管轄範圍之內,再往西北走,過了泰安就是東昌府,然後就是濟南府了。
  另外,濟南府是與北直隸的河間府挨著的。
  只是他們一行人走在官道上,路過一片樹林子的時候,裡頭沖出來一個人!


第259章 又一次伸出援手
  夕陽餘暉下,這人迎面就沖出來了。
  “什麼人?”不愧是當禁軍的,胡小旗他們都是在第一時間拔了刀子。
  他們當禁軍的遇到這種事情,話不過三句,要說不清楚來意,直接就揮刀砍人了。
  砍錯了也沒事兒,他們就是幹這個的,錯了算你死的冤枉。
  但朝廷絕對不會追責禁軍,因為他們保護的人是皇帝,很少保護外人,不過就算是保護外人,這一刀子剁下去,也沒錯兒。
  誰讓你“衝撞”禁軍來著。
  這事兒御林軍也能幹,但凡是保護“重要人物”的時候,御林軍也就比禁軍差了那麼一點而已。
  “是我!”來人嗓門兒不大,但是胡小旗卻聽明白了:“任沖?”
  “胡宗,你們這是?”任沖也是小旗,不過任沖家裡的祖母,乃是宗室的一位郡主,雖然跟皇室的關係遠了些,但是任沖是家中的嫡次子,很得祖母的喜歡,就被塞進禁軍歷練,日後也好結一些善緣,
  倆人是認識的,同樣出任務,在一個總旗手下當小旗。
  “我們隨著三爺出來走一走,你們不是跟在九殿下身邊嗎?”是自己人,就收起了手裡的刀。
  “你們來了太好了!”任沖小旗高興地露出一口健康的大白牙。
  趙仁河聽到外面的動靜,就有了不好的預感:“怎麼回事?殿下呢?”
  這個任沖有個外號叫“人寵”,為什麼這麼說呢?有一次,趙仁河跟王旭閒談,才知道,這人出身富貴,家裡可以說是京中上游水準的人家了,這在地方上絕對是一霸的存在,他因為是嫡次子,不用承擔家業,從小就嬌生慣養,後來倒是因為小時候淘氣,且淘氣的厲害,父親氣壞了,就給他請了個武師父,你淘氣不就是因為太活躍了嗎?給你找個武師父,練武去吧!
  結果還練出來名堂了,任沖一杆長槍,端的是威風凜凜,俗話說得好,月刀年棍一輩子的槍,刀練得好,一個月就能有模有樣,棍子要想練得好,就得一年以上的時間,才會成型,可是槍,要練一輩子,一天都不墜的勤學苦練,才有所成就。
  所以別看是被寵溺著長大的,任沖這人還有點韌勁,一把銀槍被他練的有模有樣,這才能在九殿下跟前兒出彩,跟著出來辦差。
  “殿下在樹林裡,受了傷。”任沖說話沒什麼底氣。
  “快,先去見殿下!”趙仁河一聽受傷了,頓時就提起了心,李釗可不是一般人,他別看打仗的時候都衝鋒在前,但是他身邊圍了不少人,他是不可能也不能有任何危險的,這都受傷了,可見情況有多糟糕。
  想一想,都覺得憋屈:“這次又拿了誰家的帳本啊,我的老天爺!”
  趙仁河一邊下車一邊嘟囔,進了樹林裡才發現,人都躲在灌木叢裡頭,加上有樹木的遮蓋,還隱蔽的很。
  十幾個人,正好是一個小旗的人數,圍著九殿下李釗,這幫人全都掛了彩,其中一個嚴重的都拖著一條腿,明顯是骨折了。
  另外,傷的最輕的是李釗,除了任沖沒有受傷之外,其他人多少都有些流血。
  “這是怎麼鬧的啊?”趙仁河看到之後,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天啊!”跟來的侯大寶也嚇壞了:“趕緊的,藥呢?”
  “用沒了。”任沖抿嘴:“我需要進縣城去買藥,但是他們這樣我放心不下。”
  “別留在這裡了,雖然我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你們這樣留在這裡太不安全了。”趙仁河吩咐跟來的禁軍們:“去車上拿藥,大寶哥跟著去,還有我車裡有備用藥箱,需要先給你們處理傷口。”
  “好!”侯大寶知道,他們的藥都是好藥,是師爺爺給配的上好良藥,比宮裡的禦藥還要好三分,是武林中不可多得的秘方呢。
  其中,他們自己貼身帶著的更是好東西,師爺爺還給其中一種磨成粉末狀的止血粉,叫什麼“血見愁”,聽起來跟毒藥似的。
  趙仁河走到了九殿下李釗跟前兒:“這是怎麼搞的?連你都受了傷。”
  傷在胳膊上,已經用白布條勒緊了,但是還有紅色的血絲冒出來,可見是止血沒有做好。
  “大意了。”九殿下坐在一個樹墩子上,儘管是在野外,儘管受了傷,儘管有些狼狽,但是這個人,依然將一個普普通通的樹墩子,坐出了皇城大內的感覺。
  啥都好,就是臉色有些蒼白。
  但感覺更冷了那麼三分。
  “幹什麼我也不問了,一會兒收拾妥當了,怎麼走?進城?”趙仁河問他:“野外露營是不行了,看看都帶著傷呢。”
  “這麼多人進城,還帶著傷,太顯眼了。”九殿下李釗皺眉。
  “好好打理一下,趁著天黑之前,陽光不那麼足的時候進去。”
  侯大寶帶來了藥箱。
  兩個人都會包紮和處理傷口,以前練武的時候,也有這樣的情況發生,但是沒有這麼大規模的受傷。
  趙仁河親自上手,解開了李釗胳膊上的布帶子,看到傷口都翻卷了,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大的傷口?”
  李釗抿嘴沒說話,他覺得有點丟人,每次遇到什麼事兒,狼狽的時候就會遇到趙仁河。
  趙仁河趕緊給消毒:“有點不舒服,您忍一下!”
  用烈酒消毒,然後用藥水清洗傷口,又上了止血藥粉,止血之後用羊腸線縫了兩針。
  全程,九殿下都沒有吭一聲,但是他很好奇的看著趙仁河這一套處理方式,尤其是縫線的舉動,還挺熟練。
  趙仁河用的藥好,加上這裡頭受傷最輕的就是九殿下李釗,所以他馬上把人的傷口處理好,因為衣服是深顏色的,看不出來有血跡,大氅一披就更看不出來了。
  然後又幫其他人處理傷口,人數不多,腿斷了的那個給上了個夾板,固定好之後,放在了車子上,這樣的就不能騎馬了。
  “先進城過夜再說。”趙仁河把人都帶上了馬車,幸好這次出行,他帶了四輛馬車,野外過夜的時候,馬車就成了會移動的臥房。
  其中三輛是能住人的,一輛拉行李。
  如今,一個馬車躺著一個,兩個重傷患,一個馬車是趙仁河跟九殿下李釗,還有一個馬車裡是四個輕傷患,傷到了腿不宜趕路的那種。
  剩下的還可以騎馬趕路。
  因為都是穿著深色的衣服,不細緻看不會發現不妥。
  一行人重新上路,太陽已經到了山頂,馬上就要落山了。
  不得不趕緊進城。
  縣城門口已經有兵丁在站崗,看到他們來了,查了路引還不算,還打量他們這一群人:“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濟南府。”趙仁河早就想好了怎麼回答。
  “做什麼?”
  “探親。”
  “探親?”
  “是,家裡遠嫁的姑母。”趙仁河歎了口氣:“都小溜兒十年了,因為離得遠,十年才走動一回,這次去了,就在姑母家過年,也看看姑丈和堂弟妹。”
  他們這個時間段出門,去濟南府,肯定趕不回來過年。
  他說的還挺是那麼回事兒。
  加上趙仁河他們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穿戴上更像是出遠門的富家公子,而且趙仁河還是讀書人。
  “去探親,不用這麼多人吧?”守門的小旗警惕的看著他們,實在是因為這些人,看起來很是彪悍的樣子,身手不錯,各個都配著刀槍劍戟的。
  “沒辦法,十年沒見,家母很是想念姑母,父親去世得早,當年是家母發嫁的姑母,這次前去探親,還帶了一些貴重的禮物,不得不多雇傭一些鏢師隨行。”趙仁河說謊都不眨眼睛:“這也是為了給姑母仗腰子,呵呵呵……。”
  他說的天衣無縫,那些人就放行了。
  進了縣城之後,直接找了個大客棧,包了一個小院子落腳,而且這家客棧很貼心,院子裡有伙房,還有一眼井,可以自己做飯吃,也可以去外面吃,還能在客棧裡點菜吃,只要客人高興,怎麼著都成。
  他們選擇自己做飯吃。
  趙仁河出門在外帶的調味料不少,侯大寶親自下廚,做了簡單的米飯,以及燉了一大鍋紅燒肉,還有一大鍋醬燉海雜魚,他現去買的食材。
  這裡是交通要道,倒是有不少商隊走進走出,他們這點人根本不起眼兒。
  到了地方之後,更是請了一位專業的郎中過來,給幾個人看了看,只說是在外頭遇到了流匪,跟人激戰導致受傷了,流匪當然是死了。
  估計郎中也見過不少這種事情,沒有絲毫的意外,不過對傷口上的用藥很感興趣,當聽說是從京中購買到的上好傷藥的時候,就知道沒戲了。
  晚上禁軍輪番執勤,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倒是讓李釗他們好好的休息了一下,第二天早上用膳之後,九殿下才跟趙仁河說實話:“要去濟南府,那裡的守備是我的人,要把東西遞到京裡去。”
  趙仁河沒有問是什麼東西,而是考慮了一下:“那我們就去濟南府。”
  “可以進去麼?”今天在城門口,看到有人把守詢問過路的人,李釗就知道,那些人沒有放棄追蹤。
  只是他們不敢隨便進城,可他們進了城,也並不安全。
  誰知道地方官員,是不是跟他們有勾結?
  在這裡他們人生地不熟,還都受了傷。
  “可以!”趙仁河點頭:“我帶你們走。”
  “好。”李釗看了看他:“過年就得在外面了。”
  “我知道,遇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了。”趙仁河很不見外的翻白眼:“你說我每次外出見到你,你都這麼倒楣呢?”
  九殿下一點都沒有被逗笑:“嗯。”
  趙仁河歎了口氣:“你這樣不行啊,不說不笑,冷冷清清,不討女人喜歡的啊。”
  “不需要。”
  “不需要什麼?”
  九殿下沒吭聲,以趙仁河的精明,知道他們說的是什麼,但是他就是要逗一逗這個傢伙,長時間的接觸,趙仁河在九殿下可以接受的邊緣範圍內,瘋狂的試探,也好有個度,讓自己不至於日後得罪這個傢伙。
  他們一行人在這裡住了兩天三夜,才又一次上路,不過這次,趙仁河就在路過的一些地方,買了一些禮物。
  都是比較貼心的東西,昂貴的也就是一套在某處銀樓裡相中的人家的鎮樓之寶,被趙仁河大手筆的買下了。
  還有路過一個盛產絲綢的地方,買了不少昂貴的布料。
  九殿下他們就真的跟“保鏢”一樣,雖然一路上有些顛簸,但是他們到了最接近濟南府的一座縣城的城門下,一些輕傷都痊癒了,只有幾個重傷號,還在馬車裡,美其名曰,負責看管貴重物品。
  但是在城門下,這座名為“安平縣”的地方,卻有不少衙役在城門口設防,還有不少黑衣人來回的走動,看起來像是個江湖門派,進出的百姓都很小心,生怕惹惱了這些面色不善的惡人。

第260章 在哪兒都有親戚
  李釗心裡有些沉重,這一看就是對方嚴防死守,他們要想通過,很難。
  趙仁河他們這一行人的確很惹眼,這安平縣其實也不是什麼重要的地方,偏偏他們這些人一看就都是練家子。
  趙仁河還是那套說辭。
  只是他們要去的濟南府,也是對方最關注的地方。
  “去哪兒家走親戚?我也是濟南府的,那裡的人還算認識。”領頭的總旗是個精明的漢子。
  “哦,就是做布匹生意的林家,上林下立是我姑丈的名諱。”本以為要被問住了的李釗,已經手摸上了刀把,就想實在不行就硬闖,只要到了濟南府地界上,找到濟南府駐軍就算是贏了,當然,估計得是慘勝。
  “林老爺?那可是個大善人。”那總旗一愣之後,笑容真誠了許多:“我明兒也回去府城,要是順路的話,就一起走一遭。”
  “那感情好啊!”趙仁河笑了:“我們這一路走來,因為帶的東西有些招眼,都挨了好幾次搶,要不是雇傭的鏢師多,恐怕還真保不住。”
  那總旗看了看後頭車裡頭受傷的三個人,笑了:“那可真不走運。”
  其實李釗他們都有負傷,只不過養得好,藥材也用的好,就痊癒的快,不過重傷的那三個就好的慢了點。
  不過這有傷患,才能更好地圓謊。
  趙仁河這話說的也很貼切,而且他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啊!
  進了城之後,他們找了個客棧投宿,沒有單獨的院落,就直接承包了所有天字號房。
  車裡的貴重物品,搬進來搬出去的,也有不少人看到。
  但是晚上的時候,九殿下就直接問趙仁河:“明天去了府城,怎麼辦?那個姓林的可不是你姑丈。”
  平南王府的姑娘,再不濟,也不會嫁給一個布商。
  就算是下嫁商賈人家,那也是嫁給大商巨賈,區區一個布商,平南王府的大丫鬟都娶不到。
  而且那個姓林的,八成是趙仁河道聼塗說,順口胡謅出來糊弄人的,結果現在有些騎虎難下,明天要是在濟南府裡頭動了手,動靜可就鬧大了。
  不過不怕,實在不行,他就亮身份,暗的不行來明的!
  “放心吧,那真是親戚家。”趙仁河告訴他:“千萬別冒險,我們安安穩穩的到了地方,別人不會懷疑的。”
  李釗看了他好幾眼,看的趙仁河心裡小鹿亂撞。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就啟程了。
  那個總旗果然跟著他們一起,去了府城。
  這個小縣城因為離府城近,也算是個繁華的小縣城,一路上,就聽侯大寶跟那個總兵吹牛侃大山。
  侯大寶也是個舉人啊!
  但是那總兵竟然也是個武秀才!
  倆人算是找對了,侯大寶侃大山能把人侃到天上去,那總兵也是個能說會道的人。
  中午的時候,他們是歇腳在一處山村野店,這種路邊的店子提供吃喝,也能提供熱茶,歇歇腳。
  這倆人還在店子裡吃大塊肥美的東坡肉,喝店家自己釀造的劣質米酒,也能喝得很開心。
  倒是趙仁河他們一行人,表現得非常有教養,以及警惕性。
  總兵不由得問侯大寶:“這幫人看著身手不錯。”
  “你以為呢?”侯大寶小聲的道:“我跟我同窗出門來遊學,當然要保證安全了,不然,人都沒了,還遊個什麼學?這一年到頭,枉死鬼可從來不缺。”
  說的總兵一愣:“你們是同窗好友啊?”
  “世交,我家就我一個,他家就他一個,兩家的老娘都是狠角色,為了怕我們倆有什麼閃失,花了大價錢雇傭人手保護。”侯大寶吹起牛來不打草稿:“其實我更想要乾娘那對兒五彩寶石花盆景,老太太不給,還說除非我成親生孩子,不然休想,那是給我媳婦兒的聘禮之一。”
  這些人裡頭,有人還是沒成親的,侯大寶就是其中之一,還有重月等等幾個,都還單著呢,其他人成親的成親,外嫁的少,但是男多女少啊!
  說的這個總兵一愣一愣的!
  走了一天的時間,就到了濟南府。
  濟南府可是個大城市,此地歷史悠久,人文薈萃,四周又景色優美,不少人遊學此地,加上算是南北交通要道之一,繁華興盛的很。
  而趙仁河他們直接進了城,直奔林宅而去。
  到了地方之後,趙仁河讓人遞了一塊玉佩給門子:“拿去給你們家老爺或者夫人看,就知道是誰來了。”
  門子雖然不識貨,但是一看這架勢就不是普通人啊,趕緊進去通報。
  跟來的總兵看了半天,心想要沒人迎接,他就直接動手了!
  實在是這隊人馬太像他們要查找的人了,可又有些拿不准。
  第一是這些人看著就是出自大戶人家,他怕自己得罪不起。
  第二是這些人看著都是男的,且武藝高強,是個狠茬兒啊!真打起來,他就算是勝利,也是慘勝。
  所以除非確定,否則他不會動手,萬一動手,打錯了,正主兒來了,他拿什麼跟人拼?
  何況,沒在縣城堵到人,只能來府城碰一碰運氣,只要速度快,不驚動駐守在外的大營就行。
  第三是他也不想因為這麼一個私下裡給的任務,而得罪什麼貴人。
  就在他疑惑的時候,林宅大門打開了!
  出來一個中年男人,這男人穿著一身富貴的員外袍子,有些富態,白胖胖一個商人,未語先笑,一看就是個生意人。
  “可是姑丈?”趙仁河下了馬車,見到來人,就笑起來打招呼。
  “是啊,我是你姑丈林立。”林立笑著道:“看到玉佩,你姑母哭的不行,剛才就在後院安慰她,可她不聽啊,哭的眼淚一大把,我就來這裡接你啦,估計一會兒見到你,就不哭了。”
  “小侄見過姑丈。”趙仁河行了一個大禮。
  “好,好孩子,你姑母還在後院等你,走,跟我進來再說,不見到你,她是不會停下淚水的。”林立樂呵呵的攜著趙仁河的手,就往大門裡頭走:“你是不知道啊,她接到你的消息,興奮的一晚上沒睡覺,後來就天天的去客院準備,親自去打理,有你小時候喜歡睡得虎頭枕,習慣蓋的錦緞蠶絲被,抱著睡得小老虎……。”
  一路上嘮嘮叨叨,別人都跟著進來了,總兵在門口一愣一愣的,不用問了,這肯定是自家人啊!
  他身邊的小旗在旁邊小聲兒的問:“總旗,怎麼辦?”
  “你領著人看兩天,裡頭要是真的親戚,就趕緊回來,要不是的話,我們可就不客氣了。”總旗說的咬牙切齒:“不過,林家不能得罪。”
  “是!”小旗揮了揮手,自己帶來的人,就潛伏在林家左右。
  而進來的趙仁河等人,真的跟人家正常親戚一樣,直奔二門,二門裡,站著一個穿著典雅大方的貴婦人。
  這個婦人手裡頭拉著一個五六歲的小丫頭,身後有個奶娘懷裡抱著個剛過周歲的男娃兒。
  身前還站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兒。
  趙仁河他們一行人走過來,李釗驚訝了。
  就算是商賈人家,也不會讓女眷抛頭露面,並且讓這麼多人來到二門這裡,這可都是外男。
  趙仁河看到女眷的時候,就笑了:“是何花姑母麼?”
  “可是三爺?”貴婦人往前走了兩步,眼神細細的打量趙仁河:“跟小時候一樣,快進來說話。”
  “是,是我。”趙仁河笑的更燦爛了:“我來看您了。”
  “來,進來說話,進來說話!”作為當家的男主人,林立主動招呼他們進入了二門,到他們家的二門之內,私宅範圍。
  林立就是當年那個迎娶了何花的商人。
  如今林家在濟南府是有名的商賈,因為做的是布匹買賣,走的是銷量,終端市場而已,自家在濟南府地面上有八個鋪子,還有一個染坊。
  收購上來的土布染了色之後,就能轉手賣個好價錢。
  林家只有兩個鋪子,是設在濟南府的,賣的是高端綢緞等昂貴的料子。
  而林家就在濟南府裡的林宅居住,周圍基本上都是商賈人家。
  林家的生意做的不大,但是長久,十幾年的好名聲,加上林老爺樂善好施,林夫人又是有名的善良婦人,府城裡的安樂堂,就有他們家出一半的錢蓋起來的。
  另外還有小道消息說,林夫人出身很神秘啊,林老爺從來不說自己岳家如何如何,每次有人問起來,只是神秘的一笑。
  可是他大兒子有一套小兒飾品,乃是宮裡頭的手藝。
  林夫人有兩套衣裙,用的料子乃是貢品才有的好料子。
  多年過去,顏色依然鮮亮。
  故而別看林家日子過得殷實,生意做的不大,但是卻沒人敢欺負。
  都傳說林夫人是個有背景的女人,但是聽說是遠嫁,而且林夫人是個很內斂的女人,一般什麼賞花啊,看戲啊,她都不去。
  越是神秘,越是讓人看不透,這十年來,他們的日子過得順心如意。
  三個孩子,兩男一女,也足夠讓何花在這裡站穩腳跟。
  別人不知道媳婦兒娘家什麼情況,作為迎娶了何花的男人,林立能不知道嗎?
  但是他不往外說,而且去年娘家還來了消息,娘家侄子在脫籍之後,托了關係,三代都是良民了,甚至考了科舉,成了一個武舉人。
  這個簡直是最好的消息。
  誰知道這一日,他在家,想著過年的時候要走禮的事情,竟然有人遞了玉佩進來。
  這玉佩的樣式,他在妻子的嫁妝裡見過類似的,趕緊拿著東西去給妻子看,妻子看了之後就說外面來人必是遇到了麻煩,能找上門來的只能是認親。
  林立當年跟宗族鬧翻了,自己也沒有個兄弟姐妹,根本沒有親戚上門。
  何花當年是遠嫁,娘家乃是平南王府的下人,儘管嫂子來信說已經脫了奴籍,成為良人了。
  可沒見到也還是不放心。
  但是遠嫁過來十年,嫂子跟侄子只有通訊,要是來的話,肯定早說了。
  再說當年嫁出來的時候,丈夫都說了,沒想到她的嫁妝這樣豐厚,而且她為了支持丈夫,將嫁妝裡的活錢,都給丈夫拿去做生意了,自己只留下壓箱底的銀子,所以十年之間,家裡有了十個鋪子,八個在各個縣城,兩個在府城。
  而來人只能是平南王府的人,平南王府裡,知道她嫁到了這裡的只有嫂子,侄子,跟海夫人和三爺,不管是誰,來這裡,她都會認下來。
  老爺也是豁出去了,竟然將人都帶了進來,認親了。
  李釗看了看趙仁河:“這是到哪兒都有親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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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林家的助力
  趙仁河抿嘴一樂:“這要多謝李奶娘。”
  當年要不是李奶娘將小姑好好地發嫁出來,也沒有今日他們的躲避之所。
  而李奶娘多年與小姑書信不斷,也是一個善舉。
  這年頭,沒有娘家支援的女子,在婆家是很難立足的。
  林立熱情的招待了他們,並且告訴管家:“這是太太的娘家侄子,武舉人,那位是太太的乾侄子,文舉人。”
  管家也沒見過多大的世面,但是“何少爺”帶來的禮物,卻非常昂貴。
  夫人姓何,管家理所當然的認為“河少爺”就是“何少爺”啦!
  太太家肯定是興旺發達的大戶人家。
  反正他親自出門去採買,有人問他今日為何買了這麼多新鮮的食材?
  “當然是因為何少爺來啦,我們家老爺說了,新鮮的食材要現買,才好吃。”管家指著賣河蝦的小販:“這些都是今天早上撈上來的?”
  “是啊,都是新鮮的河蝦。”小販道:“做一道油爆蝦,絕對好吃。”
  “那這簍子都要了!”
  旁邊的一個賣蟹子的小販道:“這河蟹也是早上撈上來的,做個醉蟹也好,切蟹也成。”
  “那就都要了!”
  管家這一頓採買,鬧的整個集市上都知道了,林家來了貴客,林夫人的親侄子來看他出嫁十年的姑母啦。
  守在外面的小旗自然也知道了,還知道林夫人姓何,管家叫進去的少爺為“何少爺”,這可不就是跟林夫人一個姓麼。
  這有什麼可說的?
  的確是人家的親侄子來看姑母,而且管家身邊呢,帶著一個健僕,最是碎嘴子的,平時不愛帶他出門,就是嫌棄他嘴上沒個把門的,但是今天他帶人出來採購,也是宣傳一下,自家夫人的娘家也是高門大戶。
  這十年來沒有娘家人出現,只有來往的書信,說實話,讓人猜測不斷,還有人想給他家老爺送小妾,都被老爺婉拒了,家裡的丫鬟都是到了年紀就出嫁,從不爬床,也有那心大的,都被老爺打發了。
  如今夫人的侄子親來給夫人過三十大壽,看那些人還有什麼話說!
  其實趙仁河並不知道何花的生辰,他只是找個藉口,好帶人進入濟南府而已。
  不過能在林家落腳,不起眼的情況下,還是讓九殿下很滿意:“這樣就好。”
  “那要將身份告訴林立夫妻嗎?”趙仁河道:“好歹是在他們家。”
  “暫時不要,我們的身份對他們而言,是禍不是福。”九殿下看了看這普普通通的客院,雖然盡力做到最好,在他眼裡依然是普通人家的款式:“等我們走了,他們可能會遭到報復,就這樣吧,你帶我們進來濟南城就不錯了,過幾日你就在這裡過個年,然後回去即可。”
  “好吧,我也不問你們什麼事兒,就說你們是鏢師,要什麼時候走?”趙仁河知道某些事情,九殿下不方便說,或者是不能說,他既然不告訴自己,那自己就不方便知道。
  好奇心這個東西,他雖然多,還很旺盛,但是卻能抑制住。
  “過幾日我們就以回鏢的藉口,離開林家,從南門出,北門入,那裡正好是駐軍衙門所在地。”九皇子李釗哪怕是在這個時候,都有一股倜然的貴氣,雖然還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
  結果他們在這裡吃過了飯,住了一夜之後,第二天還沒等出門,就被林立攔住了:“外面有人守著,估計是什麼人在看你們的行蹤。”
  “那怎麼辦?”胡小旗急了:“我們耽誤不起的!”
  早一日聯繫上駐軍將軍,才能安心下來,不然九殿下這白龍魚服的,他們實在是提心吊膽。
  “好辦,我就說,帶你們去城外遊玩,我們在外面繞半圈路。”林立一咬牙:“就是委屈幾位得繼續充當鏢師。”
  他跟夫人都不知道這些人的身份,但是知道趙仁河的,他們並不知道分家分宗的事情,但是就李釗這勉強算是冷面鏢師,可他一開口就貴氣十足,誰能將他當做鏢師看待?
  唯有諸多人混在一起,把他圍起來,大家一起行動,人多就可以掩飾他的不同。
  “好。”這是九殿下第一次對林立說話,雖然只有一個字,但是林立胡感動了一番。
  馬上就去做準備,不僅自己出門,為了讓人多一些,還帶了老婆孩子一起。
  小孩子只知道來人是他的“何表哥”,八歲了的林超小盆友,是林立的嫡長子,趙仁河哄小孩子有一套,不一會兒就跟他何表哥玩上了,就算是出門,也要坐在何表哥的車裡。
  看起來真的像是一對感情很好、但年齡相差有點大的表兄弟。
  一夥人浩浩蕩蕩的出了門,林立老爺坐著馬車,敞著車廂,有遇到熟悉的人打個招呼,就說是去出門看風景:“這孩子剛來,想去外面走走看看,正好,拙荊想去長春觀拜一拜神仙。”
  所以一些人就這麼大包小裹的出了門。
  濟南民間有“先有長春觀,後有濟南府”的說法。
  有個傳說稱,明朝重修長春觀時,從長春觀內廢井中挖出塊殘碑,上面有“大觀五年初建”字樣。
  “大觀”是宋徽宗年號,僅延續四年,第五年改成政和元年,殘碑上面的“大觀五年”也許是“大觀三年”的誤寫。
  創建于北宋大觀五年的長春觀,是濟南歷史最悠久的道觀之一,也是“全真七子”之一丘處機曾經修煉過的地方。
  在濟南府這裡是很有名的道觀。
  其他人就算是跟著去看,也是看到車隊浩浩蕩蕩的直奔長春觀。
  長春觀這裡乃是全真教的地盤,這裡的道士們多少都會一些武藝,以前身健體、保護道觀為由,各個都練了一手。
  所以一般人不敢也不能,更不會在這裡放肆。
  這裡香火鼎盛,來往人多,一群人撒下去,就跟一把沙子進了沙漠一個道理,根本沒法兒繼續跟蹤。
  加上他們還在此地拜了神仙,吃了素食,更是在一處風景優美的院落裡住了下來,第二天才返程回家。
  第二天又去了關帝廟朝拜。
  第三天去了百花洲看花兒。
  第四天……。
  每日出門,人員不定,今天多一點,去的可能是關帝廟,因為武人誰不拜關二爺?
  所以不管是鏢師還是護院,嘩啦啦都去了,光是騎馬的就有百八十個,各個都是練武之人,虎背熊腰,面上帶煞。
  去百花洲看花那是娘們兒的事情,鏢師們不感興趣,護院也不去,就幾個臭小子想去看年輕貌美的小娘子,跟著一群丫鬟管家娘子和婆子們的身後去了百花洲,女眷占了大部分。
  就連府裡頭的粗使婆子都去了。
  夫人還買了好多花兒回來,說是放在河少爺的臥房裡。
  進了臘月之後,城外的梅園裡臘梅盛開,五顏六色非常漂亮,梅園是本地學子最愛開文會的地方之一,到了冬日,滿園梅香。
  趙仁河要在這裡過年,喜的何花真是精神頭都十足了,林立在外應酬,更是將自家這位“內侄兒”誇讚的不要不要的,尤其是別人知道趙仁河的山長是孔峰的時候。
  這是跟孔府都搭上關係了啊!
  結果臘八剛過,趙仁河就接到了一個帖子,指明給他的,是梅園詩會。
  去的不是秀才就是舉人,乃是一個文人聚會的邀請函。
  “去不去?”侯大寶問他。
  “你想去?”
  “去玩一玩麼,我們出來就是遊學的幌子。”侯大寶道:“他們都走了好幾日了。”
  “可不是麼,也沒聽見什麼動靜。”趙仁河摸著下巴,看著窗外盛開的一株臘梅花。
  早在第一天出門去遊玩的時候,李釗他們就在長春觀那裡的後門出去了,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辦到的,長春觀的觀主竟然認識李釗!
  小聲喊殿下的時候,趙仁河恰巧就站在李釗身邊,聽到了。
  老道士花白的鬍鬚,鍋蓋一樣的道士頭,讓趙仁河想笑之餘,又有些想不通,這麼個地方,還有人認出李釗來,豈不是很危險?
  老道士看出他的擔憂,不由得摸著鬍子笑道:“這裡大概唯有你我知道殿下的身份,貧道認識殿下,乃是因為貧道進京入宮主持過大行皇后的身後事,我全真教現任掌教真人,乃姓李,先帝的從侄,算是一位皇室宗親。”
  在老道士的掩護之下,沒人知道烏泱泱的一群人裡頭,少了十幾個。
  因為老道士又給幾個年輕的俗家弟子打扮上,換了九殿下他們的外袍,充當鏢師,跟著回去了。
  第二日去的關帝廟,這些人又在廟裡頭換了衣服走人了。
  第三日又有那麼多女子出行,很是惹眼,誰會注意幾個傻大個兒?但凡是注意或者打聽的必定是“有心之人”。
  不過,大概是因為林家以前就不起眼兒,又神秘兮兮,低調的一塌糊塗,他們家還真沒有什麼縫隙給人鑽。
  也沒有惹來什麼覬覦的目光。
  而趙仁河的到來,只是給他們家披上了一層,有靠山的光環而已。
  至於請帖,那是文人們的聚會,林立羡慕得很,但是他去不了,一個商賈如何跟文人攀關係?
  趙仁河就去了,帶著侯大寶,倆人好歹都是有功名的人。
  所以侯大寶是文士裝扮,因為他挺瘦的,故而被何花命人多做了兩套衣服,都是很厚的那種,怕他凍著,這麼一裝扮,侯大寶有了一種不勝衣冠的文弱感。
  只要不看他滴溜溜亂轉的眼珠子,絕對是個魏晉名士的風格。
  趙仁河則是因為冒充了何大根,不得不做武生的裝扮,為了顯示富貴榮華,趙仁河穿了一件交織綾的勁裝,腰間綁著一根靚藍色蛛紋角帶,一頭鬢髮如雲髮絲,用一頂銀鑲寶石的頭冠扣著,劍眉下有著一雙明亮的朗目,他本來就身材頎長,腳下踩著踏雲履,手裡一把白玉劍柄銀色劍鞘的寶劍,當真是貌似潘安瀟灑文雅。
  “哎呀呀,這是要相親去嗎?”倆人這一打扮上,可了不得,來回伺候的丫鬟都臉紅了。
  何花看到倆人的裝扮,頓時笑的合不攏嘴:“好,都是好孩子,好孩子!”
  多年沒有娘家人來了,哪怕來的是個假的,那也是給她做臉。
  老爺清點了禮物,好麼,昂貴是真昂貴,不止有大件,還有三五樣小件,據說都是精品,宮裡出來的寶貝!
  那做工,那料子,普通人家可沒有。
  惹得何花更是底氣十足了,本來就恩愛的夫妻倆,更是鉚足了勁兒,招待趙仁河。
  下人們也偷偷地傳說,河少爺是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兒,看給夫人的禮物就知道了,昂貴的金珍珠啊!
  那東西,全府都第一次見到。
  “不是去相親,是去相會啊姑母。”趙仁河還瀟灑的挽了個劍花:“如何?”
  “好!”何花一拍巴掌:“我侄子就該這樣,文武全才。”
     江湖家隔壁在裝修,好吵!


第262章 冒名頂替的趙仁河
  於是,文武全才的河少爺,就帶著好友去了梅園詩會。
  本來他頂替何大根,是個武舉人,人家的詩會沒想過找他,但是有的人就想確定一下他的身份,甚至不惜千里迢迢請了平南府那邊的人來,看來還是不死心。
  結果趙仁河跟侯大寶到了梅園,進了會場,發現這裡雖然人多,但都是文士,趙仁河這身打扮,特別顯眼!
  “這位……兄台。”一個明顯是舉人的年輕男子走過來,一拱手,看了看趙仁河:“您是?”
  趙仁河遞了請帖過去:“來梅園詩會,只是沒想到,都是文士,我一個武人不搭調啊!”
  他不說還好,一說眾人哄然大笑:“可不是麼,文士堆裡混進來一個武士,多新鮮啊!”
  “太明顯了哈!”
  口氣都很調侃,善意的哄笑,可見眾人的素質還是很高的,那舉人也笑了:“那您就坐在當間兒,我們啊,也學一回眾星捧月。”
  “那我來的時候,就不該拿寶劍。”趙仁河一甩劍穗子:“該拿一把月牙鏟來,那更應景。”
  眾人又笑的不行。
  笑過了之後,才相互介紹見禮。
  這些人都是本地的才子,趙仁河跟侯大寶則是外來的,還有幾個同樣是遊學過來的人。
  這梅園是濟南府一個大戶人家的別院,專門清理出來,一開始是為了自家大公子交朋好友,有個清淨的去處,後來這梅園越發的有名氣了,就成了文人雅士聚會之所。
  如今滿園的文人薈萃,眾人見過面之後,便開始了展示才華,聊文章,說朝政。
  趙仁河也是第一次接觸這種文人圈子裡的盛事,侯大寶裝的還挺像,而且他看著文弱,還讓人請到了暖閣裡去。
  而且文人圈子裡的消息也很快。
  首先,趙仁河就知道,京中的皇子們都被皇帝分封出宮建府了!
  二皇子封了個春郡王,就在京中建郡王府。
  這個封號比叫中庸,“春”其本義是草木的種子生根發芽,後延伸至以“春”作為一年四季的第一季名。
  《說文解字》認為“春,推也”,也即有“春陽撫照,萬物滋榮”之意,故又可延伸至生機勃勃,充滿活力等意。
  是個好字,但不該給二皇子,畢竟除了九殿下之外,在沒有太子殿下的情況下,他是最年長的皇子。
  而且他的母親還是皇貴妃!
  只可惜,皇帝給了他這個封號,出宮建府,就沒別的示下了。
  三皇子封了敏郡王。
  四皇子封了甯郡王。
  五皇子封了慶郡王。
  六皇子封了敦郡王。
  七皇子封了榮郡王。
  八皇子封了誠郡王。
  而九皇子,因為是嫡出,一躍超過諸位哥哥,直接就封了親王,乃是用他的名字作為封號,釗親王。
  這是年前最大的事情了,聖旨一出,天下譁然。
  趙仁河也挺驚訝的,這都分封出宮建府,宮裡頭只剩下公主跟年齡幼小的皇子們,皇帝不打算立太子,這情有可原,可是太子長時間不出現,這都三年了,最多再有三年,站隊的朝臣們肯定會再上書,求皇上立太子儲君以安天下民心,按理來說,成康帝年紀也不小了。
  古代的醫療條件又很差,就算是皇帝,一個闌尾炎,也能要了他的命。
  沒有繼承人,或者說,沒有指定繼承人,是很危險的一件事情。
  一旦他龍馭歸天,眾人就只能……或者天下大亂……想一想都可怕。
  另外,還有如今的首輔大臣,次輔大臣,內閣大臣一個個的人名,都是趙仁河沒有聽說過的,一些政策,也是士子們談論的話題。
  他們在如畫美景裡,談論古今,指點江山,意氣風發。
  園子裡還提供食材,士子們可以吃到美味佳餚,喝到瓊漿美酒。
  趙仁河他們來了半天之後,又有幾個人過來,竟然都是武舉人!
  據說是跟何大根認識。
  趙仁河眉頭一皺,他是個假的,怎麼認識?
  可是那幾個人看了看趙仁河,一張口:“何兄,別來無恙啊!”
  趙仁河眨了一下眼睛,立刻就道:“幾位也別來無恙啊?”
  剛一見禮,對方就揉身而上,對他動起了手!
  侯大寶很想上前幫忙,但是發現,這些人對趙仁河,還夠不上傷害。
  趙仁河輾轉騰挪間,輕功簡直讓他如同海燕,快的就剩下一個人影了。
  而對方也是如此,旁邊幾個武舉人還說:“徐虎這傢伙的輕功就是比不過何大根,偏偏他還不服氣,每次都要這樣。”
  “徐成,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何大根的輕功的確讓人讚賞,但徐虎不服氣是因為他考試的名頭被何大根壓了一頭。”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王武,你也別挑撥離間,你就真的心服口服?”
  趙仁河耳朵又不聾,自然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知道跟自己打鬥的是徐虎,那邊的那個是徐成,還有最早說話的是王武。
  旁邊的那個是王武的族地,王翔。
  還有一個叫許照的,這五個人都是武舉人。
  不過看樣子,他們跟何大根認識,也有限!
  不然不可能趙仁河換一身衣服,他們就認不出來了。
  估計也就是一面之緣的認識而已,且他們不記人啊。
  趙仁河自己有點臉盲症,就覺得別人也是如此。
  他還真猜對了,這五個人是跟何大根同窗,但是考試的時候上千人,打鬥的時候又都是拳拳到肉虎虎生風,誰記得誰啊?
  說是同窗,實際上只是一起考過試而已,他們想來梅園遊玩,但是又沒有請帖,只好說跟何大根認識,見到之後,看人這樣,有些小嫉妒。
  這個何大根名字土裡土氣的,但是人長得可真好看,像個文武全才。
  趙仁河別的不擅長,輕功倒是不錯,跟人鬥了個旗鼓相當,他氣息綿長,對方卻氣喘吁吁,高下立判啊!
  “好了好了,都是相互認識的,不要意氣用事。”作為本次詩會的主要發起人,這位梅舉人倒是站出來做了個和事佬:“來,諸位看看,這些食材,可有人喜歡烹飪之道?”
  這些食材其實是很新鮮的,梅園的主人送來的東西。
  很多,甚至還有海邊冰凍過來的海鮮,趙仁河看到這些,眼前一亮:“我倒是有個菜,可以做一做,希望大家喜歡。”
  “好啊!”眾人裡也有三五個是吃貨屬性的,跟趙仁河一起去了專門為他們搭建的廚房。
  趙仁河做了個佛跳牆!
  反正有海鮮,有山珍,又有的是時間,一直到晚上他們才吃到此菜,各個讚不絕口。
  臨走的時候,一人要做一首詠梅的詩句出來,侯大寶倒是能做,可趙仁河做不做呢?
  他現在是一個武士呢,旁邊那五個,都寫了呢。
  “花時歸客怕花殘,烽火漫漫道路難。斷送東風多少恨,憑誰留寄一枝看。”趙仁河卻沒有多為難,提筆就寫了下來。
  這是一位清朝詩人的詠梅,趙仁河偶爾看到過,就記了下來,當時只是覺得讀後唇齒留香,現在寫上正好應景。
  其他人看了之後,也說好。
  於是,趙仁河糊弄過關。
  等到小年的時候,他們倒是得到了信兒,聽說這邊的守軍被調去了平南府,幹什麼呢?
  不知道啊!
  趙仁河縮著脖子假裝自己是何大根,不去打聽某些事情。
  這個年是在林家過得,熱鬧是真熱鬧,林超大概從來沒有跟和這麼大的表哥們一起過年,興奮的裡外跑動,趙仁河還抱著他,一起點爆竹,放煙花。
  侯大寶更是跟個猴兒似的,抱著孩子上躥下跳,惹得小林超嗷嗷的叫。
  院子裡的歡聲笑語,牆外都能聽到,盯梢的人早就撤了。
  何花看著大兒子玩的瘋了一般,不由得皺眉:“這要是玩野了可怎麼辦?”
  “不怕。”林立拍了拍夫人的手:“這是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兒。”
  雖然林立不過問,但是他看得出來,這些人可都不是一般人。
  穿著看似普通,卻件件都是精品,他是做布匹生意的,一眼就看出來,那些所謂的“鏢師”穿著的是上用的墨色錦緞,這東西他見過,也摸過,是這裡的一位豪商家專門販來往北邊去,送入內務府的東西。
  外面沒得賣!
  還有趙仁河送給妻子的布匹,其中有兩匹妝緞,上頭還貼著“內宮封賞用”的紅色鑲嵌黃邊的布條。
  光是這兩匹布,他就能拿去放在店裡,當鎮店之寶。
  妻子也是這麼想的!
  “好吧。”何花很聽話的道:“這次三爺來還帶了兩匹袍緞,我親自動手裁了,成衣這幾日就得了,年後你出門會客,就穿那一身。”
  這也是何花的一個小心思,她一共做了六套衣服,自己丈夫四套,給趙仁河跟侯大寶也各做了一身。
  不是她心疼自己丈夫,而是這袍緞顏色深,比較適合中年人,那兩個都還年輕呢。
  趙仁河在林家過了個熱鬧的年,一直到正月十七才往回走。
  臨走的時候,何花可算是當家做主了一把,她都快把家裡的庫房給搬空了,自家是做布匹生意的,知道三爺不愛那些花哨的東西,就給趙仁河搬了一車二十匹的細棉布,全都是蠟染的那種,全都是土布,趙仁河就愛這個。
  還有濟南府的各種特產,整整四大車!
  阿膠就給拿了兩大盒!
  還有萊州的月季花也抱了四盆子。
  紅玉杏乾、糖酥煎餅這都是趙仁河的最愛。
  侯大寶喜歡的冬棗,章丘的大蔥都沒少帶。
  還有最重要的碑帖,也拿了一百來張。
  就連趵突泉的水都灌了兩大壺,真的是連吃帶拿啊!
  車子多,走的就慢了點,一路上因為帶的都不是什麼名貴的東西,反倒是不招人眼,走的平平安安。
  等到回到家裡,都過了二月二了。
  看到迎面走來的親娘,趙仁河都愣住了好麼!
  “娘,你這是鬧的哪一出啊?”看到“金光閃閃銀光燦燦”的親娘,在看到身後跟著氣勢洶洶的翠嬸子,以及興奮莫名的李奶娘,他有點發懵。
  這麼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是要鬧什麼?
  “哎呀,三爺,您是不知道,九殿下開筆之後,就給了判決。”李奶娘樂呵呵的道:“三老爺的事兒,有結果了。”

第263章 抄家
  “怎麼說?”趙仁河聽了這話,連衣服都沒換,立刻就追問:“是……判了坐牢嗎?”
  “都不是。”海夫人看著孩子風塵僕僕的就道:“去換了衣服過來,今日娘高興,給你下廚做個菜,慢慢說。”
  海夫人都這麼說了,趙仁河只好忍下,跟侯大寶倆快速的去換衣服,洗漱,風塵僕僕的回來,不洗漱不行啊!
  不一會,何大根竟然也來了。
  三個人聚到一起,其實何大根也是剛回來,去哪兒了?趙仁河沒問。
  午飯是海夫人親自下廚做的拿手菜,豆瓣醬燉海雜魚,鹹魚茄子煲,以及清炒油麥菜,醋椒小白菜。
  湯是李奶娘做的雞蛋湯,這個是兩個孩子都愛喝的,翠嬸子就給小孩子們做了蒸蛋。
  自家的小兒子小閨女,還有小蝦米,都要吃的。
  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也不分什麼男女之別了,反正不是長輩就是一家子骨肉,分那麼清楚的是在外人面前,現在這裡沒有外人。
  吃飯的時候,也不在乎什麼食不言寢不語了,幾個小不點兒首先被喂飽,然後由奶娘們抱下去消食兒,但就在院子裡,一抬頭就能看到。
  以方便大人們談事情,一抬眼還能看到他們。
  “娘,到底怎麼判了?”趙仁河好奇的心裡貓抓似的癢癢。
  “九殿下早就將證據都呈上去了,後來冬月的時候,又派人呈上他們的供詞,眾人對罪名竟然是供認不諱!”海夫人眉飛色舞的道:“太太本來還想跟我擺譜呢,結果被我給了個下馬威,哈哈哈哈……痛快啊,兒子,這麼多年了,她也有今天!你娘我沒白生你這個兒子。”
  “是啊,是啊!小河,你是不知道,當時夫人有多威風!”翠嬸子覺得那一切都像是在做夢:“三太太來的第一次,我就躲在後頭看熱鬧呢!”
  “第一次?這麼說還有第二次了?”趙仁河皺眉:“我就知道,她沒完沒了了。”
  “第一次來明顯就是有求於人,還擺出一副正室太太的譜兒,結果被你娘給來了個下馬威,直接從馬上摔下去了!”李奶娘道:“讓她給你娘行禮都費了半天勁兒,問好的話,說什麼都出不了口,憋屈半天,自己把自己憋屈走了。”
  趙仁河能想像,那種畫面一定非常美好。
  “是啊,因為受了憋屈,臘八前都沒來,後來臘月十五又來了!”海夫人吧嗒嘴:“這次倒是能伸能屈,卑躬屈膝的請安問好,我也就不為難她了,誰知道她的腦子就跟那八九十歲的老太太一樣,糊塗了似的,跟我論起了一家人的話,我一個堂堂正正的五品宜人,皇上賜號安信的太夫人,憑什麼跟一個罪臣的妻子,論什麼一家人?當時就把她給噎著了,何況,李奶娘可是說了,這話要是被外人聽到了,我是可以賜她板子的,因為這話說的算是僭越,大不敬之罪!”
  “好!”趙仁河喊了一聲好,紅光滿面的追問:“後來呢?”
  “後來她就又被氣走了。”海夫人一攤手:“年前的時候,又來了一趟,結果沒進來門。”
  “嗯?”趙仁河更好奇了:“娘,快說說。”
  “九皇子來了!”海夫人樂呵呵的道:“整個趙家鎮都戒嚴了,九殿下來看孩子,來看我這個安信太夫人,還有京中來的欽差大人,人很和氣的,竟然是王公子的親哥哥,哎呦呦,大家公子就是不一樣,對我可客氣了,還看了看咱家的小蝦米,呵呵呵,還奉旨賞賜了我一番,東西不少呢,還有你的,只是你沒在家,我替你接了。”
  趙仁河聽的只能“呵呵”兩聲來表達自己的心情。
  “不過我聽說,九殿下被封為親王了?”海夫人道:“真的假的啊?”
  “是真的,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召回京裡去。”趙仁河道:“殿下在這裡的事情了結了吧?”
  這都判決了,應該是吧?
  “好像不是啊!”李奶娘卻搖頭:“當時太太被九殿下的人擋在了外面,據說在外面等了三天,那個時候,九殿下跟欽差都在咱們家,別說咱家這宅子了,就是整個趙家鎮都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太太在客棧裡住了三天四夜,都沒能見到太夫人的面,別說太夫人了,就連門子都沒見到,當時有不少人都來了趙家鎮,想要求見九殿下,求見欽差大臣的,還有想求見太夫人的,就連世子妃娘娘都來了拜帖,可惜,太夫人一個都沒見。”
  海夫人笑道:“我算是哪個牌面上的人物啊?我見人家?我這安信太夫人的名號,是我兒子給我賺來的,我不能不知道好歹,給我兒子添麻煩,要是見了一個,就有第二個,而且這些人真的是來拜訪我的?不見得!都是看在九殿下和欽差大人的面子上,搞那個,迂回戰術呢,我懂!只要我這裡應對不好,就有可能讓人鑽空子,我何必給孩子惹麻煩?九殿下看重的是你,不是我這個婆子,也不是你那兒子,我聽說了,你給九殿下打掩護,都不是第一次了。”
  趙仁河心說:還真是看在小蝦米的份上。
  不然人家能知道我們娘倆兒是誰啊?
  就幼年時代那相處的幾日,能有多少情誼?
  “給的賞賜多,都是我們娘倆兒冒險的功績,兒子啊,娘知道你想讓我出口氣,已經出來了,我呀,現在就守著小蝦米過日子了。”海夫人感歎的道:“當年,老爺出身那麼好,太太出身那麼高,我難望其項背,現在他們都求到我跟前了,我也折騰了她們兩次,夠本啦,夠本啦!”
  想起上門來讓她出氣的三太太,海夫人覺得心口那股鬱悶之氣,終於散發出去了。
  “不夠,娘,還記得我的水痘嗎?那次,我差點死了。”趙仁河可沒有那麼容易出氣,當年三太太下手太狠,趙仁河是知道的,水痘有多容易導致小孩子死亡。
  何況當時,若非李奶娘有先見之明,不用府醫的藥,而是自己去外面抓藥來吃,恐怕他的水痘,好不了。
  而且水痘這種病,癢癢得很,小孩子又沒有什麼自制力,一旦忍受不住,撓了臉,破了相,科舉之路就會徹底斷絕。
  畢竟當官需要面目清正,而不是面上有疤痕。
  要知道,古代選拔人才的標準非常的嚴格。不是只要你有才能就能當上官員,就能在朝中任職。
  除了很傑出的才能之外,還有很多優秀的品德,另外還對外貌有很高的要求。在古代,如果你的臉上有疤的話,你是無法在朝中擔任官職的,畢竟朝廷的官員是一個朝廷形象代表。
  如果你長的五大三粗,臉上還有疤,那簡直就是一個土匪一樣。
  老百姓看到也感覺很害怕,沒有什麼親和力,這樣的形象是不符合朝廷的用人標準,除非你是個武官,那就沒什麼問題了,但是這樣的武官,除非是有大軍功,否則,這輩子官職上升的高度有限。
  三太太的做法,不弄死趙仁河,也是斷了他的前程。
  趙仁河要是沒有了前程,海夫人還有什麼指望呢?
  這是要“憋屈”死他們娘倆兒。
  後頭又給他搞了這門親事。
  趙仁河現在才知道,高家為什麼要把高慧遠嫁,第一是高慧的親事,牽連不小,皇太子一失蹤,她就立刻換了親事,安排遠嫁事宜。
  他推算過孩子的生日,孩子一出生,根本不像是早產兒,當時海夫人也說孩子在娘肚子裡養得好,雖然不足月出生,但是一點都不弱。
  那孩子就該是太子殿下的,是高家察覺到了什麼,太子殿下前腳失蹤,後腳承恩公府就給高慧找人家遠嫁了。
  他跟高慧的“手續”走的都是八百里加急。
  三天一個來回,幸好當時是平南王府跟承恩公府,兩家都不缺錢,更不缺勢。
  一個月就定親完事,第二個月新娘子就來了。
  這麼倉促的成親,要說內裡沒什麼事兒,誰信啊?
  不過也因為這門親事,讓趙仁河跟他們斷了個乾乾淨淨。
  要是趙仁河不是穿越過來的呢?
  現在海夫人是個什麼樣子?他又是個什麼樣子?
  “兒子啊,我知道不夠,所以下次他們再來,你就可以出氣了。”海夫人幸災樂禍的道:“知道九殿下是怎麼判決的嗎?”
  “正等著娘您說呢!”三個人是一樣的表情。
  “九殿下對他們說,萬歲爺是個仁慈的皇帝,故而對他們貪污是深惡痛絕,但是呢,因為他們都出身好,又有平南王府世子爺,以功抵罪,就不砍頭了,全都貶為庶民,抄家清算,要他們將貪污的錢,都給填上。”海夫人樂的非常開心:“不管是他們自己的家產,還是兒媳婦的嫁妝,全都給抄了!”
  趙仁河三個人瞪大了眼睛,異口同聲的問:“抄家了?”
  “是!”海夫人點頭:“除了兩身衣服,女眷身上戴著的首飾之外,所有的東西,包括下人,都被抄了,就這,還不夠呢!二房還差一百六十五萬兩白銀,三房還差八十四萬兩。”
  “噗!”
  “噗!”
  “噗!”
  三個聽眾都噴了,不是噴了湯,就是噴了口裡的茶,幸好這一桌子菜都吃的差不多了,不然多浪費。
  “怎麼會還有那麼多欠款?”趙仁河瞪大了眼睛:“他們貪的錢呢?家產也不少啊!”
  “這還是九殿下看在平南王府的面子上,給他們免去了零頭。”李奶娘笑道:“您不懂,這貪污啊,常年累月的貪,一年一萬兩白銀能幹什麼呢?大少爺買個豔婢還花八百兩呢,可是這個豔婢被他收入房中之後,就不值錢了,就算是賣給青樓楚館,破了身子的女人,能值幾個錢?最多就值八十兩;三太太當年可沒少往京中走禮,給自己娘家送禮都是三五車的走,什麼燕窩海參的比比皆是,這都是錢啊!她京中的娘家後來落魄了,能給她什麼好的回禮?還不是她裝大方,窮講究,給娘家的厚禮就沒變過,可她娘家給的回禮卻越來越薄。”
  丫鬟們趕緊給他們三個送來了乾淨的濕毛巾,擦一擦臉。
  順便,婆子們將晚膳都撤了下去,這也吃不了了,端上來一些點心,熱奶茶,沒吃飽的可以用點心遛一遛肚子。
  趙仁河捏在手裡頭一塊米糕,一口就幹掉了。
  再看何大根,也是如此,李奶娘不由得道:“慢點吃,慢點吃啊。”
  “不,娘,我們需要吃點東西,那個,壓壓驚,壓壓驚啊!”何大根又吞下去一塊綠豆糕。
  翠嬸子看著這樣不行,就對旁邊的婆子道:“去廚房,煮三碗桂花米酒小湯圓來給他們吃,另外,別用乾桂花,用那個糖桂花。”
  “是,您看是不是再拿點那個牛肉乾?”因為廚房的嬸子看著他們三個好像沒怎麼吃飯。
  “行,再來一、不,五盤牛肉乾。”翠嬸子想到他們的飯量,就不拿一盤了,一盤怕不夠吃,先來五盤吧。
     隔壁又在砸牆了


第264章 賠錢
  等宵夜的時候,三個人都吸了吸鼻子,去洗了手,換了一身衣服回來,剛才噴的衣服上也有了。
  不過這次他們挪到了正堂上,孩子們被抱去睡覺了。
  “二房還差一百六十五萬兩白銀,三房還差八十四萬兩。”海夫人又道:“九殿下說,三房在平南水軍大營裡待了十五年,前五年還好,貪污的少,後來就貪污的越來越多,最後一年大概是因為要走了的關係,臨走還貪了五千兩的那個什麼錢,沒太記得,反正啊,我們娘倆兒最虧了,分家給那點錢,真不算什麼。”
  “好男不吃分家飯,好女不穿嫁時衣。”趙仁河搖頭:“何況,他們當時也沒分家呢。”
  “是啊,這分了家,得了的家產,還不夠填補貪污的窟窿。”海夫人又笑道:“後來還是王爺出面了。”
  “平南王府替他們還帳了?”趙仁河覺得不可思議。
  “哪兒啊,平南王府拿出來的銀子也不多,給二房一百六十萬兩,這其中有二十萬兩是王妃給的;三房給了八十萬兩,其中有二十萬兩是王爺給的,不過啊,從此之後,平南王府跟他們兩房,再無瓜葛!這是世子爺的意思。”李奶娘興的了不得:“當年他們將您分家出來,還斷了親,給的那點分家的錢,打發要飯的呢?現在好了,世子爺可是要繼承平南王府的人,平白無故的受到了牽連,本來王爺還想給他讓位,現在也不提了,因為要是讓位的話,生怕上頭有藉口,削了王爵,改成平南公。”
  雖然說“世襲罔替”,人的嘴,兩張皮,上下一磕碰,有的是藉口。
  例如,要求武勳起家的爵位,必須要有戰功,才能“世襲罔替”,不然平南王府為什麼非得讓世子去端一個海盜的老巢?
  為什麼都不摸兵權了,還養著萬八千的親衛老兵們?
  為的就是守住自家傳承不易的王爵。
  結果現在一切都化為了泡影,他本來可以馬上繼承平南王的王位的,就因為親弟弟跟庶弟給他拖了後腿!
  “平南王府一口氣拿出來的可是二百萬兩銀子,加上王爺王妃各出二十萬兩,一共二百四十萬兩銀子啊,平南王府再有錢,這次也傷筋動骨了,而且貪污的是誰花掉的?還不是他們自己家花的嗎?”李奶娘繼續道:“再說了,世子爺用自己的軍功啊,換了兩個弟弟的性命,這話說出去,誰不說世子爺的好?可世子爺心裡怎麼想的?辛辛苦苦立下的軍功,就這麼沒了,心裡氣能順?”
  “恐怕王府裡,都動了壓庫的銀子了,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拿出去了啊!”海夫人道:“聽說是九殿下親自帶人去接收的,拉了好多車才走,直接就送進了平南水軍大營。”
  趙仁河聽完就更樂了:“這下子,平南王府在平南水軍大營裡的名聲算是完了。”
  當兵的,是隨時都有可能沒命的,而且水軍死了有可能連屍體都找不到。
  發餉銀肯定夠數,不然當兵的也不幹啊!
  可是除了餉銀,他們還要吃飯,還要穿衣,還要休息,睡覺。
  大營裡不能有房屋,只能有帳篷,海邊風大,雨大,好多帳篷都漏雨,一下雨他們就得被澆著……每二年才修補一次帳篷,每五年才換一次。
  可是上頭規定,每一年都要修補帳篷,每三年就要換一次帳篷啊!
  吃的東西越來越不好,見到的油腥越來越少,逢年過節朝廷給的賞賜也越來越薄。
  這都不是朝廷的錯,這都是那些管後勤的人,給貪污了!
  平南王府的威名在這件事情過後,下滑的厲害,趙家人還有那麼幾個在後勤的,也是縮著脖子做人。
  九殿下在這裡用了一年的時間,將平南王府的名聲,破壞殆盡。
  “還有更好玩的,九殿下是拉著銀子走的,可還沒還完呢!”海夫人樂不可支的道:“二老爺跟三老爺被放了出來,但是二房還欠五萬兩,三房還欠四萬兩!”
  “呵呵……。”趙仁河搓了搓手:“他們打算怎麼還?”
  “二房的太太跟兒媳婦都回娘家去求救,三房的太太也是如此,兩位兒媳婦也回去娘家……大概是借錢吧?”海夫人猶豫了一下:“你說,她再來,是不是也要我們借錢啊?”
  “肯定會來的,不過,我來應付。”趙仁河道:“娘不用擔心。”
  海夫人道:“我只是怕帶累你的名聲。”
  如今趙仁河在文人圈子裡還是很有名望的,少年高中,又是解元,娶妻高門,卻不幸鴛鴦失伴,而趙仁河守孝三年,更是被讚譽為“鶼鰈情深”。
  只是沒人注意到,趙仁河從來不跟高家這個正經的岳家來往。
  而承恩公府呢?也從來不跟這個陌生的女婿來往!
  別說走個年禮之類的事情了,就是一封書信都沒有。
  海夫人不知道家裡有多少存款,以及兒子是不是有別的小金庫,她只知道,絕對不能借出去!
  “如今他們在哪兒安置呢?”趙仁河關心的是,他們有多慘。
  “平南王府給了他們一家一個二進的院落,暫時落腳在那裡,具體情況現在打聽不出來了,兩家都是閉門不出,躲羞呢吧?”李奶娘道:“不過啊,我看他們遲早會找上門來,太太可是見過我們家的富貴,肯定會惦記上的。”
  “惦記也沒用,這次就不要放進來了。”趙仁河抿嘴一樂,語氣卻冷得很:“我也該,會一會他們了。”
  年前躲出去,是因為不想給人一種落井下石的感覺。
  現在已經塵埃落定,他回來了,多年的隱忍,也該出口氣了。
  趙仁河跟侯大寶以及何大根一起,在家歇了一天,就去了府城,他們的“基地”之一,黃浦私塾。
  孫應嘉一看到他,手裡頭就拿著紫竹打造而成的教鞭,這東西是他現在的權力象徵,因為只有山長的教鞭是紫竹的,先生們的教鞭都是金剛竹的,他看到趙仁河就問了一句話:“世間有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騙我,如何處治乎?”
  這本是寒山問拾得的經典名句。
  拾得的回答是:只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幾年你且看他。
  但是趙仁河卻冷笑回答:“血脈,禮儀,仁慈,都是虛幻,我這人,可不是什麼好說話的,若有人敢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我是不會忍耐的,我會啐他,扇他,捶他,踢他,踹他,揍他,滅他全家!以前我小,不忍也得忍,現在,我不忍了。”
  “說的好,不愧是我的徒孫!”孫應嘉本就是個奇人異士,世俗禮儀在他看來都是狗放屁,趙仁河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培養身邊人,培植自己的勢力,學的東西又多又雜,他也沒覺得這孩子是個妖孽:“就該如此!放開手去折騰,你要是回答認了,忍了,我就要揍你了!”
  “我做了這麼多,就是不想忍下去,現在我們沒有任何關係,我怎麼折騰都不為過。”趙仁河一向是笑臉迎人的,這次卻拉長臉,學了李釗的樣子:“看他們過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趙仁河再次見到李釗的時候,是三月,清明節前夕,欽差大臣已經回京了。
  王旭也總算是跟李釗同一時間出現了,跟著王旭的竟然是鄭月!
  他們倆竟然湊到了一起,四個人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趙仁河還有些懵圈:“你倆咋認識的啊?”
  “在大營裡就認識了,鄭大人可真是個人才!”王旭這貴公子,可是個眼光高的人,他連平南王世子都沒看上,卻對鄭月有了這麼高的評價。
  “三爺,知道為什麼平南王的退位計畫沒成功嗎?”鄭月神秘一笑:“九殿下繞路,走的軍報,八百里加急,跟平南王報捷的摺子,一起遞到了御前。”
  趙仁河猛地扭頭,看向了李釗:“這就是那個非得在年前送去的東西?”
  “嗯。”李釗點頭。
  趙仁河明白了,全明白了!
  這人真是蔫兒壞啊,知道抹不過面子,平南王又是地頭蛇,一旦他這條強龍壓制不住這條地頭蛇,很有可能被毒蛇反噬。
  所以他就一不做二不休,乾脆點,破壞了毒蛇的計畫。
  雖然路上被人圍追堵截,也讓他摸清了哪些人還是平南王的釘子,哪些人已經不聽平南王的調動了。
  年後開筆,他一邊給抓了的人定罪,一邊上了奏摺,再次摸清了平南王府的勢力範圍。
  那些隱藏的很深的釘子可能還有,但是一般的釘子,李釗已經摸得差不多了。
  同時,他也把這個燙手的山芋遞給了京裡頭坐鎮的,他的那位父皇,皇帝要怎麼處理呢?
  皇帝的處理辦法也非常狠毒,明面上饒了死罪,可是這死罪可免,活罪就得受著了。
  別看四五萬兩銀子少,可那要看是誰。
  趙仁河現在有不少錢,沒有十萬兩也有八萬兩了,但是他就是不給,又能怎麼樣?
  在知道他們有那麼多的錢,卻只分給了他這麼點家產之後,那一點點親情也徹底的煙消雲散了。
  如今他們都是普通的平民了,一家人都沒什麼生活技能,日子要怎麼過呢?
  一定非常有趣。
  鄭月卻告訴趙仁河:“聽說二太太回了一趟娘家,只帶了一萬兩銀子回來,二太太的兒媳婦也帶了一萬兩,還有三萬兩銀子要還呢!不過聽說這婆媳倆都跟娘家斷絕了關係,鬧騰的挺大,才有這兩萬兩銀子。”
  “那還差三萬兩銀子呢?”
  “那就只能慢慢還了。”鄭月一攤手:“人家二房還好一些,三房的太太是哭著回來的,也是帶了一萬兩銀子,可也跟娘家徹底決裂了;還有兩個兒媳婦,各自帶了五千兩銀子回來,聽說三房的太太要去找嫁出去的兩個庶女要錢,結果被人拒之門外,差點被放狗咬啊!”
  “兩個庶妹那麼不講情面嗎?”趙仁河皺眉:“她們倆嫁去哪兒我都不知道。”
  “不是兩位小姐不講情面,而是在抄家之後,我已經安排了人,將兩位姨娘贖買了出來,各自送去了兩位小姐那裡團聚。”鄭月卻道:“兩位小姐過得不太好,我用你的名義,給她們仗了仗腰杆子,又給了兩位姨娘賣身契,她們日後就是良家婦女了。”
  在得知兩位小姐嫁的都是商賈人家,鄭月就一直有這個打算,如今三房缺錢,肯定會找上門去,所以他提前動手了。
  母女團聚之後,自然是對三房恨之入骨!
  既然三房有錢,當初為什麼要將兩個庶女低嫁出去換彩禮?
  這個時候,兩個小姐要是肯幫娘家才是怪事!
  姨娘都贖出來了,三太太還有什麼可以威脅到她們的?
  可能三太太自己都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被庶女拒之門外。
     江湖碼完第三章 發出去,就出門躲避啦!


第265章 全花了啊
  三太太馬靜從來沒有這麼累過。
  兩個庶女將她拒之門外,搭了車回到府城,兩萬兩銀子就交了上去,還有兩萬怎麼辦?
  而且家裡一個下人都沒有,兩個兒媳婦都是大家閨秀,不會做飯,廚房裡烏煙瘴氣,這都要從頭學起,還不會洗衣服,兩個兒子砍柴差點把手給剁了!
  一進家門,看到躺在炕上消瘦的男人,心裡一把火,燒的她整個人都要乾了!
  外面的廚房裡,兩個兒媳婦又開始相互謾駡,這個說燒火不行,那個說做飯不成。
  兩個兒子也在相互指責,你去挑水,我去砍柴的,以前他們哪兒幹過這種活?
  家裡沒有下人,兩個兒媳婦連個飯都做不好,家裡髒衣服一大堆,也洗不過來。
  抄家,抄的好利索!
  他們只有兩身體面的衣服,以及身上的飾品。
  從家裡出來之後,王府就安排他們入住了這個兩進的小院子,其他的就什麼都不管了。
  自己跟兩個兒媳婦將身上帶著的首飾都賣了,還有華服美裳也都換了成了細棉布的衣服,一件換了五六件之多。
  不然衣服根本不夠穿。
  全家都縮在這個小小的二進院落裡過日子,這日子怎麼過去下啊?
  家裡的米面油都需要錢,還有菜,就算不大魚大肉,也得見點油腥啊!
  還有老爺的病,不需要請個大夫,因為是心病,平南王府跟二房和他們三房斷絕了一切關係。
  大哥、大哥怎麼能這麼絕情?
  三太太馬靜本來就是個偏執的人,現在她不會去想自己丈夫貪污的事情,更不會去自我檢討,沒能攢下那些錢,她只會怨天尤人,這才不到三個月,跟她過了三年似的,鬢角斑白,頭上再也沒有了華麗的釵環,而是一方半舊的綢布,包裹著頭髮。
  算了算,家裡還有不到一百兩銀子,這是他們家唯一的財產了。
  “母親。”兩個兒子灰頭土臉,兩個兒媳婦也差不多,還有哭嚎的兩個孫女兒。
  大兒媳婦跟二兒媳婦都生了,但是都生的女孩子。
  “家裡不能這樣下去了。”馬靜想了想:“我還有點貼己錢,去買兩個粗使婆子來,洗衣做飯吧,我們都不會下廚,白白浪費東西。”
  說著,狠狠地瞪了兩個兒媳婦一眼。
  兩個兒媳婦還委屈呢!
  她們都算是大家小姐,官家貴女,怎麼就非得會下廚做飯洗衣服啊?
  要會,是真的會,一個會做一些小點心,一個會熬煮一點粥。
  可點心是昂貴的梅花糕、精緻的雪片糕,又或者是傳統的馬蹄糕。
  各個精緻,工序繁瑣,味道好的同時,也非常費時費事。
  湯呢,燕窩粥、人參雞湯等等,這種湯她倒是會煲,還煲的很好。
  問題是,現在他們家連個人參鬚子都沒有。
  普通的飯菜她們倆的確不會做,燒火都不會,每次不是做生了回鍋重新做,就是糊鍋了。
  洗衣服也是如此,洗不乾淨不說,這冬日裡衣服也要三天才乾透。
  大家都在忍耐,可眼看就要忍不住了,三太太也知道孩子們的想法,可是家裡頭真沒多少錢了。
  “買兩個粗使婆子即可。”趙仁清道:“我跟二弟也不用幹什麼挑水劈柴的事情,我們出去找點營生,養家糊口。”
  這話說的有些艱難,平時何嘗想過,有朝一日,還要養家糊口啊?
  都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你們倆……是我無能,讓你們受苦……。”三太太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從小嬌生慣養的兒子啊,怎麼能出去給人做工?
  可是家裡不能坐吃山空。
  她一個老嫗無所謂,但是兩個兒子需要養活家小,老爺……老爺從進了這個家開始,將自己當成了大家閨秀,真的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架勢。
  他們家有官府的人守著,一旦錢財超過一百兩就會被收走還帳,一直到還完為止。
  她其實還有壓箱底的銀票,但是那個不能動啊!
  那是最後保命的錢,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花。
  “母親,不要說了。”趙仁清看了看東邊臥房裡躺在床上的父親:“我們當年享受了父親帶來的榮華富貴,這會兒也該還回去了。”
  趙仁澤一抹汗水:“母親,我們會好好地過日子。”
  其實,這只是給自己打氣而已,想到以前的日子,只能是在夢裡回味了。
  這三個多月來,兄弟倆成長的飛快。
  見識到了人情冷暖,以及親情的脆弱。
  一直視為靠山的平南王府,再也不給他們庇佑,祖父給他們還了債,可還差一些,實在是沒錢了。
  平南王府為此不惜賣了不少田產鋪子來湊錢。
  能動的都動了,可平南王府也要過日子,他們不會這麼想,只會埋怨平南王府為什麼不還清?
  留了個尾巴給他們。
  “不,還有個地方,我們沒去!”三太太一抹眼淚兒:“那地方,榮華富貴的很,起碼能扣出來一萬兩銀子。”
  “哪兒?”趙仁清他們兄弟倆都愣住了,他們能拜託的人家都拜託了。
  能要錢的地方都要了。
  不是借錢,是要錢,因為他們要是借錢的話,根本還不起。
  “那個小賤種的地方!”三太太惡狠狠的道:“當初分宗,還分了他們一萬兩銀子呢。”
  “母親,你去了三五次,每次都是無功而返,還去?”趙仁清道:“何況,我們跟那邊都沒關係了。”
  放妾書,義絕書,斷親書。
  三書在手,人家憑什麼給你一萬兩銀子啊?
  趙仁河又不傻,他們的功名都被剝奪了,可趙仁河因為是分家出去的,又有三書為證,解元的名頭還在頭上戴著。
  又聽說他在九殿下那裡,很是得臉。
  可得臉的時候,為什麼不給父親求求情?
  明顯是不當父親是“父親”了而已,趙仁清跟趙仁澤心裡非常明白。
  母親這樣去,不過是自取其辱而已。
  “不去也得去,我要帶著老爺一起去,她不待見我,那老爺呢?”三太太這會兒什麼都豁的出去:“好歹是一起過了二十年,老爺還救過她!”
  絲毫忘記了,趙希伊當年也是見色起意,不然,海如花豈能一眼就讓他決定出手救人?
  每天多少人遇到不幸,沒見趙希伊救過第二個。
  趙仁河還不知道那邊又要上門來,他在得知三房過得不好,而且所有功名都被剝奪了之後,就開心了。
  鄭月更是告訴他:“其實我們查到,三太太回去娘家,一個哥哥拿了四千兩給她呢,她只是拿出來一萬兩填補欠款,剩下的兩千兩,她存著壓箱底了,不給人知道,是存了心思的,兩個兒媳婦也是如此,其實回娘家拿了六千兩銀子,只是上交了五千兩,剩下一千兩,換成銀票貼身藏著呢。”
  “她們婆媳關係不好。”趙仁河道:“三太太一開始挑選的都是高官家的小姐,她看上了人家,人家沒看上她的兒子,後來挑挑選選的加上守孝,好幾年,不得已選了現在的兩個兒媳婦,一進門就要立規矩,何況那個時候,在平南王府呢,上頭兩層婆婆,三太太又不得王妃娘娘的喜歡。”
  “對了,平南王妃這次出錢給二房三房堵窟窿,可沒少折騰啊!也怪不得平南王世子不高興,平南王拿出來的可都是銀子,不夠的只能變賣家產,聽說沒少被人收購啊!”
  “那些人裡頭,該不是有你們吧?”趙仁河可是知道的,小夥伴裡頭有幾個經商的,有幾個愛財的,這回又是事關平南王府,恐怕沒少下狠手。
  “當然了!”鄭月守著九殿下也不見外:“我們花低價買了二十頃上等水稻田,還有八個鋪子,兩個四進的大宅子!”
  這都是平南王府著急處理的東西,而能吃下這些東西的人可不多。
  何況平南王府要的是現銀,他們早就準備好了,兩棟大宅子一轉手就各賺了三四千兩,實在是那宅子很不錯呢。
  又有田地,買下來之後,再轉賣出去,不能留在手裡頭,怕被平南王府事後算帳。
  另外的鋪子,倒是倒騰了幾手之後,掛在了新手村的幾個老人的名下,幾個老人都是孤寡,也不知道孫應嘉哪兒招來的,為了不讓老人們覺得自己白吃白喝,掛在他們名下,鋪子租賃出去之後,錢就給老人們當養老用的,等他們沒了,鋪子再收回來即可。
  “九殿下沒少數錢啊?”趙仁河打趣李釗:“數錢數到手抽筋了沒?”
  “沒有。”李釗竟然老實的搖了搖頭:“錢不多。”
  “這還不多?”趙仁河扒拉手指頭給他算:“有沒有一千萬那麼多?”
  “一千三百五十萬兩銀子。”九殿下告訴了他一個準確的數字。
  “這還不多啊?”趙仁河眼睛都冒星星了。
  “平南水軍大營五十萬人,每個人領十兩銀子,五百萬兩銀子就沒了。”九殿下卻道:“兵卒三十萬,一人再領十兩銀子,三百萬就沒了。”
  趙仁河咋舌:“你幹嘛給他們發錢?”
  “發錢的時候,要求本人來領,借此機會,重新建立了花名冊,跟箕斗冊,順便清查一下平南水軍大營。”王旭笑著道:“好歹錢不能白花。”
  雖然不是自己的錢,但是也不能隨便亂花不是?
  古代軍隊有《箕斗冊》,即登記士兵指紋,以便檢查。
  指紋這個東西,可很少有人能作假,花名冊上的人,要跟箕斗冊上的人相對應,指紋不一樣怎麼對應?
  想渾水摸魚的可就露餡了。
  “還剩下五百萬兩銀子,各級將官分一點,最後剩下二百六十幾萬兩,我更換了所有的帳篷,花沒了,就剩下五十多萬兩,讓後勤重新採購了豬肉,雞鴨魚等食材。”最後就沒有剩下什麼了。
  趙仁河點頭:“用錢開道,清查了平南水軍大營,不錯。”
  最主要的是,這筆錢本來就是平南水軍大營的,只不過被人貪污了去而已。
  現在用到了平南水軍大營裡,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而且花完了這些錢,我們殿下告訴他們,這些錢就是被貪污了去的,普通的輔兵得了十兩銀子,兵卒得了二十兩,軍裝換了新的,帳篷換了新的,吃的大魚大肉,睡得不漏雨的帳篷,鋪蓋都給換了新的,你說,他們能不感謝我們殿下?何況這些錢留著也是個隱患,萬一朝中以此為藉口,不給批糧餉了怎麼辦?”一千多萬兩銀子,很惹眼的好麼。
  尤其還跟兵權扯到了一起,不趕快花了,怕被人詬病。
     碼完發佈完畢,趕緊出門去,隔壁敲牆,震動的江湖耳朵疼!


第266章 落魄的渣爹
  九殿下將罰款都花在了水軍大營裡,平南水軍大營才沒有那麼大的怨氣。
  另外啊,也不是都跟趙氏哥倆兒似的那麼幸運,有個當王爺的爹。
  “有八個趙氏族人被斬首了,因為貪污的太多,抄家之後,他們家就被趙氏一族給除族了,全家流放戍邊;其次,有十七八個普通小吏,也被斬首示眾,讓後勤的大大小小官員去看著行刑。”鄭月道:“是我提議的,讓他們見一見這樣的場面,日後想要貪污了,就想一想後果。”
  趙仁河歎了口氣:“貪污之風,古今不絕。”
  “不能斷絕,起碼也得有個震懾。”鄭月道:“哪怕把一個人的膽子嚇小了,也是好的。”
  話題最後談的有些沉重,而王旭若有似無的詢問,也讓趙仁河覺得,他們可能又有大動作了。
  果然,不到三天的時間,平南水軍大營,突然就出海掃蕩海盜,比起以往鬧的人盡皆知,這次進行的特別悄無聲息!
  很突兀的就出海了,平南水軍大營幾乎是傾巢出動。
  只留了一些老兵,火頭軍以及輔兵在大營裡看家,再有就是後勤這會兒運行的非常高效又快捷,王旭跟鄭月被委以重任,趙仁河只知道,舅舅海福龍也帶兵出海了,這次他將一個總旗的人馬,留給了鄭月,這一百多號人,總旗竟然是何大根!
  這傢伙沒有繼續考什麼武貢生,而是以一個武舉人的身份,進了平南水軍大營。
  這一總旗的人馬,就是趙仁河曾經提過的“海軍陸戰隊”。
  何大根新組成的人員,都是他一個個挑出來的,為何這麼說呢?因為這一百多號人,都是從海家村,以及新手村裡挑出來的好苗子組成。
  別看只有百多號人,但是從小就是孫應嘉教導吐故納新之法,教導讀書識字;兩個武師父打熬的好筋骨。
  不說以一敵百,以一敵十絕對沒問題。
  加上新穎的訓練方式,從小又是在海邊長大的娃子,不論是在海裡,還是在岸上,都是精英。
  趙仁河動嘴可以,要他跟著去訓練是不成的,但是何大根可以,他不懂的就回去問趙仁河,竟然磕磕絆絆的將這個隊伍拉了起來,雖然都是新兵,還沒見過“紅”,但是一個個訓練的精氣神都不錯。
  而趙仁河則是在大軍開拔之後,就回到了家裡,天氣漸熱,他有些不耐熱了,因為他知道,渣爹跟他的大老婆就要來啦!
  “你……他要來?”海夫人聽兒子說,趙希伊要來,表情就有些不太自然了:“他現在過得好嗎?”
  “能好嗎?”趙仁河道:“家裡欠了那麼多外債,又跟平南王府斷了關係,不過聽說他們家最後還是買了兩個粗壯有力的健婦回家,專門負責洗衣煮飯,打掃衛生。”
  說白了,這一家人都是生活不能自理的那一種。
  以前的日子過得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現在讓女眷下廚房無異於火燒廚房。
  讓她們洗衣服估計是對衣服的一種懲罰。
  都是嬌生慣養下的,沒有人伺候,是不行的啊。
  伺候人,她們更不行!
  馬靜還好,是婆婆,兩個兒媳婦要伺候她,可她們也不是伺候人的婦人。
  “他……要來的話,你怎麼辦?”海夫人到底是心軟的女人:“別給他難堪,可以嗎?”
  “娘,你心裡……是不是還有他?”趙仁河倏然一驚。
  他娘在他的眼裡,年輕貌美,就算是“離婚”了那也是一個富婆兒好麼。
  要是娘有心思走一步,他並不介意有個後爹。
  他也不怕娘再有第二個孩子,就不要他了。
  第一他已經成年了,且有了個“兒子”,甭管是誰的血脈,這孩子名義上就是他的!
  第二就是他也想讓自己的這個娘,有個美滿的人生,而不是這麼年輕就坐困後院,紅顏枯骨。
  沿海地區比較開放,在王府裡,那肯定沒辦法。
  但是在外面,找個不介意二婚的漢子有的是!
  “說沒有感情是騙人的,但是他不該拿你的婚事作伐子,給他搭了一條道出來,他的什麼錦繡前程,都是用你一輩子的幸福換來的,真當娘是傻的嗎?兒媳婦那麼一個高門,能嫁給你一個庶子?”海夫人苦笑道:“我連讓人立規矩都不敢啊!”
  這樣的高門貴女,不給自己臉子看就不錯了。
  可是對方沒有!
  不僅沒有還對她很是恭敬孝順,雖然沒有晨昏定省,可是只要身體好了點,就會來看她,每日的一款菜品也是必須的,讓她不出門就吃到了京中的飯菜跟點心。
  可是啊,這不正常。
  因為親家沒有來,甚至家裡人都沒有來,來的還是個遠房的堂哥,一個毛頭小子,送親千里之外,親家連一封信都沒有寫。
  兒媳婦去世之後,更是連報喪,都不要給親家去。
  親家那邊都四年沒有接到這邊任何消息了,難道不派人來看看嗎?
  竟然是不聞不問的態度!
  這是怎麼回事啊?
  想不通,但是知道這不正常。
  這不是秦晉之好該有的樣子。
  “娘。”趙仁河張了張嘴,不知道要不要跟他娘坦白從寬。
  “你不用說了。”海夫人一擺手:“娘知道你外面事情多,所以從來不問你外面的事情,但是這次不同,怎麼說,他當年也救過我,雖然我的目的不純,他也是看上了我的顏色,可好歹……是養了我們這麼多年,要是來了,你……別讓他難堪就行。”
  到底說不出來幫一把手的話。
  海夫人知道兒子的心結,當年多好的父子倆啊?
  但那也是兒子機靈,主動示好賣萌,那麼小的孩子,能坐得住嗎?可兒子卻一天一天的練習寫字,還給自己手腕子上綁了小磚頭,在牆上寫字,就為了字體好看。
  從小就要討好他,這不是父子相處之道。
  看看現在兒子跟孫子是怎麼相處的?兒子什麼事情都耐心的教導孫子,就算是孫子不聽話,他也不惱,更不會生氣,她一次都沒見過兒子因為什麼事情生孫子的氣。
  孫子一點不像他爹,就是個正常的孩子樣兒。
  “我知道了,娘。”趙仁河心裡也是這麼想的,渣爹雖然渣的可以,換女人跟換衣服一樣,他懷疑要是自己不穿越過來,那個孩子真的“胎死腹中”,海如花未必能等到海福龍回來找她,估計那個時候,能找到的只是一捧骨灰,一個“土饅頭”了。
  果然,三日之後,趙希伊兩口子來了。
  這次沒有了車馬如簇的架勢,更沒有什麼馬車、車夫、常隨的跟著了。
  兩口子只是駕了一輛小馬車過來,馬靜坐在車裡頭,趕車的竟然是趙希伊。
  而且一見面,趙仁河就揉了揉眼睛。
  以前的印象太深刻,二十年的時間,他一直以為嫡母,哦,三太太,是一個外表豔麗張揚又尖酸刻薄的女人,因為他知道自己母親的劣勢,在他出生後,沒有遇到九殿下,沒有舅舅找上門來之前,他們娘倆兒一年的月錢加在一起,都不如三太太手上戴著的一個赤金鑲寶石的手鐲子。
  而渣爹一直是一個,風流瀟灑的樣子,身邊的女人,幾年就換一茬兒。
  通房大丫鬟,睡了不知道多少,最短的三個月,最長的也就三年。
  在他的印象裡,趙希伊一直是個渣男。
  哪怕是睡得女人多一些,你留下那些女人們也行啊,不說當個通房大丫鬟,當個姨娘,也比死了、被賣出去不知道流落何方的強。
  好歹是他的女人,怎麼能不管不顧呢?
  可是現在,他看到了什麼?
  三太太穿著一身細棉布的衣裙,還是那種髒紅色,而不是藏紅色的,一看就是半舊的,頭上包著一塊退了色的舊綢緞。
  身上首飾一件都沒有,頭上用來固定頭髮的簪子,都只是一節粗粗雕刻而成的楊木簪子。
  穿著一雙半新不舊的鞋子,鞋子上連個繡花都沒有。
  而趙希伊呢,一身半舊的棉布衫子,沒有什麼廣袖常服了,穿著這麼一身,頭上也沒有了金冠銀帶的,而是用一根木簪子別著,沒有什麼發帶,只有一個半新不舊的布頭纏系,滿面滄桑,眼中的神采都沒有了。
  以前趙仁河心裡有怨氣,但是真看到了如此落魄的趙希伊,心裡還會有些不好受的,不管怎麼說,在他年幼的時候,趙希伊的確是很照顧他們娘倆兒。
  這一路走過來,趙希伊看到了趙仁河過得很好,看到海如花的時候,也愣了一下,海如花擺出了以往接見三太太的架勢,第一是不想在他面前擺出一副棄婦臉。
  第二是要讓他知道,自己已經今非昔比了!
  不再是他的良妾,只是一個五品宜人,安信太夫人而已。
  三太太如今站在這裡,心裡難受的要命,看到他們過得好,自己卻過得……越來越不好,這個難受啊,別提了。
  趙希伊看海夫人,笑了笑:“這一身挺好看。”
  海夫人突然淚如雨下:“你知道,是不是?”
  “是,我知道。”趙希伊開口:“只是當時捨不得啊,你像是個受驚了的貓兒一樣闖入了我車裡,我知道,但我覺得幫你一下挺好。”
  “為什麼?”海夫人又問了一句。
  倆人像是在打啞謎,三太太的臉色啊,黑如鍋底。
  趙仁河卻眼珠子嘰裡咕嚕的轉悠,這倆人打什麼啞謎啊?
  “年輕氣盛,覺得妻子不忠於自己,就想找個好人家的女兒,轟轟烈烈的愛一場,後來,逐漸忘了那樣的衝動,對不起,花娘。”趙希伊笑著,卻流下了眼淚:“我忘記了,我也是庶出。”
  忘記了最初的想法。
  忘記了自己的出身。
  忘記了原來的自己。
  忘記了對花娘的憐惜,對兒子的慈愛。
  三太太臉,更黑了:“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說點正事吧!”
  “正經事就是你還沒見禮。”趙仁河站在一邊冷冷的道:“我娘現在是五品宜人。”
  “你!”三太太氣結,卻無可奈何。
  “你們男人去談事情,女人就不摻和了。”海夫人一甩手:“去書房談吧。”
  三太太大聲地道:“我也去!”
  趙希伊臉一僵:“你也去?”
  “是,我也去!”三太太怕趙希伊心一軟,開不了這個口,這個時候客氣就是日後的遭罪。
  “走吧。”趙仁河只好鬱悶的帶著他們兩口子去了他的書房。
  再次來到這裡,趙希伊很是唏噓。
  他其實沒有去過後院,自從他們搬出來之後,他都沒有見過海如花的面。
  倒是這個書房,來過一次。
  趙仁河進來之後,坐了主位上,夫妻倆坐在了下首的首位上,有婆子上了茶水點心。
  讓三太太心裡彆扭的是,這裡進進出出打掃衛生,端茶遞水的都是婆子,跟她年紀差不多,但是打扮上可比她富貴多了。
  而且她也餓了,拿起點心就吃,一般人家,書房裡的點心,不是用來填飽肚子的,是用來品嘗的。
     今天隔壁終於不用再砸牆了,江湖也不用躲出去了,只是更新會晚一些,體諒一下哈,明後天就能恢復正常


第267章 再見,渣爹
  趙仁河看向三太太的眼神是沒有溫度的,但是看到渣爹的時候,還是有些情感:“家裡落魄成這樣了嗎?”
  一句話,渣爹臉通紅。
  三太太一下子就哭出來了:“家裡都要沒法兒活了啊!還欠了兩萬兩白銀的外債,九殿下派人守著家門口啊,賺夠一百兩就要拿去抵債……家裡都沒有隔夜糧……。”
  或者,真的是,貧賤夫妻百事哀。
  趙希伊臉色漲紅的看著結髮妻子。
  他知道妻子每日都要出去奔波要錢,但是不知道是這樣的丟人,這樣讓人發狂。
  可他又不能阻止。
  家裡雖然沒有像髮妻說的那麼淒慘,但是也的確是很……清貧了。
  買了兩個婆子回來,打掃衛生,洗衣做飯,可是,做的飯菜只能勉強入口,沒有什麼美味可言。
  洗的衣服只能是乾淨,想要綾羅綢緞……他兩身上好的錦緞中衣,貼身穿著的那種,以前怎麼洗的他都不記得了,但是兩個婆子一人洗了一件,就都給洗碎了。
  從此之後,家裡只有抗磨耐洗的粗布衣服,細棉布的都不敢使勁兒洗,自然,也談不上穿著多乾淨,多舒服。
  以前不曾想過的清貧日子。
  讓他也沒有了那個底氣,跟這個被他親自斷了關係的兒子說話。
  趙仁河就那麼看著三太太哭嚎,半天過去了,三太太獨角戲也唱不下去了,話鋒一轉:“找你也不是為了別的,當年分宗的時候,你哥給了你一萬兩銀票,你沒花了吧?分家那麼多錢,你媳婦兒又嫁妝豐厚,想必是不會花銷掉的,如今家裡這樣,你分去的家產裡頭也有你父親當年貪下來的一部分,所以要還回去!不多,把那一萬兩給我們就行。”
  這話說的,趙希伊差點找個地縫鑽進去。
  貪污,這個罪名,是趙希伊每次聽,都想要吐血的罪名。
  說實話,前幾任哪個不貪污?
  一年萬八千兩的都是常例,誰知道後頭那些人會貪污的那麼多?
  何況別人貪污都沒事兒,壽終正寢的好幾個,憑什麼就他倒楣啊?
  二哥那裡,嘴上說的不管不顧,可王妃娘娘能真的不管他嗎?
  自己就不行了,庶出子,親爹對自己失望頭頂,分家,分宗,義絕,斷親。
  他也嘗到了兒子當年能嘗到的滋味。
  這種感覺,讓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對兒子的殘忍。
  可惜覆水難收……不過這樣也好,兒子不會受他牽連。
  想到家裡頭那倆嫡出的兒子,趙希伊就想歎氣,其實家產可以更多的,但是兩個兒子到了西北那地方,徹底的豪放了起來,買個豔婢就花了六百兩,睡個青樓的粉頭還要個頭牌,那樣的女人,一夜的纏資就要一二百兩。
  還有說是關外來的漂亮女奴,金髮碧眼的洋妞兒……唉,那錢花的流水一般,去一趟京城會試,二兒子帶了三萬兩銀票,以及一千兩的現銀,回來花的一個子都不剩,還名落孫山。
  他去京城北圍的時候,才帶了三千兩銀票,五百兩現銀,跟去的人也就十幾個而已。
  他就考中了進士。
  大兒子去京城北圍的時候,他妻子跟著去的,帶了上萬兩銀票,好幾千兩的現銀,跟去的人三五十個,丫鬟婆子,保鏢護院一個都不落,結果考了個同進士回來。
  二兒子去京城北圍的時候,好麼,上百號人浩浩蕩蕩的去,卻兩手空空的回來,沒考上!
  再想到小兒子考試那會兒,他不太記得了,後來打聽了才知道,妻子根本沒有給他任何準備。
  等到小兒子得了秀才,又是小三元的案首之後,妻子就下了手,安排的人明顯是不安好心,他那個時候在幹什麼呢?
  好像也沒有多關心,而是在忙著在軍中上下其手,撈銀子,貪戰利品。
  一直到兒子考了解元回來,全王府的人都來恭賀他……那個時候,他怎麼就不想想呢?
  以小河的資質,進京北圍,起碼也能考個進士回來,日後好好運作一番,未必不能有個好前程。
  他這邊陷入了回憶裡,那邊三太太見自己一個人說也沒用,一看他又不吭聲,不由得使勁兒推了推他:“你倒是說句話啊?家裡那麼大個窟窿等著填呢。”
  趙仁河看著趙希伊,想知道渣爹怎麼說?
  趙希伊張了張嘴,到底是在趙仁河乾淨而清明的眼光裡,沒有說出那沒有自尊的話,只是說了一句:“幫一把吧。”
  趙仁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終於開了尊口:“按理來說,分家,分宗,義絕,斷親,我這都經歷過了,跟你們沒什麼關係了,但是我跟我娘是個心軟的,何況,你們的錢,我也不想要,這兩年我也沒有太大的花銷,銀子還是存了點兒,但是不會給你們,只有那一萬兩銀票,我一直留著呢,我想,趙馬氏,應該是打聽過了吧?”
  他不叫三太太“太太”了,也不稱呼什麼“嫡母”,那都不合適。
  她算個什麼“太太”?趙希伊就是個戴罪的庶民,一家子的功名全都沒有了。
  一個庶民的妻子,也只是個“趙馬氏”而已。
  當然,趙仁河覺得,她該叫“找罵氏”才對!
  趙希伊又瞪了馬氏一眼,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女人啊,看小河的樣子,跟海氏的意思,他覺得自己還有那麼一點機會,跟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團聚,誰知道,馬氏就給他辦了個露臉的大事。
  這種時候,擺的姿態越低,越能激起小河跟海氏的憐憫之心,才能以後有所發展。
  現在全完了!
  不管在什麼時候,打聽人家銀票有沒有兌換,都是大忌。
  馬氏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竟然打聽出來了,真是小看了這個女人的能耐。
  “是又如何?”馬氏也是破罐子破摔了:“我們不求你將家產都給我們,只要那一萬兩。”
  能少一萬兩的外債,就少一萬兩吧。
  馬氏也是沒辦法了,現在才知道,過日子不容易。
  沒有了呼奴呵婢,連飯菜都不好吃,家裡現在連個像樣一點的衣服都沒有,更別提首飾了。
  她跟兩個兒媳婦,現在耳朵眼上穿著的只是茶葉梗而已。
  而對方家裡,哪怕是掃地的粗使婆子,耳朵上也戴著的是銀耳環。
  家裡三個女人,連個首飾都沒有,生下來的兩個小孫女兒,又要人照顧,兩個兒媳婦也做不了別的,只能買一些針線刺繡做點小零件,送去繡莊換點錢,用這錢再買點柴米油鹽回來。
  “好!”趙仁河卻一口就答應了下來:“給你們一萬兩銀子,但是記住了,日後我們互不相欠,也互不相干,要是讓我聽到一點風聲,說道我跟我娘的閒言碎語,我可不客氣,我畢竟是有功名在身的人,而你們,只是庶民而已。”
  時至今日,趙仁河已經可以不用隱瞞自己的情緒了:“就算我不能收拾你們兩口子,可你家老大老二,也是庶民,別逼我下狠手。”
  趙希伊瞪大了眼睛,看著完全陌生的趙仁河。
  “你也不用吃驚,其實我從小就聰明,只是不敢顯露出來而已,我娘也是如此,出來其實對我們娘倆兒來說是求之不得。”趙仁河道:“還記得我小時候的擔憂麼?”
  趙希伊點頭:“記得。”
  那麼小的小兒子,就有了憂愁,有了平南王府會倒臺的想法。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
  九殿下這次來,對平南王府不假辭色,連他二哥那個嫡出的平南王府二老爺都沒放過。
  要不然,未必會治罪。
  可就是這麼治罪的,冷冰冰的不近人情,一切按照《大順律》來,他們世子大哥的軍功,都被拿來抵罪了。
  大哥那麼老實的人,都發了脾氣。
  “所以我不願意跟你們有任何關係!”趙仁河放下茶盞子,書房就進來趙瘸子這個管家,他雙手拿著一個託盤,上頭放著一張一萬兩的銀票,正是當日趙仁清給他的那張。
  另外上頭還有五個銀元寶。
  十兩一個,一共是五十兩。
  “當年給了我一萬兩,在這裡;聽我娘說,當年你買下我娘的納妾書上,也寫了五十兩銀子,那是我娘的身價銀。”趙仁河道:“我一併還給你。”
  他只對趙希伊說話,絲毫不搭理一旁的馬氏:“今後你我兩邊陌路。”
  趙希伊也知道,這是兒子對他最後的孝順了。
  家裡頭兩萬兩白銀的欠債,跟誰去要錢呢?
  難道要去乞討嗎?
  兩個兒子出門去找活做,可沒有多少適合的,出賣力氣,哪兒有力氣呢?
  “好。”趙希伊點頭。
  趙仁河用一萬兩銀票,斬斷了最後的羈絆,用五十兩銀子,買斷了趙希伊跟海如花之間的藕斷絲連。
  用銀子能辦成的事情,趙仁河覺得都不是什麼難事兒。
  他沒有給趙希伊什麼特殊優待,這樣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
  拿了銀票的是馬氏,她要去還給九殿下的人,趙希伊則是拿了那五十兩銀子,說這是他的“私房錢”。
  他明目張膽的這麼跟馬氏以及孩子們說,他們反而不好要這五十兩銀子了。
  等兩口子離開之後,趙仁河才去了後院,海夫人已經換下了那身五品宜人的常服,也讓人將那些富貴的東西都收了起來。
  翠嬸子在一旁的院子裡聽人說了三爺的處置方式,反而很開心:“三爺這樣的人,就是重感情,是個心軟的好人。”
  這下子,她該放心大兒子了。
  翠嬸子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在這裡生活,隨著主人家的喜惡為喜惡,自己的情緒卻不敢透露出去,如果三爺跟太夫人對原來的三老爺都像是對待三太太那樣的話,她心裡恐怕就真的要擔心大兒子的選擇了。
  可是結果讓她意外,又像是在意料之中一般,到底是善良的人啊。
  善良的趙仁河回到後頭,看到親娘哄睡了兒子,娘倆兒就守在小蝦米的小床跟前聊天:“娘,你跟他打什麼啞謎呢?”
  “我是跟他說,當年我闖進去的事情,是我們村兒,故意設計的英雄救美,他可能一眼就看出來了,但是他還是救了我,納我為妾,唉,當年的他多善良的人啊?現在怎麼能貪污那麼多錢?還都花銷了,家產都不夠抵債的嗎?”海夫人覺得不可思議,當年的三少爺多年少英明的一個人啊?
  “人是會變的,娘,日後我們跟他們,就沒什麼關係了。”趙仁河看著兒子的睡臉:“以後我們一家三口過日子。”
  “嗯。”海夫人輕輕的點頭。
  是啊,以後跟那個人,再無瓜葛。
  雖然錢給了,但是三日之後,侯大寶又跑來告訴趙仁河:“二房找到了一個差事,是在平南王妃的陪嫁鋪子裡當掌櫃的,一年一千二百兩銀子的工錢,就算一年還一千兩,還有留下二百兩過日子,這二十年也能還清欠款了。就是三房那邊,你幹嘛給他們一萬兩銀子啊?”

第268章 不妙的消息
  “為了斬斷一切聯繫麼!”趙仁河摸了摸鼻子:“二房是有了指望了,那三房呢?”
  “三房就沒那麼幸運了,王妃娘娘肯暗地裡照顧二房,已經不錯了,至於三房,他們雖然有了你給的一萬兩銀子,可還有一萬兩銀子沒還上呢!”侯大寶給他算了算:“就算三房一年賺一百五十兩銀子,除卻三房吃喝拉撒睡之外,還能剩下一百兩,這在普通人家還是很能賺錢的情況下,他們家也要還上一百年,他們家可還欠著一萬兩銀子呢!”
  說白了,二房跟三房還是不一樣的待遇。
  趙仁河沒有仔細算過,被侯大寶這麼一說,頓時傻了眼:“欠債還錢一百年?”
  “是啊!”侯大寶道:“這還是他們不斷幹活賺錢的情況下,要是賺不到那麼多,可能欠債的期限還要長一些。”
  “這也是……報應啊,當年貪錢的時候倒是攢點啊!”趙仁河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要是他貪了錢,肯定買房子置地,這是不動產,什麼時候都不會貶值。
  結果呢,他們花錢大手大腳,最後抄家的時候,美婢豔奴的沒少抄出來,那又值幾個錢?
  何況趙仁河很反感把人當物品一樣買賣。
  他只是暫且沒有那個能力,不然肯定要廢除奴隸制不可。
  侯大寶在這裡鬧騰了一天,又跟孩子玩了半晚上,第二天一早就跑了,這傢伙也不知道幹什麼了,每次都來去匆匆,而且消息靈通的厲害。
  可是三日之後,他再次跑了回來:“出事了!”
  “怎麼了?”趙仁河嚇了一跳,看侯大寶雙眼都有了血絲,這是熬夜了?
  “將軍跟九殿下已經是第五日了,都沒有消息傳來!”侯大寶道:“上一次消息傳回來還是五天前,說去了一個什麼小呂宋島。”
  “跑那麼遠?”趙仁河吃驚:“那都五天了,沒消息,你們都是死人啊?”
  “以前也有過七八天沒消息的,後來得知是傳消息的人出了意外,這次大家也是這麼想,但是我這心裡頭總覺得不太對。”侯大寶道:“我們買下來的那個船廠,如今已經打造了兩艘大船,雖然不是鋼鐵大船,卻是在船身之外包了鋼皮的!”
  要不是三爺告訴他們,他們哪兒知道,鋼皮竟然也能像是擀面一樣的擀出來?
  這是他們的秘密製造之一。
  “我們想出海去找一找。”侯大寶道:“大家都拿不定主意,我就來找你問一問。”
  “我跟你去,平南水軍大營那裡的消息不能斷。”趙仁河立刻就道:“叫上所有人,在桃花塢那裡安置。”
  桃花塢,他們的秘密基地之一,其實那裡是一個船塢,也就是他們買下來的一個小型造船廠,一開始當然是一個正常的造船廠,打造的船隻,是中小型海船,在當地經營不善,就活不下去了,連船廠地址帶裡頭的材料,以及多年的老師傅,一起賣給了楊月。
  楊月是所有人裡最喜歡做生意的人,他成立了一個“華聯號”的商號,將所有買賣攏到一起,掛在這個商號下,而這個商號,被他運作的有九殿下一成乾股,有海福龍一成乾股,這叫扯著虎皮拉大旗。
  以前名聲不顯,現在楊月負責賺錢了,倒是大筆資金的往回摟,趙仁河他們竟然再也不用為錢發愁了。
  可同樣的,身上多了一份責任,趙仁河在群體裡是個掌舵人,但具體怎麼實施,還得看執行人的魄力。
  在買下船塢之後,楊月就派人在那附近種了不少桃樹,拓寬水道,有手藝的老師傅們更是被他整體將家眷遷徙到了桃花塢新蓋的房子裡,桃花塢後頭的千畝良田都被買了下來,免費給這些家眷種植,這樣的話,他們除卻繳納賦稅之外,剩下的都是他們自己的收成,加上桃花塢外面的水道連著海,沒事的時候還能去近海打漁,生活的富足和穩定,很快就讓這些老手藝人對於新的老闆感激涕零,連老闆有些不著調的設計都給參驗好,並且付之行動。
  得到了以木船為基、外包厚重鋼板的包鋼大海船!
  雖然只有兩艘,但是老師傅們認為,這樣的東西,再建那麼三五艘的話,他們就能摸到竅門了。
  趙仁河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就跟著侯大寶跑了,他沒有跟海夫人說,怕她多想。
  到了桃花塢,他們倆直接就奔桃花塢裡的一棟宅子而去。
  人已經都聚齊了,除了幾個懷孕的女眷之外,其他人能來的都來了。
  “舅舅他們已經失聯了五日,算上今天是六日,最後一次消息說是去了小呂宋群島。”趙仁河的背後牆面上,一面巨大的海圖展開,這是他根據自己的記憶,畫的三幅世界地圖,這幅海圖是另外摘畫出來的。
  有標準的距離標注,唯一不同的是,這是手工繪製,他們內部自己流傳的一個“資料海圖”。
  尺規他們都是自己內部統一的尺規,只有他們這個小圈子裡的人知道,明白,會用。
  “是,如果七日之內再沒有消息傳來,我們就要出海一探究竟了。”抽空出來的何大根,已經成了一個黑黢黢的水軍總旗。
  只是他雖然沒有經歷過戰火的洗禮,卻訓練的比旁的水軍更精神。
  “前面的消息給我看看。”趙仁河道:“我看看都是怎麼說的?”
  重月立刻給了他一摞抄寫下來的消息,直接拿軍中消息給外人看不行,但是抄寫的可以。
  趙仁河一張一張的看。
  一開始說戰況激烈,因為他們是突襲,事先一點徵兆都沒有,這次平南水軍大營集體出動,玩了一把先斬後奏。
  遇到了更多的海盜,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那肯定的啊!
  海盜們也不傻,他們在岸上也有一定的消息來源,至今沒有查明白,但是不代表九皇子李釗跟海福龍就不會防備。
  這次突然封鎖海岸線,突然全體出戰,就是為了打對方一個突擊,以往有消息靈通的海盜會躲出去,這次看他們怎麼躲?
  前十天傳回來的消息都是如此,戰況激烈的很,當然,戰功也非常多,海盜們的腦袋,就是水軍們的功勳。
  過了十天之後,傳回來的消息更有意思了。
  “有人跟海盜通風報信,被抓了個正著?”趙仁河看到消息都氣樂了:“這是誰家?許家?哪兒的啊?”
  “是沿海港那邊的一個做外洋買賣的人家,已經讓王旭帶人去抄家滅族了。”鄭月道:“王旭氣的臉都白了!據說那家人祖孫三代都是經商奇才,可實際上,他們家只是跟海盜勾結,做無本買賣,家裡有大船,通風報信非常及時,讓那些海盜一直能躲開大軍的掃蕩。”
  不管是什麼時候,海盜都是讓人深惡痛絕的存在。
  勾連海盜,跟裡通外敵沒什麼區別,一樣是要滅族的大罪。
  尤其是王旭還在他們家,搜查到了尚未發出去的信件,裡頭竟然提到了九殿下,還想要裡應外合,活捉九殿下,讓朝廷投鼠忌器。
  你說他能不後怕嗎?
  有這麼一個躲在陰暗角落裡的未知仇敵,王旭膽子都要後怕的爆裂了。
  所以他一個謀士,竟然也下起了狠手,將那許家的整個家族都連根拔起。
  此舉大大的震懾了有小心思的人。
  “看得出來,這裡都寫了,還發現了幾個隱藏起來的海盜窩。”趙仁河看到二十個消息之後,就發現了,消息裡提到,形勢一片大好,不僅挖了幾個海盜窩,還救了不少被海盜們抓了去的商賈與百姓。
  這才打到一半,軍功就比以往每次蕩寇都要多了,全軍將士,上下都歡欣鼓舞,戰鬥力杠杠的啊!
  更因為有防水炸藥包的使用,他們更是無人戰死,反倒是有幾個倒楣蛋兒,落進了海裡,灌了一肚子的海水。
  傷的最嚴重的的一個,也只是胳膊上挨了一刀。
  現在有了防水炸藥包加上投石器這麼一個東西,遠程打擊就夠海盜們的嗆,近戰跳幫這種事情,很少發生。
  最多有幾個落水的海盜,想要攀上海船求生,有幾個幸運的上了船,也被水軍亂刀剁了下去。
  不過有的海盜見勢不妙,往南跑,水軍追殺過去,追著追著,就追到了外海,再往外就是小呂宋。
  小呂宋再往南就是大呂宋。
  趙仁河在地圖上找了一下:“臥槽啊!”
  原來古書上的呂宋島,就是現在的菲律賓的馬尼拉灣。
  趙仁河對菲律賓的瞭解,僅限於菲傭,貌似很流行?
  還有什麼來著?貌似那邊的人都很黑,貧富差距很大?
  而古書上的呂宋島是個小國,稱為呂宋。
  宋元以來,華夏的商船常到此貿易。
  甚至《東西洋考》和《明史•外國列傳》等均有專條記述。
  明之呂宋有大呂宋和小呂宋之稱:趙仁河對“呂宋島”和“呂宋國”的印象,沒多大,可是鄭月卻給了他一個查出來的呂宋的記載。
  呂宋物產豐饒,貿易繁榮,曾於明洪武五年到明永樂八年間,三次遣使朝貢前朝,明朝也投桃報李,遣使報聘。
  明永樂三年,三保太監鄭和統率巨型艦隊至呂宋,即奉永樂帝詔書委任晉江華僑領袖許柴佬為呂宋總督,統攬該國政治、經濟、軍事、文化大權,在任達二十年之久年。
  此期間許柴佬不遺餘力地弘揚中華民族文化,施行孔儒禮仁之治,傳播閩南農漁工商先進技術,大興造船、紡織、制陶、種茶諸業,為呂宋國社會穩定、經貿發展、文藝繁榮作出了貢獻。
  正因為如此,東南沿海商民同呂宋的交往相當頻繁,開始有華僑留居呂宋。
  趙仁河在海圖上找了又找,劃定了小呂宋的範圍,呂宋島的整體範圍位於菲律賓群島北部,菲律賓面積最大、人口最多、經濟最發達的島嶼。
  它東接菲律賓海,南臨錫布延海,西瀕南海,最主要的是,北隔呂宋海峽,與寶島是隔海相望的一個地方。
  趙仁河看著這幅海圖,突然想起來了,貌似西方史上有記載,十六世紀西班牙殖民者侵入菲律賓北部,在馬尼拉一帶遇到頑強的抵抗。在羅闍(國王)蘇萊曼的指揮下,馬尼拉人民奮勇抵禦西班牙的侵略。
  而一五七一年六月三日蘇萊曼在海戰中陣亡,其後呂宋逐步為西班牙所征服。
  但是三年之後,也就是一五七四年跟七五年,兩年的時間裡,海盜林阿鳳就帶著海盜團進攻呂宋島,被西班牙人聯合明軍打退,一五八二年的時候,西班牙人在卡加延戰役中以少勝多擊敗了倭寇。
  然後西班牙就在馬尼拉建立殖民統治,可是明代史籍仍稱之為“呂宋”。
  一直到後來的一八九八年為美國所占。
  太平洋戰爭期間,美軍於一九四五年的一月到七月,在菲律賓呂宋島對日本實施進攻戰役。
  他們該不是,遇到了海盜團,被人給圍了?還是遇到了西班牙的遠征軍,被人給抓了?
  一想到有好幾種可能,趙仁河整個人都要不好了!

第269章 以我私人的名義
  “安排人手,我們兩艘船,明天就出海,直奔……小呂宋。”趙仁河知道,他們若是到了那裡,恐怕真的是有危險了。
  為什麼呢?
  那裡很有可能是海盜的聚集點之一。
  他想到了那些怎麼剿滅也剿滅不絕的海盜裡,那些外國海盜們。
  紅頭發藍眼睛、棕色頭髮綠眼睛的等等外國海盜,他不太能分清楚外國人的長相,反正異于大順朝的人就是了。
  東方人跟西方人的差異太多了,一眼就能看清楚。
  趙仁河也曾納悶過,這些外國海盜哪兒來的?
  這裡是東方啊,又不是原來的世界,飛機滿天都是,動車更是便捷,跨國還有些困難呢,這些人是怎麼從西方到了東方的啊?
  要都是沙俄的人,也不對,那幫人都在北方呢。
  這個時代的航海技能並沒有多高明,依然是木頭船隻,建的再好,在大海裡長途航行,都有一定的危險,他們哪兒來的那麼大膽子,穿過大洋來到彼岸做海盜?
  有這本事,你販賣點什麼貨物不好嗎?
  大順朝沒有閉關鎖國,反而開放了十三個港口用來同外邦通商,商業發達的很。
  趙仁河家裡都有好多“舶來品”,西洋的鐘錶做的大小不一,但很精緻。
  還有彩繪玻璃,香料以及外洋來的糧食,東洋來的倭緞,雖然不如進貢的倭緞好,但是有著一股異域風情,還是很受人歡迎的衣服料子。
  就連傳教士都有一大群,只可惜,在大順朝的傳教士,很難佈道,因為風土人情不同,他們只有在洋人的圈子裡有用,很少有大順人信仰洋教。
  而趙仁河能想到這一點,是因為他前世選修過西方史,以及近代史。
  雖然對菲律賓陌生,但是他對一戰和二戰可不陌生,這都是影響世界的戰爭。
  從歷史上可以看出,挨著華夏大陸近的國家,無一不是被西方列強選為殖民地,成為進入中原大好河山的踏板。
  所謂的“海盜”,到底有幾成是真的?
  趙仁河很懷疑,那些怎麼也不掃不乾淨的外國海盜,其實是人家的先鋒,探子,斥候。
  還有倭寇,也是如此。
  歷史告訴他,這些都不簡單。
  他不是什麼心懷天下的人,但是他卻不想舅舅出事,還有九殿下,如果他有個萬一,想必整個沿海地區都將掀起滔天巨浪。
  就算舅舅平安回來了,恐怕也沒有好果子吃,去,必須去!
  “好,三天之後就能出發!”鄭月道:“我們準備萬全。”
  他們有自己的武器研發小團隊,不止有防水炸藥包,還有長柄手雷,雖然在趙仁河看來只是粗苯的東西,但是在這個冷兵器時代,這些熱武器,足夠趙仁河的兩艘包鋼大海船,在海上折騰了。
  這次鄭月也是急了,不止兩艘隱藏起來的包鋼大海船要出海,還包括兩艘補給船,以及三艘輕型大海船。
  光是裝清水的水桶,就有三艘輕型大海船,六百桶。
  另外還有大米,豆瓣醬等等,包括不少綠豆,這東西拿上海船,到時候發成豆芽,補充維生素。
  趙仁河第一次知道,出海還要帶這麼多東西,包括水果乾在內,還有水果茶,茶葉,以及亂七八糟的很多東西。
  只是在出海的理由上,眾人卡住了。
  “我們不能說是去救援。”這是鄭月的唯一要求:“不然軍心不穩。”
  如今大軍傾巢出動,你說“救援”,那就是說,前方戰事不利啊!
  “以我私人的名義。”趙仁河道:“這船塢裡的兩艘大船,就說是掛在我的名下,我要出海去看看,一個海邊長大的娃兒,卻沒見過真正的大海,上上次就說過要出門看海的,結果沒出去。”
  上上次出門,他在碼頭漁港就遇到了田公公,幫九殿下瞞天過海偷運了帳冊子出來。
  上次出門又遇到了九殿下,他幫著打掩護,連年都沒有在家過。
  “兩艘船還沒有命名。”鄭月道:“不如你起個名字?就當是你的船,日後我們也好有話說。”
  給船命名,唯有船的擁有者才有這個資格。
  “一艘蝦仁號,一艘蝦米號。”趙仁河直接將自己跟兒子的小名給按了上去。
  讓眾人一臉黑線,堂堂包鋼大海船,叫了這麼個名字,人幹事?
  可是蝦仁號跟蝦米號的名字就這麼定了下來,老師傅們立刻將名字雕刻好,掛在了船頭上。
  三日很快就過去了,趙仁河上了船,沒有任何儀式,就揚帆起航。
  趙仁河前世是北方人,旅遊的時候,見過大海,也做過渡輪,可旅遊跟此次不同,那個時候他乘坐的是高科技產品,這次乘坐的是個“原始”高科技產品。
  但是搭建的很好,木頭吸潮,鋼皮透進來的點點潮氣都被吸收了,加上他們採取的並非人工划船,而是用機械漿,有兩頭水牛在蒙著眼睛,架著絞索盤,船上本來給划船的水手們居住的地方,都改成了牛棚,牛的力氣,可比水手們的力氣大。
  吃的是草,還能擠牛奶,牛糞曬乾了還能用來栽培一些苜蓿草,喂牛不愁草料。
  在海上,不能缺少青菜和水果,要補充維生素。
  米也要多帶,鹽也不能少,但是別的就不用多帶了。
  因為水軍要是餓死了,那就是天下的一個笑話,一大片漁網撒下去,撈上來的就是他們的菜!
  趙仁河的船走得很快,本來普通的船隻走一個月的海途,他的船隻走十天,就到了外海。
  再走三日,就能到目的地。
  趙仁河第一次在船上過了這麼久,在船上,主食很單調,飯菜更單調,醬燉海雜魚是常菜,每頓都有,還有清炒豆芽,每次吃飯都有一杯花果茶,或者茶水,全員都有。
  另外,果子酒的酒味很淡,但是果香味十足,這都是行船需要吃的。
  趙仁河在船上要求很多,尤其是衛生,他帶了大量水上來,不要求每個人都能洗澡,但是每晚務必要用濕毛巾擦遍全身,可以用海水洗澡,最後用淡水沖一下,擦一下。
  不然這個時代的衛生,他真的很擔憂,幸好,兩艘船上的人都是陸戰總旗的人。
  兩艘主力海船上,每一艘都有六十人。
  補給船上的都是普通的水軍輔兵,操縱海舟可以,但是打海戰就勉強了,幸好他們也不需要打仗,前頭那麼厲害的兩艘大船,足以把他們護在中間,安全航行。
  趙仁河身為“老闆”,待遇是最好的,但也只是在現有條件下,待遇最好。
  例如一網下去,最大的魚,自然是要給老闆吃,最珍貴的海貨,也是老闆享用。
  趙仁河甚至吃到了現烤八爪魚。
  這東西上岸之後很難吃到活的,因為這個時候還沒什麼高壓氧箱呢。
  這次好不容易能吃上新鮮的了,辣醬爆炒,韭菜爆炒等等一頓爆炒,還有水煮的,清蒸的,尤其是現烤的,不止有八爪魚,還有魷魚,章魚等等軟體海物。
  趙仁河很想嘗試一下傳說中生吃的八爪小章魚,但因為自己一直下不去口,旁邊的人看的也是目瞪口呆,他就沒生吃成。
  一路走,竟然沒有遇到過別的船隻,他們就這麼大刺刺的到了第一座島嶼。
  這上頭有淡水,他們就補充了一下淡水,實際上,他們的損耗基本上沒有,不過趙仁河還是讓他們都抓緊時間洗了個戰鬥澡,然後繼續航行。
  結果第二天他們遇到了另外一個島,只是上面沒有活人了,都是死人。
  “這裡叫馬紮島,以前就是個海盜窩,後來被掃了,就一直沒有海盜再來,這次突襲,估計是海盜臨時落腳,沒有任何可以躲避風雨的地方,他們只能來這裡,被滅了。”
  這是何大根派人勘探後的結論。
  趙仁河點頭:“那我們繼續走吧!”
  雖然是以趙仁河的私人名義,但是兩艘主力大海船上都是水軍的陸戰總旗的人,故而要何大根這個總旗發號施令才行。
  又過了兩日,他們前方發現了戰船!
  “看樣子不是我們大順朝的船隻。”這是瞭望塔上的瞭望手傳回來的消息。
  “備戰!”何大根唯有這兩個字傳出去。
  趙仁河被何大根塞進了正艘大船裡,唯一的安全房間:“三兒,你在這裡,未言勝先言敗,萬一我們真的不如人家,你就可以坐船走人,這裡當初的設計很巧妙,你放心,如果一旦被抓了,你就說你是個商人,有很多錢,給家裡去信,他們會救你。”
  “不要想的那麼悲觀,我們這麼聰明,這兩艘船可是我們一手打造出來的包鋼大海船,就他們那破船,炸藥包炸不碎,撞也能撞碎他們了。”趙仁河道:“我不會打仗,更不會發號施令,這些人,包括我在內,都聽你指揮,好好幹!”
  然後他就老實的蹲在了這個小房間裡。
  何大根跑出去發號施令了,他打開一個一寸見方的小格子,能看到外面的情況。
  太遠的看不到,近處的人們忙忙碌碌,補給船都後退到了戰圈之外,大海太大了,且四面八方都能走船,所謂的“戰圈”也只有對面來的四艘海盜船,以及自己這邊的兩艘包鋼大海船。
  何大根根本沒想過近戰,他們的船隻配給,說句不好聽的話,比水軍的主力海船配給還要高出一大截。
  畢竟水軍是有各種規矩,規定,他們不是,他們沒有!
  他們的東西也是最先進的,為了救回舅舅,找到九殿下,鄭月他們是以最大的許可權給何大根配給,加上桃花塢的庫存,可以說,這包鋼大海船,已經武裝到了牙齒。
  而對方雖然掛著海盜船的標誌,可船上也配有笨重的火炮,就是這東西射程太短,只有三百米,必須要靠近了,才能開炮,且這玩意兒的準頭性……不提也罷。
  何大根直接就上了重型拋石器,這玩意兒能把輕盈的防水炸藥包,拋出去一千米,當然,有效且準頭好的拋射距離是八百米,而水軍裡的有效的拋射距離是五百米。
  比對方的火炮延長了二百米之多。
  有這二百米的距離,幹什麼不成?
  可何大根他們訓練有素,愣是將效果提升到了八百米。
  整整比對方延長了五百米,對方尚且在算距離,那邊何大根已經讓人拋射防水炸藥包了!
  就見對方一陣爆炸聲響起,木質的船帆直接就被炸飛了。
  掛在上頭的海盜旗都落了下來,何大根一頓狂轟濫炸,趙仁河都還沒怎麼看清對方是個什麼船呢,四艘海盜船就剩下一大片浮在海面上的木頭殘渣,以及殘渣上扒著木頭呼喊的海盜們了。

第270章 找到了舅舅
  有的海盜還想爬上船去,可船身乃是鋼皮包裹,海盜們的破爛刀片子,往船身上一紮……冒出一溜兒火花來,他們的破刀爛劍直接就繃斷了。
  何大根直接身先士卒,拿著長槍,對著還活著的海盜們就捅了下去。
  他們不需要俘虜。
  第一是因為他們人不多,一百多號人,分到兩個船上,一條船上也才六十幾個人而已。
  根本沒有多餘的人手,看管俘虜。
  而且一旦俘虜上了船,反抗起來也是個麻煩。
  第二就是他們要前行,而不是回航,要是回航的話,他們不介意將海盜們拖在船後頭帶回去,也是軍功一件不是?
  但是現在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帶著俘虜走人,那就只能全部殺了。
  海盜沒有一個清白的,他們都是滿手血腥的壞蛋。
  就連最心軟的趙仁河,都對這種事情不管不顧,他希望看到的是自己人毫髮無傷,敵人全都完蛋。
  等到海上開始有鯊魚鰭出現之後,趙仁河知道,海盜們真的完蛋了。
  一點血腥氣就能引來鯊魚,何況是這麼多人飄在海裡頭,鯊魚美美的飽餐了一頓,何大根竟然招呼人手,要多割兩頭魚翅回來。
  被趙仁河阻止了:“我可不想吃,泡在血水裡的魚翅。”
  雖然明知道鯊魚不是吃素的,在海上可能連腐屍都吃過,但是眼不見心不煩啊!
  聽趙仁河這麼說,才讓何大根打消這個念頭,進而宣佈起航,他們的船隊很快就穿過了這片被血染紅了的海域,留下後面一群鯊魚,正在開啟美味大餐。
  趙仁河一點都不擔心,那些海盜會有裝死逃過一劫的人,因為那些鯊魚會連皮帶骨的將人吞噬。
  再走了一日之後,他們遇到了一群海盜。
  這些海盜的船隻五花八門什麼樣式的都有,圍著一個海島,像是一群鯊魚圍著獵物一樣遊弋著,結果趙仁河他們到來,對方不分敵我的先奔著他們殺了過來,結果不用說,這附近一共十八艘海盜大船,二十艘輕型補給船,全都被趙仁河他們打了個落花流水,補給船都被防水炸藥包,炸上了天。
  海盜們的船隻雖然多,但是他們沒見過這樣的船,有兩個海盜船非常勇猛的撞了過來……結果卻被包鋼的蝦米號給對沖的碎成了八瓣兒。
  蝦仁號上的指揮更是犀利,雖然是第一次出海戰鬥,但是整個陸戰總旗的人馬,配合上那叫一個默契啊。
  趙仁河在安全屋裡都看在眼裡呢。
  戰事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裡頭突然有了動靜,被海盜包圍起來的內裡,也傳來了爆炸聲。
  趙仁河眼睛一亮!
  能有防水炸藥包的肯定是平南水軍大營啊!
  被海盜們圍著的很有可能是自己人。
  何大根也是如此想,他指揮人手將週邊快速的清理掉,就看到了平南水軍大營的船隻,靠在海島的臨時碼頭那裡,他們的船因為有些特殊,不敢靠近,免得被誤傷,而是派了小船先去聯絡。
  小船很安全的過去了,不一會兒,風一般的回來了:“是自己人,是海將軍!”
  海福龍如今是先鋒營的將軍。
  “走,去島上!”
  是自己的舅舅那還說啥了?大船開進來,小船跟進,一起靠了岸,這地方看起來還行,應該是個避風港之類的海島,上頭應該有淡水,因為看到水軍的時候,他們沒有一副缺水的樣子。
  上了這個臨時碼頭,趙仁河有點頭暈,剛從船上下來都這樣,他適應了一會兒,才緩過來,然後就被人帶著,去了一處類似荒村野店的地方。
  這裡已經被水軍佔領,其中竟然有幾個婦女,正在做飯。
  “這裡是?”趙仁河懵圈了。
  儘管他的無名聯盟很開明,甚至有女性成員,但是在這個大環境之下,他也是不敢將那幾個聰明的嫁了人的少婦們帶上船,因為別人不同意。
  水手們寧願在海上漂泊一二年,忍著沒有“夜生活”,也決不允許帶著女人上船!
  一旦在海上,遇到了有女人的船隻,就連海盜們都不會留下女人的活口。
  他們會在發洩之後,直接將女人殺死,屍體拋入大海。
  趙仁河看到這裡有女人,驚訝直接寫在了臉上。
  他如今被何大根扶著,給他套了一身簡單的鎧甲,看著像是個小將,但實際上,他都不是平南水軍大營的人。
  只不過是糊弄一下不知情的水手跟大兵們。
  還是可以的,只要趙仁河顯得像是一個小將,那就行了。
  於是見到自己大外甥的海福龍都愣了一下:“你這是什麼打扮?”
  “不管是什麼打扮,能見到您老就好。”趙仁河有些心疼的看著海福龍:“舅舅啊,你這是遭了什麼大罪?手臂都受傷了啊?”
  海福龍現在的形象可不怎麼樣,滿臉的大鬍子不說,戰袍也是破破爛爛,鹽漬鹹菜一般,皺皺巴巴的,胳膊上打著吊帶,吊在脖子上。
  眼睛裡有紅血絲,眼窩深陷,一看就是好幾天沒有睡好了。
  “舅舅無能啊,還讓你來救我。”海福龍一看外甥的這個架勢,就知道是來救自己的:“丟人。”
  “不丟人,舅舅,我們歇口氣,放心吧,外面的海盜都去海龍王那裡報到了。”趙仁河道:“我也歇口氣,這些天在海上咣當的我都快沒食欲了,這些婦人是怎麼回事?”
  說著說著他就拐了個彎兒,直接問了出來。
  “都是一些可憐人,這裡是一個隱藏的海盜窩,島上地方大,還有淡水資源,更主要的是,這裡有個金礦!”海福龍提起這件事情,就興奮的雙眼放光:“金礦啊!”
  “舅舅,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已經快半個月沒有消息傳回去了。”趙仁河正色道:“就為了這裡的金礦?海盜們就對你們圍追堵截?”
  他也是才發現,這裡的人雖然沒有損傷,但是也各個都掛了彩,他們下船之後第一時間就是給他們處理傷口,修補漁網跟船隻,補充他們的糧食缺口。
  “也不是,最開始我們是分開行動的,整個掃蕩的介面就像是一把扇子,鋪開了就大撒網,總能撈上來東西。”海福龍吧嗒嘴:“誰知道這次撈的東西太多了,網都差點破了,要不是有那個防水炸藥包,恐怕真的要壞菜了。”
  他們最開始的確是戰果輝煌,可是後來他們發現了更多潛藏起來的秘密。
  例如有一個他們一直認為乾淨的島嶼,實際上卻是一個海盜的老巢,他們每次都能得到消息,躲開大軍的清繳。
  還有一個看似貧瘠的島嶼,實際上卻有一個淡水水源,那裡被海盜們當成了埋藏寶藏的地方。
  更有島嶼看似是有人居住的,實際上那裡的人都是海盜裝扮的,真正的島民已經被他們貶為奴僕,替他們幹活抗工。
  一旦軍中清繳開始,他們就把這些“奴僕”藏起來,不讓他們見到軍隊,不然怕藏不住秘密。
  誰知道這次水軍來的太突然,他們沒有接到消息,那些本來溫順的“奴僕”們見到了水軍,就跟見到了親人一樣,啥都說了!
  島上的海盜裝良民裝不下去了,只能拼死一戰,可惜,水軍精良的裝備,將他們打了個落花流水。
  解救了島上的島民,同時,海盜也有拼死跑出去的,而這個島嶼之所以被海盜長期霸佔,皆因這個島嶼上有個內島湖,是個淡水湖,而另外的島內山上,是個金礦山!
  有淡水的海島可值錢了,又有金礦那就更值錢了。
  而且他們來的很及時,這個金礦採集了好幾年,最開始是不得法,誰也不知道怎麼採集金子不是?
  後來慢慢摸索出來一點門道,倒是知道怎麼採集了,可人手少,又要保密,故而速度很慢,一直到現在,才採集了一萬兩黃金,本想著運出去,結果海福龍就來了!
  海福龍道:“我給九殿下去了消息,他那邊好像是遇到了什麼事情,必須要去一趟小呂宋,我說太遠了,他沒聽就直接去了,不過你放心,我基本上將多餘出來的東西都給他送去了,保證他的安全。”
  其實現在海福龍心裡是沒有底兒的,畢竟在海上,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前兩天,海上下了兩場大雨,也是這兩場大雨,讓外面的海盜有了淡水補充,這才將他們圍了起來,但是海盜們不敢輕易進攻,都是被炸藥包這玩意兒給搞怕了。
  如今的平南水軍大營,可威風了,海盜們就怕遇到他們,因為隔著遠,有大炮的海盜不多,就算是有大炮,隔著那麼遠,人家能隨便的炸你,你的火炮卻夠不到對方。
  只能挨打不能還手,憋屈不憋屈啊?
  尤其是某些跟虛假一樣的人家,以往還能在平南水軍大營裡說說情,摻一摻沙子,那是因為平南水軍大營裡的將官都是親戚連著親戚,就平南王府那些姓趙的族人,就不下三五百個在平南水軍大營裡任職。
  扯上平南王府的大旗,說句不好聽的,都能自成一派了。
  可換上了九殿下管理就不同了,他第一時間就重振了平南水軍大營的聲望,用一場大勝,讓自己徹底融入了平南水軍大營;又把平南王府的勢力,清出平南水軍大營,還讓他們名聲受損;現在更是說都不說一聲,直接就率兵出征,一舉搗毀了多少隱藏起來的海盜窩啊?
  這份戰績拿出去,太亮眼了。
  海盜們也怕,可一旦有機會,他們肯定不惜一切代價,會殺了九殿下。
  因為他的威脅太大了,對海盜來說,這個人,只要活著,他們就會一直挨打,一直被追殺。
  所以他寧願自己被海盜困住,也不能讓九殿下有危險,於是將船上多餘備用的東西,全都給九殿下送去了。
  “這次不止海上損失慘重,陸地上的血就沒有斷流,不只是許家,還有幾個人家,看著挺好實際上卻是海盜的下家,銷贓的下家。”海福龍道:“你來了,就暫時別回去了,你的那個是什麼船?我怎麼沒見過?”
  趙仁河一翻白眼:“您啊,甭惦記我的船了,趕緊休息一下,然後帶隊守住回航的路線,再給後方去消息,讓他們加緊戒備,我去小呂宋。”
  “應該是我去才是。”海福龍笑了:“我是先鋒將軍。”
  “可拉倒吧!”趙仁河戳了一下他的胳膊上的傷口,海福龍頓時呲牙,趙仁河就道:“受了傷的先鋒將軍,只能趴窩養傷,順便,先把黃金帶回去,給後方吃個定心丸,就說你們在海上發現了金礦,一定要鼓舞士氣,讓人都知道,水軍又發大財了!”
  “這……合適嗎?”悶聲發大財才是慣例吧?

第271章 會發光的戰船
  “以往當然是悶聲發大財的好,可你們這麼久沒消息,後方的王旭跟鄭月都要急瘋了。”趙仁河道:“王旭一個謀士在後方都殺了個血流成河,鄭月那傢伙,每日看別人的眼神,都像是淬了毒。”
  不論是高貴的九殿下,還是親近的海福龍,誰出了事情,都不是他們能承受的,所以別看倆人急躁,卻努力的穩住了後方。
  出來之前,宋大千也說了,不管是什麼情況,一定要“報喜不報憂”。
  這次宋大千沒有跟出來,但是有幾個跟著出來的,侯大寶就是其中之一。
  此時正好帶了東西過來,給海福龍解開繃帶,看到裡頭的傷口:“很好,沒有化膿。”
  說完就給海福龍重新清理傷口,消毒,包紮,順便說了說這裡的情況:“黃金不能再耽誤了,在這裡並不安全,必須運回去,讓所有人都知道,水軍大勝,並且發了大財,我們來的時候,平南王府已經蠢蠢欲動,大營裡的氣氛不太好,眾人都擔心的很。”
  “就是,舅舅,你是先鋒官,你回去了,別人才會相信,水軍大勝的事實,平南將軍呢?”趙仁河沒看到武雷。
  “平南將軍跟九殿下一起走的。”海福龍道:“你不用說了,舅舅聽你的就是。”
  在這些事情上,海福龍非常能聽人勸。
  何況這種事情,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一萬兩黃金,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啊,當時腿都軟了。
  細想想,大外甥說的很對,這些黃金放在這裡並不安全,還是帶回去吧!
  “戰船正在修補,回去完全沒問題,我把備用的第一套防水炸藥包,以及長柄手雷都給你們留下,以防萬一。”趙仁河道:“其他的等我們安全回航了再說。”
  這個時候,他也顧不得藏拙了。
  長柄手雷是趙仁河提過一嘴,就被幾個酷愛熱武器的小夥伴給弄出來了,雖然很原始,但是威力極大,趕得上二戰時期的“土豆攪拌器”,德軍的二四型柄式手榴彈了。
  集束起來,比炸藥包輕一半的重量,能用拋石器拋的更遠,威力更猛。
  安全性能上來說,也比防水炸藥包更好一些。
  說完這些事情,飯菜也做好端了上來,趙仁河發現這些婦人們黝黑的皮膚其實還挺好的,雖然黑了點吧,但是人都乾乾淨淨,而且她們都有家人在附近,砍柴的,挑水的,雖然不能參與戰鬥,但是後勤保障做的不錯。
  做的飯非常有特色。
  大概是因為遠離陸地的關係,這裡的主食就是米飯,沒有面類的食物。
  然後菜就是用鹽巴醃制一下,就上火烤的各種海魚,以及像是樹皮一樣乾巴巴的、遠航船隻帶過來的臘牛肉。
  估計也沒什麼調味料,這些婦人們是抓到什麼就往鍋裡頭放什麼,所以菜的味道有些雜,鹹味、辣味、甜味混合在一起,吃的趙仁河鼻子都皺起來了。
  其他人卻一無所覺似的,吃的噴香。
  看到不愛吃甜食的舅舅,都一口幹掉了一個甜酸口味的蒸魚,他就什麼都不說了。
  吃過了飯,海福龍特意去大外甥的船上看了半天,他是專門打海仗的行家,一眼就看出來,這是個新樣式的船隻。
  “這不是鐵皮吧?”海福龍摸著手感不太對。
  “要是鐵皮的話,早就被海水侵蝕的生銹啦!”趙仁河得意了。
  “那這是什麼?”海福龍不敢相信的猜測:“鋼皮?”
  “是鈍化後的鋼皮,普通鋼皮還不行。”趙仁河道:“我的秘密武器,要不是因為找您,我才不讓人看到呢!”
  這樣的東西,是趙仁河他們一群人的第一個成品,起碼也得用來裝個逼什麼的,現在只能用來解圍救人了。
  海福龍在看到船體上鑲嵌著的名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簡直沒法兒用語言來形容:“蝦仁號?蝦米號?”
  “是啊,我的外號,加您大外甥孫子的小名兒。”
  海福龍的幻想破滅了,他大外甥就這點不著調:“這樣的海船,不錯,是誰的?你怎麼……你不是平南水軍大營的人,怎麼能有這樣的海船?”
  “我怎麼不能有了?我要外出遊學,這是以我私人的名義,打造的兩艘海船,供我遠洋航行,不行嗎?”趙仁河卻道:“不管怎麼說,我還不是官面上的人呢。”
  他現在就是個舉人,無官一身輕。
  不像海福龍,還得考慮這個,考慮那個,當了官,反倒不自由了。
  “有你這樣的船去找九殿下,我就放心了。”海福龍提起來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一些。
  趙仁河他們在此地休息了半日,順便將海福龍的隊伍重新整理了一下,海福龍他們人沒有損失,多虧了海盜們不敢靠近,生怕被拋石器上的防水炸藥包炸飛了。
  所以遠端打擊下,海盜們吃了大虧,不敢靠近,這樣的戰鬥方式,讓海福龍的手下與“損兵折將”徹底絕緣了。
  人沒有損失,就比什麼都重要。
  有了這些全員編制在,海福龍就算是押送一萬兩黃金回去,也沒多大問題。
  加上趙仁河給他的東西,完成任務很輕鬆。
  主要是他們的食材,有菜,沒多少大米了。
  所以他們將大米留給了他們一半,兩夥人分道揚鑣,沒有留下任何人,鎮守這裡的金礦,因為人太少了,周圍的海盜太多了,守不住。
  除非派大軍前來。
  可駐軍的費用,比金礦裡撈金子,花費的還多。
  這個難題,暫時解決不了,反正金礦就在這裡,又不會長腿跑了。
  所以他們只帶走黃金跟救下來的島民,其他的都不管了,也沒有多餘的時間來管。
  趙仁河繼續往小呂宋那裡挺進,海福龍則是帶著大隊人馬押送黃金回航,並且通知其他將軍回航,等到他們回航之後,再次組織人手,跟趙仁河的聯繫不能斷,然後大軍出來迎接九殿下。
  海福龍之所以走得這麼痛快,是因為他看到了他大外甥強悍的兩艘好船,既然是他大外甥的,那就等於是他的,到時候讓大外甥給他多打造幾艘,他帶著這樣的船,基本上就能在海上橫著走了!
  這樣的海船,撞擊上簡直是沒有敵手!
  趙仁河則是馬不停蹄的繼續往南航行,還遇到了大雨。
  幸好他們的船隻夠“沉穩”,海浪不大,就是下的雨很大。
  倒是補充了一把淡水,現在船上的燃料就是煤炭,這個比木柴都要省事,燃燒的溫度高,做個大鍋菜熬個湯什麼的沒問題,而且趙仁河要求所有入口的東西,包括水,都得是白開水,必須燒個開,洗澡也要講究起來,不是趙仁河潔癖,而是這個時代的衛生情況讓人堪憂,要是不想得什麼毛病,必須如此。
  這麼多人生活在船上,要是再不講究點衛生,發生一些事情,很有可能啊。
  下大雨的時候,好多人跑出來洗澡!
  這個時候,就連趙仁河都無法說什麼,海上淡水珍貴,他只能讓人用水擦拭身體,而不能痛痛快快的沖一個澡,下雨的時候例外,海洋季風都是暖的,下的雨滴都是熱的,跟淋浴沒啥區別。
  洗完澡的陸戰隊隊員們,甚至給整個船都擦洗了一遍!
  等到太陽出來之後,兩艘船,身上閃閃發亮啊!
  趙仁河哭笑不得的看著嘿嘿傻笑的眾人,無語了都。
  他們這一個小船隊在大海上毫不起眼,但是他們往前走了不到半日,就遇到了一群海盜船。
  沒有大船,都是輕型海船,海盜人數很多,看起來兇神惡煞的厲害,可惜,都被何大根挨個將海船炸碎,人都掉進了海裡去,附近的鯊魚聞風而至。
  這些海盜裡一半以上都是西方人的面孔。
  同樣沒有任何俘虜,武力碾壓過後,就剩下航行了。
  航行了不到半天,天就黑了,但是他們依然沒有見到陸地,趙仁河在船艙裡頭看海圖:“明天早上就該到了。”
  他們有指南針,拉絞索盤的牛換著來,船上的人休息,船不停的前行。
  “那就早點休息,明天早上到達目的地,很有可能是一場惡戰。”何大根抻了抻懶腰:“我發現,打仗也就這樣了,遠端打擊下,我們沒有敵手。”
  都在戰圈外把人給收拾了,他的一身好武藝,根本沒有用武之地。
  “現在是這樣,以後就不好保證了。”趙仁河道:“戰艦的情況怎麼樣了?”
  他們還想製作純粹的鋼鐵戰艦。
  桃花塢正在為此努力中。
  “還沒什麼頭緒,主要是防腐和避雷,以及油漆上不行,一般的油漆刷的都是木料,沒人刷過鋼鐵。”何大根心馳神往的道:“還有大炮,一直在瘦身當中。”
  現在的大炮動不動就上萬斤,移動非常不方便。
  防水炸藥包的射程,到底是不如大炮的遠。
  在海上他們當然是無懼的,但是如果搶灘登陸呢?
  人家架起大炮來,他們就只能挨打了。
  “這種時候的大炮不行啊!”趙仁河也頭疼:“一萬斤重的大炮能打一千二百米,兩萬斤的大炮能打兩千四百米,這跟重量畫等號的是個什麼意思?”
  “我們研究出來的大炮,五千斤,能打一千二百米。”這是他們研究出來的最輕的重量了。
  “那也不行啊!”趙仁河疼痛:“上了五百斤我就覺得沒意思了。”
  他記得二戰時期,有那種輕型山地炮,一匹馬拉著跑的嗖嗖的!
  還有擲彈筒,對,擲彈筒!
  單兵就能使用的擲彈筒!
  趙仁河興奮了:“等回去了,我給你們畫個新的武器,擲彈筒,那玩意兒,可比大炮強多了。”
  運輸方便射程遠。
  興奮過後就剩下疲倦了,眾人收拾了一下就分開去休息,明天要起早。
  果然,第二天,太陽沒升起來呢,他們就都出了船艙,洗漱過後,終於見到了一絲陸地的影子,只是這影子週邊,還有很多船隻在遊蕩,隱隱約約的還能聽到炮火的聲音,海面上時不時地被炸起巨大的水柱和浪花。
  而趙仁河他們將補給船停留在週邊,不讓他們前行,而是找個僻靜的地方躲著,一般海盜們也不會傷害補給船,他們也要吃飯的好麼。
  蝦仁號跟蝦米號兩艘戰船卻是例外。
  兩艘船馬力全開,船上的人全員戒備,在晨曦下,閃閃發光的船體,給人一種不似凡物的感覺,直接就沖到了迎面而來的海盜船堆裡頭,炸藥包不要錢似的往裡頭丟,爆炸聲比內圈的動靜還要大!

第272章 找到了九殿下
  這種出場方式略微有點拉風啊!
  趙仁河美滋滋的想。
  他在安全屋裡蹲著,四房都有細小的窺視孔,他能看到四周的情況,但是卻不會有人發現,這裡另有乾坤。
  外面打的很熱鬧,因為蝦米號跟蝦仁號太耀眼了。
  耀眼的讓人都嫉妒。
  海盜沒有什麼紀律可言,他們看到好東西,唯一的想法就是搶過來。
  好幾十個海盜船圍了上來,大大小小的都有,密密麻麻的在海面上看著氣勢洶洶,一般的海船估計也不敢往裡頭闖,可是這兩艘例外。
  遠端就直接用防水炸藥包炸,那麼多海盜船聚在一起,根本連瞄準都省下了,直接拋過去,保證能炸一艘,要是運氣好,落在兩艘船中間,能“一石二鳥”呢。
  近戰就更有趣了。
  這能圍上來的海盜船,竟然沒有一個配備了火炮的,也是,這都是輕型船隻,火炮最輕的也得七八千斤,上了船,這船上還能承載幾個人啊?
  所以他們沒有火炮,只有弓箭,還捨不得用。
  就想著貼近了好跳幫,赤膊打仗。
  第一呢,不會損傷這船上的外表。
  第二就是海盜人多,比船上的人多。
  他們自覺,自己拼的起,這兩艘船一看就是寶貝啊!
  在海上混飯吃的,都有一雙看船的“火眼金睛”。
  這船好啊,好的都耀眼,好的都讓人看在眼裡,拔不出來了。
  可惜啊,船是好船,可船上的人,卻不好對付。
  趙仁河在安全屋裡頭待了能有兩個時辰,外面一直有爆炸聲,慘叫聲,滿天的煙火,血腥氣引來了大量的鯊魚在這裡遊弋,還能偶爾聽到慘叫聲,那是落水沒死的海盜,被鯊魚生吃了的時候,發出來的慘叫聲。
  等到何大根過來,打開了安全屋的門:“三爺,外面好了,出來吧。”
  趙仁河這才爬起來,換了一身顏色素淡的沙袍,像個偏偏佳公子一樣出來了。
  何大根皺眉:“怎麼換了這麼一身?”
  明明有為三爺量身打造的輕型鎧甲,在給舅舅解圍的時候,三爺穿過的。
  “咳咳!”趙仁河輕咳一聲:“我不是軍人,也不是水軍裡的什麼人,這兩艘船是我出門遊學乘坐的海船,後面是補給船,嗯,不是還有兩艘原來是商船嗎?現在它們就是商船了。”
  “為什麼?”何大根不高興了:“你不是水軍,我們是啊!”
  “你們是順路搭載我的船,來南洋尋找九殿下的蹤跡,記得臨走的時候,鄭月給你的那些公文麼?”趙仁河道:“拿出來,準備好。”
  “幹嘛?”臨走的時候,鄭月給了一大堆東西,其中就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公文。
  何大根從小就不愛學習,要不是趙仁河帶著,他能放養到成年,整日裡無所事事,練武倒是挺喜歡。
  不然也不會在這麼多人裡頭,他的武藝最好,雖然受到了年齡的限制,無法成為絕頂高手,但是普通高手還是可以的,加上他力道勇猛,是個武將的材料。
  所以他才考的武舉人。
  “不要說我們是來救援的,就說我們是來給九殿下送公文的,你們一百多號人救援,顯得有些兒戲。”趙仁河笑著道:“還有,我是來散心的,遊學也可以。”
  總之,不能是救援!
  什麼叫救援?
  救援是指個人或人們,在遭遇災難或其他非常情況(含自然災害、意外事故、突發危險事件等)時,獲得實施解救行動的整個過程。
  軍事救援也是如此,被敵人圍困,才需要救援。
  如果他們是來“救援”的話,那無異於說明,九殿下是失敗了。
  這可不行!
  奔波萬里之遙,就一個“失敗”的結果,那可不行。
  不為了九殿下著想,也得為了跟著他,奔波萬里而來的將士們著想。
  所以他們的基調只有一個:勝利,大勝!
  而且是發了財的大勝!
  因為舅舅這個先鋒將軍,可是找到了金礦,哪怕是在外海,那也是大順朝的海域範圍,那金礦也是大順朝的,還被海盜開採出來,連採礦和冶煉都省下了,直接裝金子走人。
  一萬兩黃金,也算是一筆鉅款了吧?
  加上戰利品之類的,還不算大勝麼?
  “所以,你是來辦公事的,不是來救援的,懂了嗎?”趙仁河“刷”的打開了手裡頭的摺扇:“這地方真熱啊!”
  說完就彎腰出了安全屋,何大根撓頭跟他身後:“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雖然想不太明白,但是何大根是很聽趙仁河話的,帶了公文出來,另外,劉大柱跟丁大力護在趙仁河身邊。
  何大根帶著人跟在身後,海上的海盜船已經被炸的稀巴爛,再也沒有一艘在水面上飄蕩了,他們的船直接到了碼頭上。
  這個碼頭也被戰火波及,只勉強能用,不少水軍看到蝦仁號跟蝦米號的時候都傻眼了。
  這樣的海船他們見都沒有見過,還有,上面的名字也太……?
  倒是九殿下李釗,看到那上面的名字,竟然抿嘴,嘴角上翹:“去迎接一下。”
  “誰呀?”武雷將軍也受了傷,這會兒氣不順。
  “是我們的人。”李釗率先迎了上去。
  其他人一聽說這麼生猛的兩艘船,是自己人的,頓時歡呼出聲。
  “我們的人?我們的人有這樣的船隻?”武雷將軍捂著受傷的胳膊:“我怎麼沒見過?殿下,您可別?”
  “放心。”李釗卻擺了擺手:“是我們的人。”
  李釗信心十足,武雷半信半疑,倆人帶著人迎了上來,看到了何大根,以及何大根帶著的人,還真是自己人。
  李釗看的卻是趙仁河。
  他這身打扮,以及身後兩個護衛一樣的高手,一看就跟周圍格格不入。
  倒是趙仁河看著迎面走過來的九皇子,一身紅色戰袍搭配的暗銀色鎧甲,眉目如畫一般,在漫天的硝煙味道裡,朝他看了過來!
  那一刻,趙仁河覺得,自己有點心動了!
  李釗看著格格不入的趙仁河:“你怎麼來了?”
  “哦,來散散心。”趙仁河一攤手:“好像每次散心都能遇到你們的麻煩事。”
  “那兩艘船是怎麼回事?”武雷將軍湊了過來。
  他大概是剛剛惡戰一場的關係,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流血,還有半支箭矢插在那上頭。
  “我的天哪!”趙仁河可不想跟他談論蝦米號跟蝦仁號的事情,所以故意用扇子遮著嘴巴驚呼:“您這是怎麼了?還不快點去處理一下?衛兵!衛兵!快點來看看這位……將軍的傷,趕緊的處理,這樣的傷勢不處理好了萬一化膿就麻煩了!”
  於是,立刻就有陸戰總旗的人過來,扶著武雷將軍:“武將軍,快過來,這箭矢要儘快取出來……。”
  武雷將軍就這麼被兩個大小夥子扶走了。
  剩下九殿下李釗,難得面無表情,但說話的口氣還挺溫和:“你不想他知道,就不要讓他看到。”
  “沒辦法,不看到怎麼救你?”趙仁河用扇子掩半張臉,湊到九殿下身邊:“他們是來送公文的,需要您批復的公文,我是來散心的,普通百姓一個,這兩艘船是我的,我以私人的名義出來的,放心,不是救援。”
  “好。”九殿下就說了一個字。
  他不是何大根,立刻就明白了趙仁河的意思。
  趙仁河抬眼看他,以前不敢直視啊,因為怕麼,九殿下這人一臉的生人勿近的表情,高貴的出身,再加上那氣勢,誰敢直視啊?
  不過靠近了看,趙仁河卻發現,他的眼眸和他的墨玉球一樣漆黑幽深,整個人的五官,遠看就已經知道非常英俊了,近看還是一種帶著驕矜之氣的俊美。
  李釗也低頭看趙仁河。
  他比趙仁河高了一個頭好麼!
  不低頭根本看不到人。
  看到這人清澈的眼眸裡,倒映著自己的身影,李釗的心裡,無端的就快活了那麼兩分。
  不過這種對視也只是幾秒鐘而已,因為還有很多事情要他們去處理。
  首先就是要給李釗帶來的人包紮傷口,不要小看一個小小的傷口,在這麼炎熱的天氣裡,又是在海邊,熱風一吹,處理不好,很容易就化膿,進而產生感染,最後高燒不退,人就完了!
  其次是戰利品。
  海盜們已經連人帶船都被炸的稀碎了,還有什麼戰利品?
  有,海盜們在這裡建立了窩點,甚至隱約有了正規軍的樣子,而本土的勢力極力的清繳海盜,在李釗來之前,雙方打了個平手。
  小呂宋一半被本地土著以及漢人後代佔據;一半被各色海盜盤踞。
  大呂宋那邊派人支援小呂宋和漢人後代;海盜們則是組成聯軍,一起抗擊。
  雙方打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這呂宋啊,就給大順朝送貢品,順便想求大順朝的水軍出來幫個忙。
  呂宋早在宋明時期就給中原朝貢了,給大順朝也是如此,只是近十年的時間,竟然斷了進貢。
  大順朝不知道什麼原因啊。
  李釗這次來呂宋,其實是為了宣揚國威,呂宋不能一直不給進貢,要知道,大順朝的番邦屬國可不少,都跟呂宋似的還得了?
  加上呂宋特產是黃金啊!
  這地方可不能隨便放棄。
  誰知道一來就被海盜給盯上了,他帶著人殺了進來,跟這裡的土著以及漢人後代匯合,一起將海盜驅逐出小呂宋的地界,結果海盜在海上遊弋不去,還阻斷了他們的消息。
  “原來如此。”牽扯到朝廷的顏面問題,趙仁河不打算參與。
  但是何大根請九殿下批復那些文書的時候,告訴了九殿下,海將軍拉了一萬兩黃金以及無數戰利品,回到了平南水軍大營,重整軍務,在回航的路線上安排重兵繼續清繳海盜。
  可九殿下卻道:“我這裡還有三萬兩黃金。”
  “黃金大批發啊?搞了這麼多?”趙仁河聽了都覺得不可思議。
  四萬兩黃金,那不是四萬隻雞!
  就算是這個時代的黃金不純,那四萬兩黃金啊,也很值錢了。
  “是這裡的海盜們提煉出來的,這麼多黃金,是他們幾夥海盜的公有財產,被我繳了來,另外,又有呂宋的貢品,他們不是不朝貢,而是被海盜攔住了去路,派人聯繫我們,竟然沒有回信,我要查一下,是誰敢隱藏了呂宋的消息。”十年未朝貢,他們也派人去聯繫大順朝的,但是派去的人,帶著貢品,就像是泥牛入海,蹤跡全無。
  呂宋的貢品暫且不說,朝廷的臉面不得不顧。
     隔壁不砸牆了,好像是在鑽牆,電鑽聲,和敲打聲,一大早就響起來了!


第273章 呂宋
  “不管怎麼說,這次打敗了這群海盜,大獲全勝,還是先押著黃金回去,你們這一個月都沒消息,後頭急的火上房了。”趙仁河壓下心底的悸動,這個點兒,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再有兩個月,該有海洋季風了。”
  海上有那麼一兩個月都是風大雨大的日子,季風很容易形成颱風,到時候別說包鋼大海船,你就是包的金子也沒用。
  古代人都會躲避這種天災。
  現代也是如此,每年都有的休漁期,禁海期就是這麼來的,因為現代的環境還不如古代的好,厄爾尼諾現象頻繁出現,颱風也是一旦形成就好幾個,沿海地區的樹木可是倒了黴了,被吹得折斷不少。
  趙仁河以前在東北,還是內陸呢,竟然也刮了一次颱風。
  東北啊!
  可見那颱風有多大。
  “嗯。”九殿下想了想:“我們的船隻趕緊修復,帶著呂宋使節一起上路。”
  這次一定要帶著呂宋使節回到大順,然後朝貢!
  他自己說,有人不信,呂宋使節說,總該有人信了吧?
  而九殿下的這個想法,呂宋也是這麼想的,這裡沒有國王,只有當年永樂帝親封的晉江華僑領袖許柴佬的呂宋總督。
  許家將這總督職位世代相傳,如今這裡有華僑一百五十餘戶,土著三百多戶,還有其他旅居此地的人口不下萬人。
  而整個呂宋國,統治者叫羅晢,也就是國王的意思,而繼承者叫拉幹,是王子的意思。
  此時的呂宋國統治者來自渤泥,與渤泥統治家族有親屬關係,信奉的是伊斯蘭教,但也只是家族信奉,在這個大雜燴一般的呂宋國,伊斯蘭教還不普遍。
  他們不僅有可以容納三百人的戰船,還有自己的製作火炮的炮房。
  且這裡有馬尼拉城堡,乃是當地漢人主持修建的,為的就是防禦海盜登陸。
  羅晢跟拉幹都來了,還有當地的呂宋總督,許華,字宗元。
  許華是純正的漢人長相,羅晢跟拉幹都有些混血的意思,三個人的關係很好,因為許華的妹妹,就嫁給了拉幹做正妻。
  大呂宋跟小呂宋是挨著的,唇亡齒寒的道理,羅晢跟拉幹都懂,不然也不會全力支持許華這位呂宋總督,跟海盜們死磕了。
  如今事情暫時平息了,羅晢就想讓拉幹帶著妻子,貢品,一起去大順朝。
  “請拉幹王子去?”這個人選,可是出乎九殿下的意料之外。
  “天朝上國的皇子殿下啊!”羅晢這人說話有些誇張:“我們呂宋苦啊!這幫海盜三不五時的來騷擾,惦記我的國土,屠戮我的國民,呂宋雖然是小國,但也有尊嚴的,我呂宋自宋明以來,一直對中原皇朝畢恭畢敬,從來沒有起過二心,如今屬國蒙難,請求宗主國給與幫助和支援,求宗主國庇佑屬國。”
  羅晢有六個女兒,只有拉幹這麼一個兒子,他的媳婦兒有七八個,可就是不生。
  生了也是女兒,這拉幹的地位,在呂宋可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又是他的獨子,派遣自己的獨子前去朝貢,可謂是誠意十足。
  雖然貢品什麼的,只是對於呂宋而言是很名貴的東西,但是在大順朝的皇族看來,也就普通貨色。
  不過,這次是十年來唯一的一次有機會朝貢,見到大順皇帝的時候,所以呂宋也是拼了。
  他們搞了一個快兩米高的珊瑚樹!
  “這是本國的鎮國之寶。”羅晢指著暗紅色的珊瑚樹道:“朱紅金星珊瑚樹,全天下恐怕沒有比這個更高的了,前些年得到的時候,就想著進獻給皇帝陛下,可惜啊,這邊的貢品跟人員一送過去就有去無回,這次跟著您,應該不會了。”
  “很好。”九殿下言簡意賅。
  除此之外,呂宋還進獻黃金三千兩,進獻金珍珠一百顆,進獻烏色珍珠一百顆,進獻粉色珍珠五十顆,進獻墨色珍珠五十顆,進獻綠色珍珠十顆。
  這五色珍珠倒是非常不錯。
  另有龍眼大的珍珠一百顆。
  可以說,這是呂宋最好的珍珠了。
  拉幹王子還帶了一千兩金子作為此次朝貢的花費,而王子妃許氏則是帶了上千顆大小不一顏色不一樣的珍珠,還有不少黃金首飾。
  又有隨行的二十個王子的隨從,以及十二個王子妃的侍女。
  一個王室裡的王叔作為持節使,相當於是副使,也帶了二十個人。
  這樣一來,他們這個使節團有五十多個人,乘坐一艘他們自己的大船,這艘船算是中型的吧,有二十多個船員,本來能裝一百多人的,裝下他們這七八十個人,小意思。
  趙仁河趁著九殿下應付羅晢跟總督還有拉幹的時候,已經叫人修補了李釗他們的戰船。
  武雷將軍終於在傷勢穩定之後,活蹦亂跳了,就非要上蝦仁號,或者蝦米號去看看。
  “武將軍,這不是你們平南水軍大營的海船。”劉大柱站在武雷將軍面前,侃侃而談:“這是趙河的私人船隻,根據大順律規定,屬於私人財產。”
  也就是說,不是誰想上去,就能上去的,平南將軍也不行。
  “只是上去看看,也不行嗎?”武雷將軍陰沉著臉:“我就看看。”
  沒說要據為己有的話,他也知道這不可能據為己有,當時雖然在打仗,場面一度混亂不堪,可週邊那爆炸聲大的,驚天動地!
  還有那戰鬥的速速,匪夷所思!
  再細想想,他們從平南水軍大營出發,到呂宋島,用了快三個月的時間,就算中間有剿滅海盜的戰事發生,那他們也是用了快兩個月的時間到達的呂宋。
  可是算一算,他們跟後方失去聯繫的時間,再到趙仁河的兩艘蝦仁號、蝦米號戰船的出現,這時間不對啊!
  對方的航行速度,快了他們一倍不止。
  另外,他們船上的條件很好,因為在第二天他就吃到了清炒豆芽菜、韭菜炒雞蛋、牛奶木瓜粥等等。
  甚至他第三天還吃到了雞蛋灌餅、草帽餅等等面食!
  要知道,這地方的面食基本上沒有,而他們的船上竟然還帶了一點白面。
  受了傷的人,每天都有一杯牛奶。
  怪不得這麼一個熱的地方,趙仁河那個書生,還能皮膚白皙水嫩的比大姑娘都大姑娘。
  他甚至看到趙仁河將喝剩下的牛奶,也不浪費掉,而是用來敷臉!
  再看自己跟自己的手下,一個個曬的黑梨蛋子似的,除了牙白,就剩下眼白了。
  “看看也要有趙老闆的允許啊。”丁大力笑道:“何況,您的戰船,我們不也沒上去看看麼。”
  “那能一樣嗎?”武雷將軍鎩羽而歸。
  他的戰船,那是屬於平南水軍大營的,平時連不是他手下的人都不被允許登船,何況是跟平南水軍大營毫不相干的趙仁河等人了。
  丁大力一步不退,武雷將軍也沒辦法。
  畢竟他幹不出“以官欺民”的舉動,再說了,丁大力也不是好欺負的人。
  最後,蝦仁號還是趙仁河乘坐,但是搭上了九殿下李釗。
  蝦米號則是何大根帶一半的人馬駕駛,交給別人趙仁河也不樂意。
  其餘的水軍,還是乘坐當時來的時候,乘坐的海船,另有兩艘巨大的船隻,負責運送黃金,這是繳獲的最好的海盜船改成的運輸船。
  上面都是水軍的人,一個閒雜人都沒有。
  九殿下說了,上頭的黃金要是少了一兩,這些水軍全部按照軍規處置。
  以至於這些水軍吃喝拉撒睡,全在船上渡過,就連洗澡都是如此。
  另外就是一艘呂宋的船隻,載著他們的王子跟王子妃,以及隨從人員和那昂貴的貢品。
  他們啟程之後,呂宋又開始了戒備,防止海盜們反撲。
  雖然以往的經驗告訴他們,反撲的幾率很小,因為趙仁河的兩艘會發光的船,不是吃素的,將對方全殲,海盜要是不摸清情況,是不會胡亂出來,繼續進攻呂宋的,但願兒子跟兒媳婦能討得大順皇帝的開心,將那種海船的鑄造技術學來,到時候,他們也能跟海盜在海上決一死戰,而不是在自家地盤上,將自家的島嶼,打的千瘡百孔。
  然而上了海面之後,四周沒有遮擋物了,眾人才發現,蝦仁號跟蝦米號,速度那叫一個快啊!
  整個船隊都被拋在身後了。
  九殿下是在蝦仁號上的,別人不能幹的事情,他裡裡外外都看了個遍:“這船很好。”
  不只是大,還能吃水,穩當航行下,乘風破浪,速度快,在海戰上就占了三分便宜。
  加上外面包的鋼皮,一般的水鬼都鑿不透船底。
  “好吧?”趙仁河得意了:“這船的外皮還不算什麼,你見過動力系統了吧?以牛拉動絞索盤,轉動尾葉,這船走的就比人工劃槳要快多了。而且有牛在,還能建立一個微循環系統……。”
  這艘船是幾個人合力想出來的,趙仁河也將幾個小夥伴的名字提了提,因為他發現,九殿下的大腿,或許可以抱的更緊一些。
  以前是不想惹麻煩,但是現在不行了。
  第一,他兒子實際上就是個定時炸彈,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爆炸!
  第二,他在去桃花塢之前,就已經察覺到,平南王府對他們家,或者說,單獨的對他,有了一些不喜,以前是不搭理自己,現在擺明了是討厭自己。
  這個時候的趙仁河,已經決定搬家走人了。
  在當地,得罪了最大勢力的地頭蛇,不趕緊跑路等死啊?
  何況,平南王府以及趙希伊的糾纏,已經讓他失去了耐心,要不是這次出事情,他就真的打算出門去找個安家的好地方了。
  起碼不能在平南府地界,或者說,沿海地界都不行。
  他得帶著老娘跟兒子,出去躲一躲,起碼十年八年的不想回來了。
  等到本地的人遺忘了那些,或者平南王府更新換代,再狠一點,平南王府倒楣了,他才能安心的帶著老娘兒子回來。
  那個時候,他就安全了。
  因為到底是胳膊擰不過大腿兒啊!
  平南王府要收拾他,輕鬆又愉快。
  九殿下在他們不敢動手,但是九殿下不會永遠在平南這邊待著的,畢竟他已經在這裡三年多,此次又立刻如此大功,想必這次回去,九殿下很有可能帶人進京朝貢,他都是親王了,以後想出來都不方便了。
  沒了這個遮天大傘,舅舅自己也獨木難支。
  他這邊在想事情,那邊李釗也在想事情,倆人就這麼靜靜地站在一起,迎著海風,披風飄起,衣角翻飛,像是一幅完美的畫卷,靜謐而美好。
  看到這一場景的人,包括丁大力這樣的憨貨,都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鬧的哪一出啊?

第274章 親,你想爭天下嗎?
  回航一開始就不太順利,蝦仁號跟蝦米號太快了。
  其他的船隻累死也趕不上這飛一般的速度,最後還是李釗開了口:“讓蝦米號快行,去前頭報信兼探路,我們慢點走,蝦仁號是打頭的,走快點沒關係,後頭的速度,我們在黃金島上補充一下。”
  黃金島,就是海福龍曾經被困住的那座島嶼,現在上頭沒人,他們可以在那裡休息一下,然後繼續回航。
  他們到了黃金島之後,發現那裡竟然沒人了!
  黃金島不大,他們搜遍了全島,發現真的沒人了。
  “看來海盜們暫時不敢回來了。”丁大力道:“我們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再走。”
  他們帶著那麼多黃金,又有九殿下李釗在,更有呂宋使節團,不敢冒險,更不敢耽誤時間。
  “可以。”九殿下李釗點頭了。
  趙仁河卻提出來一個奇葩的要求:“洗澡,洗漱過後,用熱水,給每一個人,都要燙腳,泡兩刻鐘。”
  也就是泡腳半個小時。
  九殿下莫名其妙,但是趙仁河非要如此,於是,所有人洗澡,這裡有淡水,倒是可以洗的乾淨,然後就是泡腳兩刻鐘。
  包括九殿下李釗在內,他也泡了兩刻鐘,而且他泡腳的水裡頭,趙仁河特意放了點藥材:“這樣能泡的舒服一些,晚上睡覺解乏。”
  趙仁河為了取信於人,自己用的泡腳藥材都跟九殿下一樣。
  倆人在一個四處漏風,但勉強能遮雨的亭子裡,面對面坐著,腳下各有一個小木桶,裡頭一下子熱水,能沒了小腿的那種。
  腳丫子伸進去,熱乎乎的感覺就出來了。
  這地方風大,基本上沒有哪個蚊子勇士能飛得起來,所以這裡倒是少見的沒有蚊蟲。
  也難得的倆人能在這裡安靜的相處一下,雖然有點怪。
  “還沒有恭喜您,已經是親王了。”趙仁河道:“皇上封了您釗親王。”
  “嗯。”李釗抿嘴,貌似不高興?
  “怎麼了?您不高興?”趙仁河有點懵圈,要是他當了親王,肯定高興地能上天。
  “燕之北郊曰釗,秦晉勉之曰釗,金有芒角,摩弄泯之曰釗。”九殿下道:“何況,成為親王之後,便要出宮建府。”
  宮裡的規矩,成了年,並且有了分封的皇子,都不能繼續在宮裡頭住了,是要出去建府的,唯一有資格在宮裡頭成婚之後還住著的只能是皇太子。
  如今皇太子失蹤三年,皇上不說立太子的事情,反而將所有成了年的皇子分封出去。
  包括李釗這個嫡出的九皇子在內。
  那是不是說,皇上沒打算在這些分封了的皇子裡,挑選一個儲君出來?
  別人沒希望,嫡出的九皇子也沒有希望了嗎?
  “我一開始就在軍中經營,本想支援我皇兄的,結果現在變成了我必須要爭取的支持。”九皇子低垂眼眸:“或許是我也不甘心吧!”
  文臣有種天然的正統思想,即使周禮薰陶下的嫡長繼承,絕大多數文臣不用表態在心理上就是偏向太子一邊的,如今太子沒有了,但是嫡出還在。
  那就是九皇子!
  嫡長繼承,嫡長繼承,“嫡”在前,“長”在後。
  也就是說,有嫡立嫡,無嫡,才能立“長”,現在的情況是,有嫡子在,其他人都“長”與這個嫡子,名分大義上,它越不過去啊。
  武將就不同了。
  能封爵的,必得與軍功有些聯繫,從開國傳下來的家族更是如此,這些家族非常之油滑,往往佔據了各種世襲的軍職,雖然能跟太子這樣的儲君一心,卻未必能跟嫡出九皇子一心。
  因為武人看重的是軍功,有了軍功,囚犯也能封爵!
  為什麼呢?
  因為軍中有陷陣營,裡頭就是各地送來充軍的囚犯,大順朝死刑很少,最常見的重罰,就是發配充軍,遇到戰事,這陷陣營就會衝鋒在前,有了軍功,就能免死罪;再立軍功,便能免罪!
  三戰過後,還能活在陷陣營裡頭的人,就是平民百姓了,想回家,軍中掏二十兩銀子路費錢;不想回家,可以直接入軍籍,成為一個小兵。
  若是再立軍功,就有升遷的機會了,從普通的士兵到小旗、總旗、都尉、小將……一層一層的往上來,只要你有足夠的軍功,當個一品大將軍都麼問題!
  軍中從來不看出身,他們看的都是誰的拳頭硬,誰的軍功多,誰的武藝好,武力值高。
  可惜啊,天下承平已久,四周雖然偶有摩擦,但是沒有大戰爆發。
  且朝廷也沒辦法,歷史太久了,弄不清哪裡就與什麼人有了點什麼交情。
  真正的牽一髮而動全身,這根頭髮牽不得動不得,弄不好就是天下嘩變的結果。
  因此,皇帝要想借機清理軍中一些個地方,換上自己的人,就不得不從最微小的地方做起。
  同時,皇子們也想借機夾點私貨,這年頭,沒兵權不行啊!
  都是學過歷史的人,哪個朝代的皇位傳承,能跟軍隊沒關係?
  九皇子也是這麼想的,沒辦法,他的兄弟們都已經動手了,各自有了地盤,九殿下雖然名義上是正統嫡出,可他還不是太子呢!
  而這個全域的主意,是他父皇在把控,仍然不由他說了算,也就是說,他還沒有自己的牢固地盤。
  年少,只有外家沒有母后,兄長堂堂一國儲君,落了個生死不明的結局。
  他要是不競爭,不管日後哪位皇子登基稱帝,別人尚且可以求活,唯有他不行。
  誰會讓這麼一個元后嫡出的皇次子,還封了親王,還在軍中有些聲望,在各處戍邊軍都歷練過的皇子,安穩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所以,親,你想爭天下嗎?你不爭就是個死,你一定要爭,而且必須爭的贏。”趙仁河深吸一口氣:“逐鹿天下啊!”
  以前玩兒遊戲的時候,不少遊戲設定就是逐鹿天下,可是真正的逐鹿天下哪兒那麼容易?
  他們不用奪嫡,因為本身就是“嫡”,他們是要防止別人“奪嫡”,另外就是要那把椅子。
  李釗抬眼看了看趙仁河,沒說話。
  他有這個心思,但是從來沒有人跟趙仁河說的這麼直白。
  趙仁河陪著他泡完了腳丫子,這個話題有些無疾而終的意思,但是彼此的心裡,怎麼想的?
  那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或許是因為泡腳泡的舒服一些,晚上的睡眠品質都很好。
  第二天上了船,各個精神抖擻,迎接最新的回航路程,這一路上再想靠岸可就難了。
  但是他們卻沒有缺了蔬菜水果吃,回去的路上,照樣撒網打漁,上來了什麼全都一鍋燉了,而且豆瓣醬還是辣口的那種,是豆瓣辣椒醬,大片的生姜,拍碎了的蒜瓣子,能去除海魚的腥氣,大鍋燉出來的還挺好吃。
  他們還能每天吃到一道炒菜,清炒豆芽菜,或者韭菜炒雞蛋。
  務必保證維生素夠用,不然長期在海上漂泊,吃的海魚,沒有維生素不成,那樣會得壞血病。
  趙仁河也終於吃到了,平南水軍大營最正宗的豆瓣醬燉海雜魚,你還別說,什麼都一鍋燉了,吃的時候就有驚喜了。
  有個小兵吃一條大魚,結果在魚肚子裡翻出來一個海蚌,這魚沒有鱗片,廚子只是掏出來苦膽而已,沒有將內臟都掏出來,內臟燉好了也很好吃的,誰知道裡頭竟然有個海蚌,手掌大小,小兵覺得有趣就用刀子將蚌殼給撬開了,結果裡頭有一枚拇指大的珍珠!
  小兵這下子可是發了財了,何大根用五十兩銀子買了這個珍珠,說是要帶回去給李奶娘燉湯喝。
  因為這枚珍珠被燉過了,不可能戴在頭上,只能是作為“食材”來用。
  又或者撒網下去,撈上來的有大烏賊,這種東西可不多見,深海的大烏賊,可遇不可求,這樣的大烏賊體內的烏賊骨,又叫海螵蛸,具有收斂止血,澀精止帶,制酸止痛,收濕斂瘡之功效。
  常用於吐血衄血,崩漏便血,遺精滑精,赤白帶下,胃痛吞酸;外治損傷出血,濕疹濕瘡,潰瘍不斂。
  是一種昂貴的海藥!
  如今的科技,還不足以深海打撈,所以這種東西,價格非常昂貴。
  就是大烏賊的肉,很是勁道,趙仁河吃的時候,感覺在嘴裡咀嚼的腮幫子都酸了。
  偏偏味道超級好!
  像是這種趣事還有很多,倒是給回航的日子裡,增添了幾抹歡聲笑語。
  而拉幹王子跟王子妃還很稀奇,覺得這大順朝的水軍也當的太開心了吧?
  不見有人愁苦,受傷了的也好得很快,而且船上跟陸地沒有什麼區別,他們每日都能吃到蔬菜,甚至還吃到了醋椒小白菜這種涼拌的開胃小菜。
  每天的航行夜以繼日,前方迎接他們的永遠都是安全的海域,連個海盜毛都沒有看到。
  就這樣一路太太平平,走走停停的回到了大順朝的近海,趙仁河的兩艘船直接回到了桃花塢,至於平南水軍大營的船隻,當然是回到平南港口那裡了,那是軍用港口。
  趙仁河回到桃花塢之後,立刻就看到了留下的小夥伴們都在等待他。
  “我回來啦!”趙仁河意氣風發的掐腰道:“此次航行順利,有人做了詳細的紀錄,供我們參詳。”
  “參詳先放到一邊去。”宋大千將趙仁河拉了過來:“你以後打算怎麼辦?蝦仁號跟蝦米號,可露臉了。”
  “將所有的資料準備好,送去平南水軍大營。”趙仁河道:“我的妻孝也差不多過了三年,也該出孝了,然後,搬家,離開這裡。”
  “有必要嗎?”宋大千皺眉:“非得避開平南王府不可?”
  “是,有必要,一定要避開。”說這話的是侯大寶:“我打聽到了一點消息,平南王府這次恐怕被牽涉其中。”
  “我早就料到了。”趙仁河卻道:“知道麼?在聽說,呂宋那邊的貢品和人,每次派出去都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的無影無蹤,我就猜到了,有這個能力的,除了平南水軍大營,就只能是平南王府了,截留貢品啊!”
  尤其是海外的海盜那麼多,許家那麼一個小小的商人之家,就敢勾結海盜銷贓,平南王府那麼大個王府,難道沒有膽子,截留一下某個小國的使節和貢品嗎?
  那金色的珍珠,趙仁河就在平南王府見過!
  要說他們沒關係,誰信?
  趙仁河就是想到這裡,才想著趕緊腳底抹油,走人吧!

第275章 打算搬家
  “你走的這兩個來月,平南王府頻繁的打發人來探聽你的消息,有人還想進入趙家鎮的家裡,不過那裡有御林軍跟禁軍在,沒人敢動粗。”留守的楊月道:“我已經準備好了包鋼大海船的資料,詳細的很,這就給海將軍送去。”
  有功勞,當然是送給自己人了。
  海福龍是三爺的舅舅,是他們的“自己人”,東西給他,還能得到朝廷的封賞。
  “東西不能給舅舅。”趙仁河卻道:“我是以私人的名義,出海的,這海船的設計圖紙,也要以我私人的名義,送過去,不能給舅舅,不然一個“圖謀不軌”的帽子,很容易就要扣在舅舅的頭上。”
  這樣的海船,你有了設計圖,不是第一時間交上去,而是自己瞞著人,設計出來了,你是何居心?
  趙仁河沒關係,他是個讀書人,想給自己搞個結實點的船隻,出海遊歷天下,甚至是散心都說得過去。
  個人能有多大的能耐?
  海福龍不行啊,他是平南水軍大營的先鋒將軍,在平南水軍大營裡,第一就是平南大將軍,其次是平南將軍,第三把手就是先鋒將軍。
  畢竟先鋒營掌握著最新式的熱武器(各種炸藥包)、最強健的悍卒(陸戰總旗的人馬)、最團結的傳統(海福龍把不拋棄不放棄貫徹到底,所以他不論升官到哪兒,都一團和氣)。
  海福龍在平南水軍大營裡的影響越來越大,他從軍二十幾年,從來沒有拋棄過任何一個人,哪怕只是一個小兵,他都愛惜的很。
  平南水軍大營裡的士兵,哪個不想在他麾下當兵?
  上頭沒人的海福龍,就是靠著這種支持,才磕磕絆絆的走到了今天。
  入了九殿下的眼之後,他也投桃報李,在九殿下剛來平南水軍大營的時候,旗幟鮮明的支持了九殿下。
  不知道被上面多少皇子盯著呢,別看離得遠,不代表沒人注意到。
  所以海福龍不行,只能是趙仁河,反正他有炸藥包打前站,也不怕被人注意到,他一沒官職二沒兵權。
  家裡養了個定時小炸彈,但同時也是保護傘。
  看皇帝那關注的意思,不一般啊!
  可能真的是隔代親?
  還是因為,大兒子失蹤了,這大孫子又不能光明正大的認回去,所以格外關注,長大了,八成還得補償點什麼?
  趙仁河想的就多了。
  可惜,很快就被宋大千給砸了一腦門子的現實:“行,那就給九殿下,以你的名義給,不過,平南王府那邊的確是個麻煩。”
  “不麻煩,我回來了,就不是麻煩了。”趙仁河道:“後天我就辦一個低調的出孝禮,然後就張羅搬家的事情。”
  “你出去躲兩年也好,家業這邊都隱藏起來,我們在這裡繼續經營下去,等你再搬回來。”宋大千想了想:“何況,我們也要去會試,好歹有個高一點的功名,也能幫你一些。”
  不是給朝廷當官,而是為了三爺。
  他們雖然都是自由人,但是這“自由人”的身份是怎麼來的?別人不知道,他們心裡清楚的很。
  趙仁河在桃花塢洗漱一番之後,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天濛濛亮,就啟程回家了。
  剩下的事情,他交給了宋大千去處理,如今宋大千越發有領導的樣子了。
  而且眾人也服他,他跟喜楓的兒子都過了周歲,起名叫宋明。
  是希望孩子日後長大了,能讀書明理,做一個明明白白的人。
  趙仁河被丁大力跟劉大柱聯手護送到家,他不明白自己有什麼需要護送的?
  可是丁大力卻道:“我發現我們武力值不行,我打算找幾個身手好的人,組成個護衛隊,專門保護你。”
  “啊?”趙仁河莫名其妙:“我有什麼可保護的啊?”
  他又不是什麼政界名人,也不是什麼明星大腕。
  “你不懂。”丁大力搖頭:“我這就去辦!”
  趙仁河想喊住他都沒來得及,這傢伙騎馬就走了,風一般的快。
  “你就不用操心了。”劉大柱竟然也是這個意思:“我們會安排好。”
  趙仁河歎了口氣:“何必呢?你們可以有更好的發展。”
  這些人整日圍著自己轉,這不是他的初衷。
  “我們知道。”劉大柱哈哈笑著摸了摸趙仁河的頭,像小時候那樣:“你只要好好的就行,你的那些點,才是我們的核心機密。”
  沒有人知道,趙仁河給出的那些好主意,都起到了什麼作用。
  從軍事,到商業,從雜貨,到高端的商品,賺錢的,博名望的,甚至是當官升職的都不在少數。
  趙仁河可能不覺得有什麼,但是他們這群人可是知道,要是運作得好,三爺必能博個封妻蔭子,世代公卿。
  可是他沒有,而是給了他們,大家一起參詳,一起隱蔽的做著好多事情。
  趙仁河晃了晃腦袋:“好吧!”
  聽人勸,吃飽飯。
  送走了這倆人,趙仁河才進了家門,簡單的洗漱一番,去了後院看親娘跟兒子。
  兒子已經能穩穩的走路了,見到趙仁河,竟然還記得他,伸手朝他要抱抱:“爹爹!”
  竟然能清楚地喊人了!
  “哎!”趙仁河樂呵呵的抱起了兒子,親了一口兒子胖乎乎的臉蛋子:“小子還記得爹爹啊?”
  “爹爹!”小傢伙兒清脆的又喊了一嗓子,有點奶氣,還回親了一口趙仁河這個當爹的臉蛋子。
  海夫人見到兒子回來就放心了:“這一跑出去就兩個多月,只知道你安好,也不知道路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放心吧娘,沒事的!”趙仁河抱著兒子,跟海夫人坐在一起聊了聊這段時間的家常。
  海夫人說的都是夏收了,佃戶們送了糧食過來,海夫人依然是按照老傳統,賞給辛苦的佃戶們一些布匹跟鹽巴。
  聽說有幾家佃戶都買了牛呢!
  這是佃戶富足的表現,有了大牲口,人就省力氣。
  趙仁河在佃戶家寄樣的牲口,就是給他們用的,雖然每年用牲口都要花點草料,但那是必須的,主家給你用大牲口不能白用。
  不收錢,也不要糧食,只要養大牲口的草料。
  已經是非常仁慈的主家了。
  趙仁河則說了一下去海上找舅舅的事情,只說有趣的,好玩的,例如他舅舅竟然帶了一萬兩金子回來;九殿下帶了三萬兩!
  還有走的時候,呂宋國王送給趙仁河這位“讀書人”的禮物:整整二十顆粉色的珍珠。
  這東西,可比金色的珍珠更稀缺。
  金色的珍珠,沒有一定的品級或者受到賞賜是不能戴的,粉色的卻可以,趙仁河直接讓人用金子打造了一條手鏈,將粉色珍珠鑲嵌在上面,不打孔,怕打孔之後就不好了,所以這條赤金粉珍珠手鏈,立刻讓海夫人喜笑顏開。
  哄好了親娘,第二天,趙仁河才跟海夫人說,要搬家走人。
  “搬家?”海夫人都愣住了:“住得好好的,為什麼要搬走?”
  “娘,真的好好的嗎?您在家每日就是哄孩子,連門都不出,出去就是舅舅家,再不就是海家村,連去上個香,都怕被人堵著,平南王府這些日子沒少上門騷擾吧?都被御林軍給攔下了,可這並非長久之計,這次呂宋使臣來朝貢,其拉幹王子與王子妃都來了,九殿下也封了親王,早晚是要回京的,我們可扛不住平南王府的惦記。”趙仁河道:“趁著九殿下還在,我們趕緊搬家走人,過幾年,如果平南王府更新換代了,我們再回來不遲。”
  “那……我們要去哪兒?”海夫人有些惶恐:“你舅舅呢?”
  “舅舅沒問題,他在平南水軍大營裡,誰敢動他?平南王府也不行。”趙仁河道:“我們不行,尤其是我,這次更出風頭了,平南王府恐怕不會放過我們,再說了,您也不想三房那邊,總來找您吧?”
  趙希伊是不可能再來了。
  但是架不住馬氏是個“事兒媽”啊!
  “那倒是,可日後真的會回來?”海夫人想了想:“那豈不是還要面對平南王府?”
  平南王府屹立不倒,這種印象深植在海夫人的想法裡:“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啊,兒子。”
  “放心,他們沒一世那麼長了。”趙仁河笑著道:“我們搬走,也是想帶您走一走,看一看,您恐怕連平南府的地面都沒出去過。”
  三太太馬靜還去過京城呢!
  自己的親娘連平南府的地界都沒出去過,在王府後院一圈就是二十年,出來之後,其實也是三點一線的生活,有了孩子之後,更是以大孫子為主。
  基本上也不出門去逛街,也不出門去交際應酬……她也沒有什麼交際應酬。
  這不是一個太夫人該有的生活方式。
  在這裡,恐怕娘沒辦法放鬆自己,外面的人哪個不知道她呢?
  普通百姓不知道,那跟她打交道的都是高門大戶,誰不知道?
  “是啊!”海夫人笑了笑:“那我們搬去哪裡?”
  “我想去北邊看看,起碼不要在南邊兒。”趙仁河道:“雖然北邊冷了點,但是北邊的人都很豪爽,比南邊強多了。”
  海夫人想了想:“那好吧,外面的事情我也不太懂,你看著辦吧。”
  去北邊嗎?
  北邊也好,聽說北邊民風彪悍,氣氛開放,或許會生活的自由一些。
  趙仁河樂了:“您放心,我先去打前站,等一切安排好了,再讓您搬家走人,保證您到了地方之後啊,拎包入住。”
  “邊兒去!”海夫人抱過小蝦米:“你可要想好了,你兒子可是要去北邊的,我聽說北邊很冷,半年都是冬天呢!”
  “知道,兒子會安排好的,您放心好了。”前世就是北方人,趙仁河比誰都知道,北邊的情況。
  剛跟海夫人說完這件大事情,劉大柱跟丁大力招的人就到了。
  丁大力竟然招了幾個鏢師過來,這幾個鏢師都是闖蕩江湖已久的老鏢師,只因為不想再過漂泊的日子,就想找個合適的穩當的飯碗,這就被丁大力給招來了,這些鏢師都歸兩位武師父管理,負責看家的護院。
  而丁大力所謂“護衛隊”,則是退役下來的水軍大營裡的人。
  沒有什麼人,比他們更可信了。
  可是看到劉大柱招來的人,趙仁河就一臉黑線:“你給我找女人?”
  劉大柱招來的是母女四人。
  母親看著就又高又壯,又粗又膀!
  黑胖黑胖的大圓臉蛋子,膀大腰圓,更可怕的是,還有點鬍子!
  要不是看到胸前鼓鼓囊囊,趙仁河毫不懷疑,她是他,是雄性荷爾蒙爆發!
  而身後三個……那是姑娘吧?

第276章 趙宣,字昊幹
  應該是姑娘。
  雖然都是短打扮,但的確是姑娘家的裝扮。
  就是長得很像她們的母親啊!
  這粗壯的樣子,估計一般人家不敢娶,怕進了家門,壓著丈夫,女霸王一樣。
  “你想多了,這不是給你準備的,再說了,你這小身板子也不行!”劉大柱將趙仁河推到一邊去,帶著人進了後院,找到了海夫人:“太夫人,這是朱大娘,這是她家的曹大妞、曹二妞跟曹三妞。”
  海夫人紮著手,看著眼前四個“女巨人”傻眼了半天:“啊?”
  小蝦米坐在地上正在玩爹爹給特別製作的積木,看到眼前的四個女人,也直眼了,他三歲了,都沒見過這麼高大的女人。
  四個奶娘、四個大丫鬟也都傻眼了!
  可以說,這一屋子的女人,合起來都打不過這娘四個其中的一個。
  因為這娘四個腰上都圈著一圈兒的鞭子,不是皮的,是那種鐵索連環鞭子,抽人一下子,保證破皮見血,幾下子下去,肯定傷筋,要是十幾下子的話,保證骨頭都給你抽斷了去。
  趙仁河隨後跟進來,一聽這姓氏,就知道是朱大娘嫁了個姓曹的男人。
  朱曹氏?豬槽子?
  “太夫人好!”娘四個齊齊行禮,聲音大的很,嗓門兒也很高。
  跟她們的身板子,絕對是相稱。
  “好……這個,怎麼回事?”海夫人看兒子進來了,直接就問兒子了。
  有事情,找兒子,有問題,問兒子。
  結果兒子也一頭霧水:“大柱哥,你幹什麼啊?”
  招來這樣的娘四個,是要幹什麼啊?
  “這四位,娘四個,都是賣身入府,給太夫人準備的。”說著掏出來賣身契,塞給了趙仁河:“放心,是白契。”
  “不管是白契還是紅契,這……這也?”趙仁河還有些發懵。
  劉大柱一指朱大娘:“你自己來說吧!”
  朱大娘就上前一步,大著聲音道:“我是朱曹氏,這是我大女兒曹大妞、二女兒曹二妞、三女兒曹三妞。我們娘四個賣身入府,跟在太夫人身邊,保證太夫人的安全。”
  “哦……是四位女保鏢啊!”趙仁河恍然大悟。
  “我男人是走鏢的鏢師,我爹也是,我爹死後,家裡的鏢局就給我們兩口子經營了,後來鏢局走鏢,丟失了一宗貴重的貨物,當家的也死在了路上,迎回來棺材埋了之後,貨主找上門來,我賣了鏢局賠給了貨主,我們娘四個也沒地方可去,正好趕上大柱兄弟要找幾個會武功的女子,跟在太夫人身邊,我就帶著三個閨女自賣自身,來了府上。”朱大娘說話嗓門兒大,但是吐字清晰:“我只有三個閨女,沒兒子,我們娘四個就抱團過日子,女兒們的武藝都不錯,打個三五個男人沒問題,可我們不會繡花,做飯也只是糊弄而已,能弄熟了,但好不好吃不保證!跟了太夫人,自然會護著太夫人安全,日後只求主家能給我們一口飯吃,就行了!”
  趙仁河懂了,這世道,男人生存都不易,何況是女子,她們這姿色……她們就沒有姿色好麼!
  除了是個女的之外,跟男人有啥區別?
  海夫人聽了之後,愣了半晌,隨後就笑道:“那感情好,我這身邊有了你們娘四個,可是安全了。”
  趙仁河一抹臉:“行吧,讓人給她們娘四個準備一下,沐浴更衣,安排住處,哦,還有,準備飯食。”
  這件事情有海夫人去操心,趙仁河帶著劉大柱出了後院,到了前頭的書房,劉大柱就告訴他:“平南水軍大營現在很嚴,因為大營裡頭有四萬兩黃金呢!”
  “是啊,這筆鉅款,不知道九殿下是不是會親自押送回京。”趙仁河摸了摸身後懸掛著的海圖:“他要是走了,我可得趕緊搬家。”
  早走一步,免得被平南王府找麻煩。
  “恐怕不會,我聽說,應該是王旭押著黃金,帶著使節進京,九殿下要在平南水軍大營坐鎮,別忘了,如今的平南水軍大營,一直沒有平南大將軍。”劉大柱道:“大千哥說,除非有了平南大將軍,九殿下才會回去。”
  “那我舅舅有希望了啊!”趙仁河卻眼前一亮。
  “你是說,海將軍有望成為平南大將軍?”劉大柱一愣:“可是,武雷將軍現在是平南將軍,他再進一步,就是平南大將軍,武雷將軍在平南水軍大營三十年,資歷深厚。”
  “他資歷深厚,但我舅舅戰功彪炳!”趙仁河摸著下巴分析道:“而且我舅舅還有一個優點,他從帶兵開始,就沒有折損過人。”
  這是海福龍的幸運之處。
  儘管有趙仁河在背後出謀劃策,可臨戰之際,什麼情況都有可能發生。
  能做到全員無損,已經是海福龍指揮有方,甚至是幸運的奇跡了。
  “很有可能啊!”被趙仁河這麼一說,劉大柱也覺得好有道理:“要是海將軍真的成了海大將軍,那可真是太好了。”
  以海福龍舅舅的人品,掌握整個平南水軍大營,是遲早的事。
  到時候,他們就能一展所長。
  這個可能被劉大柱跟丁大力帶回了他們的秘密基地,被所有人知悉,這些人更是歡呼雀躍,要是真成了,那可太好了!
  趙仁河在家看地圖,想著要去哪裡安家。
  平南水軍大營在一個月後,終於統計完成,王旭果然是帶隊押送黃金,順便帶著呂宋國的王子跟王子妃去京城的人,這次去的人裡頭,有何大根的陸戰總旗,以及張大林、張大森哥倆兒的突擊總旗。
  三百多號人,加上運送黃金的輔兵,整整上千人的隊伍,大張旗鼓的架勢,連老百姓都知道,這是從海外繳獲的黃金。
  整整四萬兩!
  誰敢朝這批黃金伸手,誰就是心懷不軌的人!
  聽到連平民百姓都知道,四萬兩黃金,還有呂宋國的王子跟王子妃,王叔組成的豪華使節團,平南王的臉色陰沉的厲害。
  只可惜沒人知道,平南王的不高興是為了什麼。
  九殿下依然坐鎮平南水軍大營,遲遲不見他歸京的消息。
  趙仁河在家舉辦了一個小型的出孝儀式,然後又去祖墳那邊給高慧上了墳。
  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見到趙仁河,鄭奶娘都哭,哪兒來的那麼多眼淚呢?
  而一個月之後,天氣涼了的時候,中秋節來臨,九殿下又來趙家過節。
  趙仁河跟海夫人已經習慣了,這位殿下在南邊兒的這幾年,三節都是在自家過的,端午,中秋,春節。
  孩子的生辰,也會來府裡一起慶祝。
  平時有時間,就來這裡看孩子。
  雖然來去匆匆,但是每次都很有禮貌的備上各種禮物,不一定名貴,但肯定精緻。
  “你的功勞,我也報上去了。”這是一見面,九殿下就告訴趙仁河的話。
  “哦,謝謝啊!”趙仁河正在認真的烤一隻雞翅膀。
  中秋的活動,就是自己在院子裡搞個小型燒烤會,都是自己家人,包括九殿下在內,自己動手烤東西吃。
  “嗯。”九殿下抿嘴,他在認真的烤一隻兔子。
  “你這手藝不錯啊?”趙仁河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這是宮裡頭的調味料,禦廚特意做的。”九殿下用的調味料是自己帶來的,而趙仁河只知道燒烤要用的是孜然、芝麻跟辣椒粉。
  當然不如九殿下做的香了。
  但是他烤雞翅膀,刷的全都是海鮮醬油。
  難得的倆人在一個院子裡燒烤,一邊烤東西一邊還能聊個天。
  其實主要是趙仁河說,九殿下李釗的話很少,表情也沒什麼變化。
  很多時候,趙仁河以為他沒有表情呢。
  但實際上,他還有那麼一點表情的,只是不多見而已。
  趙仁河聊的也都是一些家長里短啊,長柄手榴彈啊,還有他的包鋼大海船。
  九殿下只是聽著,並不發表什麼意見。
  夜涼如水,月色下的九殿下看起來更冷了三分。
  趙仁河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個人到底經歷了什麼,怎麼會變得這麼冰冷了呢?
  小時候,明明很愛說愛笑的啊!
  過完中秋,九殿下就回了平南水軍大營,不知道為什麼,他好像只是來趙家鎮這一個地方,其他地方從來不去,有些人想要宴請他都不答應。
  甚至想要找到人都難,在軍營裡,誰敢亂闖?
  趙仁河這裡也被保護的滴水不漏,誰都進不來,挨不上。
  就連平南王府都一樣。
  等到過重陽節的時候,趙仁河都沒敢出門,海福龍在大營裡也沒出來,兩家只是通了消息,蟄伏起來,這個時候,誰都不動彈,才是最好的狀態。
  讓外人夠不到,摸不著。
  這樣詭異的保持了平靜的平南府,終於在九月末,迎來了天使。
  當然,這個天使不是西方帶翅膀的那種天使,而是天子的使臣。
  就是欽差大臣。
  這次來的依然是王旭的親大哥,王大人這次來,不僅帶來了嘉獎的聖旨,朝廷的獎賞,還帶來了一個小隊伍,這個小隊伍跟他們分開走,王大人帶隊進了平南水軍大營,這一個小隊伍直接去了趙家鎮,進了趙家的大門。
  這個小隊伍人是少,可是車子卻不少,平南水軍大營一共來了五百輛車子,他們這個小隊伍就有三五十輛車子,還都拉著的是沉重的東西。
  “方姑姑?”趙仁河看到來人,就知道京中的皇帝,大概是又惦記他大孫子了。
  “這次來是有差事的啊!”方女官笑著道:“皇上給您家的公子取了名字,這是御筆親書,你看看吧。”
  遞給趙仁河一個明黃色封面,像是奏摺一樣的東西。
  趙仁河趕緊恭敬的接了過來,沒說讓“跪接”他就當自己免跪了。
  打開一看,上面豎著寫了兩排字。
  趙宣,字昊幹。
  這是連名帶字一起給了出來啊。
  “趙宣?”趙仁河點頭:“好名字,咸大不宣乃心,欽念以忱,勤予一人。善聞周達曰宣。聖善周聞曰宣。”
  這是一個很好的名字。
  且“宣”在說文解字裡,還有一個解釋,就是“風回轉,所以宣陰陽也。”
  是一個通天徹地、貫穿陰陽的字。
  “是呢,萬歲爺為此琢磨了一年多,這才定下來。”方女官笑道:“還有豐厚的賞賜。”
  趙仁河讓人擺香案迎接聖旨。
  誰知道方女官卻道:“有三份聖旨。”
  “這麼多?”趙仁河愣住了。
  “是。”方女官說話的時候,外面的車子就沒停下過,陸陸續續的進來了三十多輛車子。
  都是賞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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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厚賞,追封,古怪
  趙仁河只好硬著頭皮,讓人準備好墊子,自己跟親娘跪聽聖旨。
  這一點,趙仁河最討厭,動不動就跪地什麼的,他們家已經廢除了跪拜之禮,下人們逢年過節都不跪的,只是拱拱手,說一聲吉祥話就算完事了。
  但是這次不行啊,必須要跪地,這是迎接聖旨。
  上次封賞了親娘,他樂意跪,這次麼,他就不怎麼高興了。
  不過隨著宣讀聖旨內容之後,趙仁河就笑開了花兒!
  大概是因為,趙仁河只是一個舉人的關係,皇帝還想等他考個會試之類的,所以就沒有給他封官。
  但是提升了海夫人的級別。
  海夫人從五品宜人,一躍成為了二品誥命夫人!
  封號依然是安信,但是卻明確的說是“太夫人”。
  但是只有二品、一品的外命婦,才能是誥命夫人,其他的都是敬稱而已。
  袍、冠、服飾都改了,海夫人自己都有些傻眼。
  二品誥命夫人,她跟平南王府世子妃平起平坐了啊!
  平南王府的王妃那是一品,世子妃是二品,太妃就是超品了。
  趙仁河覺得“太夫人”都是自己的人在叫,怎麼,皇上也這麼稱呼了?
  隨後第二份聖旨,就明白了,皇帝追封了高慧“二品誥命,安信夫人”的稱謂。
  追封,又稱賜封,追諡,是對死人的一套認證和禮遇制度。
  高慧死了這都三年了,他都除孝了,孩子都滿地跑了,才想起來追封?
  還是說,這就是“封妻蔭子”的具體表現?
  孩子才三歲,不適合“蔭子”的條件,起碼長大之後,要是科舉不如意,才會給額外封官,以顯示皇恩浩蕩。
  妻子是有,可是死了,就只能……追封。
  追封之後,這高慧的墳墓啊,陪葬品都有一定的提升,趙仁河心想,這次又該有大動作了。
  誰知道方女官說可以不必驚擾夫人安寢之地,只是墳墓外觀需得修正一下,符合二品誥命夫人的規格即可。
  還有,墓碑也要換一下。
  趙仁河忙不迭的答應了:“那是一定的,那是一定的!”
  能讓高慧的墳墓高其他人一些,挺好,挺好的,生前不能高人一等,現在死後倒是成了二品誥命。
  這上哪兒說理去啊?
  嘖嘖嘖!
  第三張聖旨就讓趙仁河眉開眼笑了,因為第三張聖旨非常簡單,幾句話,綜合一下,就倆字:厚賞!
  有多厚的賞賜呢?
  光是黃金就給了一千兩,白銀一萬兩。
  這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剩下的從吃得到穿的,再到用的,是一應俱全。
  賞賜給海夫人的一整套赤金鑲紅寶石的頭面,完全就是宮裡頭的規格,內務府大匠的手藝。
  還有賞賜給趙仁河的幾套男子用的飾品。
  各種布匹面料都快堆成山了,還有賞賜的燕窩、海參、人參等等。
  真的是厚賞啊!
  然後就是迎接這些來人休息。
  趙家地方小,容不下這些人,方女官只帶著兩名內侍,兩個宮女在趙家,其他人都去了趙氏客棧投宿。
  包括他們的車子在內,都是給趙家的,沒必要千里迢迢的趕來了趙仁河家,再空著趕回去。
  所以趙仁河家裡頭馬車很多,大掛車也不少。
  想著日後要是搬家了,趕著這樣的馬車,誰敢攔著?
  這上頭還有宮裡頭的標記呢!
  三道聖旨下完了,方女官就親親熱熱的跟海夫人聊天去了,順便看看新鮮出爐的趙宣小盆友。
  小蝦米這個名字,也讓方女官笑了半天:“怪不得上報上去的包鋼大海船,其中有一艘就叫蝦米號,當時萬歲爺還說,怎麼叫了這麼一個名字?合著是小公子的小名啊!”
  “他爹外號叫小蝦仁,他兒子就成了小蝦米,父子倆也最愛吃蝦,每天早上都要吃點鮮肉蝦仁的餛飩,或者海鮮包子。”海夫人樂呵呵的道:“蟹黃包裡頭還要有個蝦仁呢。”
  女眷在一起聊天,趙仁河就在外面清點東西,清點完了之後就送入庫房,這些東西上面都貼著明黃色的封簽呢。
  趙家再次光耀門楣,一口氣接了三道聖旨。
  這榮譽,也就平南王府曾經有過吧。
  很快,李奶娘,舅母就都過來恭喜海夫人了。
  趙家鎮上的消息傳的非常快,不到一日的時間,就連平南王府都知道了,趙仁河又得了上面的旨意,海夫人晉封二品誥命,安信太夫人名副其實。
  就連趙仁河那個早逝的媳婦兒,都成了二品誥命夫人!
  還是追封的安信夫人!
  趙氏一族的幾個族老聚到一起,愁眉不展。
  “趙仁河這小子,勢頭挺猛的啊?”
  “可不是,王府早些年,只在戰時,一口氣接過三道聖旨。”
  “可見河小子是有了大功,只是沒有封賞他,倒是奇怪。”
  “有什麼可奇怪的?他只是個舉人,難道皇帝老爺,還在等他會試?”
  “他不能會試吧?都斷親了,如何填寫祖宗三代?”
  趙仁河被斷了親,此事鬧的人盡皆知,而眾所周知的是,科舉考試是要填寫三代的,趙仁河怎麼填寫?
  趙希伊跟他斷了親,義絕書都有了,說起來,已經不算是他的父親了,不然上次他們來,趙仁河管三太太叫“趙馬氏”,雖然沒有對趙希伊直呼其名,但也沒有叫“父親”啊,只是用了敬稱“您”這麼一個字眼兒。
  雙方的裂痕已經產生,斷裂開的關係,讓他們再無一絲瓜葛。
  “就算是有關係,恐怕也不行!”一個族老搖頭:“難道要在卷子上寫,庶人趙伊嗎?那是他父親,是一個獲罪了的庶人!”
  趙希伊現在是個戴罪的庶人,他們家還欠著一萬兩銀子的欠款呢。
  “這可真是……把人得罪狠了。”
  “三哥,要不再跟王府說一說?這麼好的孩子被放棄,可惜了。”一個族老提議:“只要我們表示能重新接受他,你看是不是有迴旋的餘地?”
  “別瞎想了,人家現在如日中天一般,結交的都是什麼人?不是皇子就是將軍,你以為還稀罕我們趙氏?再看平南王府,他們也是,好好的孩子說不要就不要了,現在想往回找,難嘍!”大族老看的最清楚:“當初我就說,不要做得那麼絕,誰知道他們都在想什麼。”
  平南王府在想什麼?
  想的可就多了!
  “王爺,那小子沒有因為娶親就受到牽連,京中那件事情過去了三年,都風平浪靜了,皇子們分封出來,成年的一個都沒有留在宮裡,倒是那小子,各種奇思妙想,被九皇子挖掘出來,立了大功,連他那良妾出身的娘,跟死了的媳婦兒都有誥封。”平南王妃這一年多來,消瘦的非常厲害,本來還烏黑的頭髮,都花白了。
  “誰也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是這麼一個結果。”平南王趙安也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不分家了!”
  不分家的話,也不會讓九殿下有機可乘。
  不分家的話,更不會讓九殿下將他的兒子們,各個擊破。
  “千金難買早知道……咳咳咳……。”平南王妃一頓咳嗽:“世子那裡還好麼?這一年來,苦了他。”
  世子這些日子東奔西跑,因為平南王府為了名望著想,掏空了底子,沒有那麼多錢養活親衛了,一萬多人的親兵,減少了一半。
  下人們也發賣了不少,而且發現下人們還挺肥!
  有幾個管事比趙家族人過的都好,在外面都當上了老爺太太,只是在王府裡擔著一個奴才的名頭而已。
  這下子,可把平南王府的幾個主子氣壞了。
  自家都要吃糠咽菜了,他們還肥的流油,這個不能忍。
  於是趁機清理了一大批有二三四心思的下人們,這會兒也顧不得誰是有臉的,誰是沒臉的了。
  世子趙修這一年來過得很不好。
  兩個兄弟接連出事,連累的他的軍功也沒了。
  要想再次立下軍功,哪兒那麼容易?
  何況如今府內空空如也,家裡的存款不到一萬兩銀子了,幸好秋收之後,上來了一批收成,糧食跟各種特產,這才緩解了一下,可手裡沒錢心裡發慌啊!
  要不是媳婦兒的嫁妝豐厚,且府裡的事情,不可能動用媳婦兒的嫁妝,那成什麼了?
  這才讓他不至於堂堂平南王世子,沒有錢可以花。
  可是花媳婦兒的嫁妝銀子,實在是讓他有些汗顏。
  為此,世子趙修已經從每日一次的晨昏定省,改成了半個月一次,平時都在外面忙忙碌碌,清查自家的田畝產出,看莊頭是不是貪污了?
  如今最恨“貪污”的不是平南王這個當家人,而是世子趙修這個繼承者。
  在聽到趙家鎮的消息之後,世子趙修也在書房沉默了,趙海作為他的嫡長子,聽了這個消息,倒是有些鬱悶:“好好地王府子弟,非得分出去,現在好了,人家發達了,上達天聽了。”
  趙海對趙仁河還是很有好印象的,小時候還幫過自己呢。
  也不知道三叔是怎麼想的,這麼一個有前途的兒子,非得分出去,義絕,斷親。
  這要是沒斷親,以趙仁河這樣的功勞,不封賞他,封賞他長輩總可以的,看看海夫人,一個良妾而已,現在都二品誥命,安信太夫人了,要是他三叔沒有那麼糟心的決定,現在恐怕他起碼也得是個二品的散階官銜!
  在其他人鬧心的時候,趙仁河也鬧心了。
  方女官在趙家待了三天,就回去了,她是跟著欽差大臣一起來的,卻沒有跟著一起走,她是先一步回京的,因為她是內宮女官,不歸外朝臣管。
  奇怪的是,李奶娘才來了不到半天,何大根就來了!
  他不僅來了,還是風塵僕僕騎馬來的,跟著他的幾個人,也就是宋大千、劉大柱等等熟人。
  來了之後,他也不吭聲,直接在趙仁河的書房裡頭,懶驢拉磨一般轉圈圈。
  轉的幾個人都頭暈了。
  “我說你這是幹什麼呢?”趙仁河一進門,就看到了何大根,其他人都在喝茶吃點心,只有何大根臉臭臭的在轉圈。
  何大根像是受驚的小兔子一樣,一蹦三尺高!
  “嚇我一跳!”何大根的牛眼睛瞪得滴溜兒圓。
  “什麼嚇你一跳啊?你膽子什麼時候這麼小了?”趙仁河樂了:“來了就來了,什麼事情啊?你們這麼多人一起過來?”
  “是他,一來就莫名其妙。”宋大千喝著奶茶吃著奶香米糕,指著何大根道:“我看沒好事兒,就跟著他一起過來了。”
  其他人都紛紛表示,就是如此!
  聽的何大根一臉黑線:“我是自己要來找小河的,你們這群吃飽了撐的,非得跟來。”

第278章 何大根的糾結
  都是一起長大的小夥伴們。
  誰不知道誰啊?
  但凡是能來的都來了。
  包括鄭月、張大林、張大森他們這種在平南水軍大營入職的人。
  不止自己來了,還有的帶了家眷過來,那些女眷直接就跟趙仁河打了一聲招呼,去了後面看海夫人跟孩子了。
  她們還沒見過二品誥命夫人穿的是啥?
  好奇啊!
  這幫男人們在書房裡特別愜意,看到何大根這樣,都笑了,一個人起哄,都跟著起哄,一個個嘴賤到無敵了都,要是在以前,何大根非得跟他們鬧哄起來不可,可是這次,他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竟然蔫兒了,不跟他們強嘴了。
  就是自己一個人,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
  “你這是什麼表情啊?”趙仁河更是哭笑不得:“我該說恭喜你撿了錢,還是該安慰你,丟了銀子啊?”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何大根這表情更糟糕了。
  家裡的婆子上了茶點退下去,以往最喜歡吃蓼花糖,何大根是喜歡這股芝麻味,一點都不嫌芝麻多,味道甜膩甜膩的也依然愛不釋手。
  可是這次他連吃蓼花糖的心都沒有了。
  喝茶像是喝酒一樣,一副想把自己灌醉了的感覺。
  關鍵是其他人也不吭聲,趙仁河看了看他們,問了一句:“中午了,想吃點什麼?”
  他們來的時候就快午時了,得需要準備午飯。
  “我要吃蟹釀橙!”
  “我要吃小雞燉蘑菇,那個味道超級好,多放點粉條。”
  “我想吃東坡肉。”
  “要個素菜,涼拌菜吧?”
  “那個酸辣海帶根來一盤!”
  一大堆人點菜,旁邊來問中午吃什麼的趙瘸子都記下了。
  趙仁河又道:“讓廚房將早上就開始醬的大肉骨頭也來一大盆,這個我跟大根哥最喜歡了。”
  小時候用來磨牙,只是十歲之前,一直守孝,搞得趙仁河覺得自己的身高不夠就是沒吃好肉。
  因為守孝的時候,下人們可以偷偷地出去吃點肉,只要事後打掃乾淨,不是一嘴酒肉的味道回府就行。
  可是他們當主子的不行啊!
  而且為了表達孝心,是吃的長齋,二十七個月沒吃肉。
  上頭長輩再多一點,簡直不忍回憶,太慘了!
  後來他跟何大根就盯上了肉食,尤其是醬的肉骨頭,趙仁河提供了配方給廚子,廚子就每隔三五日做一頓,連小公子都喜歡,雖然啃不了大骨頭,但是趙仁河用小刀子削下來的肉,撕成細碎的肉絲,泡點湯,他也能吃的很香,如今三歲了的孩子,吃什麼都可以了。
  就是不能吃的太油,會拉肚子。
  但是如今已經能吃一些魚肉、雞肉等白肉了,豬肉只能吃瘦的,肥的還不行,羊肉的話,這邊吃得少,冬天吃點羊肉鍋子就算是吃羊肉了,牛肉只有醬牛肉,還喜歡吃腱子肉,但是怕紅肉太硬,不好消化,不太給他吃,吃也只能吃一點點。
  “再給來一份瓜菜湯,不要放任何葷腥,素素的哦!”趙仁河又道:“大根哥不能光吃肉,不吃菜,挑食不好。”
  這話說完,趙瘸子就下去讓廚房準備了,今天來的人多,正好,廚房還有做的蔥燒海參,那玩意兒上的了檯面,給各位爺也來一盤吧,補一補,這些天看著都瘦了呢。
  可是何大根聽完這話,臉色更差了!
  “你到底什麼事兒啊?說出來,大家參詳參詳,都是自己人,不會看你笑話的啦。”趙仁河道:“何況他們也不是自己來的,你要是有關於女眷什麼的事情,後頭不是還有楓丹白露她們幾個嗎?”
  這幫人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何大根憋屈半天:“不是我,是我娘。”
  “哦,李奶娘啊,什麼事兒啊?她給你說親了?”趙仁河好奇地問:“你沒相中?話說你也不小了,想找個啥樣的啊?”
  李奶娘每次來,看到小蝦米都親熱的不行,提起自己兒子的親事就犯愁。
  如今何大根已經是總旗了,不大不小吧,是個官兒了,雖然是個武官。
  家裡有大宅院,有田產,有鋪子出租吃租金,還有一個老娘,又有一戶下人伺候著,進門就是當家的太太。
  誰家閨女不想有這樣的一門親事啊?
  本人又有武舉人的名頭,身體倍兒棒!
  可他就是對親事不上心,還有重月也是,楊月只喜歡經營,重月對誰都冷冷淡淡,倒是跟侯大寶一樣,是個搞消息情報的料。
  而且根據侯大寶的小道消息,李奶娘相看姑娘家,從來不看臉蛋兒,看的是屁股大不大,胸前大不大,屁股大好生養,胸前大奶水足。
  至於長相?大概排在五六位上,因為除卻這兩樣大不大之外,還有家世,最好是前頭七八個兄長,這是個么女,這樣的女子進門生孩子,很容易第一個就是大孫子!
  家世好,只是相對來說比一般的百姓富足一點,這樣的話也免得老是要防著兒媳婦貼補娘家,貼補一點可以,但不能貼補一世。
  想找個小家碧玉一般的女孩子,高門大戶的她沒想過,覺得高門大戶的千金,一個是不好娶,另一個則是不好管。
  “不是親事!”何大根暴躁了一下:“是我娘……她要對你不利。”
  “呵呵,別瞎說。”趙仁河一擺手:“那是我奶娘,你我一起長大的,你還不知道嗎?李奶娘對我跟我娘,恩重如山。”
  “我知道她幫太夫人在王府後院立足,但是她這麼做是有目的的!”何大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我娘一個奶娘,如何能在王府後院幫到太夫人?如何能在險象環生裡保住你跟我的性命?這些你想過沒有?”
  其他人靜默,看著趙仁河。
  “當然想過。”趙仁河卻舒了口氣,正色的道:“我知道奶娘不簡單,她說的身世,你們也都知道,但是一個什麼高門千金的貼身大丫鬟,會懂得那麼多嗎?不說那些大戶人家的規矩,就是宮裡頭的規矩,她也能一一道來,且在王府裡,不顯山不露水,就能保住我娘跟我,甚至於跟當時的三太太鬥了個旗鼓相當,這麼厲害的女子,肯當一個乳母嗎?當個姨娘都綽綽有餘,奶娘長得不是很漂亮,但是很耐看,是個清秀的佳人,何況,小時候給你我做書童,奶娘就不樂意,大概是因為,你是她的兒子,給人做書童,將來長大了只是個常隨,一代奴僕,世代奴僕,她不樂意呢!”
  這話說的何大根目瞪口呆!
  “而且很多時候,她也不像個奶娘。”趙仁河笑道:“我小時候早慧,周歲之後就記事了,她以為我小孩子什麼都不懂,但是我從她的一些細節上推斷出來,她絕非一個奶娘那麼簡單,是不是?”
  “是!”何大根咬牙道:“不止是奶娘那麼簡單!”
  正說到這裡,外面來報,李奶娘來了!
  一般來說,李奶娘來了,不用通報的,直接就去後院了,這裡跟她家沒什麼區別。
  可是這次不同,李奶娘來了沒去後院,而是來了書房!
  這書房裡一群的男人,還都是年輕的男人,趙瘸子覺得不太好。
  趁著李奶娘下車的時候,讓自己的小侄子趕緊跑去書房給通風報信。
  “你不能見我娘!”何大根一聽就慌了:“千萬不能見。”
  他這邊事情還沒說清楚,萬一娘真的動手了,他可怎麼辦?
  幫娘,還是幫小河?
  一個是親娘,一個是兄弟,親兄弟一般的奶兄弟啊!
  “請李奶娘暫時去後院跟太夫人說說話,我們這裡有點事情沒說完。”趙仁河直接就道:“中午我們在前院用餐。”
  他直接不見李奶娘的面。
  趙仁河已經不是原來的小屁孩兒了,他現在是趙家的男主人,是趙氏一族的族長,嗯,他們這趙氏一族,跟趙家鎮的趙氏一族,只能算是連宗。
  滅九族的話,都關係不到他們這個“小”趙氏一族。
  也就說出去好聽而已。
  李奶娘再怎麼說,也是個女眷,這裡坐著這麼多人呢,在商量正事,她也不會,更不好闖進去。
  被趙瘸子管家直接就送到了二門那裡。
  李奶娘有些急:“我想見三爺,或者我家那臭小子也行。”
  “您啊,別著急,都一起來的,在商量事情呢,後院有幾位姑奶奶都在,您去了就能見到,他們恐怕商量事情需要時間,這午飯後頭都開始做了,吃完了溜溜食兒,睡一覺,晚飯之前,保證能讓您見到人。”趙瘸子這個管家可是當得很稱職:“您甭擔心,那邊人多,就算是有什麼不愉快,也不會打起來的,放心,啊!”
  李奶娘要是能放心,她就不會緊隨其後,跟著兒子來這裡了。
  可是現在著急也沒用,兒子在前院,她有什麼理由闖進去呢?
  只能被管家恭敬地請到了後院,海夫人見到她一如既往的熱情,可是李奶娘心裡頭有事兒啊!
  “你這是怎麼了?”海夫人跟她相處了二十年之久,老姐妹了,看李奶娘這樣,就是有心事啊。
  “我,我有點不舒服,唉,心情不好。”李奶娘能說什麼?著急也只能忍著,希望兒子不要給她搗亂,她還沒想好怎麼處理那件事情呢。
  外書房,何大根已經沮喪的蹲在地上,像個大號的發了青的土豆,他今天穿了一身暗青色的勁裝,蹲在地上抱著腦袋,甕聲甕氣的道:“那你還對我這麼好,對我娘這麼好?”
  他沒想到,趙仁河早就察覺到了不對,甚至,看其他人那樣子,他們也是如此。
  虧得他知道了娘的事情,整天提心吊膽,今天更是衝動的跑來找小河。
  一路上這個心焦啊!
  一面是娘,一面是親如兄弟的奶兄弟。
  更別提,這個奶兄弟跟他一起長大,給他脫籍,辦理良籍,拜師學藝,考了武舉人……這些都是大恩,再造之恩。
  娘卻是生他,養他的親娘。
  以至於何大根這一路上糾結的要命了!
  本來一個糙漢子,不會想那些有的沒的,結果現在是揪心了啊。
  合著他白想了,白糾結了,人家早就知道了,再看那些人,也肯定是早就有所察覺,不然不會跟著他一路,能來的都來了。
  “你們都知道是不是?”
  “是啊,是啊!”一個個一點都不愧疚的樣子。
  “我們看著你挺好的,你娘是你娘,你是你。”
  “我怎麼感覺自己被罵了呢?”何大根繼續抱著腦袋蹲在地上裝青了的土豆子:“還有被人耍了的感覺。”
     半夜覺得有點冷,一大早起來發現陰天,下雪!而且淩晨四點就有人起來掃雪,動靜太大,吵得人睡不著覺,後來大概是發現雪一直下,就不掃了……


第279章 李奶娘的身份
  趙仁河哭笑不得的把人拉起來:“好了,我們不瞞你,不止是我這個當事人覺得,其他人也有所察覺,但是奶娘是長輩,又是個傳統的女眷,跟我們這一夥人不搭邊兒,要不是有個你啊,我只會將奶娘高高的供起來,不會給她機會,徹底控制我的,何況她也沒那個能力。”
  “你可別大意,你知道我娘要對你做什麼麼你就這麼放鬆?”何大根吸了吸鼻子,他眼眶子都紅了。
  這個樸實的青年,前一刻像是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逼著他做殘酷的選擇。
  這一刻卻像是重生了一般,原來在他看來嚴重的事情,其實小夥伴們都不當一回事。
  他白糾結了。
  “還能幹什麼?總不至於殺了我吧?”趙仁河開玩笑的道:“她捨得嗎?”
  不是他自大啊,這些年,趙仁河明知道李奶娘有問題,但是他跟海夫人的確是沒有少得李奶娘的照顧,可以說,他們娘倆兒把李奶娘跟何大根看成自己人,雖然李奶娘的身份可疑,但是她也沒做過什麼危害他們娘倆兒的事情,反倒是對他們幫助良多。
  就算她有什麼不妥當的事情要做,那也要做得成啊。
  “我娘要給你下藥,讓你以後都不能有孩子。”結果何大根哭唧唧的告訴趙仁河:“她還不知道你喜歡男人,但是這種斷子絕孫的藥,要下給你,我這著急上火的,你還笑嘻嘻。”
  其他人跟趙仁河都是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好麼!
  “為什麼啊?”趙仁河下意識的用手擋住了自己的恥部位置:“我好歹也是個男人。”
  “是讓你斷子絕孫的東西,又不是讓你不舉的藥,你這是什麼舉動?”何大根一臉黑線:“就是讓你日後生不出孩子,或者只能生女孩。”
  “嗯?”趙仁河一下子就聯想到了一點:“平南王府我這一代,貌似都是女孩子啊?就趙海大堂兄得了個男孩兒,但是隨後他生的都是女孩兒。”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娘得了一個什麼人的命令,要給你下藥,跟她聯繫的人,就是前幾日的那個方女官!就在你家,當時我沒當回事,回去後偶爾發現了我娘的屋裡頭,一個小匣子裡,有一個白玉瓶子,裡頭三粒藥丸,還有一個小紙條,上面寫著這事兒,我……我當時就想到了,肯定是有人指使她的,可她為什麼要這麼聽話?我們已經是良民了啊!”
  “那就是她有不得不聽的理由。”趙仁河道:“行了,別糾結了啊,一會吃飽喝足了,我們就休息休息,下午放鬆一下,請李奶娘過來,大家說道說道,沒什麼事情是解決不了的,我們這麼多人,群策群力,只是一個身份問題,只要李奶娘不是什麼皇親國戚,解決起來都很容易。”
  “就是。”宋大千拿著吃空了的點心盤子:“實在不行就詐死脫身,這有什麼啊?”
  “不管背後是誰,就算是皇帝,我們也一樣幫你擺脫皇家的控制!”侯大寶更是會說話:“不過,你要請客吃飯,我覺得福順樓的八兩桌不錯哎!”
  福順樓,就是平南府的一家有名的酒樓,是一家百年老店,據說廚子是來自京中的禦廚後代,在本地很有名氣。
  所謂的“八兩桌”,就是福順樓裡的招牌菜,一桌就要八兩銀子,在這裡可是很貴的飯菜了。
  一共有八樣菜,附贈主食是金點饅頭,香米飯。
  酒水另算。
  可以說是本地最貴的酒席之一了。
  “我覺得我們可以去春風樓啊!那裡美人多,我們還沒去過青樓楚館呢!”
  “你沒成親當然可以去看看,我成親了,不怕你嫂子半夜提著菜刀找你算帳,你就帶我去吧!”
  “那還是算了吧!”
  趙仁河他們這些人裡頭,女子占少數,但是每一個女子都是聰明絕頂,雖然武力上不如男人,可智商上碾壓好幾個笨蛋。
  再說了,這群女人都會一些醫術,還很精湛。
  如今是新手村的接生婦女隊,很受歡迎的那種婦女。
  加上她們博學多聞,別提多受人喜歡了,全村上下沒有不喜歡她們的,村裡的私塾也有模有樣了起來。
  徐茂在那裡教書育人,自得清閒,只是最近在忙活自己跟夢雪姑娘的婚事,海夫人已經給夢雪辦了良籍,夢雪沒有姓氏,直接冠了趙姓,成了趙瘸子的養女,正好跟趙仁河平輩,嫁給徐茂的話,他們還拐著彎兒的成了親戚。
  “對了,那個徐茂,是不是要娶夢雪姑娘為妻了?我們到時候要去喝喜酒啊!”
  “徐茂人不錯,聽說他那大哥犯事被抓了,嫡母也被關起來了,也不知道是什麼事兒,他還去牢裡疏通關係,最後聽說全家被發判西北充作軍奴了。”
  “誰知道呢,大概是跟海盜銷贓有關係,他們家也是膽兒肥了,竟然敢幹這種掉腦袋的生意。”
  這幫人聊的非常輕鬆,這讓何大根覺得自己的緊張,反倒是不合時宜了,可是他就是好緊張啊!
  “我說你們別歪樓了啊。”趙仁河拍了拍巴掌:“看把我大根哥急的,不是,那藥給我下了麼?”
  “沒有。”何大根搖頭:“我就是覺得這事兒太詭異了,以前我只是覺得我娘不同凡響,現在卻覺得她……太神秘了,我是她親兒子啊!”
  何大根再怎麼愚笨,那也是相對圈子裡這些聰明的傢伙而言,在外人看來,他是很聰明的好麼!
  只是一直在藏拙的何大根,連他親娘都被他給蒙蔽了,李奶娘也是對自家這個跟丈夫有七分像的兒子太放心了,可能覺得兒子是個老實孩子吧。
  哪怕當了武舉人,也只是個粗鄙的武夫而已,所以她沒防著兒子。
  就被兒子給發現了自己的小秘密。
  “我雖然覺得吧,我可能不會有後代,但是自己沒有,跟被人下藥沒有,是兩回事兒,而且我也怕那藥傷身體咧!”趙仁河呲牙咧嘴:“行了,我們一會兒吃個午飯,下午再談論此事。”
  看到小夥伴們都將點心吃沒了,可見他們都餓了。
  中午飯果然很豐富,吃完了他們也沒去後院,而是在前頭休息了,李奶娘想過來,又被女眷們拉著去午休,起來之後乾脆又要幫忙參詳夢雪的嫁妝。
  拖拖拉拉的半下午時間就過去了。
  瘸子管家又來問晚上吃什麼?
  “前頭他們要吃什麼?”海夫人心情很好,她就喜歡給人準備嫁妝,大紅嫁衣,看著就喜慶。
  “三爺讓廚房做了幾道小菜,說晚上不宜吃的太油膩,只準備了白切肉跟白斬雞,吊了一鍋老鴨湯。”
  “哦,那就清蒸幾條鹹魚好了,多放點辣椒沫兒,那個下飯。”海夫人道:“再給來一盅雞蛋肉沫羹。”
  “是。”
  這都要準備晚飯了,李奶娘還沒見到兒子,也沒能見到趙仁河,就有些坐臥不安了。
  她不知道兒子在前面會遇到什麼場面。
  三爺是她奶大的,知道看似軟綿綿,實則是個倔脾氣。
  當初三老爺那麼決絕,他也同樣決絕,父子倆一拍即散!
  別看三爺好像受了委屈,罪責全讓三老爺那邊擔著了,可她是知道的,三爺巴不得離開那個地方,別人削尖了腦袋往裡頭鑽,他卻迫不及待的帶著自己人往外跑,真是異類。
  可是看到現在,她才發現,還是出來好,出來自由啊!
  三爺的發展,也比在王府裡要強多了,如果還在王府裡,別說什麼誥命夫人沒有海如花的份兒,就是三爺這功勞,恐怕都保不住。
  她更知道的是,上頭對三爺如此看重,也是有原因的,他不是平南王府的人了!
  可他實際上,還是平南王的後代!
  朝廷要的就是這個名頭。
  海夫人看李奶娘這樣也不是個事兒,剛要開口說什麼,瘸子管家又回來了:“三爺請太夫人跟李奶娘,以及諸位奶奶們去前面一聚。”
  李奶娘第一個就皺眉了。
  難道兒子在前頭……這是要會審還是……?
  心下紛亂如麻。
  以前她不曾這樣的,但是關心則亂,又怕兒子出事,又怕見到奶兒子失望的眼神。
  “前頭有什麼好的?非得我們娘們兒去?”海夫人卻將大孫子交給奶娘們抱下去玩耍,自己站了起來,順便問了一句。
  “三爺說開什麼圓桌會議?搞了一個好大的圓桌子,好幾個爺們兒搬了一些鮮花進去,好有意思的哈!”瘸子管家笑呵呵的道:“去看看吧。”
  “行,去看看他們搞什麼鬼。”海夫人帶頭,其他女眷笑嘻嘻的跟上,唯有李奶娘,神色一正,握緊了手心裡暗扣的指間刀。
  一行娘子軍們到了前院的花廳,這裡是待客的地方,過年的時候,趙仁河用來招待九皇子,吃年夜飯的房間。
  花廳四周果然放滿了鮮花,這個時候鮮花不多了,因為天氣涼的關係,開花的少,可依然將這裡佈置的花團錦簇。
  一張巨大的圓桌子,披著上好錦帛做成的桌布,足夠坐下二十幾號人了。
  中間放著一個很漂亮的花盤,上頭一下子的鮮花,香氣濃郁。
  一群女眷進來,就坐了快一大半了,男人們進來就只能有幾個代表上去,其他人都坐在了自己媳婦兒的身後。
  海夫人當然跟李奶娘坐在一起了,還有楓丹白露她們幾個少婦。
  翠嬸子沒來,她家小妞妞好像有點著涼,在後頭照顧孩子呢。
  何況這種事情,她還是主動避開的好。
  在座的每個人跟前都放了茶水,但是沒有點心。
  看到兒子的時候,李奶娘就更皺眉了,因為兒子垂頭喪氣的樣子,莫不是動了刑?
  可也不太像,身上沒有傷口,穿著還是從家裡出來的衣服。
  只是有些蔫巴巴的……唉,這孩子也跟自己一樣,太重感情了。
  不過,這很明顯是針對自己母子的架勢,可其他人,沒有一個帶兵器的,更沒有對她怒目而視,那眼神裡更多的是興奮。
  他們興奮什麼?
  “好了好了,大家安靜一下,今天我們要開個小會。”趙仁河拍了拍巴掌,然後就對李奶娘笑的可開心了:“奶娘,說說,你是什麼身份呢?”
  其他人眼睛刷刷的看過來。
  李奶娘卻非常淡定的道:“大內暗衛,女侍衛營,小旗,三五二七。”
  何大根傻掉了,他娘是皇家的侍衛,還是女侍衛,還是暗衛那種見不得光的職位,小旗?他都總旗了。
  “三五二七是個什麼鬼?”趙仁河卻皺眉。
  “暗衛沒有名字,只有編號。”李奶娘低垂眼眸,聲音依舊溫柔:“就算是當上頭領,也是只有編號。”
     江湖昨天沒睡好,今天又被吵起來了,第三更上午更新哈!


第280章 好大一盤棋
  “哈哈,我贏了!”趙仁河卻興奮地一擼袖子:“給錢,給錢!”
  其他人非常不甘心的給了他一些錢,有金子,有銀子,有的還是女子的首飾,反正他都照單全收。
  倒是海夫人,吃驚之後,她竟然伸手,拍了拍李奶娘的手:“好了,說出來,心裡舒服多了,是吧?”
  “嗯。”李奶娘輕舒一口氣。
  但是她的指間,還是夾著一個柳葉刀片。
  趙仁河收了錢之後,非常開心的把東西都放到了自己的書桌上,才跑回來:“來,我們繼續,奶娘啊,不要擔心,其實我跟我娘早就察覺到了。”
  “早就察覺到了?”李奶娘看看海夫人。
  海夫人輕輕點頭:“是,早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為什麼?”李奶娘皺眉了:“既然知道我……不妥當,為什麼還要對我們娘倆兒這麼好?”
  又是給賞錢,又是脫籍的,兒子都成了武舉人,又當了總旗。
  要說上頭哪兒沒有佔據的勢力,那就是軍中,大順朝就是以軍伍起家的,所以軍伍的勢力很大,每年有三分之一的稅錢都是花在軍伍上,錢糧第一供應的不是皇宮,而是兵部。
  不過這樣一來,大順朝的外敵一直是被大順朝壓制的狀態,起不了什麼刺兒。
  所以兒子進了軍中,反倒是成了一個特殊的存在,她也無法大規模的影響兒子。
  上頭對此也無能力為力。
  “您對我跟我娘也好啊!”趙仁河笑著道:“我們在一起生活有二十年了吧?我都二十一歲了。”
  “有了。”李奶娘點頭。
  “二十年,就算是一塊石頭也該捂熱乎了,何況,我們一起經歷過那麼多的事情,您也沒少幫我跟我娘,大根哥跟我從小一起長大,我們倆的感情,親兄弟也不過如此,比我那倆親兄弟可親多了。”趙仁河摸摸鼻子:“所以我們娘倆兒知道您不妥當,又如何?反正您也沒傷害過我們。”
  “就是啊,娘,你怎麼想的呀?要給三爺下藥?你捨得嗎?”何大根嘟嘟囔囔:“要是太夫人給我下藥,你會怎麼樣?”
  這話問的突兀,海夫人還不知道怎麼回事,一聽是要給自己兒子下藥,頓時就不幹了:“怎麼回事?李奶娘,你可別犯糊塗啊?孩子們這麼好,你下什麼藥?”
  “你們倆先別嚷嚷。”趙仁河一揮手:“奶娘,先說說你,怎麼回事?”
  “我是暗衛,我的父母也是暗衛,已經死亡了。”李奶娘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開始說她的故事。
  李奶娘從記事起就在暗衛營裡生活,上頭挑選暗衛的人選,也是暗衛子嗣優先,其次是大內侍衛的子嗣,最後才是禁軍的子嗣,所以暗衛營裡不乏高官子弟,豪門女童。
  從小接受各種訓練,讀書,識字,禮儀,廚藝等等,可以說是樣樣俱全。
  大戶人家的講究,青樓女子的媚態,她們都要學。
  “你怎麼來的平南王府?”海夫人皺眉:“不該在京中,甚至是皇宮裡當差嗎?”
  “暗衛也分是什麼樣的暗衛。”李奶娘苦笑了一下:“我這樣的,是外派的暗衛。”
  因為父母從小亡故的關係,她也沒有什麼乳名,所以三五二七是李奶娘的暗衛編號,也是她的代號。
  姓李,是因為皇家姓李,她們都是皇家的人。
  不過姓氏隨便選,這個上頭沒有硬性規定。
  “我來平南王府,是上面派遣過來的,大根的爹是我自己選的,矮子裡面拔將軍吧,何二掌櫃的比較聰明,就是太聰明了,他可能是察覺到了我的不同,我懷疑,他出門遇到事情死了,就是上面動手除去的,留下我們娘倆兒,更能取信於人。”李奶娘道:“我們一批十八個人,打入平南王府,是為了上頭的命令,先帝時期,就已經安排暗衛進入平南王府了。”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先帝時期!
  先帝玄明帝可是在位五十載,活了七十多,快八十歲了的人呢!
  就算登基前十年沒有那個心思,後來有了,那也得四十年了吧?
  那個時候就有皇家的暗手探入了平南王府,好大一盤棋啊!
  平南王府這幾代子嗣不豐,也有他們的手筆在內,每一代都是單傳,要不就是不合,趙仁河還記得自己剛穿過來那會兒,平南王府熱鬧的不像樣子。
  “暗衛一共過來十八組人馬,折損了一些之後,還剩下八組在平南王府生根,站穩了腳之後,我們就開始接到上面的命令,最初都是老實的潛伏,後來各種命令依次傳來。”李奶娘抿嘴:“你們沒發現嗎?平南王府只有嫡支一脈,是一脈單傳,庶出的兒子三五個,可嫡出的就一個,平南王妃是因為她出身高貴,身邊有兩個婆子很厲害,懂得這些門道,才沒有只生一個兒子,但是生二兒子的時候,我們借用了當時一個側妃的手,讓她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從來都是庶子出息,嫡子就單傳,何況,平南王府在沒有老王爺鎮守的情況下,事情頻出,都是我們的手筆,現在才是收網的時候,本來你也在劫難逃,但是自從你成親之後,上面給的命令就變了,要求保護好你,和你母親,以及妻子跟孩子!”李奶娘說話還是那一個腔調,但是有了一絲困惑:“你父親的事情是收網的第一步,掏空平南王府的庫銀,斷絕平南王府世子的軍功晉升之路,這樣以後襲爵就不一定是平南王了。”
  “九皇子知道嗎?”趙仁河突然就問了這麼一句。
  或許是心裡不舒服吧,或許是跟皇家扯上關係,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九皇子,其次是自己的兒子。
  “我們只聽令於皇帝。”李奶娘卻道:“當初先帝亡故,我們暫時失去了上頭的消息,一直到……新皇繼位,聯繫上我們之後,殺了一批人,其中就包括我的丈夫,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當時好像還加入了我們的週邊,不過是想對我一探究竟,就被發現了,然後就直接宰了。”
  說起自己的丈夫,李奶娘好像沒什麼感情,這讓何大根有些難以接受。
  而趙仁河也想起來了,李奶娘那段時間異常的安靜沉穩,也不怎麼跟三太太頂著幹了。
  “我在平南王府基本沒做什麼,能跟三太太鬥的旗鼓相當是因為有人暗中幫助,跟上面直接聯繫還多虧了海夫人冊為滕妾的時候,方女官就是直接給我下令的人。”李奶娘又喝了一口茶:“其實那個時候,上頭的人就注意到了你,實在是因為,你跟九殿下很投緣,加上你又在大行皇后去世的時候,給了九殿下那個貝殼風鈴,安撫住了九殿下,你不知道,九殿下的性格就是在那個時候變了的,以前的性格愛說愛笑,可是自從大行皇后去後,他就再也沒有了笑容,要不是太子殿下每日都把他帶在身邊照顧,恐怕九殿下會真的變成一個瘋小子,皇帝也因此更疼愛九殿下,說他至情至性。實際上還是為了安撫承恩候那一系人馬,等到你娶妻,上面更關注了,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位是失蹤了的皇太子的未婚妻,未來的太子妃。”
  “那你要給我兒子下什麼藥?”海夫人關心的是這一點。
  可就在這個時候,翠嬸子過來了:“小蝦米好像有些不舒服,一直在哭鬧,太夫人去看看啊?”
  “啊?”海夫人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我大孫子怎麼了?”
  “不知道呢,您來看看吧!”翠嬸子道:“一直在喊祖母呢。”
  海夫人看了看趙仁河,趙仁河道:“那您趕緊去吧!”
  “唉!”海夫人趕緊就跟著翠嬸子跑了,也忘了自己的問題,沒辦法,現在兒子已經是第二重要了,孫子第一重要。
  於是,她完美地錯過了,知道孫子真正身世的機會。
  “好了,您繼續說。”趙仁河不是不關心兒子,而是兒子身邊那麼多人伺候,肯定是沒有什麼大事的,無非是想奶奶了而已。
  而且沒有了海夫人在場,他覺得有些話,更好說明一些。
  “你們,是不是都知道了小蝦米的身世?”李奶娘卻突然反應過來,這幫人一個個年輕的很,跟兒子一般大,但是聰明的不像話。
  趙仁河又不是傻子,那孩子足不足月出生,他肯定看得出來。
  倒是海夫人,因為幾個醫女說孩子不宜見風,是隔了幾日才看到大孫子的,白白胖胖的一個大胖小子,高興都來不及,就沒工夫去思考是不是不足月出生的孩子。
  “知道啊!”
  “我們都看過了,孩子很健康。”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承認他們知道這件事情。
  “那你們……怎麼……。”難得的是,李奶娘也有語塞的時候。
  “我喜歡男的。”趙仁河告訴李奶娘:“所以我只有這麼一個兒子。”
  “可他不是你兒子!”李奶娘幾乎尖叫出聲。
  “是啊,但是誰敢說他不是我兒子?”趙仁河耍賴的一攤手:“我明媒正娶的妻子,給我生的大胖兒子。”
  李奶娘被噎了一下,是啊!
  是繼續這麼稀裡糊塗下去,還是想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曾經的未來太子妃失貞,未婚先孕,還嫁了個人,這人不是太子殿下而是一個解元公。
  甚至還把孩子生了下來。
  話說,這孩子是太子殿下的,要是被那些皇子們知道了,絕對會斬草除根沒二話。
  甚至不會放過趙仁河跟海夫人母子倆。
  側面來說,三太太的這個計策,真的是狠毒絕辣!
  也怪不得三老爺對三爺這麼絕情了,又是義絕又是斷親。
  “對了,他們讓你給我下藥做什麼?”趙仁河又好奇的問:“還是那種斷子絕孫的藥。”

第281章 說服李奶娘
  “是上面下的命令,大概是怕你出孝之後,遇到好女子就會續娶,生了孩子之後對小少爺不好吧?”李奶娘自嘲一笑:“我這兩天正在猶豫,雖然那藥效果好,但是未必不傷身,你小時候底子打得不好,吃了那麼多年的素,至今個頭也不如大根高,何況,孩子還小,你有個萬一,讓你娘跟孩子怎麼辦?我想用這個理由,跟上頭疏通一下,別、別給你下藥,誰知道讓大根察覺了,這小子就跑來了。”
  “哦?為什麼不給我下藥?”趙仁河笑了。
  “我也捨不得,你是我養大的,對我們娘倆兒都好,還讓大根進了平南水軍大營,不然的話,按照上頭的要求,大根是要……夭折的,讓我將感情移到你身上,這樣更可憐一些,你們娘倆兒也能更認同我。”李奶娘說這話的時候,何大根後脊梁骨都涼了:“可是不行啊,我捨不得,都是我養大的孩子,我一個都捨不得,你要是跟旁的小主子一樣,對奶娘呼來喝去,我也不會這麼上心,可是你不是。”
  “你對我們娘倆兒的好,是真心實意,甚至大根考武舉人,進入平南水軍大營任職,都是你安排好的,我很感激你。”李奶娘甚至抬手擦了擦,不自覺流出來的眼淚:“我父親跟母親都有官身品級,我也算是官家小姐,我自己當奴才無所謂,但是兒子也要當奴才,我們那些暗衛裡,有三代都當奴才的,心裡的苦誰能知道?還有生了女孩子好看的,爬上了主子的床,當了賤妾的也有,但是沒有一個有你母親這樣的優勢,上頭是想控制平南王府的後院,漸漸地讓它無子,又不能表現的太明顯,只能這樣慢慢來,如今的平南王那一輩,下手狠了點,千坰地就留下了趙安一棵獨苗,那個時候的平南王府還是你的曾祖父在當平南王,他發火了,整個平南王府大清洗,他自己的側妃跟小妾也都完蛋了,又發現,裡頭有點我們的影子,最後只能不了了之,虎頭蛇尾之下,心灰意冷,才帶著老太妃隱居起來,可挺能活的,最後要不是上頭忍不住了,他未必就薨逝。”
  “那幾年,先帝覺得身上不好了,可是他惦記平南王府裡,還有個跟他同輩分的老王爺呢,生怕自己走了,當今皇帝登基之後,輩分上矮了下去不說,也沒有相應的功績,可以收服那些驕兵悍將,所以啊,非的要在自己走之前,將那些老一輩兒的人都收拾乾淨了才行,所以那段時間我們最忙了!”
  “其他幾位王爺也是如此,你祖父那個更是我們設計的一個局,找了個青樓裡出來的過了氣的花魁,裝扮成十七八歲的大姑娘,勾搭那個老頭子,一下子就給弄死了,當然,花魁也死了。”李奶娘爆料更多:“幾代暗衛滲透平南王府,做出來的成績很不錯吧?”
  “是不錯。”趙仁河點頭:“那,上頭是個什麼意思?”
  “暫時還不知道,只要我給你下藥,斷子絕孫的藥,但是不能讓你死,畢竟孩子還小,需要父親。”李奶娘歎了口氣:“你也還有時間想辦法。”
  “不用想了,我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趙仁河直接就道:“而且我也沒打算續娶,有個兒子給我養老送終挺好的。”
  “那要怎麼跟我娘的上頭交代?”何大根擔心的道:“而且我娘沒完成任務,會受罰的吧?”
  兄弟他關心,娘也要關心啊。
  “無所謂。”李奶娘道:“娘若是也沒了,你就真的自由了。”
  她一直努力不讓上面的人看到兒子的好,並不希望兒子也成為暗衛的一員。
  因為她知道暗衛的心酸,而兒子太符合暗衛的標準了。
  可兒子很出色啊,雖然不知道這些年在外面都學到了什麼,但是很明顯,比暗衛更有前途,他可以生活在陽光下,而不必像她一樣,明明出身很好,卻要給人當奴婢。
  嫁個人還是個奴才秧子。
  也是這種不甘心,讓她覺得趙仁河對她們娘倆兒的善意,彌足珍貴。
  “娘!”何大根嚇得“呼”的一下子就站起來了。
  “奶娘,沒那麼嚴重。”趙仁河抹了一把臉:“其實我早就跟九殿下說過了,我說我小時候,被三太太暗算過,這輩子都不能生孩子了,有個兒子給我養老送終我很滿意,不會續娶,只有這麼一個獨苗兒,反正這孩子也不可能認祖歸宗,太子殿下的血脈,還是暗暗的長大好,何況,此事也無法解釋,高慧畢竟是嫁給了我。”
  “九殿下知道你、不能生?”李奶娘瞪大了眼睛。
  “嗯,早在孩子出生之後,我就跟他說了,他沒跟你們說過?”趙仁河也有些不解。
  按理來說,都是皇家的人,就算不歸九殿下管,但是這種“重大事情”他們總該知道一些吧?
  “九殿下並不知道暗衛的事情。”李奶娘搖頭:“我說過了,我們只聽皇上的吩咐。”
  “什麼吩咐啊?吩咐就是讓您喪夫喪子嗎?”何大根生氣的道:“我是我,您是您,現在我們都是良籍之人了,憑什麼還聽他們的吩咐?”
  “你懂什麼?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李奶娘生氣了:“天大地大,皇帝最大!”
  “哼!”何大根很不服氣:“憑什麼啊?他讓我爹死,就有人去殺他,他讓我死,我就得死啊?”
  “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李奶娘像是被紮了一下的氣球,漏氣了,
  誰不想夫妻相伴到白頭?
  雖然她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嫁給了何二掌櫃的,可何二掌櫃的也沒對不起她,認真說起來,還是自己對不起何二。
  何況,丈夫再怎麼樣,也不如兒子重要。
  丈夫當年死了,她就已經撕心裂肺了一回,要是兒子也沒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繼續下去。
  “君要臣死,可臣不想死。”趙仁河卻道:“君又能怎麼樣?”
  其他人若有所思起來。
  這麼多年來,趙仁河從來沒有教導過小夥伴們君臣之義,更沒有教導他們什麼奴隸思想。
  給小夥伴們教導的內容都是些他曾經學過的,看過的,甚至是一些隻懂得皮毛的東西,傳統學術都是孫應嘉教的,而且孫應嘉是個奇人異士,他對朝廷的那一套理論也不太買帳。
  如今家裡孫子孫女兒、外孫子外孫女兒都有了,孫應嘉越活越年輕,現在看著跟四十歲的中年人似的,每次出門還都能引來一些女子的矚目。
  明明都過了六十大壽了。
  “這?”李奶娘聽了趙仁河這種類似“大逆不道”的話,眼珠子都差點瞪下來。
  “奶娘,並不是所有的事情,他們都能掌控,何況,皇家只是掌控了一定的力量,而不是天下他們都說了算,要真的是如此,那海盜是怎麼回事?聚嘯山林的土匪、大漠裡的沙盜、水裡的水寇都是從何而來?關外的馬匪,鬍子等等,都不應該存在啊!”趙仁河笑著道:“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他們讓您給我下藥,您就說沒必要,我早就被三太太給坑了啊!以往三太太不會沒有想過,給我下藥廢了我的事情吧?肯定有!您隨便找一個事兒出來按上就行了。”
  “如果你真的好龍陽……日後也不會續娶,這件事情我倒是能搪塞過去,可……你真的?”李奶娘有些擔憂的看著趙仁河,眼神還隱晦的飄過了自己的兒子。
  這倆孩子該不是?
  “娘,你瞎想什麼呢?你兒子我喜歡柔軟的女子,不喜歡三爺這樣硬邦邦的男人,他也不是我的菜!”
  “奶娘,我要是喜歡大根哥,早就下手了,還留著他給您添亂啊?整天不知道想些啥,找個媳婦兒就這麼難嗎?你還想娶個公主當老婆是咋的?”趙仁河很不客氣的朝何大根就拍了兩巴掌:“氣死我了!”
  其他人哄堂大笑,侯大寶都笑成了一隻抖動的篩子了:“叫你看個媳婦兒跟要了你的命似的,你想找個啥樣的啊?天仙嗎?”
  李奶娘在這樣的環境裡,自己都放鬆了不少,尤其是海夫人離開之後,她就更放鬆了:“我就是聽到這裡,瞎想了一下。”
  “這是我哥,親哥啊!”趙仁河也笑了:“奶娘,我當你是半個娘一樣的看待,你的身份我早有猜測,只是一直沒有找您證實,出於尊重,也沒那個必要,您啊,以後有什麼事情就跟我們說,我們幫您糊弄上峰小意思,恐怕您從那什麼暗衛營裡頭出來都快三十年了吧?還有什麼非得聽他們的指派?您現在是良家婦人,敢來硬的告他們欺壓良善去!”
  “別胡說。”李奶娘嘴角微翹。
  “怎麼是胡說呢?”趙仁河忽悠她:“你看看啊,名字叫暗衛,那就是不能見光的存在,對吧?”
  李奶娘點頭,沒說話,但是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其次,看你們執行的命令,也肯定不為外人知。”趙仁河繼續推斷:“一旦讓人知道皇家用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對付世襲罔替的功臣,誰還敢對皇家盡忠啊?”
  自己不怕,就怕禍延子孫。
  像是平南王府這樣的不就是嗎?
  好好的一大家子人,差點被挑的散灶。
  現在雖然還是平南王府,但是裡頭只有平南王跟平南王妃,平南王世子跟平南王世子妃,還有他們的嫡長子,趙海一家三口。
  剩下的都是女孩子,還沒長大的女孩子。
  那麼大一個王府,就剩下這麼幾口子人。
  而且因為幫著還貪污款項的問題,平南王世子心裡頭不痛快的很。
  怨氣很大啊!
  “那倒是……。”她們之所以暗中行事,就是因為沒人敢將此事大白於天下。
  “所以啊,他們不敢明著來,恐怕給你下命令,也是給個藥瓶子,留個紙條子吧?”趙仁河道:“是不是?”
  “是。”這一套隱晦的手段,三爺是怎麼知道的?
  “所以啊,他們不敢明著來,我們光明正大的生活在陽光下,他們敢跟我們挑明了說麼?”趙仁河一打響指:“我們就很容易對付他們啦,以後不要有什麼事情都藏在心裡頭,我們一起解決這個難題,不是很好麼?您都多大年紀了?再過個幾年,就該跟我娘一樣哄著孫子玩兒了,日後看著孫子娶妻生子,再看看重孫子,多好。”
  說的李奶娘很是心馳神往。
  此事最後的結果,就是李奶娘身份大曝光,站到了兒子跟奶兒子的這一邊,將自己的任務都交給了兩個兒子去處理。
  至於要給趙仁河用的藥,被幾個少婦軟磨硬泡的拿了去研究,據說這可是宮廷秘方。

第282章 必須要搬家了
  李奶娘多年的包袱一朝卸下,別提多輕鬆了,趙仁河又去後頭看了看親娘跟兒子,一老一小八成是玩累了,竟然在睡覺。
  “可不能睡太久,晚上該走了困覺。”趙仁河吩咐身邊的兒子的奶娘:“一會兒就叫起來吧。”
  “是。”
  海夫人很快就被叫醒,還迷糊的說怎麼抱著大孫子睡著了?
  李奶娘跟她說,事情解決了,孩子們都很好,她也很好。
  也不知道怎麼說的,反正人家老姐倆兒感情依舊很好。
  前院後院一起吃的晚飯。
  心事盡去,加上小夥伴們還是一如既往,何大根頓時就原地滿血復活,囂張的差點跳到桌子上去。
  抱著中午沒吃夠的醬肉骨頭使勁兒啃,滿臉的油花,幸福的不得了。
  吃飽晚飯還在外面溜腿兒消食,整個人都活躍了過來,趙仁河笑看他這幅樣子:“這才是大根哥。”
  何大根斜著眼睛看著趙仁河他們:“我怎麼感覺我被內涵了?”
  眾人一下子就哄笑出聲,徹底證實了,他的確是被“內涵”啦!
  解決了李奶娘的事情之後,趙仁河就正式提出搬家的事情,眾人分工合作,留守的留守,在軍營的在軍營,趙仁河搬家走人也是必須的,不然怕受到平南王府的牽連。
  九殿下那邊雖然沒什麼表示,但是立冬還是過來吃了一頓飯,給海夫人送了大量的北方過來的好皮草,冬天有這麼一件皮草大衣穿著,保暖效果超級好。
  趙仁河趁機問他:“我明年搬家走人,能行嗎?”
  “可以。”九殿下難得給他透露了一點內幕:“明年不是動手的時候,需得過了年,後年才能收網。”
  趙仁河有些驚訝的看著九殿下,這麼痛快就給兜底兒了,是不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四方王府輕易不能動。”九殿下只說了這一句話。
  趙仁河一臉恍然大悟:“明白了。”
  或許是趙仁河給九殿下幫過三次忙,還是大忙,李釗對這位神奇的趙氏子弟,自己親侄子的養父其實態度已經很好了。
  趙仁河呢,也沒有對皇權的那種唯唯諾諾,跟九殿下一開始是有些害怕的,覺得這人氣勢太強,他最不善應酬這種人,太過強勢,讓他覺得都喘不上來氣。
  時間久了,這才慢慢接受這種過於強勢的人,在身邊出沒。
  只是有過那麼一絲悸動,卻也被這股強勢給壓了下去。
  “你要搬去哪兒?”這是九殿下第一次問他去向。
  這樣的人才要掌握住,何況還有小侄子。
  “我打算啊,去東北。”趙仁河將自己的打算跟九殿下說個清楚:“那裡不是平南王府的地盤,隔著遠啊,我比較安全,何況,平南王府恐怕是要大廈頹廢,我不能幫忙,但也不能乾看著,躲得遠遠地,也挺好。”
  “東北麼?”九殿下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看的趙仁河有點毛骨悚然了,他才不再看,第二天就走了。
  來去如風一般的美男子……果然不適合他。
  趙仁河卻在第二天晚上睡覺做了個……春夢。
  一直沒有什麼目標的趙仁河,也懶得用什麼五姑娘解決,只是自然而然的過日子,孫應嘉教導他的吐故納新之法,也不知道是什麼,反正這麼多年了,他也沒怎麼半夜爬起來換褲衩兒。
  但是這一晚,他就做了一個很香豔的夢,夢中的人看不清楚臉龐,但是能感覺到那股氣勢很強,自己呢?
  好像很弱小似的,在人面前,被人壁咚?還是被人帶去了臥室,這樣那樣的折騰了半宿,最後他自己都被這個夢嚇醒了!
  醒了之後就知道完蛋了!
  悄悄的起來換褲子,連床單被罩一起換了,木著臉換完之後,髒了的東西,他自己也沒拿出去洗,那動靜就大了,卷在一起放在了一旁的一個凳子上。
  熏籠上有溫水,他洗了洗,收拾乾淨了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半天沒睡著覺!
  伸手使勁兒揉了揉臉蛋子,自言自語的道:“我這是怎麼了?膽子長毛了嗎?竟然夢到了那種男人,不行啊,搞不起呢!”
  那種強勢的男人,一定是以事業為主,到時候家裡紅旗不倒,外面他這面彩旗飄飄,多鬧心?
  他想要個一生一世一雙人。
  知道古代無法實現,所以他也不求什麼,有親娘陪著,又得了個兒子,挺好。
  有那麼一絲絲的不甘心,但是他穿越的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樣?是死了嗎?
  無疾而終,對於前世才三十幾歲的他而言,死的有點早啊?
  會很快被發現嗎?
  父母不喜歡他的性向,倒是哥嫂理解他,還說要過繼個侄子給他呢。
  妹妹的小說寫得怎麼樣了?
  他很少想起前世的事情了,他在努力的讓小夥伴們跟他看齊,不然他怕自己在這裡太孤單。
  想著事情,迷迷糊糊的他又睡著了。
  第二天起來,髒了的東西被拿走去清洗,吃過早飯又看了看兒子,趙仁河開始在書房裡規劃新家的圖紙。
  要去東北的話,就得在新家裡搭建火炕,不然那麼冷的天氣,南方人的娘不一定受得了。
  他在書房三天,第四天去送親了,夢雪帶著她豐厚的嫁妝,成為良家子之後,嫁去了新手村,她等了徐茂三年。
  徐茂孝期過後,將家裡裝飾一新,迎娶了自己相中的女孩兒為妻。
  全村子的人都去喝喜酒,熱熱鬧鬧的成了親。
  李奶娘指著正在敬酒的新郎官徐茂,教訓兒子何大根:“你看看人家徐茂,都成親了,你什麼時候給我娶個兒媳婦回來?”
  “娘,您別著急,兒子看對了眼兒,馬上就下聘成親。”何大根一個頭兩個大,他沒什麼心思在這上頭,還沒怎麼看上誰家閨女,倒是為了不讓老娘再糾纏這個問題,偷偷的問他娘:“你跟上面交代了嗎?”
  “嗯。”李奶娘點頭:“按照三爺說的,一切事情推給了三太太,何況,三爺也的確在小時候,沒少被三太太下黑手,要不是我從中斡旋,早就被廢了,三太太那手黑啊!”
  當時要不是她身份特殊,找到人幫忙,指不定就讓她得手了。
  “那就好。”何大根舒了口氣。
  “以前覺得三太太對庶子下狠手,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三太太太狠了,就有些反感,現在看來,三太太很有先見之明,你看看三爺現在這家業,自己不顯山不露水,卻經營有方,又有你們這一群人幫襯著,到底是精明啊。”李奶娘也是在事後琢磨過味兒來的,三爺從小就培養人才了,身邊的下人挑選的都是無依無靠之輩,結果現在全是他的幫手。
  再看看三老爺家,嘖嘖嘖!
  “聽說三老爺他們日子過得很紅火啊?”何大根八卦起來也很興致勃勃:“找到活兒養家糊口了?”
  “找到是找到了,但是……是王爺名下的一個店鋪,請他們爺三個當了掌櫃的和夥計,三老爺是掌櫃的,大爺跟二爺成了夥計,帳房是不會給他們掌握的,帳房可是王爺自己的心腹擔任。”李奶娘道:“上次去買東西,差點嚇著我,他們爺三個每年能得到一百五十兩銀子的工錢,除去五十兩銀子養家糊口,一百兩銀子是要還帳的,要還一百年啊!我的天哪!九殿下這一招太狠了,誰敢說他不近人情?人家明明放過了平南王府一次,卻將二房跟三房徹底打入塵埃,四房五房如今不見蹤跡,這一手高明啊,你也給我記住了,看緊了三爺,別吃了虧都不知道。”
  李奶娘的轉變很快,到底是兒子重要,而且上頭還殺了她的丈夫,這才幾日啊,就心裡向著兩個兒子了。
  趙仁河已經很久不曾想起親爹那糟心的一家子了,參加完婚禮,他帶著老娘跟兒子,去了府城,舅舅家住了幾日,第一是看看師爺爺跟舅舅舅母這一家子,第二也是看看兒子坐車怎麼樣?
  這孩子出生之後就沒怎麼出過門,要搬家了,還是走的遠道,讓兒子坐車子習慣一下。
  到了地方之後,舅母又提議出門去逛一逛:“都出孝了,也百無禁忌了,去走走吧,帶著孩子們啊!”
  “也好,我孫子還沒逛過街呢。”海夫人現在是有孫萬事足。
  三四歲的孩子,正是沉的時候,還喜歡自己走路,於是一群大人帶著孩子們上了街,幸好這裡街面夠寬,走的下這麼多人。
  他們也沒去什麼人多的地方,而是在東市逛了逛,可就是這麼一走,讓海夫人看到了趙希伊!
  他在一個不是很大的店鋪櫃檯裡坐著,看樣子就是個掌櫃的模樣,身邊的兩個是大爺跟二爺,穿著夥計的衣服,在灑水掃地,掃的還不太乾淨。
  而一旁的婦人……正是三太太馬靜。
  她穿著普通婦人的粗布麻衣,正拎著個食盒,往一旁的桌子上放菜,沒辦法,中午要給三個爺們兒送飯。
  豆子飯,豆瓣醬燉的海雜魚,還有一盤清炒的土豆絲。
  以前這樣的飯菜,連王府裡的馬夫都不吃,因為豆子吃多了容易放屁,在主子面前不雅,所以豆飯……是百姓們吃的東西,這個時候,他們竟然也吃了!
  還有,三老爺趙希伊從來不吃醬燉海雜魚的啊!
  不管是辣椒醬燉海雜魚,還是豆瓣醬燉的海雜魚,甚至是紅燒海雜魚,他都不吃。
  說是在軍營裡頭吃的多了,都吃壞了胃口,當年她在王府裡頭,想吃還沒得吃呢。
  後來大哥找上門來,她做了醬燉海雜魚,被三太太知道了,還說她窮人肚子裡裝不了二兩香油。
  是個天生的窮鬼命云云。
  結果現在,他們竟然在吃這道菜!
  清炒土豆絲這麼清淡的菜品,他們也在吃,她給他做了二十年的良妾,從來沒有見他吃過清炒土豆絲!
  起碼也得是青椒肉絲炒土豆絲啊?
  他們吃飯,三太太一抬頭,看到了街對面站著的一群人,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出行模式,再看中間站著的貴婦人,海如花!
  海如花一如既往地好看,穿著富貴榮華,身邊還站著一個小娃娃,是個男娃兒!
  三太太的眼睛都瞪圓了!
  他們家至今只有四個女娃兒,沒有一個男娃兒。
  她跟老爺還沒有孫子,但是……趙仁河竟然跟那貴女生了個男孩兒,孩子長得玉雕粉琢一般,穿的也很好。
  脖子上的長命鎖,都鑲嵌著寶石!
  再想一下自家那四個小丫頭,頓時,馬靜的臉色就難看了起來。

第283章 新家的設置
  而海夫人那裡,認識趙希伊的有,更多的是認識三太太。
  看到了無不驚訝。
  索性孫蘭不認識,她沒見過趙希伊,更沒有見過三太太,所以拉了一下海夫人的衣袖:“妹妹看什麼呢?前頭就是一家風味獨特的茶樓,我們去吃茶點吧?聽說他們家的瑤柱銀杏粥很好喝。”
  “哦,好啊!”海夫人轉過頭,全當沒看到。
  那邊還在運氣,想要發火的馬靜:“!??”
  被噎了一下,這股火上不去,下不來,又不能跟老爺發火,更不能跟兒子撒潑,只好回去對著兩個兒媳婦指桑駡槐,都是肚子不爭氣,要不然,她也有孫子可以抱了。
  趙仁河也看到了,但是他跟海夫人一樣,只當自己是路人。
  他們去了隔壁街道的一個新開的廣式茶樓那裡吃了點心,喝了粥,味道還好,就是風味特別了一些。
  回去之後就是冬月了,眼看著進了臘月就過年了,這段時間,平南王府很是平靜,平靜的讓趙仁河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所以趙仁河就連過年都是緊繃著神經的,九殿下不知道在忙些什麼,王旭回來之後,他只在過年的時候來了趙家,住了三天就走了,十五的時候又來了。
  趙仁河跟他說了要出門去東北看新家的地皮:“這一走恐怕要很久。”
  “家裡我會看著。”九殿下只給了他這一句話。
  不過就這一句話,已經是一諾千金了。
  在這裡,趙仁河就怕平南王府來硬的,畢竟舅舅的職位不如王爺高,但是能壓得住平南王的就剩下九殿下了。
  “多謝!”趙仁河一抱拳。
  這是他能給的最真摯的謝意了。
  人家身份地位比他高,比他有錢,更有勢。
  看著眼前認真的人,趙仁河將心裡的那點悸動又給壓了下去。
  沒出正月,趙仁河就出發了,他身邊跟著兩位武師父,以及家裡的護院,這裡交給御林軍跟禁軍,保證沒人進來騷擾,倒是護院們,跟著他去北邊勘察新家的選址很重要。
  他還帶了不少錢,有黃金有白銀,又有銀票和銅錢。
  等到他們到了東北地界上,這邊也過了二月二,開筆了。
  新的家,是趙仁河親自設計監督施工的,絕對符合他的要求,又有別於這個時代,乃是他精心設計了很久,想念了很久,終於理想要實現了。
  首先這地方就不能是在平南王府的勢力範圍,所以他將新家的位址,選在了北方的青州,遼陽府。
  青州治下的範圍頗大,有青州府、登州府、萊州府、遼陽府。
  甚至還涉及到了關外的一些地方,不過那裡不是安置百姓的,而是邊軍巡邏的地方。
  偶爾有百姓去那裡放牧牛羊。
  主要是跨度大,從魯豫之地到邊境都有所涉獵。
  而且從地理位置上看,那裡是北方,跟平南王府簡直是一南一北,就算是騎馬趕路,也要一個月才能到達。
  就算平南王府的勢力再大,那也是在南方沿海,跟北方不搭邊。
  遼陽府這個地方啊,有點意思的是,它是東北,安東王跟鎮北王勢力的交界處!
  兩家想要這裡又不想落人口實,所以這裡長久以來,就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別看遼陽府地處東北,三不管的地方,卻是各個小勢力的交匯處,就連關外的女真、韃靼等部族,都愛來這裡進行交易,買賣皮草、人參鹿茸什麼的是應有盡有。
  雖然北方很冷,但是沒有了平南王府的掣肘,趙仁河覺得連呼吸的空氣都新鮮了。
  於是他在遼陽府的一個有著溫泉的地方,買下了一整座山,在當地起了溫泉莊子,別的不說,這青菜一年四季可得供應上。
  其次就是在遼陽府的府城裡,買下了一塊地皮。
  不是現成的宅院,而是地皮!
  索性遼陽府的府城這地方,富貴人家少,府城裡還有大片的空地,乾脆他就買了個地皮自己來蓋房子。
  首先就是要挖好下水道,哪怕他用的馬桶每天都有人清洗,他也覺得髒兮兮,所以一定要用上沖水馬桶不可!
  其次就是供暖系統也要有,設計暖氣不會,但是土暖氣還是可以的,另外,下水道通向外面的溝渠,也要打理好……光是這個他就設計了快一個月才好。
  其次是圍牆。
  這地方,說句不好聽的,人生地不熟。
  他也怕自己保護不了老娘跟兒子的安全,所以,圍牆他直接就起了三米高,一米寬的青磚圍牆,不要什麼鏤空,免得被人偷窺,這種高牆,一看就讓人望而生畏,更主要的是,他在每一個牆角那裡,都蓋了很大的狗窩!
  “老爺,你這蓋的狗窩太多了吧?”給他蓋房子的工頭有些不太理解了:“養兩隻狗看家護院可以,可你這都蓋了二十個狗窩了。”
  “蓋,每一個牆角都要有一個狗窩,每一個狗窩都要能生活三五隻狗,到時候誰敢爬牆頭,我家狗直接咬死他!”趙仁河說的咬牙切齒。
  那工頭是當地人,但是是個名聲挺好的工頭,不然趙仁河也不會找他來給自己蓋房子。
  “哦,那好吧。”這個工頭摸了摸鼻子。
  隨後,兩位武師父跟這邊有個故交,走動了之後,有一次倆人跟人喝酒喝的有點多,就一不小心禿嚕了出去,幾乎整個遼陽府的人都知道了,新來的趙家愛養狗,那大狗滿院子亂躥,誰敢偷摸進去?
  後來不知道怎麼傳的,就說趙家的狗特別多,有三五十條,哪個小偷小摸的敢去,咬死喂狗,沒二話!
  搞得後來,整個遼陽府的小偷慣盜,都不敢朝趙家大門看一眼,生怕有惡犬從裡頭沖出來,咬死自己。
  圍牆的地基就挖了兩米的深度,但是房屋,趙仁河直接挖了一丈,也就是三米三多點。
  鋪設管道之外,還要壘砌地龍,也就是地暖的一種,又因為怕老娘冷,兒子還小,所以每一個房間都砌了火牆。
  他就不信了,火炕,火牆加地龍,還能凍壞人。
  排煙管道也要看好,不能憋了煙,還要有煙插,可以鎖住熱氣不散,不然不用一晚上,半晚上炕就該涼了。
  另外就是宅子的設計了。
  他是個舉人,有權利住的最大的房子就該是四進的宅院,他就按照最大的宅院,四進的來。
  說是四進,其實,加上倒座房和後罩房,已經是可以有六排房子使用了。
  小市民心態作祟嘛。
  前世沒能力買大宅子,這一世好不容易自己當家做主了,他就可勁兒的往大了蓋。
  四進的大宅院,前頭就是正門,因為沒有什麼官職,門口就沒擺什麼石頭獅子,但是他有功名,所以大門可以做的好看一些。
  正門的兩邊的倒座房,各有三間,大門的西邊拐角,有一個西角門,這個門是用來運送柴炭、傾倒垃圾走的專用門。
  除卻倒座房,一進門就是一個“福祿壽喜財”的巨大影壁,這就讓一進的正房有了一些遮擋,私密性極好。
  也就是說,從大門處往裡面瞅,除了一堵牆之外,什麼也甭想看到。
  兩邊有東西廂房各五間,另有一西跨院,正房三間,耳房兩間,一個是茶房,一個是洗手間,另有廂房三間,還有兩間大的倒座房,這裡就是客院了。
  一般前頭的客房,都是接待男客人用的。
  東跨院是馬棚和車庫,也是牲口棚的所在地,他們家有好多馬跟車子,馬夫一家子,跟車夫一家子,都住在這裡,方便照看,一旦有什麼事情了,叫一聲,這邊就可以直接套馬出車了。
  而且東跨院只有兩排廂房,倒座房是車庫,正面是一排馬棚。
  一進的正房是五間,中間是花廳,東內間是臥房,外間是起居室;西內間是書房,外間是會客室。
  過了一進,便是一排雕花磚牆,以及一個垂花門。
  這就是所謂的“二門”了,古代的女人講究的就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所說的“二門”,就是這裡。
  過了二門就是二進的範圍了。
  二進同樣的是正房五間,中間是堂屋,東內間是臥室,外間是起居更衣之地,西內間是書房,外間是繡房。
  如果日常主持家務什麼的,可以在堂屋裡進行,那裡地方寬大,特意設計的非常嚴肅,堂屋的坐榻都設計的很巧妙,看著就像是皇帝的寶座一樣,充分顯示了一家主母的權威!
  這是趙仁河他老娘一直期盼的一幕,那女人被憋的都要瘋了,做人妾室,連紅都穿不得,後來就算是分家了,她連住正房的機會都沒有,因為妾室不能住正房,哪怕趙仁河給她住的地方,是家裡風景最優美的東跨院,她也不高興!
  好不容易分宗出來了,當家做主了,肯定要抖一抖女主人的威風。
  反正兒媳婦也死了,她不管家誰管家?
  何況遠走他鄉之後,誰知道她是妾室出身?
  這玩意兒就是民不舉官不究,何況她是良家出身,大不了當個二房,那也是平妻。
  東西廂房各五間,東廂房是庫房,西廂房是給丫鬟們住的地方。
  還有兩個耳房,一個是茶房,一個卻是通向三進的門。
  二進院子也有東西兩個跨院,西邊的跨院是給女客人住的客院,跟一進的一樣佈局。
  東邊的則是庫房,畢竟庫房前頭是馬棚什麼的,這二進的東跨院也只能充當庫房了。
  而二進跨院跟一進跨院的中間有一條空隙出來的小巷,通向西邊的大廚房。
  正好那裡有西角門,從那裡搬送柴炭方便,傾倒潲水什麼的也不用走太遠。
  廚房占地大,主要是趙仁河怕有火災,這放柴火的地方,跟放煤炭的地方,不止一南一北,這裡還打了一眼深水井,一個是吃水方便,另一個如果有火災發生,這裡也好及時汲水救火。
  另有糧米庫房、肉食庫房和蔬菜庫房,還在地下挖了個地窖,放一些土豆白菜大蘿蔔之類的東西,好儲存一些蔬菜。
  更設了一個專門的房間做豆腐房,吃豆腐都不用出門去買了,一年得省下多少豆腐錢啊!
  早上還能喝一杯熱乎乎的豆漿。
  還有一間設了磨坊,可以自己磨麥子,磨什麼都成。
  而跟大廚房對稱的是東邊的下人房。
  佈局差不多,只不過沒有廚房的那些庫房,都是住人的地方,務必要有火炕跟火牆,地龍就不用了,那個東西一燒起來就不能斷火,下人房白天也沒人在。
  再說了,也得跟當家做主的人分開,待遇不能都一樣,他可不想養大他們的心思。
  三進的院落,佈局跟二進一樣,只不過,客院不存在,這裡是真正的後宅所在地了。
  東邊是一個小二進的跨院,院子中更是種植了兩棵家杏樹,表示“杏榜高掛”的意思;跨院那邊還有一個小二進的小跨院,像是一個“田”字,只是東跨院的小跨院帶著個後罩房,只有三間。
  三進的西邊則是一個很大的花園。
  不說雕樑畫棟,小橋流水吧,可也種了北地有名的沙金紅杏樹十幾株,並且架了小拱橋,又在周邊種了低矮的山杏樹,拱橋下更是遍植丁香樹。
  且此花園的後門,是直通第四進,那裡是一個三間的小院子,清幽精巧,趙仁河的想法很簡單,現在這裡種植的花草樹木沒有十年二十年的休想成什麼景色,但是十年二十年之後,他兒子成親了,娶妻生子了,總該有孩子們的住處吧?

第284章 新的家園
  而且不一定生的都是兒子,好歹給他生個孫女兒,這地方就是他專門給他孫女兒預備的地方。
  要是讓他老娘知道了,非得鄙視死他不可,你兒子還穿著開襠褲,甩著小牛牛,跟在大人屁股後頭要肉吃呢,這都想要孫女兒了?
  且有的等呢!
  但是趙仁河不這麼想,他現在恨不得兒子馬上長大成人,娶妻生子,讓他也好過一過老太爺的癮。
  愛誰去誰去吧,誰當皇帝跟他有毛的關係哦。
  他們家後罩房一溜兒七間,都是小兩間的樣式。
  畢竟是給丫鬟們住的,都是年輕女孩子,不好一進門就是閨房火炕,那不方便,也不好看。
  而且因為地方是自己的,多大都自己來,後罩房蓋的跟王府裡那小院裡的房間似的,寬廣,且佈置的也雅致,尤其是每一個房間裡,都有幾面銅鏡,還有巴掌大的水銀玻璃鏡子。
  女孩子沒有不愛照鏡子的!
  過了後罩房,便是一個雕花圍牆,圍牆下種滿了爬山虎。
  過了雕花圍牆,是後面的下人房,下人房後面就是五米寬的走道了,走道挨著的自然是三米高的圍牆,而且每隔不遠就有狗窩一個,惡犬兩隻。
  趙仁河有錢,他好不容易重活一次,好不容易擺脫了平南王府那口大黑鍋,一定要好好的享受生活。
  他在這裡不止是買了一個山頭蓋莊子,冬天好有青菜吃,更是在本地買了上萬頃的荒地,準備開墾成良田,這地方地廣人稀,有人開荒,當官的都笑歪了嘴巴好麼!
  趙仁河又把左鄰右舍,房前屋後的宅子也都買了下來,一口氣六個大宅子同時修建,這是他給小夥伴們準備的,對門的那棟二進帶倆跨院和一個後花園的宅子,是給兩位武師父準備的,知道他們倆感情好,又不想讓外人知道,就給他們倆單獨安排個院子。
  “在南邊兒給我們看院子的那家人挺好的,這些年那大娘也給我們縫縫補補,洗洗涮涮,我們打算把院子送給他們家。”張三道:“這裡再找人看院子就行,我們倆基本上不在家。”
  是的,基本上就跟在趙仁河身邊,或者在他們家裡吃住,一年四季,每季都有三五套衣服,鞋子更是七八雙,而且因為傷勢都養好了,這兩年倆人都沒覺得不舒服。
  跟了趙仁河十年,其中有六七年都在養病。
  用的藥材無數,要是換一個人,恐怕早就不要他們了。
  而趙仁河不止給他們看病,用的都是昂貴的好藥材,他們倆這十年間,還攢下了不少錢!
  如今更是連房子都不用花錢,就白得了一套。
  “那也行,不過也要好好地安置一下,萬一您二位想過個二人世界什麼的呢?”趙仁河打趣道:“或者想請昔日的同僚來家裡看看也好。”
  上一句話,被李四在他背上拍了兩巴掌:“少胡沁那些。”
  下一句話,倆人沉默了!
  “怎麼了?那同僚看不起你們是怎麼著?”趙仁河立刻就想到了一點。
  兩位武師父雖然在家裡養得好,但是他們的身份說出去是讓人有些低看的,畢竟“武師父”也就比護院頭子之類的人高那麼一點,說白了還是白身一個,恐怕被曾經的同僚看不起吧?
  “不是,他敢!”張三一抹臉:“我是想啊,我們倆的日子可好過多了。”
  李四也笑了,兩個小梨渦隱隱浮現:“我們倆好著呢,你是不知道,我們倆現在有的是錢,宅子你都給佈置好了,我們倆就差拎包入住了,你張三師父是想到了康忙,那傢伙雖然是總旗了,但是一直忙忙碌碌,錢財都沒攢下幾個,如今還在打光棍不說,連個正經的宅子都沒有,還在外面的村子裡買了個房子,也是隔三差五的回去住一夜,冷清的很,哪有我們倆舒坦?養老都有人包了。”
  趙仁河這才笑了:“是這樣啊?那你們還有認識的其他人嗎?帶來家裡做客啊?我到時候讓廚子過去,給做兩桌海物過去,嘗個新鮮。”
  東北這地方,海鮮倒是有的,但是多數都是從遼東大營那邊過來的海鮮,其實就是古代時期的大連灣。
  原來明朝時期的金州衛指揮所所在地。
  現在那裡是大順朝的遼東大營的駐紮地,靠著海邊,有大連海灣,是一處漁港,那裡冬日打上來的海鮮,直接冰凍了,然後運到內陸,一些帶魚啊,沙丁魚什麼的就是這麼來到內陸的,只是內陸人不太吃的習慣海物,也做的不好,所以一些海物在這裡是沒有什麼市場的,最多就是吃個新鮮。
  還不一定好吃。
  而趙仁河家的廚子本就是南方帶來的,加上廚子有三五個,裡頭還有他那亡妻陪嫁來的廚子一家人,可以做北方菜,對海鮮也有一手。
  北地做海鮮能拿得出手的廚子不多,而東北這邊就更少了,他們不太愛吃這個。
  “好啊,到時候可能他會來這裡住幾日。”李四笑的開心。
  張三歎了口氣:“康忙那人啊,是個心大的,要是個平常人早就憋屈死了。”
  “他怎麼了?”
  “他在平南水軍大營裡本來幹得好好的,就因為戰利品豐厚的關係,他們家就把他二弟給塞了進去,他二弟本來是要來北邊的,結果他家非要讓他來北邊,康忙一生氣,就真的來了,並且和家裡斷絕了關係,康家鎮那邊是他老家。”張三道:“後來他二弟第一次出海,就因為是新兵的關係,沒見過那麼猛的戰事,直接就被海盜砍瓜切菜了,家裡為此又覺得是康忙的錯,他父母跟他斷絕了關係,他也來了北邊,在軍伍裡混的也不怎麼如意,這遼陽大營,因為既不是安東王的人,也不是鎮北王的勢力範圍,成了個沒人管的孩子,糧草補給都是最後到達,領的軍餉也是最普通的,戰利品也不好,周圍還都是強勢的部族,一旦打起來,他們就算是贏了,偶爾也是慘勝,最近幾年倒是消停了不少。”
  “那康家……康忙,這名字……呵呵呵!”趙仁河笑了笑:“還會回去麼?”
  “不會了,他那二弟是家裡的老來子,他是嫡長子,父母不跟他過,非得跟他二弟過,結果他二弟死了,二弟妹還沒生育,人家直接甩手走人,他是老大,有兩個妹妹也都遠嫁了,既然父母不要他,那他也不要父母了,所以現在康家老兩口是沒兒子送終的,康氏族長寫了信來,康忙都沒回,他當年從家裡走的時候,連套體面的衣服都沒有給他,反倒是他跟父母斷絕關係不到一個月,他二弟成親了!新婚不到半年就去了軍營,然後就死在了海上,屍骨無存。”李四歎了口氣:“這都是報應啊!”
  好好地大兒子不要,非得心疼小兒子,以為大兒子的那些軍功跟戰利品來得容易啊?
  當年水軍大營裡小將直接扣下了康忙的戰利品,等他脫離了家裡之後,才分給他,不然,康忙就不會一來這裡就有錢在村裡買個青磚大瓦房了。
  恐怕連來這裡的路費都沒有。
  趙仁河聽了一耳朵的八卦,他對這個尚未蒙面的康忙有些同情了,這是遇到了偏心的父母啊!
  趙仁河除了蓋房子,買田地之外,還買了一塊地方,蓋起了二層樓高的商鋪,不多,二十個商鋪,開酒樓、飯店、雜貨鋪子,他幹點什麼不好?大不了租出去,吃租金都成!
  他在這裡發現了很大的一個商機,這裡的人口少,但是邊軍多啊。
  這都是潛在的客戶,吃皇糧的人,他們每次打勝仗,都有不少的賞賜,多的自然是寄回家去貼補家用,可更多的時候,他們是直接就消費了。
  所以他想著,開一個專門接待軍中悍卒的店,再開一個高級一點的,專門接待軍中將士的店!
  不搞什麼聲色犬馬那一套,那會磨去將士們的血性,也對不起他們用命換來的那點錢財賞賜,不如開一個對他們有益的店。
  這個可以考慮一下啊!
  趙仁河又在伏案刷刷刷的寫計畫書了。
  另外,他還在正兒八經的圍牆外面,還起了一圈只有一米五高的小圍牆,跟正經的圍牆中間隔了一丈遠,免得有人說翻錯了牆,只不過這圍牆是土圍牆,上面插滿了枯樹枝子,別說人了,狗都不跳!
  還在這土圍牆的裡頭,種了一圈兒的山杏樹,這玩意兒不管怎麼說,都是灌木,誰要是想跳進來,一落腳……就等著被紮吧!
  各種防護措施做的相當的完美,趙仁河自己都滿意的不得了。
  他這一去忙活就是快一年的時間,期間一封信都沒有給九殿下寫,倒是九殿下竟然給他寫信了!
  第一封是告訴他,家裡一切都好。
  廢話,這還用他告訴?
  每三天一封信,他們自己有信使來回跑,通信雖然不方便,但是絕對沒有斷過通訊。
  而第二封信,就是說了一個好消息,平南水軍大營裡的平南大將軍一職,終於有了人選,不是先前呼聲最高的武雷將軍,而是海福龍。
  趙仁河癟嘴,早就猜到了。
  武雷將軍雖然呼聲最高,但是他已經年紀大了不說,還曾經跟徐家眉來眼去過,也跟平南王府關係很好。
  海福龍因為妹妹跟外甥的關係,平南王府不說恨之入骨也差不多是老死不相往來的程度。
  徐家當年做錯的一步,就是跟平南王府聯姻。
  而武雷將軍走錯的一步,就是他的不作為。
  所以上面不會選擇他,海福龍就沒那個顧慮。
  第一,孩子都還小呢,不到聯姻的時候,要想聯姻也得十年之後,而且那個時候是個什麼局面,誰知道?
  第二,人是草根出身,根本沒有什麼家族拖累,找個媳婦兒還是個獨生女,連老丈人都要一起奉養送終。
  第三,這人運氣好啊,每次都是帶出去多少兵,就帶回來多少兵,哪怕是傷了,殘疾了,都沒有死去的,這就是能耐。
  而且海福龍不貪心,他家裡的戰利品就夠他全家過上富貴的日子,所以他不跟那些將軍似的,貪心不足蛇吞象,他非常公平,給士兵們的戰利品,誰都別想貪污,有鄭月給他出主意,又有夏月這樣的帳房高手在,誰敢糊弄他?
  果然,舅舅也來了信,報喜的信呢!
  鄭月來信說的跟舅舅不太一樣,舅舅只管報喜不報憂,但是鄭月說舅舅為此好幾天沒睡好,就怕自己幹不好這個大將軍,牽連家裡人。
  夏月來信說,舅舅回了家,跟師爺爺重新學習了一下權謀之術,但是好像沒什麼用。
  趙仁河給回信:沒什麼用就別學了,順其自然,舅舅本就是個粗人,不用多聰明,只要打仗厲害就行了。
  若是舅舅八面玲瓏琉璃光,恐怕還當不上這平南大將軍呢。

第285章 遷居遼陽府
  那些所謂的機智百出,聰明伶俐的武將,結果都不怎麼好,不信看看唐朝時期的李靖、宋朝時期的狄青,哪個不是一時的軍神?
  甚至是岳飛,才情是絕對有的,一首《滿江紅》,流傳千古,今人讀之都有黯然淚下的時候,結果哪個得了善終?
  再看看那些莽張飛一樣的大老粗們,各個都得了個好結局。
  例如唐朝時期的程咬金,一輩子呼呼喝喝,七十來歲了還能出征,活著的時候就是盧國公,死了更是得封“長壽魯王”,子孫三代都沒落魄下去。
  這才是人生贏家啊!
  得了大外甥的吩咐,海福龍就知道,要本性面對所有的寵辱。
  於是,武雷將軍說酸話的時候,頭三次他忍了,第四次就強嘴了,第五次直接動手了!
  他把武雷將軍給一頓胖揍啊!
  揍完還跟他講道理,雖然道理很粗糙,但是細品一下,還很有道理。
  然後武雷將軍就拉著他去去喝酒了,倆人一架成名,手下的人也開始相互交往起來。
  鄭月來信說:“武雷將軍這是低頭了,他要是不跟海大將軍打一架,還打輸了,他手下人肯定會不服氣,這下子都老實了。”
  夏月的來信就說武雷將軍是個聰明人,聰明在夏月本想卡一卡他的給養,結果他跟海大將軍打了一架之後,他反而不好克扣人家的東西了。
  趙仁河看完信之後,跟兩位武師父感歎:“都是聰明人啊!”
  “軍伍上的將軍,就沒有笨蛋,要不然早就玩完了。”李四繼續用小刀子修理一個半人高的木馬,這是打傢俱剩下的木料,他讓木匠做了個搖搖椅一樣的搖搖馬,然後自己上漆,修理的乾乾淨淨,爭取不會有毛毛刺兒刮到孩子,這是他給小蝦米做的玩具。
  趙仁河吐了吐舌頭:“可不是!”
  雖然是成親有了孩子,但是趙仁河在張三看來還是個孩子樣兒,不僅是脾氣沒有成熟多少,就連言談舉止都是如此。
  赤子之心雖然可貴,可這樣也不是個長久之計。
  不由得管束起趙仁河的一些言行舉止,讓他在外面不要那麼軟綿綿的像個小白似的,被人忽悠。
  趙仁河會是個小白麼?
  別逗了!
  他活的比誰都要小心翼翼。
  但是張三師父是為了他好,所以他樂意被管著,被提溜著,他幹活更努力了。
  南邊的資訊一直沒有斷過,他知道九殿下坐鎮其間,舅舅展開手腳整頓軍務,他的那些小夥伴們能被徵召進去的都進去了,官職是低了些,但是各個都有真本事。
  基層打理好了,上頭的頭頭腦腦們就好說話了。
  加上他們又到出海剿滅海盜的日子,這次更是悄無聲息的撲向了海面,這次更是連吱一聲都沒有,海福龍說了,一切設定好了,這次沒有拖後腿的,更方便了!
  趙仁河知道自己回信他們肯定都出海了,但是依然回信說,讓他們當心一些,準備的再充分,也有萬一發生。
  海福龍的意思,是趁著九殿下還在,他帶兵出去剿匪,樹立威信,另外就是,他當了平南大將軍,第一次帶兵出去,得讓兄弟們服氣他,知道他的能耐。
  他帶出去二十萬正規軍,十萬輔兵,五萬役夫。
  帶了五十艘,包鋼大海船!
  從去年趙仁河交上了設計圖紙之後,他們就全力生產,當然,蝦仁號跟蝦米號依然是趙仁河的私產,外出打漁都比別的大海船威風。
  據說海夫人為此非常滿意,不過桃花塢不怎麼打漁,也用不到它們倆,於是,這兩艘海船被送去了海家村,海家村頓時成了十里八村兒最閃亮的村子。
  每次出海捕魚,這兩艘船就是護衛船隻,不打魚,只保護漁民的船,可謂是海上最亮的兩顆星星。
  桃花塢已經在研究鋼鐵船了。
  其實只是油漆防腐方面沒有突破,不然鋼鐵船早就下海了。
  古代的油漆是生漆,乃是純植物製劑,無法跟石油為基調的油漆相提並論。
  雖然環保,但是的確不抗海水腐蝕。
  趙仁河想了想,給桃花塢研究所的人提供了桐油這一寶貝。
  桐油是將採摘的桐樹果實經機械壓榨,加工提煉製成的工業用植物油,整個過程為物理方法。桐樹是多年生木本林木,生長在遠離城市的山區。抗病蟲能力特強,整個生長過程中不須施肥和農藥。
  而且桐油是一種天然的植物油,它具有迅速乾燥、耐高溫、耐腐蝕等特點。
  桐油還具有良好的防水性,在趙仁河的前世,桐油這種寶貝,廣泛用於建築,油漆、印刷(油墨)、農用機械、電子工業等方面。
  而桐樹的主要產地是雲南。
  趙仁河去雲南旅遊,聽過導遊的介紹,印象深刻的是,桐油是一種優良的帶幹性植物油,具有乾燥快、比重輕、光澤度好、附著力強、耐熱、耐酸、耐鹼、防腐、防銹、不導電等特性,用途廣泛。它是製造油漆、油墨的主要原料,大量用作建築、機械、兵器、車船、漁具、電器的防水、防腐、防銹塗料,並可製作油布、油紙、肥皂、農藥和醫藥用嘔吐劑、殺蟲劑等。
  據說在二戰時期,這可是重要的戰略物資。
  這個時候的人們只知道桐油是一種中藥材,從來沒有往工業方面想過。
  希望那些樂意研究的小夥伴們找到這種寶貝,可以兌在清漆裡頭,刷一下鋼鐵大海船,早日看到那龐然大物下海。
  趙仁河跟小夥伴們通信的同時,也沒有忘了自己的老娘跟兒子。
  給老娘那邊傳信好幾次,按照老娘的要求,改進了一下新家的設計,幸好古代的裝修都是純天然的,他從解凍開始就忙活,選宅子,挖宅基地,一直到都上凍了,屋裡的裝修才勉強完成,剩下的傢俱什麼的陸續搬了進來。
  這一年過的很忙,很累。
  但是也過得很充實。
  這一日,已經進入十月份,若是在南邊兒,還有十月份的花兒盛開,可是在東北這邊,都下雪了。
  而老娘他們的車架,也進了遼陽府的範圍,再有兩天時間,大部隊就要到來,這個新家,也該有人入住了。
  趙仁河掐腰,看著燁燁生輝的大門,雖然目前只是掛著“趙府”二字,但是他就是覺得好看,順眼!
  這是真正的自己家了,不是平南王府的某個院子,也不是趙家鎮的某個房子,而是“趙府”!
  新來的趙家雖然沒有跟當地的一些人接觸,但光是這麼大的一個宅子,就夠讓本地人側目的了。
  何況遼陽府的知府對這個新來的趙家是捧著都怕摔著的架勢,也讓一些地頭蛇不敢輕易地去試探趙家這潭水的深淺。
  趙仁河覺得自己這一年來的辛苦都值得了,他們終於擺脫了平南王府的束縛,別說還是平南王府的一員了,他們都分宗了好麼!
  日後就算平南王府被“株連九族”,他們都不在這“九族”之內。
  這一點,趙仁河最滿意。
  不管日後平南王府是能成為一方霸主,還是大廈頹廢將傾,都跟他們一家三口沒關係了。
  留在南邊的產業,全部轉交給小夥伴們去打理,翠嬸子一家也搬去了新手村,趙倫今年考試,成為了一個秀才,日後舉人、進士的考,家裡的錢財也足夠支持他追逐夢想。
  十月初三,黃道吉日。
  趙仁河在城外十里亭,迎接到了家裡的車隊。
  真的是車隊!
  一共一百五十輛車子,光是負責車隊安全的人,就有一百七八十號人之多!
  御林軍有一個總旗,禁軍有兩個小旗的人馬隨行。
  這些車子裡不僅有所有的家私,還有金子、銀子跟銅錢,說實話,這些錢,走這麼遠的路,要不是有這些御林軍跟禁軍在,早就被沿途的大小官員吞的連渣滓都不剩。
  還有綠林之中,也會引來無數的大小盜賊。
  但是不管是官面上的還是綠林中人,都不會冒險跟御林軍虎口奪食,何況還有禁軍在。
  動了這隊人馬,無異於飛蛾撲火。
  一行人搬家的動靜無比的大,不只是御林軍隨扈,打頭的都是禁軍,殿後的也是禁軍,這一路走過來,他們是專門住在驛站,官家的地盤上。
  中間的是安信太夫人的車架,根據安信太夫人的品級,車架是雙馬拉車,車架是特別打造的,既沒有僭越任何禮制,同時又打造的很是保暖舒適,這一路行來,大人孩子都在溫暖的車廂裡坐著,渡過每一天,除了早晚上下車之外,走在路上的時候,車裡還有一微型暖氣循環系統,提供熱量,讓老人孩子不至於凍到。
  不需要人迎來送往,因為安信太夫人的名頭好使的很,來給海夫人請安問好的都是沿途官員們的正室夫人。
  只是太夫人不太喜歡鋪張浪費,以及打擾人家,所以都是見一面,喝一杯茶,交換一下禮物就完事了。
  她還著急見兒子呢!
  從來沒有跟兒子分開這麼久,兒子惦記她,她也想念兒子了。
  見到兒子在亭子裡站著,望著車架笑的開心,海夫人眼淚都流下來了。
  趙仁河沒讓人下車,是自己鑽進了這小房間一樣的馬車裡,看到兒子就高興,看到母親更高興:“娘,我們到家了。”
  “兒子啊!”海夫人不由得抱著趙仁河的一隻胳膊哭的聲音很大。
  “我知道,娘想我了,我也想娘您啊!”趙仁河拍了拍母親的肩膀,抱著兒子親了親小傢伙兒的臉蛋:“兒子,想不想爹?”
  “想。”他的胖兒子是很想爹爹的,沒有爹爹在家,都沒人跟他玩兒了。
  雖然有個冷著臉的皇子叔叔,可是不好玩兒。
  加上祖母也想爹爹了,他就更想了。
  趙仁河掏出手帕給海夫人擦臉:“娘,你哭什麼呀?這不是見面了嗎?家裡一切都打點好了,就差您老人家拎包入住了。”
  “胡說,我哪兒老了?”海夫人搶過手帕子擦臉:“我哭,是因為我從來沒有這麼冷過啊!外面的雪下的那麼大,那麼冷,到了這邊,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嗚嗚……冷死咯!
  海夫人前半輩子就在南方過,土生土長的南方人,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雪,這麼冷的天。
  她懷疑這裡能不能活人?
  趙仁河以為老娘是因為他而哭泣,結果不是,表錯情了,人家是因為這東北天寒地凍,冷哭了的啊!
  “娘,家裡都準備好了,凍不到您。”趙仁河哭笑不得的道:“您去了就知道啦!”
  他趕著年前把家搬過來,是因為九殿下給了他消息,年後就要動手了。

第286章 新家新風味
  從十里亭進了城,遼陽知府早就讓人將街面上,都掃乾淨了,隊伍浩浩蕩蕩的進了城,直奔“趙府”而去。
  大門口的門檻卸了下去,車子直接進了大門,海夫人跟孩子以及婆子丫鬟們的車子,又進入二門之後,才下了車。
  一下車就直接進了後院正房。
  正房早就燒上了地龍,火牆,屋裡溫度一直很高,且養了不少花兒,雖然不如南方那麼百花盛開,可也綠翠喜人。
  外面天寒地凍,屋內溫暖如春。
  海夫人抱著小蝦米進了屋,就開心了:“這個溫度還行。”
  將層層疊疊包裹起來的孫子外衣打開,扒拉出來孫子,放在了火炕上,摸了摸:“是熱的啊?”
  “都是熱的,這屋裡的溫度,比在南邊兒還熱乎!”夢雪出嫁了,晚舟成了海夫人身邊的大丫鬟。
  只是晚舟要嫁人,卻是要挑個好人嫁,而不是隨便嫁個人,晚舟八面玲瓏的很,也認了趙瘸子做義父,只是沒想過前途。
  因為搬家是大事,所以暫時沒仔細考慮,就跟著過來了。
  她也是南方長大的女孩子,覺得東北真冷啊!
  這才十月份,冬月呢,臘月呢?可怎麼過啊?
  現在看到這樣的房間,就覺得好過多了。
  “是啊,挺好,挺好!”海夫人舒了口氣。
  剛搬家過來,什麼都有些亂糟糟的,但是沒辦法,這裡日後就是他們的家了,勢必要好好地歸置一番。
  但是海夫人特意選在上午進城,廚房那邊的東西都是第一時間就安排好,趕緊的生火,熱灶,冬日裡吃兩頓飯,他們早上吃飽了,上午入城入府,中午趁著陽光好,趕緊的收拾。
  火炕地龍的都燒上,熱乎了之後,搬卸東西進屋,當然,第一個被安頓好的就是海夫人的房間,因為海夫人要跟小少爺安寢的正房,那裡是最早被安置好的地方,其他的東西都可以慢慢來。
  廚房那邊大鍋小灶都開始生火了,奶娘們都有一個院落安置。
  各人有各人的東西,是誰的就送去誰的房間,自己歸置吧。
  御林軍已經不需要站崗了,這地方被趙仁河改建的猶如城中之城一般,只需要在四角的樓上望一眼,一切盡收眼底。
  趙仁河將四個客院給了御林軍和禁軍住,雖然擠了點,但是不能讓人去住倒座房啊!
  不過這東北冷得很,擠一點還熱乎呢。
  而且四周都是他的房子,小夥伴們跟來的也就丁大力全家,他現在帶著一隊人馬,自稱是護院,但是別人看著跟親衛似的,裝備都很精良,但都是一些武器改裝的,既不犯法,又威力奇大,擦《大順律》的邊球。
  兩個武師父家裡也暫時入住了丁大力帶來的護院們。
  下人們在收拾東西,但是晚飯必須要做得豐盛,這是新家的第一頓飯,俗稱“燎鍋底”。
  給下人們的飯菜就好準備了,大米飯,紅燒肉,鹹魚茄子煲,用的茄子乾,鹹魚乾做的,還挺入味,再來一個雞蛋湯,就算齊活兒了。
  給御林軍和禁軍大人們做的就是紅燒肉跟鹹魚茄子煲,再加上清燉牛肉,排骨燉的土豆,清炒豆芽菜,羊肉湯管夠!
  豆芽菜是趙仁河找人發出來的,好幾大缸,一下子都消化沒了,不過廚房的廚娘已經發了豆芽,還泡了黃豆,明天就起早磨豆腐。
  海夫人這裡多個韭菜炒雞蛋,雞蛋羹是給孩子吃的,趙仁河就跟親娘孩子一起用了第一頓飯,吃完之後他又跑去跟御林軍和禁軍小哥們喝了點酒,謝他們一路護送老娘跟兒子過來。
  “您客氣了。”趙仁河挨個桌子敬酒道謝,禮數周到的很,御林軍的大爺們跟禁軍小哥都很客氣。
  趙仁河以為他們第二天會走人,結果他們第二天沒走。
  而是整頓軍務!
  這第二天趙仁河又好吃好喝的供應,把清燉牛肉改成了燉肘子,一桌一個大肘子。
  又有醬燉大豆腐,醋椒小白菜。
  每日大魚大肉的供應著,最後給胡小旗都吃的不好意思了:“您不用每日這麼客氣,我們在這裡也待不了幾日了。”
  “別,在這裡待一日,我照顧一日,出去了可能就沒地方吃的這麼好了。”趙仁河一點都不嫌麻煩,這些人多住一日,外面的人覬覦的目光就不敢看趙府一眼。
  “那倒是,這裡很舒服啊,我們風塵僕僕的來,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乾淨的衣服鞋襪,別提多舒坦了。”胡小旗撓頭:“就是麻煩您了。”
  他們這些人被照顧的很好。
  “不麻煩,不麻煩,呵呵呵!”趙仁河巴不得他們多住兩日:“就是到處亂糟糟的你們別嫌棄,過幾日安置好了就沒這麼亂了。”
  “搬家嘛,都這樣。”
  跟這幫人聊了聊,再去看看丁大力。
  “你這是拖家帶口的跟來了。”趙仁河知道丁大力是連妻子兒女都帶來了:“何必呢?我這也沒什麼前途。”
  “我跟你還談什麼前途?”丁大力蹲在那裡喝著一大碗酸菜羊肉湯,上頭還飄著油辣子,味兒正,喝完全身都舒坦了:“你把我那個丁府都給收拾出來了,我讓小雅帶著孩子住了進去,挺好,地方大,連我兒子將來娶媳婦兒都夠用,何況,他們都在外面辦事情,唯有你身邊也沒人保護,我就自封個親兵衛隊長,保護你。總不能老是指著外人。”
  丁大力說的外人,就是九殿下派來的這些人。
  不論是御林軍,還是禁軍,在丁大力眼裡,都是外人,不是自己人,不放心。
  哪怕他們的名頭很能唬人。
  也不可視為自己人。
  所以丁大力才帶著家小過來,陪在趙仁河身邊。
  “你呀,他們這次剿滅海盜,都立了大功,在軍中都有了官身。”趙仁河覺得丁大力是不是傻?跟在自己這個舉人的身邊,他也是舉人啊,為什麼不去軍中?反而帶著他親自挑選出來的鏢師組成的護衛,跟來了東北。
  “那又如何?看到我們護院身上的裝備了嗎?我走的時候,他們給裝備上的,讓我務必要保證你的安全。”丁大力道:“我也想著,你身邊不能沒有人。”
  再如何,他們的中心點,還是三爺。
  所以,他就拖家帶口的來了,他的妻子是叫孟小雅,以前是跟在太夫人身邊的一個二等丫鬟,因為算術好,被楓丹白露她們帶在身邊教導了三五年,後來就跟他成了親。
  丁大力不會溫柔,但是孟小雅就是喜歡他這個老實巴交的樣子。
  何況丁大力是個舉人,不管外表如何,人家有個功名,嫁給他當正妻,日後也是舉人娘子。
  孟小雅對此很是歡喜,頭一年成親,第二年就懷上了,給丁大力生了個兒子。
  丁大力給起名叫丁猛!
  是所有下一代孩子裡,塊頭最大的那個。
  可見是隨了丁大力的身板子。
  下一代的孩子裡,男孩子多,女孩子少。
  劉大柱得了一個女孩子,寶貝的跟什麼似的。
  “好吧,等你想出仕了,就去軍中歷練一下。”趙仁河知道他們的想法,感動之餘,也沒有別的辦法,丁大力一家子來還好,聽說好幾個小夥伴都要跟來,他沒讓,在東北這邊,他就是個蟄伏,但是他們在平南水軍大營,可以拉起自己的一方勢力,幫助自己的親舅舅,坐穩平南水軍大營的頭把交椅。
  那才是他們的根本!
  因為趙仁河覺得在哪兒都不太安全,尤其是在聽到李奶娘說的那些話,李奶娘的暗衛組,是第幾波來平南王府的?從先帝開始就算計平南王府了,萬一真的要斬草除根,他有啥書都沒用!
  所以他都想好了,真的陸地上容不下他了,他就帶著老娘兒子去海島上居住,或者去呂宋也行,那地方也有不少漢人商賈居住的,當然,前提是平南水軍大營裡有自己人,不會真的“追殺”他們一家三口。
  這就是趙仁河最終的退路。
  以前他只是想著,平南王府如果倒閉了,別牽連自己,現在卻發現,貌似他想的不太安全,還是退到海島上的好。
  不過,他其實還是想在東北生活的,畢竟前世就是東北人,今生在南邊,各種海魚吃的他痛不欲生……他想吃東北大亂燉!
  想吃正宗的小雞燉蘑菇,要野山雞燉的榛蘑!
  想吃酸菜燉粉條,想吃茄子燉鯰魚!
  現在他來到了東北,就該有前世的追求,來點好吃的,再說生意,他想搞個小將俱樂部,他有個溫泉莊子,可以讓他們去泡溫泉,洗個澡,這樣有助於他們講究衛生又養生,再來點搓澡,拔火罐,吃的就火鍋,泡澡吃喝一條龍的服務,保證銀子水一樣的流淌進他的荷包。
  過了半個月,御林軍跟禁軍才離開趙仁河的家,趙仁河送他們到了城外,看他們去了遼陽大營的方向,也沒問為什麼,畢竟軍中有些事情,他不好打聽。
  回到家裡頭,已經是這半個月第三次下雪了。
  在沒有溫室效應的古代,雪片很大啊!
  幸好家裡頭逐漸地捋順了,溫泉莊子那裡也送來了可以吃的新鮮蔬菜,不多,也就韭菜、韭黃、小白菜、油菜、油麥菜這種小菜兒,但是好歹是綠色的蔬菜,還有一點黃瓜,番茄跟新鮮的香瓜。
  西瓜據說沒有熟透,就沒送到府裡來。
  趙仁河一直忙忙碌碌到臘月二十三,小年的時候,才徹底將整個家安頓好,下人們也知道哪兒是哪兒了,又因為小年的關係,買了十幾頭大肥豬,宰殺年豬,殺豬燴菜,東北風味十足,在南邊是沒有這種熱鬧的,趙仁河讓人燉了一大鍋殺豬燴菜。
  這天正好又是陰天,小清雪飄著,小北風吹著,趙仁河剛讓人上了一個臉盆那麼大的酸菜鍋上來,下頭燒著紅羅碳,上頭小鍋翻開,桌子上還擺了很多東西,五花肉,肉骨頭,酸菜,血腸,灌得肉腸,苦腸,豬肝,豬心……全都是他特意讓人留下來的,本來按照規矩,這豬下水是要給屠夫帶走的,但是趙仁河沒同意,他寧願給屠夫二兩銀子過年,也不要把這些好吃的給他。
  正在趙仁河要享受第一頓,穿越過來之後,最正宗的殺豬燴菜的時候,趙瘸子闖了進來:“三爺,你快來大門口!”
  “幹什麼呀?”趙仁河正要吃飯呢,老娘跟兒子單獨吃的,他要自己享受一下前世的家鄉菜。
  很不希望被打擾。
  “您還是出來看看吧。”趙瘸子不僅自己跟來了,連帶著他兩個弟弟全家都跟來了。
  這讓其他人覺得,他還是忠心的,對趙仁河的照顧一直都是無微不至,能在這個時候,親自跑來打斷趙仁河的享受,也就只有他才有這個能力和膽量了。
  其他人都不敢的,因為三爺饞這個殺豬燴菜饞了好幾天了。
     江湖也饞殺豬燴菜了!還饞酸菜燉大鵝!


第287章 我來了!
  趙仁河心不甘情不願的跟他出了房門,外面在颳風下雪,冷得很,趙仁河披著個大毛披風,腦袋上還有帽兜,帶著手套就去了院門那裡,出了院門直奔大門。
  門外火光閃爍,趙仁河打開了大門,或者說,家裡的門子拉開了大門。
  黑壓壓一片人!
  人人都拿著一支火把。
  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紅色的棉衣戰袍,因為是棉的,穿著貼身,沒有廣袖長袍的意思,反而是護腕上都鑲嵌著毛邊兒。
  那人轉身,拿下了頭上的帽兜。
  夜裡的寒風中,一身鎧甲裝束的男子,如畫一般的眉眼,與冰雪相同的氣質,隨著那個人的走近,仿佛天地間的一切,都變得寂靜無聲起來。
  就像是一把出鞘的,開了刃的戰刀。
  頂著一身的風雪,來到了他的面前,那雙黑色的眸子,仿佛深不見底的千年寒潭:“我來了!”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面,但是這一刻,趙仁河突然明白了,什麼叫“怦然心動”!
  身上黑色的斗篷在冷風中翻飛,露出了猩紅色的襯裡,在這陰暗冰冷的冬季夜裡,有了一絲豔色。
  “你來啦?”趙仁河咧嘴一笑:“進來吧!”
  九殿下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可不是趙仁河,輕車簡從的就能去任何地方。
  他身邊跟著一百二十多個御林軍,兩個禁軍小旗的人馬。
  還有一些他的親衛,以及王旭這個拐著彎兒的表弟。
  這些都要趙仁河家裡接待的,幸好啊,九殿下一如既往的實在,他帶了五十頭宰殺好的光豬,以及一百頭肉羊。
  光是肉食方面,肯定夠吃了。
  還有不少布匹啊,錦緞之類的作為禮物,被抬進了趙府。
  除此之外,還有三車上好的皮毛,光是一種雪白色的兔子皮毛,就有一車之多,上百張!
  “這哪兒來的?”趙仁河嘴角抽了抽。
  “打獵。”九殿下說話非常簡單。
  然後趙仁河就看到了一車被剝了皮,處理好的兔子,還挺肥的。
  “來,去後廚告訴廚子,做個香辣兔頭,宮保兔丁。”趙仁河擦了擦口水:“他知道怎麼料理。”
  “是。”趙瘸子高興地去吩咐後廚,趕緊的,做飯,熬羊湯。
  自從來了這裡之後,這廚房專門有一口大鍋,每日不幹別的,只熬羊湯。
  家裡的羊湯不能斷,外面的莊子買了幾千口羊,佃戶們都跟著主家享福了,一個莊子一天三隻羊的熬湯,多放蔥姜蒜,油辣子。
  就為了驅寒,都是南方長大的人,這麼冷的地方,沒來過,不得不每天一碗羊湯的驅寒。
  而趙家來到這裡之前,海夫人已經非常有先見之明的在秋天的時候,做了不少乾菜。
  梅乾菜、茄子乾、豆角乾等等,有十幾車乾菜,來了這裡之後,又發現兒子囤了不少冬白菜,蘿蔔和土豆兒。
  趙仁河在秋天的時候,也請人醃制了上百萬斤的酸菜,這東西在北方就是冬日的家常菜。
  家裡人口多,不得不早做打算。
  趙仁河帶著九殿下李釗,就去了自己的小飯廳,此時的酸菜鍋子正咕嘟咕嘟的冒熱氣,一股子酸香的味道飄出來,再看滿桌子的各種豬身上的東西,倒是讓九殿下一愣。
  他沒吃過這樣的東西,看這架勢,是要吃殺豬燴菜嗎?
  “這是燴菜?”九殿下眼中帶著一絲探究。
  “你沒吃過燴菜?”趙仁河瞪大了眼睛。
  “吃過。”九殿下眉頭皺了一下:“跟這個不一樣。”
  “在哪兒吃過的啊?”趙仁河上手,給他將披風解了下來。
  九殿下自己拿下了頭盔,解開了鎧甲,順便告訴趙仁河:“在軍中吃過。”
  “軍中?”趙仁河恍然大悟:“是在遼陽大營嗎?”
  “嗯。”脫了外面厚重的棉袍跟戰甲之後,九殿下換上了一雙軟底拖鞋,這是趙仁河讓家裡人做的,現在在溫暖的屋裡頭穿著特別舒服,因為這是棉拖鞋。
  趙仁河幫他打理好穿戴,問他:“什麼時候來的東北啊?”
  看樣子不像是剛來的,因為就在剛才,王旭都穿著棉甲的樣子,很合身,王旭要是再軍中,就是比較偏文弱的那種,穿著的棉甲都很合身,可見是量身定做的棉甲,要不然,棉甲肥大,在東北可是要灌進去冷風的,他肯定受不了。
  “護送車架一起過來,我去了遼陽大營。”九殿下解除了身上的束縛,就大馬金刀的坐在了桌子上,看著酸菜鍋咕嘟咕嘟。
  “哦,怪不得呢!”怪不得那些人在他家住了半個月就去了大營,看來是早就知道九殿下在大營裡了。
  趙仁河將一大塊肉骨頭放進了鍋裡頭,又放了五花肉,酸菜,肉腸等等。
  九殿下看著肉腸,有些糾結。
  無他,這肉腸是趙仁河讓人用豬大腸灌的,用的都是好肉,放的調味料非常多,好吃的很,丁大力要是每天晚上不來這麼一鍋酸菜燴肉腸,他都吃不下飯。
  就連海夫人都是隔三差五的點個酸菜鍋子,燉上這肉腸,美美的吃上一頓。
  鍋子很快就燒開了,咕嘟咕嘟的小動靜,特別悅耳。
  “來,嘗嘗這自家灌得肉腸,我親自盯著人處理的,放心,最是乾淨不過了。”趙仁河也不知道九殿下能不能吃內臟,他要是不吃的話,他就打算給他換一鍋了。
  誰知道,九殿下雖然皺眉了,卻夾起肉腸,沾了沾調味料,這碟子裡的調味料,是蒜泥跟醬油,因為是酸菜鍋子,沒有放醋的必要。
  吃了一口之後,眉間舒展開來。
  “呐,還有豬肝,苦腸跟別的菜,你有喜歡的東西儘管往裡投放,這就是個小型的燴菜鍋子。”趙仁河摸不准這個男人的口味,只能儘量介紹,然後看他喜歡吃什麼?
  結果九殿下就把鍋裡頭已經燉的快要骨肉分離的大骨棒給撈出來了,容納後又往裡頭放了兩個大骨棒,他自己拿著大骨棒,用一把小刀子,削肉吃,還用一個小錘子,一用力,就把筒骨敲碎,吸食裡面的骨髓。
  真正的“敲髓吸骨”。
  趙仁河沒想到他竟然喜歡吃骨髓!
  “有從骨頭裡敲出來的骨髓,讓他們上一盤來?”趙仁河試探的問他:“好不好?”
  “那就不好吃了。”單獨的骨髓,燉在鍋裡頭的他吃過,不是那個味兒。
  身為九皇子,他什麼沒吃過?
  伺候他的田公公,發現他愛吃之後,早就試驗過了。
  倆人吃飯的時候,王旭也在跟趙瘸子吃飯,別看倆人身份相差很大,但是王旭卻虛懷若谷,跟趙瘸子打成了一片。
  “不知道我們殿下,在這裡可有住處?”王旭比較關心這一點,以前去西北都沒這麼冷過,東北是真冷啊!
  他們沒來過東北這邊。
  倒是去過塞北,但那時在夏天。
  只知道塞北很涼快,那年夏天他都沒起濕疹,出汗的次數都少。
  “有,當然有了,別人沒有,殿下能沒有嘛!”趙瘸子這種八面玲瓏的人,豈能考慮不到這個,當時九殿下是跟著他們一起過來的,不過沒有明著走,他是暗中來的東北,但是作為管家,趙瘸子在搬家的這一路上,沒少張羅事兒,察覺到一點蛛絲馬跡,也是有的,所以他來了新家之後,特意將最好的一座院子,留給了九殿下居住。
  大概是沒什麼見識,趙瘸子給留下的院落,按照一般大戶人家的規矩,那是給主母住的院落,緊挨著前院,在後院跟前院之間,寬敞明亮,正房五間,裝修的好,屋裡還有地龍,火牆,火炕,洗手間,沖水馬桶……除了是在古代之外,跟現代的古風賓館沒什麼兩樣。
  趙瘸子當時就定下了,這個院落不給別人住,就預備著給九殿下了。
  這可是貴客,必須好好招待。
  這個院落不僅有獨立的茶房,燒水的灶台,還有兩邊的廂房都是很好的裝修,到時候,請九殿下身邊的禁軍們住進來即可。
  王旭沒見過趙府的平面圖,只知道吃飽喝足之後,被瘸子管家帶著去看了看九殿下安寢的地方,羡慕得很,他住在東廂房,同樣很舒適,不由得對趙府滿意的不得了:“不虧殿下一路護送過來。”
  “您就放心吧,這是我們府裡頭最好的三所院落之一,第一好的是太夫人的安信居,那裡是後院正房不說,還要養著小少爺呢,第二好的就是這裡了,叫安心居。”趙瘸子笑著道:“第三好的就是三爺的書房了,外書房,那裡有三爺的住處,內書房這裡準備給少爺啟蒙用。”
  等到趙仁河跟李釗吃飽喝足了,那邊王旭連自己的被褥都放入了東廂房,這次他們來,田公公沒跟來,但是田公公的小徒弟跟來了,內侍小公公早就吃過了飯,然後將九殿下的鋪蓋卷帶進了正房臥室裡,鋪上了火炕不說,還用熏香在屋裡熏了一圈兒。
  屋內沒有薰爐,但是有地龍跟火牆,加上火炕,這一點都不冷。
  看著就暖和,屋裡還有一盤淺水養著的,早開的水仙花。
  而趙仁河跟九殿下吃飽喝足了,就移去了書房。
  新的書房是趙仁河自己佈置的,九殿下一進來,就見室內正中央,正堂之上,掛著一副孔聖人的畫像,畫像下設著一張大案,大案上立著一隻香爐,香爐裡嫋嫋的青煙飄起;旁邊乃是一個小鼎,小鼎邊是一個鬥大的汝窯花囊,囊裡空空如也,沒有插花。
  另一頭放著一紫檀架,架子上放著一個大官窯的大盤,盤內盛著數十個嬌黃玲瓏的大佛手。
  空氣中隱隱有佛手瓜的清香味兒。
  這是趙仁河的溫泉莊子送來的寶貝兒。
  西邊的套間便是書房,套間打通,外間是一個會客室,南北都有軟塌與小桌,中間鋪設著豔麗的波斯地毯。
  而在角落裡,則是兩盆半人高的地柏。
  里間則是一大書案,北面牆上是一人多高的書架,上頭放滿了各種書籍,一股淡淡的墨香味道。
  南邊則是空白,可以開窗通風,同時因為不擺放任何東西,光線也好上許多。
  書案南邊還有一個畫缸,裡頭放了幾個畫軸。
  書案上有筆墨紙硯文房四寶,還有鎮紙、筆架等書房用具,另外還有一小巧玲瓏的文竹盆景,增添了一抹綠色。
  一個很大的太師椅,擺在書案後面,太師椅大的坐兩個人都綽綽有餘。
  這就是趙仁河的書房了。
  書房裡最顯眼的還是對面的臥室,那裡有一半都是火炕,趙仁河是按照記憶裡乾清宮火炕的樣式做的,感覺很有格調呢。

第288章 新年新氣象
  九殿下掃了一眼趙仁河的書房,覺得簡潔明瞭,尤其是窗戶,他看了一眼就道:“你這窗戶很有意思。”
  趙仁河設計的窗戶,這個時代玻璃還是昂貴的東西,雖然說朝廷有建造玻璃廠,但是燒出來的玻璃透明度有限,總有氣泡不說,還很昂貴,大片的少,多數都是小片。
  就這,還很貴呢!
  趙仁河花了大價錢,買了上百個巴掌大的玻璃片兒,他把窗戶設計成民國時期的樣式,就是四周都是窗戶紙糊的嚴嚴實實,不透風的那種,中間留著鑲嵌上玻璃,這樣的話,就能從這個玻璃看到外面的情況,雖然也不是很清楚,但是起碼能看到,加上有這麼一塊玻璃,透光好,冬日裡陽光照射進來一點,溫暖啊!
  晚上拉上窗簾子,保證更不透風。
  所有的房間都是這樣的窗戶,不少人都稀奇的很。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更想都換上玻璃窗。”趙仁河一攤手:“但是沒有那麼大片的玻璃,我跟你說啊,其實大片的玻璃才好,隔音,防潮,擋風,尤其是農業大棚,我那莊子上最值錢的就是那個大棚了,全都是玻璃鋪設的,陽光好的時候,就把玻璃上的草簾子都卷起來,讓裡頭的蔬菜曬一曬陽光,明兒就給你做點好吃的青菜!”
  “嗯。”九殿下坐在了一旁的太師椅上:“那邊年後動手,你搬家走人的消息,沒有傳開。”
  “那就好。”趙仁河無所謂的點點頭,說實話,平南王府如何如何,他並不是特別關心。
  但是隨後,這位冷靜的九殿下,就石破天驚的來了一句:“二房的人死了。”
  趙仁河正在想個什麼辦法,能讓這個男人多說點話,但是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啥?”
  “二房的人死了。”李釗板著臉,看著趙仁河吃驚的張開了嘴巴,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死了?怎麼死的?”趙仁河是真的吃驚了:“二房啊,那可是嫡出。”
  平南王妃不可能給三房任何援手,但是對二房卻不同,甚至在事後還在偷偷地幫助二房。
  “平南王妃將二房的欠款都還上了,想讓二房去遠方重新發展,就像你一樣,結果,他們選擇出海,想在海上找個島嶼安家落戶,卻不幸遇到了海盜,然後全家遇難。”九殿下說這話的時候,就像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冷,下雪了呢”的口氣。
  趙仁河當時就打了個飽嗝兒!
  “呃!”
  九殿下看著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笑意。
  “怎麼就這麼倒楣呢?”趙仁河想了想:“那平南王妃,傷心壞了吧?”
  “何止,傷心的暈過去了。”九殿下繼續道:“四房的三個兒子,也出事了。”
  “啊?”趙仁河在平南王府過得是小透明的日子,四房的三個堂弟,說實話,沒什麼印象。
  還有五房的堂弟。
  “四房的老大被毒蛇咬了,沒救過來,死了;二兒子跟人爭風吃醋,被人錯手打死了;三兒子得了急症,沒救過來,也去了。”李釗道:“五房的兒子還在,只是新婚的妻子生了個女兒。”
  四房的三個兒子就留下一個女孩子。
  趙仁河眨了眨眼睛:“啊?”
  “平南王府你這一代,只有世子有了個孫子,趙海的兒子,還病病歪歪的不健康,除此之外,就是你的小蝦米。”九殿下道:“幸好你走了。”
  不然,已經有些被逼到了角落裡的平南王府,誰知道會幹出來什麼?
  “他們不會追過來吧?”趙仁河有點擔心。
  “不會,你的首尾我都掃乾淨了。”九殿下卻道:“何況,你的那些夥伴們也不是吃素的。”
  他也是在關注了趙仁河之後,發現他身邊全是人才!
  不管男的女的,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包括他的親戚在內,這樣好的人,平南王府竟然主動放棄。
  當時要是平南王不同意,他就不信,趙希伊敢將人分家除族。
  說到底,還是不夠重視趙仁河,要是跟他一樣,發現他的好處,早就攥在手心裡不撒手了。
  “那就好啊!”趙仁河懶散的半倚在軟榻上,這軟塌是紅木打造的,上面鋪了兩層柔軟的棉被,又有一層狼皮褥子,很是舒服:“只要跟我無關即可。”
  趙仁河現在是跳出了圈外,看平南王府的熱鬧。
  九殿下低頭,喝茶,是花果茶,南邊的風味。
  等到要睡覺的時候,趙瘸子就請九殿下去安心居入住。
  趙仁河呲牙咧嘴,那是他給自己打造的溫暖小窩,現在他沒入住,第一個入住的人竟然是這位。
  九殿下還在趙家走了個來回,除了認門之外,就是看趙仁河給各個院落起的名字,海夫人的是安信居,他的是安心居,給兒子安排的內書房叫娃哈哈,這名字不能更直白了!
  甚至院落都叫“開心齋”,不止有書房,外頭的院落裡還有不少小兒的玩物,什麼滑滑梯啊,秋千啊,就連沙子堆都有一個。
  九殿下覺得這有點嬌慣孩子了。
  不過他對自己住的地方,倒是很喜歡,具體表現為,他從小年這天一直住到了過年,並且有常住下去的打算!
  晚上洗澡再也不用叫人扛著浴桶,打熱水了,這裡有淋浴,熱水嘩嘩就下來了!
  洗過澡上了個廁所也覺得舒服,不由得對這裡的生活好奇,晚上躺在熱乎的火炕上,腦海裡卻都是趙仁河的一顰一笑,這個人的本事,到底有多神奇?
  而要過年了,溫泉莊子那邊送來的青菜樣數也越來越多。
  從韭菜、蒜苗、小白菜這種小青菜開始,到香瓜、黃瓜、西瓜這種果蔬類的果實,莊子裡都送來了!
  莊頭是個老實本分的普通老百姓,他們以前也是租賃地主家的田地種糧食,但是那家要的租子太高了,他們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正好趙家招佃戶,他們就去了,只是種植一大片田地而已,另外卻讓他們照顧溫泉莊子。
  那裡修建的很奇怪,一開始不知道幹啥,後來明白了,我的天哪!
  大冬天的吃青菜,還有瓜果,這是多富貴的人家能消受的起啊?
  但是冬天在溫泉莊子幹活是有工錢的,趙仁河每個人每個冬天,照顧青菜大棚,都有二兩銀子拿。
  不論男女,只要照顧好了,就成!
  還有專門來指導他們怎麼種菜的成手,這是從南邊帶來的老農。
  果然,第一年就種出來這樣多的東西,那第二年、第三年……。
  日子會越來越好。
  何況為了保暖,他們這個莊子,每天都要用三頭羊熬羊湯,半碗羊肉一碗湯,加上兩個窩窩頭,鹹菜管夠,這是莊子上提供的一頓飯。
  日子好過了,這幹活就有勁兒,現在正是他們展示成果的時候,給府裡頭送了好多蔬菜過來,翠綠的芹菜長得非常喜人,還有韭黃,牛肉韭黃餡兒的餃子,別提多好吃了!
  趙仁河乾脆給每一戶佃戶都送了一頭羊,一捆二斤的韭菜,一捆三四斤的芹菜,這兩樣菜出產的最多。
  羊肉芹菜餡的餃子,佃戶們過年,第一次吃到。
  趙仁河也真的沒有食言,他第二日早上就請九殿下吃了韭菜盒子,韭黃牛肉蒸餃,以及醋椒小白菜、果仁菠菜這樣的綠色菜肴。
  王旭吃驚不小:“這是那溫泉莊子種出來的?”
  “是。”趙仁河笑眯眯的顯擺了一下:“還有飯後水果哦。”
  冬日天短夜長,所以他們是一日兩頓飯,但是中午有點心可以吃,甚至吃到了西瓜!
  晚飯就吃到了肘花拍黃瓜,圓蔥拌木耳,以及鯰魚燉茄子,和清炒油麥菜,蒜蓉空心菜。
  飯後,九殿下去看孩子,王旭卻趁機跟趙仁河道:“可以賣我一點青菜果蔬麼?”
  “你要幹什麼?”這裡吃的都隨便挑,還要買?
  “殿下來了這裡,花銷不少,這過年的禮,還沒湊夠,起碼給兩家王府的賞賜不能太低。”王旭犯愁:“金銀珠寶之類的給的少了不好看,給的多了也真的給不起,不如劍走偏鋒,給點青菜?我看那西瓜就很好!還有那個什麼香瓜也不錯。”
  他是看上了趙仁河這蔬菜的珍貴之處,大冬天的,這東北地界兒上,滴水成冰,趙仁河這裡卻能吃到新鮮蔬菜,甚至還有瓜果,不說別的,兩個王府要是收到這份賞賜,總可以了吧?
  鎮北王府跟安東王府,對於九殿下來說是卑,所以給東西不能說是送禮物,只能說是賞賜。
  “這樣啊?”趙仁河想了想:“那我給你張羅一下,你看看合不合適?也別說什麼錢不錢的了,那些東西也就冬天這個時候看著金貴,實際上不值錢的,你放心,這事兒我包了。”
  這不是什麼大事情。
  趙仁河說完就去找了趙瘸子。
  第二天,就有從溫泉莊子來的三輛馬車,擺在了王旭的面前。
  一輛車子上,只有三個被吊起來的西瓜秧,結著西瓜,西瓜秧被裝在土裡頭。
  每一個西瓜秧上都結了兩個大西瓜。
  另一輛車子上,是五個吊起來的瓜秧,每一個上頭都結了三五個香瓜。
  最後一輛車子上,用土筐裝著栽培土,一筐韭黃,一筐油菜,一筐菠菜,以及用破棉被捂著的筐子裡,是一下子的新鮮蘑菇!
  “這三輛車子的賞賜,夠不夠格兒?”趙仁河掐腰,非常囂張的道:“全東北都獨一份。”
  “為什麼這個樣子?”雖然連瓜秧一起送過去,還挺占地方的,但是有些彆扭啊。
  “有了瓜秧在,這些東西起碼能保證不壞,一路上必須有車內的暖氣保暖,還要有充足的陽光照射,你看車頂上都鑲嵌了好多玻璃的,到了地方起碼能從過年吃到十五。”趙仁河道:“我的大棚裡就是這樣種的,不爬蔓,吊起來,不占地方,結的瓜果也多。”
  “那你這樣送去,不是被人看到了嗎?”這應該是種植秘訣吧?
  “不怕,他們種不起的,我那是溫泉莊子,用的是地下熱水灌在暖氣管道裡增加熱量,沒有溫泉莊子只能燒柴,費錢的很。”趙仁河笑道:“附近的莊子又不是沒人去看過,我讓佃戶們都熱情接待,日後就算是有人學了去也沒什麼,大冬天的吃點青菜,挺好。”
  東北這地方冷的厲害,冬天就有半年之久,除了開春跟深秋,起碼要冰封四個月,這四個月裡,青菜寥寥無幾,有的人家會在窗臺上弄個長槽子,撒點土,載上點蒜頭,吃蒜苗。
  或者是小蔥,香菜之類的,這就算是青菜了。
  百姓們吃的最多的就是酸菜、白菜、土豆、蘿蔔這種可以長期儲存的蔬菜,或者發點綠豆芽,買兩塊豆腐,就算是換個口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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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釗王變昭王
  “那這樣的賞賜,給兩個王府的確是夠了,我再加上點皮子和布匹,看著光鮮一些。”王旭有些難以啟齒,他想問,這三車東西價值幾何?
  “你別想那麼多。”趙仁河卻道:“直接拿去就是,不要錢的,這在夏天,一吊銅錢能買一大車。”
  “可現在不是夏天啊!”王旭苦笑道:“我不能這麼占你便宜,被九殿下知道了,我就慘了。”
  “拉倒吧,你要給錢就生分了。”趙仁河道:“我跟你們可不客氣。”
  王旭只好跟九殿下說了,李釗想了想:“給京裡頭,送一份,多一些,弄得好一點。”
  “這……行嗎?”王旭犯愁了:“這千里迢迢的?”
  雖然說東北離京城不遠,可也有段距離,一路上顛顛簸簸,能行嗎?
  “千里迢迢的才顯示出我的孝心。”九殿下淡淡的道:“只送西瓜跟香瓜。”
  沒有人知道,他的好父皇,是喜歡吃西瓜跟香瓜的人。
  皇帝不能有太明顯的喜好,但是母后跟父皇過了一輩子,自然知道他的一些小習慣,愛吃,就是一個習慣。
  但是又不能被人說貪吃。
  所以,每次父皇去母后那裡,才會放開了吃西瓜,吃香瓜,母后就吃別的水果,這樣的話,缺少的水果一樣多,也就沒人知道,父皇愛吃什麼了。
  “這不太好,不如照樣來雙份的吧?”王旭道:“單送兩個的東西,不太合適。”
  “你看著辦。”九殿下低頭看圖紙。
  他已經霸佔了趙仁河的書房,看的是趙仁河這個新家的圖紙,設計的很別致,不止有地龍,火牆,還有下水道,這個下水道不能直通城外,但是下水道出口那裡,晝夜都有人牽著馬車,接髒水,往外運送。
  還有趙仁河那個窗戶,設計的很好,花不了多少錢,卻能讓屋裡頭亮亮堂堂的,還能在屋裡頭看到外面。
  夏日裡直接卸下去,蒙上紗窗,防蚊蟲。
  溫泉莊子那裡的大棚設計的也很有趣,是斜坡的,裡頭種植的西瓜和香瓜,還有黃瓜,竟然都是吊秧兒。
  他不是不知道農桑的紈絝子弟,從打六歲起,每年都要跟父皇屁股後頭下田耕作,每年的勤耕禮,都是父皇帶著他們一群男孩子去幹活兒。
  而每年的桑蠶禮,都是母后帶著一群妃子公主的在養蠶織布,實際上那點蠶吐得蠶絲,也就能織個手帕。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種植方式,吊秧兒的,一棵秧子上,會結個三五個瓜,平時就算是爬蔓的種植方式,也不一定有三五個瓜這樣,一般有一兩個就挺好了,雖然味道不是很正宗,但是大冬天的吃這個,是一種奢侈。
  想到這裡,他就順手,拿了一小根黃瓜啃,趙仁河說這是什麼水果黃瓜。
  不當菜吃,當水果吃,只有巴掌大的小黃瓜,每天都給他提供一盤,大概是六七根。
  還有只有龍眼大小的番茄,小巧玲瓏的,更有草莓這種少見的東西。
  也不知道他從哪兒倒騰出來的,這些天吃飯,也是花樣百出,甚至還有南邊的菜肴,東邊來的海物,紅燒刀魚,乾炸帶魚,番茄鯖魚。
  總之,這段時間的飯菜是花樣百出,其實九殿下也吃的非常開心,只是他不說而已。
  趙仁河十幾車給九殿下準備的禮物送出去。
  也不知道效果如何,反正過年的時候,沒有消息傳回來,新年自然是在趙家過,趙仁河發現,這幾年,九殿下一直跟他們過年。
  此次過年是搬來新家之後,第一次過年,所以菜品豐盛,整個趙府燈火通明,通宵達旦。
  趙仁河給南邊的年禮在年前就啟程了,丁大力親自帶人去送的,所以過年了,海夫人將孟小雅母子倆接來一起過年。
  丁猛跟小蝦米在一起玩兒。
  海夫人跟孟小雅聊天,照顧一群小孩兒,這群小孩兒裡頭,有下人家的娃兒,有發小家的孩子,反正十幾個,很熱鬧。
  趙仁河拿了一碟奶香小饅頭進來,小孩兒們都歡喜的撲上去,他們一點都不怕趙仁河,反而伸著手要饅頭。
  “孩兒們,孩兒們啊!”趙仁河“山大王”一般的坐在了地攤上,這地龍上鋪著席子,席子上鋪著地毯,地攤上鋪著很大的羊皮褥子,一群小孩兒坐在上頭,趙仁河也坐在了上頭,挨個給發奶香小饅頭:“一人一個啊,不許多吃,一會兒吃年夜飯該吃不下了。”
  趙仁河不止招自己兒子喜歡,其他小孩兒也喜歡他。
  但是這會兒,九殿下進來了,他一來,小孩兒們拿著小饅頭就老實了,坐在一邊,警惕的看著九殿下,仿佛他下一秒就會沖上去搶走他們的小饅頭一樣。
  趙仁河哭笑不得的將孩子們放在那裡繼續玩兒,自己拉著九殿下去了書房,在那裡,跟管家,王旭,他們四個一起玩起了牌。
  這一年,新的家園,新的環境,新的一年開始了。
  正月十五之後,丁大力回來了,同時帶回來了一個消息:“四房的人因為沒了三個大男人,四房老爺過年帶著妻子去了岳父岳母那裡,結果路上遇到了山匪,全都沒了。”
  趙仁河張大了嘴巴:“啊?”
  “五房也是拖家帶口,但是過年放煙火,燒著了自己家,一場大火,連人帶房子都成了灰燼。”
  趙仁河都傻眼了!
  這也太倒楣了!
  不過二月二之後,九殿下又去了兵營,趙仁河則是趁著尚未開化,開始組織人手,修復農具,另外,他還買了不少耕牛,並且改進了農具。
  南方的水田沒辦法,但是北方的旱田,一馬平川,兩頭牛,拉著改進的六頭犁,上頭加一個撒種子的漏子。
  後頭加個合犁,從開墾,到撒種子,到填埋,一氣呵成。
  速度超級快,這種組合的耕犁首次出現,趙仁河試驗了好幾次,才算是最後定型。
  他忙著春耕的事情,九殿下忙著軍營裡的事情,遼陽大營的人只有一萬多點。
  在明朝的時候,遼陽大營是遼東都指揮使司。
  明朝洪武四年,明太祖在遼東設置定遼都衛,六年六月置遼陽府、縣。八年,將定遼都衛改為遼東都司。
  治所在定遼中衛,轄區相當於趙仁河前世的遼寧省大部。
  洪武十年,府縣都罷黜,只留下衛所。
  從那以後,明英宗正統年間,因東部蒙古兀良哈諸族南移,明朝漸漸喪失遼河套地區的統治;明熹宗天啟元年至明思宗崇禎十五年間,遼東全境為努爾哈赤、皇太極父子統治的後金所兼併。
  但是歷史在這裡拐了一個彎兒,大清沒有就此崛起,而是大順朝的鴻基皇帝異軍突起,將此地又給收了回來,將後金打了個稀裡嘩啦,尤其山海關大捷,將後金打的一蹶不振,至今都未尚未恢復元氣。
  戰鬥勝利後,大順朝在此地駐守的遼陽大營,有五千六百名悍卒,主要是守土戍邊,遼陽府只邊境最大的一個府城,下轄四個縣,八個村落。
  只不過,遼陽府是在最前邊,緊挨著遼陽大營的地盤,遼陽大營就在長城之內,守著遼陽關口。
  關外就是女真、韃靼、朝鮮的三地交界處。
  還有一些赫哲族、鄂倫春族等等小部族存在。
  北邊還有一座長白山,這地方的防守有些薄弱,而且這是個三不管地帶,雖然有悍卒,但是硬體設施不好,九殿下一來,就參考了趙仁河給自己家的圖紙,別的地方軍營都是帳篷,東北這邊不行,太冷了,冬天睡帳篷會凍死的,所以九殿下一來就要修繕軍營。
  全都盤上火炕,大火炕,不能燒地龍,那也燒不起,但是可以燒火牆,另外,從吃得到穿的,從訓練到巡邊,都必須重新規劃。
  就在這個時候,朝廷來了聖旨。
  首先是給九皇子的,他的“釗王”皇帝說封號太犀利了,不妥當,給改了個封號,“昭王”,同音不同字。
  九殿下接了聖旨,也沒有多欣喜,倒是來宣旨的內侍,是皇上身邊服侍的人,見九殿下收了聖旨,就賠笑臉道:“萬歲爺很是惦念您,您看什麼時候回京?”
  “這邊的事情剛展開,回什麼京?我皇兄找到了嗎?”九殿下板著臉,說話能噎死人。
  “可是您這大索天下,不也沒找到太子殿下嗎?”內侍苦著臉:“萬歲爺看著您送來的西瓜,上頭結了兩個西瓜,眼淚都掉下來了。”
  萬歲爺這是看到西瓜想起了自己嫡出的兩個兒子。
  覺得給嫡出次子的封號,不合適!
  就給改了,用了寓意更好的“昭”字。
  另外就是昭親王府的建設,皇上也親自過問了好幾遍,內務府的人本來想偷工減料來著,這下子也不敢糊弄了。
  “我不甘心。”李釗淡淡的道:“我皇兄是皇太子啊!”
  內侍苦口婆心的勸了一番,可他愣是沒聽進去,內侍也在心裡歎氣,回去得跟萬歲爺說,王爺這是心結,解不開的心結啊。
  不過,內侍又去了趙家。
  是田公公帶著他進來的:“這就是趙家,這是趙仁河,解元公。”
  “咱家賈璐,見過解元公。”賈璐公公非常客氣,一甩拂塵,微微彎腰。
  “您客氣了,請進,請進!”趙仁河不知道這位賈璐公公來意為何,只是接待他們去了書房。
  兩個公公一個舉人老爺,能談什麼呢?
  田公公跟趙仁河比較熟悉,就提了個要求:“能帶我們去看看小少爺嗎?許久不見了,怪想念的。”
  田公公是見過小蝦米的,但是平時並不常來。
  “哦哦,好,請。”趙仁河帶人去了後院。
  海夫人知道來的是個公公,也沒什麼彆扭的,叫大孫子給兩個公公問好,看著活潑健康的小蝦米,賈璐公公笑眯了眼睛。
  這位賈璐公公貌似很喜歡小蝦米,不止抱著孩子不撒手,還給了小蝦米不少好東西作為見面禮。
  田公公也帶了一些小玩意兒給小蝦米。
  但是海夫人卻有些皺眉,孫子討人喜歡,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九殿下喜歡,和兩個公公都喜歡,是不一樣的。
  田公公喜歡那是因為九殿下的關係,可以說是愛屋及烏。
  為什麼素未蒙面的賈璐公公也會如此喜歡孫子?
  這位賈璐公公在趙家住了三天,就啟程回京複旨去了。
  留下一頭霧水的海夫人,抱著大孫子看了半天,也沒覺得大孫子有什麼不妥。
  招皇子喜歡就算了,怎麼還招公公喜歡呢?
  而趙仁河隨後就忙了起來,他的田地多,佃戶少,種地省事,種完了地,還得繼續在蔬菜大棚上抓撓。
  他打算趁著天氣好,先把一些蔬菜苗子培育出來,然後等種完了地,就將這些已經長的很大了的蔬菜苗子栽種下去。
  這樣的話,他們家的蔬菜就比別人家的能早成熟那麼七八天。
  尤其是辣椒,趙仁河決定大量種植,還有蒜,這也不能少,另外需要商隊在秋天的時候,去買一些姜回來。

第290章 大家都很忙
  就在趙仁河忙忙碌碌的時候,南邊傳來消息,平南王府趙海的兒子,夭折了。
  趙仁河聽了這個消息之後,立刻回府去看了看自己的胖兒子。
  活蹦亂跳的小傢伙兒,讓趙仁河心裡舒服多了。
  海夫人也聽說了這個噩耗:“可憐的,那麼小的孩子。”
  母子倆對小蝦米看的更嚴了。
  如今小蝦米正在啟蒙時期,海夫人教他背三字經,百家姓跟千字文。
  小傢伙兒聰明的很,已經會背半部三字經了。
  趙仁河在北邊開荒種大蒜的時候,南邊兒又來了消息,因為二房跟四房五房的遭遇,三房讓平南王給接了回去,安置在平南王府外面的一棟宅子裡。
  “平南王這是把自己說出來的話,又給咽了回去啊?”趙仁河覺得莫名其妙。
  欠款雖然沒還上,但是生活上已經起到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雖然沒有回到原來的日子,但是比起前段時間的日子,已經好多了。
  起碼不用操心生計的問題。
  不過這與趙仁河沒關係了,他丟下這封信,又開始組織人手種完了大田種菜田,茄子都一巴掌高了,種完不到個月就能吃到早茄子、早辣椒等等早蔬菜。
  吃不完就拿去賣掉,如今他買下來的那條街,就叫趙氏一條街,二十幾家店鋪買賣的都是緊俏商品。
  從南邊來的海魚乾最受歡迎,為什麼呢?半條魚乾燉一鍋菜,不用放鹽!
  遼陽的百姓不會做什麼鹹魚茄子煲,但是他們會做鹹魚燉茄子。
  放在鍋裡半條鹹魚,能放十幾個茄子,加上水燉上小半個時辰就能吃了。
  不用放鹽,因為鹹魚夠鹹。
  而且鹹魚是百搭的東西,在開春這個時候,燉茄子,只能是燉茄子乾,但是還可以燉白菜,燉土豆,除了酸菜之外,蘿蔔都能燉。
  還有粉條子。
  更有聰明的主婦,將鹹魚搗碎,直接合著醬胚子下到醬缸裡,這樣一來,一則省鹽,二則變成了鹹魚豆瓣醬,就算家裡沒菜了,洗兩顆大白菜,將豆瓣醬蒸一下,搭配窩窩頭,也能讓全家吃一頓好飯。
  結果過了幾日,九殿下過來看孩子,竟然問他:“鹹魚可以給軍中供應一些麼?”
  “你要多少?”趙仁河正在低頭算帳:“海家村那裡鹹魚多得是!”
  “要三萬條。”九殿下道:“價格幾何?”
  “三個銅板一斤,你要是論條來的話,那一條不少於二斤,你買的多,算你便宜點,五個銅板一條好了,附送你一萬斤乾海帶,一千斤的蝦米。”趙仁河道:“送貨到家。”
  “這麼……便宜的嗎?”九殿下一愣:“你不吃虧?鹽錢能賺回來嗎?”
  “不吃虧,這一筆能賺不少,在當地收購兩個銅板一斤,運費要一個銅板呢。”趙仁河道:“你要是要的話,我這就給楊月寫信,這些事情都是他在管。”
  趙仁河在跟楊月通信的時候知道,楊月終於是朝海鹽下手了。
  他們鬥不過鹽商,也沒想過跟鹽商宣戰,而是楊月找了個偏僻但是風平浪靜的島嶼,在上面開了鹽田出來。
  不同於傳統的熬煮海水出鹽,他們用的是海水曬鹽法,海水免費,場地不掏錢,就幾個人在打理,等於是白來的鹽,楊月就非常喪心病狂的製作海魚乾,海家村但凡是製作海魚乾給他收購的人家,鹽巴他免費提供,醃制鹹魚乾,哪個漁家不會啊?
  就連給趙仁河送狼鯗的那對小夫妻都會,不過外面村子的楊月讓人跟他們說,送來的魚乾合格了,才允許他們領鹽巴,魚乾要鹹,但是不能太鹹,太鹹就發苦了。
  一般魚乾上有鹽粒結晶即可。
  他是來了這邊才發現,這裡的鹽巴很貴,官鹽最貴,品質也不好,私鹽便宜一些,品質好。
  官鹽要上稅,私鹽不用。
  且私鹽利潤豐厚,但不管怎麼說,都是朝廷的損失,趙仁河呢,做魚乾繳納一定的賦稅,然後從南邊運到北邊,他是販賣魚乾,不是販賣私鹽,誰也管不到他。
  九殿下就是發現了這一點,覺得買海魚乾比採購鹽巴要便宜多了。
  只是沒想到這麼便宜!
  一斤鹽巴,官鹽標價十五文,私鹽標價十二文。
  而一斤鹹魚乾,零賣的價格也才十文錢一斤,買超過十斤,就八文錢一斤。
  “那就來這些好了,要大張旗鼓的送到遼陽大營門口。”九殿下如此吩咐。
  “為什麼啊?”趙仁河一愣,還大張旗鼓?
  一個魚乾而已,不至於吧?
  “你的鹹魚乾賣的比鹽巴都便宜,多少人看你不順眼了。”王旭在一邊解釋:“九殿下只是想讓人知道,你動不得。”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儘管知道趙仁河是九殿下罩著的人,但是私鹽販子們不能明著來,暗著來也夠趙仁河一嗆。
  他身邊的御林軍跟禁軍都在大營裡給他帶兵呢。
  “哦,這個啊,好辦!”趙仁河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我明天請鹽行的幾個老闆吃飯,跟他們說,要想要鹹魚的話,我這裡批發,五文錢一斤,比鹽巴都便宜,還不犯法,這錢賺著才安心。”
  九殿下聽了這話,沉默了半晌:“你真的是賺錢的?”
  他都以為是賠錢來著。
  “當然,不賺錢我幹嘛倒賣魚乾啊?”趙仁河樂了,難得抬起手,拍了拍九殿下的胳膊,他沒敢拍肩膀:“放心吧。”
  九殿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拍的地方:“好。”
  等到九殿下帶著王旭,來去如風一般的走了之後,趙仁河才輕舒一口氣,抬起剛才拍人家的那只手,聞了聞:“竟然是梅花的香氣,好冷冽哦。”
  癟癟嘴,他回頭就給宋大千他們寫了信:我發現我心動了!
  雖然心動了,但是日子還要過下去,第三天他還是在自己的酒樓裡,宴請了八位老闆,這八個人是城裡頭販賣鹽巴的人,甭管是官鹽,還是私鹽,趙仁河覺得都差不多。
  前世他就沒怎麼在意鹽巴,除了鬧輻射的時候,鹽漲了價,後來也就那麼一天,又回落了。
  所以他對官鹽啊,私鹽什麼的都沒什麼太深的印象,所以跟他們八個人說話辦事都沒有什麼架子。
  一直到他說提供海魚乾,批發,五文錢一斤的時候:“零售可以買到十文錢,你們也可以批發八文錢,很划算的,且合理合法。”
  最後的四個字,簡直像是一把箭,欻的一下子射中了紅心!
  能合理合法的賺錢,誰樂意冒著掉腦袋的危險啊?
  而且這個時代的風氣就是一人犯法全家都受牽連,甚至是整個村子,整個宗族。
  尤其是倒賣私鹽這種“挖朝廷牆角”的事情,更是難以容忍。
  那些官面上的鹽商後代,都不允許出仕呢,就怕被金錢腐蝕了官員系統。
  但是趙仁河堂堂舉人,還是解元公,跟他們在一起談論買賣,反倒是最自然的一個,他們在佩服之餘,又有些擔心,這人該不是個表裡不一的笑面虎吧?
  可是趙仁河提出來的條件太誘人了,當場就有兩個人表示,要進貨!
  他們倆一個在府城有三間雜貨鋪子,另外一個在四個縣城也各有一間雜貨鋪子,這鹽巴是百姓生活必需品,現在就已經有不少百姓,來府城這裡,在趙仁河的海貨行裡,有兩家海貨鋪子,一個隻零售,一個做批發,買賣做的風生水起,百八十斤的批發鹹魚乾,然後運到縣城去倒賣,甚至還有貨郎專門賣海魚乾,這樣的貨郎去的是鄉下村子。
  這販賣海魚乾,可比販賣私鹽安全多了。
  賺的都差不多,主要是安全,不犯法啊。
  有四位表示考慮一下。
  但是有兩位表示……不感興趣!
  不知道為什麼,這兩個人雖然明顯是動了心,但是愣是沒敢點頭,就是不感興趣的樣子。
  而且說話都很少,不太愛交流。
  人各有志,趙仁河也沒憋著非得要給人推銷他的海魚乾。
  此次請客吃飯之後的第三天,那四個考慮一下的老闆也跟趙仁河的海貨行下了訂單,但是那兩位元表示不感興趣的老闆,還是沒有動靜。
  趙仁河也不理他,地裡要除草了,為了不讓野草爭奪莊稼的營養,這邊的人,在秧苗出來一掌長的時候,就要除草,等到秧苗長到半臂長的時候,再鋤一遍草,這叫鏟二遍地。
  這個時候沒有什麼,比伺候田地裡的莊稼,更重要的事情了。
  趙仁河的蔬菜也在成長當中,當第一次鋤草完事之後,趙仁河的早蔬菜也成長了起來。
  像是菠菜啊,空心菜之類的青菜,長得快,不稀奇。
  但是新鮮的辣椒、茄子、豆角等等果實類的蔬菜,就少見了。
  所以一開始,趙仁河的菜店就比別人家的菜店早了半個月的時間上了新菜,賣的不算太貴,但是絕對讓大戶人家趨之若鶩。
  吃了一冬天的各種白菜蘿蔔土豆子,或者是乾菜,能吃到新鮮的蔬菜,別提多舒坦了。
  就連軍營裡頭,趙仁河別的沒有多送,他送了一百斤的菠菜,一百斤的青椒。
  九殿下接到東西之後,就讓人將菠菜打了湯,全大營的人都分到了一碗菠菜雞蛋湯。
  而晚上的時候,火頭軍將青椒切碎,打了青椒肉沫的鹵子,全營吃了一頓過水面條。
  鹵子裡不僅有青椒肉沫,還有大蔥香菜碎,味道超級好。
  趙仁河在家,同樣也吃了一頓尖椒肉絲鹵子的面條,海夫人對青菜沒有那麼新奇,畢竟這一冬天都沒有斷了青菜。
  “聽管家說,外面咱家的菜店,賣菜都賣飛了,真的嗎?”海夫人看著大孫子拿著半截黃瓜在啃,就問兒子:“一個青菜而已。”
  “娘,你在這裡第一年不知道,這裡的青菜少,你想啊,那麼冷的冬天,上哪兒搞青菜去?就咱家有個溫泉莊子,青菜才會不斷的送進來,但是那樣的青菜,也就你我能吃一些,家裡人最多用菠菜打個湯,出門還跟人吹牛說家裡生活多好,其實這裡冬天就幾樣菜,酸菜、白菜、土豆跟蘿蔔,最多就有個豆腐,乾豆腐,豆芽菜而已。”趙仁河笑道:“咱家的青菜比比人家的早了半個月,賣上價格是應該的。”
  何況,半個月後,所有的青菜都可以吃了,這個價格就降下來了,而那個時候,趙仁河早就把出產豐盛的青菜,低價處理給了軍營。
  南邊兒的宋大千他們在不久之後,就讓人押送五萬條鹹魚乾、兩萬斤海帶乾和一萬斤的蝦米乾來了東北交接貨物,除此之外,還有單獨給趙仁河的狼鯗啊,鰻鯗之類的特殊魚乾,這就是單獨給趙仁河的東西,不在貨物之內。
  隨著這些特殊鯗們的到來,還有一封給他的回信,就一句話:你看上了誰?

第291章 忙碌的解元公
  還能有誰?
  趙仁河給回信,什麼都沒寫,只有一個阿拉伯數字“9”的符號。
  小夥伴們給他的回信就是一個大大的驚嘆號!
  這個數字代表了誰,眾人都心知肚明啊!
  趙仁河不管他們什麼反應,他反正是心動了。
  但是心動了之後也沒什麼辦法把人扒拉過來,因為九殿下帶著人外出拉練去了,去的地方很特別,是一些土匪的山寨!
  甭管是大順人的土匪,還是關外那幾個部族之人的山寨,只要是打家劫舍的團夥,都讓他給挑了。
  這種清掃剿匪的活動,他在南邊兒的平南水軍大營裡三四年,都是這麼幹的,不過這些土匪鬍子的太窮了,戰利品不如在平南水軍大營裡那麼豐厚,但是蚊子腿兒再小也是肉啊。
  軍功分潤一下,一個兵丁也能拿到三五兩銀子。
  小旗大概是十兩左右,總旗就是二十兩,小將多一些,五十兩。
  遼陽將軍得了二百兩銀子。
  另有一些戰利品,不換成錢,直接分給了兵丁們,比如花布的尺頭啊,一口鍋子之類的,反正都能用的上。
  等到他回來的時候,趙仁河正在組織人手起蒜。
  在糧莊上忙活了半個月,蒜起出來了,立刻就種植下白菜,北方一年只能種植一次糧食,但是如果是種蔬菜的話,勉強能種植兩茬,但是第一茬一定要是大蒜。
  因為大蒜在開春種下去之後,一百天就能長大成熟收拾好,再種上白菜這種長得快的蔬菜,等到深秋就能收割白菜了,一百多畝的菜地,都被趙仁河利用的淋漓盡致。
  白菜愛生蟲子,但是種了大蒜的田地就跟消了毒一般,是沒有蟲子的,故而早種大蒜晚種白菜,划算的很。
  去年買的白菜醃制的酸菜,還有窖存的大白菜,都沒剩下,這次趙仁河打算自己種了。
  另外,他想試一試辣白菜。
  這東西現在還沒有出現,高麗那邊更沒有什麼特色美食。
  辣白菜是一種佐餐菜,在高麗半島很受歡迎,當然,前世的時候,也很受廣大群眾的歡迎。
  而“辣白菜”最初出現在《閨合叢書》和《是儀全書》中,當時的白菜品質不好,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改良,直到高麗王朝末期才有了現在這樣的白菜。
  據說《閨合叢書》是高麗李氏王朝時期宣祖統治的第九年才寫成的,也就是說,現在沒辣白菜。
  另一本《是儀全書》也是差不多那個時代的產物。
  趙仁河是看到有不少來賣皮子的少數民族的獵人,成捆的往回買鹹魚乾,才知道,比起大順朝的百姓,吃高價鹽,他們這些少數民族的人,吃到的都是劣質鹽巴,用一塊好皮子,只能換一罐二斤裝的鹽巴,裡頭還有沙子。
  可以說,他們恨死了那些奸商。
  可是,海魚乾他們也有吃不慣的時候,主要是不知道怎麼做。
  內陸的人就是不愛吃海物,加上也沒人告訴他們怎麼吃這東西。
  他們的調味料再少點兒,可以說吃的非常痛苦了。
  趙仁河打算賺點外族人的錢,賣給他們辣白菜。
  換他們的皮子,給他喜歡的那個傢伙,多做點衣服穿,這東北不是一般的冷,真的是“胡天八月即飛雪”,中秋節一過就上凍了,下了第一場雪之後就冷了起來,那個時候,各家各戶開始宰殺雞鴨鵝等等家禽,宰殺好了的吊在倉房的梁上,想吃的時候,拿下來化一下,就能剁吧剁吧燉了吃。
  他去打獵是不成的,弓箭能拉開,但是準頭奇差無比,輕功是好,但也不可能讓他用腿兒追兔子啊?
  就在趙仁河胡思亂想,又在莊子上忙了一個多月,掃蕩各個山頭,得勝歸來的九殿下,想去趙家看看,結果王旭告訴他:“人在莊子上,這段時間一直在種菜,種了一百多畝的大蒜,收了之後又種了白菜,也不知道哪兒要用那麼多的白菜。”
  “家裡人多?”九殿下知道,一畝地白菜五千斤,就算是種的不好,也有三千斤。
  一百多畝地,那得多少斤?
  吃得過來嗎?
  就算是醃成酸菜,也不能過夏啊,酸菜這種菜,開春之後,青菜下來就不能吃了。
  就算是拿來賣,可誰家不會有白菜呢?
  這種菜一點都不稀奇,可以說是遍地都是,秋天軍營儲存冬菜的時候,也用不了這麼多啊?
  “不知道,不僅自己種,還跟周圍的農家定了不少。”王旭歎了口氣:“好好的一個解元公,成了個土財主,還是個不靠譜的土財主。”
  “去看看!”王旭說的這麼慘,九殿下李釗坐不住了。
  一行人非一般的出了大營,去了趙仁河的莊子。
  趙仁河將自己買來的土地,劃分為三個莊子。
  一個是糧莊,專門種植糧食,是佃戶們的根本。
  一個是溫泉莊子,專門種植反季節蔬菜,培育秧苗的地方。
  一個就是菜莊,因為菜莊是荒地,新開的荒地三年免稅,三年之後收一半的稅,一半稅收五年,要經過八年時間,荒地才能變成熟田。
  這八年間,可以不種糧食,種什麼都隨便,但是一定要把田地種熟了才行。
  趙仁河一開始不太懂,但是他分家出去之後,也是有分到田地的,他就給佃戶買耕牛,然後開荒種菜。
  有了耕牛就能省下一些人工去種菜。
  而且最巧妙的是,他將三個莊子都設在了一起。
  根本就沒分開,他買的溫泉莊子本來就是碰巧,那裡在城區郊外,山下的荒地跟良田並存,趙仁河一口氣都買了下來。
  現在正好帶著佃戶們已經將小白菜種了下去,都長出來一掌長了。
  同時,給田地鋤二遍草又要開始了。
  趙仁河知道人幹活就得吃的好一點,不然會熬壞身體,所以一百八十戶人家,雞鴨魚肉頓頓輪著來,佃戶們也是真的辛苦,一年到頭,一年四季,都沒有休息的時候,趙仁河也不忍心把人累成這樣。
  而佃戶們覺得主家老爺真是個慈善人。
  不說給老爺幹活有錢拿,就是平時,逢年過節的時候,太夫人都會賞賜給佃戶們東西。
  布匹、棉花、鹽巴、魚乾等等,不多,但是絕對是農家常用的東西。
  光是這份心,就夠佃戶們感動了。
  誰家佃戶不論是娶媳婦兒,還是嫁女兒,海夫人都給一對實心的銀麻花鐲子,趙仁河都給添上五兩銀子做賀禮。
  第一個娶兒媳的就是張大生,第一個嫁女兒的是張大生的堂弟張小生,這份體面,在附近的莊子上都是頭一份。
  所以作為莊頭的張大生,那是對主家老爺感恩戴德,那些同樣是佃戶的隔壁農莊上的人都羡慕不已,同時也後悔了,當時招佃戶的時候,因為不知道那主家的脾氣,沒人去應招,要不是張大生他們這一夥佃戶跟上一任主家起了齷齪,也不會來這裡應聘。
  現在的日子過得好啊,雖然累了點,但是日子過得是真富裕。
  老爺對人也好,主家並不苛待他們,所以他們樂意為主家效勞。
  趙仁河在溫泉莊子裡修建了一座別院,通的是銅管打造的暖氣,在冬天的時候,用溫泉的熱水灌溉,冬天的時候很暖和,不過現在不用暖氣,他只是住在這裡,結果引來了九殿下。
  趙仁河是在樹下乘涼的時候,九殿下到的,當時他躺在搖搖椅上,柳條編的搖搖椅,算不上精美,但是手藝不錯,很結實。
  旁邊是一個小桌子,上面放著的飲品,不是什麼好茶,點心。
  而是一盆綠豆湯,裡頭還有一點冰碴兒,一個木頭勺子,一個粗瓷大碗。
  趙仁河雖然穿著的還是廣袖長袍,但是卻是細棉布的,現在寬袍大袖,白生生的胳膊露在外面。
  胸口也大氅四開,沒辦法,太熱了,北地的夏日,也就這幾日熱的時候,結果這幾日,趙仁河正在享受清涼的午睡時間,九殿下就來了。
  他躺在搖搖椅上,睡得口水橫流。
  一點形象都沒有,腳上也沒有穿鞋襪,而是露著一對光腳丫子。
  九殿下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趙仁河,王旭想要叫醒他,被九殿下攔住了。
  擺了擺手,王旭只好退到了門外,找了個小馬紮,坐了下來,跟來的禁軍都守在外面,幸好,莊頭張大生曾經有幸見過王旭,知道這是當官的貴人。
  如今這位貴人就守在門口,不知道裡頭是個什麼樣的……大貴人駕臨。
  不敢問啊,何況地裡很忙,知道老爺跟他們要好,就沒多管,只拎了一桶冰塊鎮著的綠豆湯。
  給了一摞粗瓷大碗,給“貴人們”喝。
  其他的就沒了,現在很忙的,沒時間伺候貴人,有時間都伺候田地了。
  九殿下坐在旁邊的一個小馬紮上,看著睡夢中的趙仁河。
  這人白白淨淨的一看就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公子哥兒,卻會的東西很多,小時候的記憶,其實他都記得,那個時候的小三少爺,可愛的很。
  不過,他是庶出,卻被教養的跟大家嫡出公子差不多。
  會的東西很多,他派人查過,他的那位舅舅的岳丈是個奇人異士,但是不知道趙仁河用了什麼辦法,竟然能得到他的青睞,不只是自己學了一身本事,連帶著,他的那些名為小夥伴,實際上就是下人的人,也都受益匪淺。
  還編排了假話騙人。
  雖然他知道,那是假話,卻還是跟父皇那邊的人說,他是被三太太算計了,此生將再無子嗣,會對孩子好一輩子。
  不然,恐怕他的父皇不會放心他。
  孩子交給他撫養正好,他不涉及朝政,或者,就算是當了官,看在皇兄生死不明的份上,這又是他的長孫,應該不會怎麼樣。
  只可惜,今年開春,父皇給了所有成年的皇子賜婚。
  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要有了正妃,日後早晚會有嫡出的皇孫。
  也不知道,小蝦米還有多少寵愛。
  有些犯愁啊!
  他就那麼看著熟睡的趙仁河,這人這幾日累壞了吧?睡覺都打了小呼嚕。
  趙仁河被人這麼盯著,要是還能睡著就是神經粗大了。
  他迷迷糊糊中覺得有人在身邊,還挺涼快,睜開眼睛,就看到了一個英俊逼人的臉,以及冷冽降溫的人。
  “你什麼時候來的呀?”趙仁河非常自然的擦了擦嘴巴上的口水,再喝了一碗綠豆湯:“怎麼不叫醒我?”
  “何必這麼辛苦?”看著這人衣衫不整的樣子,李釗覺得有些口渴,端起了綠豆湯,喝了一碗下去。
  他想,他需要降降溫。
  “頭三年要看著點,過了三年,他們能自己擺弄了我就不操心了。”趙仁河的這種種地方式,佃戶們沒有經歷過,他必須要事事親力親為,雖然只是做個示範,其餘的都是佃戶們在幹,那也很累了。

第292章 趙仁河的打算
  趙仁河喝完了綠豆湯,起身去旁邊洗了把臉,把頭髮梳好,成一個髮髻,不然散落著頭髮糊著脖子,熱得慌。
  快速的洗漱完了,他又坐了回去:“你呢?那邊忙完了?”
  “嗯。”九殿下點頭。
  “這次收穫如何啊?”
  “沒有多少。”
  “我說的不是錢,為什麼要挑了那些強盜的山寨呢?”這個就是他不明白的地方了,關外應該不是他們大順朝的地盤吧?
  “清除障礙。”這是九殿下的回答。
  然後九殿下就問他:“種那麼多白菜乾什麼?”
  “賣錢。”趙仁河直接就道:“我打算賣給關外人一批醃制好的白菜。”
  九殿下嘴角抽了抽:“不會有人買。”
  關外的幾個小部落,都是半遊牧民族,他們生活在叢林裡,靠天吃飯,打獵為生,何況白菜也不是他們的主食,人家那酸菜醃制的比關內的都要地道。
  何況白菜這東西,哪兒不能種啊?
  “放心吧,他們到時候,巴不得買呢!”趙仁河信心滿滿。
  九殿下不吭聲了。
  不過他們在莊子上也沒待太久,兩天就回了遼陽城。
  九殿下已經快半年沒見小蝦米了。
  結果到了趙家一看,覺得小蝦仁太慣著小蝦米了。
  就看到這孩子,頭上周圍一轉的短髮,都結成小辮(年紀不大,頭髮不長),紅絲結束,共攢至頂中胎髮(碎發太多,還沒髮膠),總編一根大辮,黑亮如漆,從頂至梢,一串四顆大珠,用金八寶墜角(顯得金貴啊)。
  身上穿著銀紅撒花半舊的夏衫,鬆鬆垮垮的很是涼快的樣子,帶著項圈、寶玉、寄名鎖、護身符等物,下面半露松花撒花綾褲腿,錦邊彈墨襪,厚底大紅鞋。
  因為養得好,有點胖嘟嘟,皮膚白皙幾乎透明,越發顯得面如敷粉,唇若施脂,一雙骨碌碌亂轉的大眼睛,帶著三分狡黠、五分天真,以及二分懵懂。
  比起他母親那轉盼多情,語言常笑,天然一段美儀,全在眼中眉梢的容貌,這孩子美的像是神仙身邊的金童一般,少了那股子世家大族嫡長女的氣勢,多了一絲天然的貴儀。
  也不知道是誰教導的,一點苦都沒有受到的樣子。
  一見到趙仁河,就撲了上去!
  看的李釗眼角一跳!
  “爹!”
  “哎!”趙仁河抱著兒子就美了:“想爹了沒?”
  “沒想,爹要是給我帶了好東西回來,就想了。”
  這孩子這麼說話,趙仁河竟然沒生氣,還抱著親了好幾口,一副“兒奴”的樣子:“我兒子就是聰明,爹當然記得,要給寶貝你帶禮物,來看看,爹特意挑的好東西給你帶回來的。”
  說著,就抱著兒子坐在一邊拆禮物盒子:“這禮盒要自己拆啊。”
  “我就知道,爹不會忘了兒子噠!”說著,親了趙仁河臉蛋子一口,就開始七手八腳的拆禮盒。
  李釗看趙仁河那表情,就跟要升仙了似的,那叫一個美啊!
  再看這孩子,一點規矩都沒有,身後跟著他祖母,跟著兩個奶娘,還有兩個大丫鬟,這可真是生在富貴窩裡頭了。
  五歲大的孩子,已經有六歲孩子的身高了,看著白白嫩嫩的可愛的很。
  趙仁河跟兒子親熱了一陣子,才將兒子帶到九殿下跟前兒:“來,兒子,叫人。”
  “王爺好。”小孩兒彎腰問好,胖嘟嘟的樣子,眉眼帶笑。
  “嗯。”九殿下點頭,他這個昭親王,很少有人叫,不過皇帝既然下了聖旨,公告天下,眾人就得這麼稱呼。
  他自己也要適應這個新的身份。
  “王爺啊!”趙仁河用眼睛看著他,語帶調笑:“這都封了二年了吧?”
  “嗯。”九殿下告訴趙仁河:“今年他們娶王妃。”
  “你也要娶嗎?”趙仁河的心啊,提溜了起來:“定下了親事?”
  自己這邊才剛剛決定追人,這就要成為別人的丈夫了。
  “沒有。”昭親王抿嘴:“我克妻。”
  “哦。”趙仁河放心了。
  李釗看了看他:“嗯。”
  倆人之間的氣氛有點點奇怪。
  趙仁河另起了個話題:“你那些兄弟們都要成親了,妻族一定很興旺發達吧?”
  都是郡王了,妻子的身份一定很高貴。
  “不一定。”李釗卻道:“我父皇將春郡王舅舅家的嫡次女,賜婚給了敏郡王;將敏郡王外家的表妹,賜婚給了甯郡王;又將甯郡王外祖家的一位表姐,賜婚給了慶郡王;慶郡王外家的一位才貌雙全的表妹,賜婚給了敦郡王做正妃;又將敦郡王外家唯一的嫡出女兒,賜婚給了榮郡王;將榮郡王青梅竹馬的表妹,賜婚給了誠郡王;最後將誠郡王的表姐,賜婚給了春郡王。”
  趙仁河聽完之後,心裡過了一遍這些郡王的封號:“也就是說,二皇子的外家,成了敏郡王,也就是三皇子的妻族?而三皇子的外家,則成了甯郡王,也就是四皇子的妻族?以此類推,這些皇子們的妻族,都是皇子們的外家?”
  “嗯。”李釗點頭:“所以他們現在全亂了套,日後如果正妃有所出,還是兒子的話,那就熱鬧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一點都不可憐那些焦頭爛額了的兄長們。
  本來支持一位皇子就夠了,但是如果正妻有所出的話,當家人到時候就不是這一代了,妹妹的孩子,怎麼能比得起自己的親外孫重要?
  父皇這一手使出來,徹底打亂了那些皇子外家的打算。
  只是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如此隨意安排,實在是讓當兒子的心涼。
  “你父皇是個有意思的人。”趙仁河覺得,這成康帝真有才。
  “你還要做什麼生意?”李釗問趙仁河:“我看你讓人採購了生姜?”
  “一部分是給大營準備的,還有一部分是給家裡吃,冬天喝羊湯,多放生姜驅寒氣,另外,我想收購一些皮子,給你做點坎肩啊,護膝什麼的,這地方太冷了!”趙仁河哭笑不得的道:“真的,大冬天的滴水成冰啊!”
  他也不知道,在“原生態”的東北這麼冷,儘管他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也讓自己凍得夠嗆。
  要不是自己冬天整日裡足不出戶,恐怕早就被凍慘了。
  只是去年冬日過得辛苦,屋裡頭是暖了,但是火牆乾巴巴的,有些乾燥,屋裡頭只能時常噴水,保持濕度。
  今年他想將老娘跟兒子安排在溫泉山莊,那裡的暖氣是用的溫泉水迴圈,不至於那麼乾熱乾熱的,兒子的鼻子還出了兩次血呢,嚇死他了。
  李釗沒吭聲,但是也沒再繼續追問,在趙家休息了兩日,他就再次回到了遼陽大營。
  趙仁河這邊也忙碌的很。
  南方的小夥伴們據說事業做的風生水起,他走後那些產業也被他們梳理的非常不錯。
  此次不止送來了大量的海魚乾,還給送來了無數龍頭魚魚乾!
  只因為龍頭魚的肉或全體可以入藥,健脾益氣,滋補肝腎,利水止血。主治小兒營養不良,水腫,鼻衄。
  但是有點小,趙仁河寫信告訴他們,直接將這些小雜魚撈出來,過油炸,然後做成麻辣魚乾送過來,他再二次加工,將這些魚乾剁碎了,用東北大醬調和,成為鹹魚辣醬。
  到時候燉個白菜,土豆什麼的,不用放別的調味料了。
  直接全有了,這讓他想起前世有名的一款美食熟醬,而且因為有大醬的關係,大醬是天然的防腐劑啊。
  多放鹽,放個一年半載的都不會壞。
  而且這樣的鹹魚辣醬還能賣上價格。
  畢竟是過油炸過的魚乾,熟的大醬,可以直接就沾著大蔥啊,焯過的凍白菜、蘿蔔乾吃。
  省時省力又好吃。
  配上辣白菜,他就不信,那些關外的小部落們不會趨之若鶩。
  尤其是高麗國!
  趙仁河知道,自從明朝嘉靖年間,就不斷地有高麗國的人越境,來到遼東地區生活,可能是逃荒,也有可能是避難,他們不叫自己“高麗人”,而是叫自己“朝鮮人”。
  按照歷史的發展,這些朝鮮人日後就是朝鮮族的祖先。
  定居之地也是一個民族自治地區了。
  可惜啊,遇到了鴻基大帝這個不按牌理出牌的開國皇帝,他是馬上皇帝啊,加上當時又是內憂外患的時候,他給邊軍的命令,就是但凡有人越境,一概擊殺,毫不留情!
  不管對方是不是平民百姓。
  那個時候文臣對此是反對的,但是他一意孤行,殺了個血流成河,終於,將整個長白山囊括在內,任何人不敢越雷池一步。
  迄今為止,那些高麗棒子們,都不敢過遼河,連在河上打漁都不敢。
  在前朝的時候,他們奉明太祖聖旨“除高麗國名,遵用朝鮮之號”。
  但是大順之後,鴻基大帝只准許他們用“高麗國”的名號,而不是“朝鮮”。
  安東王府在東邊防範高麗國防範的很嚴格,打壓的他們的國力一直起不來。
  不過高麗國也有一些好東西,高麗參、朱砂、漆器等等。
  遼陽這個地界上,也跟高麗接壤,邊界線太長,北邊有鎮北王,東邊有安東王,遼陽這裡占個了個中間位置,所以成了個三不管。
  他想著,此地勢力空白,是個雞肋,但是調理好了,不難成為肥美的“雞排”。
  忙忙碌碌到七月末,趙仁河種植的大白菜都長成了。
  在秋收之前,趙仁河搶先將大白菜收了起來,南邊兒也給他運來了大量的海魚乾、小魚乾、各種醃菜用的調料,尤其是辣椒,他這裡用的辣椒是甜辣椒,辣味不重,但是紅豔豔的好看。
  另外,他又知道了平南王府的消息:這一年掃蕩海盜,海福龍他們依然照舊,但是,平南王府的世子,帶著他的兒子,以及親衛們,竟然也跟著出海了。
  對外說是去散心,眾人都知道,平南王府這一年來倒楣透頂,從過了年開始,這白燈籠就沒拿下去過。
  結果平南王世子趙修,跟他的嫡長子趙海,不幸遇到了海盜,被人給圍殺了!
  這個結果,平南王接受不了,當時就昏死了過去。
  趙海的兒子夭折,還有一個女兒,可是這女兒也不能繼承王位啊?
  平南王妃病倒了,躺在床上起不來,平南王要不是想著祖宗基業不能丟,恐怕也承受不了這個打擊。
  不過,平南王在主持完兒子跟孫子的葬禮之後,將三房,接回了平南王府。
  另外,三房的欠款,也被平南王給還上了。
  趙仁河吧嗒嘴:看來,這王位是要落在三房那渣爹的頭上了。

第293章 附送一點小菜
  哪怕渣爹是庶出,那也是兒子不是?
  總比“絕嗣”要強啊!
  果然,下一封信就說了,平南王將三房重新歸攏到了自己的名下,當年分家啊,斷親之類的事情,就當沒發生。
  原來,所謂的“斷親書”只是一個形式,當時平南王並沒有拿去官府備案,也就是說,並沒有“在官家公證”過,因為這樣有些丟人,平南王沒幹。
  這倒是成了他們的救命稻草,私下裡決定的事情,自然是可以私下裡再抹平,當初九皇子也不可能去官府認證他們到底有沒有關係了啊?
  因為那個時候,一切都亂套了,平南王府亂了套,九皇子他們也不是不緊張的,就怕平南王府來個魚死網破……索性平南王府那個時候兒子多,沒有那麼護著二房跟三房。
  他們要真的用武力解決問題,估計憤怒的平南水軍大營將士們,能把平南王府給“平了”。
  趙仁河跟海夫人嘀咕:“娘,我們走對了,不然人家一句不算,我們就白白折騰這麼多年了。”
  “可不是麼!”海夫人也有些後怕:“誰知道王府這麼倒楣啊?這一年都在不斷地死人。”
  這個時代的人都很迷信的,海夫人現在也是如此,她就兒子跟孫子兩個親人了,哥哥不用自己操心,一家子的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兒子都不止一個。
  可是她就一個兒子,一個孫子。
  萬一波及到兒子跟孫子,不管是誰出了事情,她都活不下去了。
  “放心吧,娘,我們不回去。”趙仁河道:“我們在這裡過得挺好。”
  “萬一讓回去怎麼辦?”海夫人憂心忡忡:“我們日子過得好好的。”
  不出來不知道,出來這六七年,海夫人的日子過得舒心的不得了,自己當家做主,今天想吃海雜魚,就吃海雜魚,明天想吃燴菜,就吃燴菜!
  大夏天的想吃火鍋都能吃到嘴裡,配上酸梅湯。
  大冬天的吃個燉鍋子,逍遙自在。
  有人來拜訪,也是找的兒子這個當家人,或者內眷來拜訪,也是拜訪自己這個“安信太夫人”。
  二品的誥命夫人啊!
  要是回去了,可就沒有這麼自由了。
  因為不管幾品的夫人,在王妃、世子妃面前,都得矮半頭。
  “不會的,我們有九殿下,昭親王在。”趙仁河道:“放心吧,娘。”
  有這位大神擋著,平南王府不會硬來,也不敢硬來。
  趙仁河安慰了老娘,親了親兒子,就開始忙活去了。
  平南王府與他再無關係。
  他開始主持秋收,東北的地裡能種植的東西很少,大田裡能種植的糧食,就是穀子跟苞米,偶爾有些雜糧也可以種植,水稻的話,只有一些地方可以種植,還是寒水稻。
  不過趙仁河是經過現代流水線教育下的產物,他知道什麼叫“優選”好麼,他給自己家挑選的種子都大的那種,今年就一畝地比別人家的高產了一石多,他相信,明年再選種子種植,就會比今年多一些,幾代之後,都是高產的農作物了。
  他收的租子不多,跟這邊的一些人家一樣,這個不能搞特殊,最多是保持跟人一樣的高度,但是他可以另外叫自己的佃戶給自己幹活,給他們發工錢。
  自己“受歸受”,但是也要有男子漢的擔當。
  在武力上可能幫不上他的忙,那些炸藥包啊,手榴彈啊,地雷之類的已經被九殿下靈活運用了起來,他趁著天氣好的時候,在他們的邊境週邊,弄了個雷區出來!
  這樣就省下了大量的巡邏時間,反正這麼點人,巡邏邊境線也有點不夠,不然每年也不會有那麼多“越境”的外族人了。
  至於擲彈筒之類的,趙仁河倒是讓人在研究了,可是新手村研究所那裡的花費很大,研究出來的成果不多。
  所以趙仁河在武力上幫助李釗不少,但是更想在生活上多多幫忙,俗話說得好,想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而趙仁河覺得李釗身為皇子,現在又是親王了,那吃的肯定不會少,但是他吃得好,不代表他手下的人就吃得好。
  別的不說,趙仁河覺得,讓人家跟你一起幹活,起碼在吃穿上要好一些,至於軍餉那是朝廷的事情,這種“收買人心的銀子”只能朝廷出,他能為李釗出的就是一些好吃的,或者毛坎肩,毛護膝而已。
  就連正規的軍服他都不敢給,這都是禁忌。
  生在平南王府這種軍功起家的王府裡,一些軍中禁忌還是知道的,所以他能幫忙的地方不多。
  所以趙仁河現在是閑著沒事先給自己追人鋪路呢,因為他知道,李釗有過好幾任未婚妻,都是沒過門就完蛋了的,死的死,傷的傷,傷的最後也死了。
  搞得李釗在京中“克妻”的大名那是如雷貫耳。
  所以他說出京,在軍中歷練,皇帝都不管他的,因為管不起啊,每次想給兒子賜婚,女方那邊就完蛋,當父親的誰樂意被人說自己兒子克妻啊?
  秋收之後,糧食入倉,大概就沒什麼大事情要忙了,但是趙仁河有啊!
  趁著還沒下雪,趙仁河在自己莊子附近又買了一塊地,開了個醬菜作坊。
  為什麼要在郊外開個醬菜作坊呢?
  第一因為城內地皮貴,開個作坊不合適。
  第二就是醬菜作坊這個味道比較大啊。
  他要做的醬菜還挺多,尤其是他去年吃過火鍋,可是他發現啊,不論是東北火鍋,還是海邊火鍋,都沒一樣調味品,那就是腐乳。
  還有,他也想臭豆腐了……額,這個可以不用大張旗鼓的搞,但是腐乳可以啊,吃火鍋,蘸料三絕配之一,就是芝麻醬,韭菜花醬跟腐乳汁兒。
  而且腐乳單獨吃也很開胃。
  配菜吃也行,是個百搭的東西。
  尤其是早飯配粥吃,味道很好。
  所以他建了個醬菜作坊,買了百十口大缸,二百來口小缸。
  又跟燒陶罐子的定了兩千個陶罐子,都是十斤裝的那種。
  南邊趁著東北這邊還不冷,又給送來了十萬條海魚乾兒!
  其中五萬條直接就送入了遼陽大營,還有兩萬斤乾海帶,以及一萬斤蝦米皮。
  據說煮湯放一些,味道很好的。
  因為還有兩萬斤的紫菜乾……。
  同時,還有趙仁河的莊子上送去的十萬斤白菜,十萬斤土豆,五萬斤蘿蔔。
  還附贈了遼陽大營兩萬斤的胡蘿蔔。
  這樣的一批顯眼的貨物,也徹底的坐實了一個傳聞:解元公家的生意,其中有一些,是給遼陽大營提供的,怪不得海魚乾賣的那麼好,做得那麼鹹呢。
  人不吃鹽巴,怎麼會有力氣?
  當兵的要是鹽巴不夠吃,怎麼有力氣打仗?
  內陸吃井鹽比較多一些,井鹽裡含碘量低,不如海鹽多,所以你看內陸有大脖子病,海邊就沒有。
  所以趙仁河使勁兒往軍營裡頭倒騰海物。
  而他自己則是開始製作辣白菜、鹹魚辣醬和腐乳。
  在第一場雪下來之後,李釗就在軍營裡吃到了幾道特殊的菜。
  他同樣跟將士們的飯菜一樣,不過多了三道小炒而已,算是顯示他的特殊身份了。
  遼陽將軍同樣多一道燉菜,一道炒菜,小將們多了一道炒菜。
  今日下雪,大家知道下了雪就更冷了,所以今日士兵們的飯菜,就是一葷一素。
  一道是新菜,腐乳紅燒肉。
  一道是老菜,白菜燉粉條。
  一道湯就是豬骨蘿蔔絲湯。
  大塊的豬骨切了,熬煮半天,下蘿蔔絲,煮個開之後,丟下無數蔥姜蒜末跟新鮮的香菜,細鹽,住火燜五分鐘,這就是一道好湯了。
  小將們多了一道果仁菠菜,綠色多一些。
  遼陽將軍比小將們又多了一道辣白菜炒五花肉。
  而到了李釗這位昭親王的餐桌上,他不僅有腐乳紅燒肉和白菜燉粉條,還有豬骨蘿蔔絲湯,以及果仁菠菜、辣白菜炒五花肉,又多了一道鹹魚辣醬燉豆腐。
  跟著昭親王的御林軍和禁軍,吃的跟小將們一樣。
  五菜一湯,加上主食,擺了滿滿一桌子,就那腐乳紅燒肉的味道和顏色,李釗頓時就看了好幾眼。
  田公公知道他的意思,就站在一邊道:“這是三爺送來的東西,說是”援軍”呵呵呵……到底是三爺,看看這玲瓏心思,做的多好啊!這個叫腐乳的東西,老奴吃了,味道很好啊!還有這個辣白菜炒五花肉,老奴跟您說,什麼材料都沒放,就放了五花肉,那味道,足足的!聽說用來燉肉也不錯,明天就讓火頭軍做個辣白菜燉肉。還有這個鹹魚辣醬燉豆腐,哎呦喂!一出鍋火頭軍就說,這個醬好,將來買個幾百斤,放在他們那兒,別說,用來燉個豆腐啊、凍豆腐、土豆蘿蔔什麼的,都行!主要是方便!”
  “是嗎?”李釗拿著筷子沒動手,這人的心思,真是越來越多了,一個白菜還玩出花樣來了。
  辣白菜?辣椒跟白菜嗎?他記得趙仁河倒是收過紅辣椒。
  “要不怎麼說三爺心思巧妙呢,您看看這白菜,都能做成新的花樣來,以後日子可好過了。”田公公感歎了一句:“這地方的日子,怎麼比南邊兒還苦啊?一年到頭,也就夏天吃點青菜,別的時候,還得靠三爺送來的軍需過日子,上頭給的那點撥款,也就能買個白菜黃豆的,做個豆腐還得火頭軍自己磨。”
  不然這五菜一湯裡,就有兩道菜跟白菜有關係。
  一個白菜燉粉條,一道辣白菜炒五花肉。
  還有就是豆腐,軍營裡的火頭軍有個磨坊,專門用來打各種糧食,磨面磨豆腐用的,還是他們昭親王來了之後,才給改善出來的,不然平時連吃個豆腐都是奢望。
  李釗也在努力的改變整個遼陽大營,他來的第一年,因為是冬天,沒辦法,只能自掏腰包,給將士們買羊熬湯,買關外的牛肉吃。
  一冬天他自己都差點熬不下來。
  後來過了年,他就想要重建大營的營地,起碼冬日裡不要這麼冷。
  但是他沒錢,遼陽大營也沒多餘的錢,怎麼辦呢?他就帶兵去外面掃蕩各類山寨土匪,有了戰利品之後,小兵們都分了,將士們也分了,但是依然有一大筆錢省下來,被他用來建造營地,現在營地清一色新蓋的土胚房子,裡頭朝南一半的火炕,北邊則是火牆,如今燒上木柴加煤炭,屋裡熱乎的很。
  沒想到他在努力的時候,那人也在不斷地給他支援,雖然是買了他的白菜,附送的一點小菜,但是附送的東西太好,讓他都有些驚訝了。

第294章 趙仁河的買賣
  “他送了這麼多東西來啊?”李釗不負責軍需那一塊,並不知道採買的人,在趙仁河那裡買菜,都是有附贈品的,甚至這幾道菜,都是趙仁河教給了採買的人,採買的人學會了,又教給了火頭軍。
  這才有了今日豐盛的飯菜。
  “是啊!是啊!”田公公道:“聽說過幾日還有東西送來。”
  “可是花錢採購的?”李釗在意的是這一點,他覺得趙仁河沒多少錢。
  也不知道這個印象他是怎麼來的,反正覺得趙仁河一個會點拳腳功夫的讀書人,帶著一個老娘,拖著個孩子,給人的印象就是拖家帶口,全家都靠他一個人養活呢。
  所以莫名其妙的,李釗就是覺得趙仁河的日子過得緊巴巴,實際上人家的日子過得好著呢。
  還有富餘的東西,給他送來搞個“援軍”活動。
  “花了,不過啊,附送了很多東西呢!”田公公道:“買了白菜,就給了辣白菜的做法,還附送了一大堆醃制辣白菜的調味料,蔥姜蒜啊一樣都不少。”
  “還送了做法?不是保密的配方嗎?”李釗知道,某些醃制小菜的手藝,那都是家傳的,嚴格的人家,連自家女兒都不教,只教給自己的兒媳婦,還得是生了兒子,在婆家站穩了腳跟的兒媳婦。
  “不是,聽說這配方有八種之多,其中最普通的一種,也是最簡單的一種,就給了大營,讓火頭軍自己去做,這道菜簡單的很,做好陳放七八天就能入味,吃起來爽脆又省心。”田公公道:“不過啊,給您送來的專門的辣白菜,是最好的配方做出來的,單獨給您吃,三爺這做的相當的地道。”
  “嗯。”知道自己是被“特別”照顧的,李釗的心情突然變好了許多。
  伺候了九殿下從小長到現在,田公公太知道這位小主子的心思了,於是話鋒一轉:“三爺這也是為了您好,他賣給大營的東西,便宜又實用,附贈的東西又好吃,鹽巴也上的足足的,您別說,只用辣白菜炒五花肉,其他的東西都沒放,您嘗嘗這味道,不論是調味料還是鹽,都恰到好處,您說,三爺這人怎麼就這麼乖巧呢?可真是個好人!”
  田公公對趙仁河的印象那是相當的好。
  他一個半輩子在宮裡頭打滾,出人頭地了的內監,眼光不是一般的毒:“老奴是見過三爺小時候的樣子,一看就是個好孩子,何況他還幫過您不止一次。”
  而且每一次基本上都是冒著生命危險了。
  “他是很好。”李釗伸手,夾了那道辣白菜炒五花肉,放到了嘴裡。
  別看這道菜就兩種食材,一個辣白菜,一個五花肉,材料簡單、做法簡單,但味道確實不簡單,有五花肉的香和辣白菜的酸辣。
  這樣炒出來的菜,能讓辣白菜和五花肉的味道充分結合從而更美味,紅紅的顏色也能增加食欲,吃到口裡那個辣不是過分的辣,辣中又有一點甜,一點糯,還有白菜的一點脆甜,因為火頭軍炒出了經驗,這辣白菜沒有炒黏糊,而是保持了一定的原味;而五花肉又因為辣白菜的緣故,吃起來一點不膩。
  李釗更是多用了一碗飯,喜得田公公笑容滿面,就差去拜謝滿天神佛了。
  不過李釗飯後休息了一下,就去了後營。
  後營就是後勤,一般的軍營,後勤都設立在後營這裡,所以才說火頭軍最安全了。
  要是連火頭軍都上了前線對敵,估計整個大營都打的差不多沒人了。
  李釗將後勤設立在大營最後面,那裡是一排五個大房子,都是伙房,大鍋大的堪比澡盆,每日都要做飯燉菜,旁邊又有五個小灶,是專門給小將、將軍做飯用的,有一個灶眼是單獨給他這個皇子用的。
  這個灶台設計,是取趙仁河那“連眼灶台”的設計,大鍋的灶膛走勢往上,是鑲嵌了一口中鍋,這鍋裡頭不能做飯,但是可以燒水。
  因為無法掌握火候,所以不能做飯,可燒開水也好啊!
  不論是泡茶喝,還是只喝熱的白開水都行,甚至是洗澡水都沒問題。
  李釗要求大營裡的士兵每個人,每隔九日就要洗一次澡,務必要乾乾淨淨的才行。
  在南邊兒的時候,這個當然沒問題。
  可在北邊就有些難了,尤其是冬天,沒那麼多熱水,現在好了,只要做飯就有熱水,幾個營地輪班洗澡,穿插開就行了。
  又建了防火的土牆,土牆那邊是柴堆,柴堆四周都是土牆,然後是火頭軍們的住處,住處後面一條深達一米的防火溝,溝對面是一個堆成了小山一般的煤堆。
  周圍都是空地,防火做得非常好。
  而空地的對面,就是倉房,倉房上面就是放一些魚乾啊,臘肉之類的東西,醬缸,綠豆什麼的,可是倉房下頭則是地窖,裡頭儲存了大量的白菜、土豆、蘿蔔之類的冬菜。
  隔壁則是防火的土牆,土牆的另一邊就是糧倉。
  在防火上的處理非常嚴謹,這也是李釗的意思。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李釗到了後營,就有後營的書記官跑了出來,這書記官跟後營管理似的,手下採購的好幾個人,分為採買糧食的,採買菜品的,採買肉食的,還有採買酒的,這酒是北方戍邊軍特有的烈酒,為的是冬日站崗防寒,可以准許喝那麼一小壺。
  所以採購上也非常嚴格。
  “王爺。”書記官是個舉人補上來的,這人叫昌盛,名字好吧?但是他補上來的原因,是因為在一次外出途中遇到了劫匪,傷了臉,有一道猙獰的疤痕,所以絕了仕途,也不可能在文官那一系裡頭了。
  而且他是被遼陽將軍帶人給救下來的,故而就來了遼陽大營,給當了個書記官。
  是個明白人,一點不像趙希伊那麼糊塗,而且也不貪污,遼陽大營本身就沒什麼油水。
  再有個貪婪成性的後勤書記官,前頭的大頭兵們還活不活了?
  可是不貪不代表遼陽大營就富裕,因為這裡是“三不管”地帶,這個營也沒什麼被人重視的地方,故而不論是安東王還是鎮北王,都對這裡沒興趣,也就沒多關照。
  加上這裡也沒啥特產,更沒人來這“窮鄉僻壤”之地了。
  不然趙仁河豈能在這裡,花錢就能買下大片的土地?實在是地廣人稀的厲害。
  要不是這裡是府城,有些個富戶,幾個商行,跟關外的部落做點生意,這地方也是個不毛之地。
  “嗯。”李釗點點頭,卻奔著倉庫去了。
  昌盛趕緊跟上,同時心裡一點都不虛,他是在邸報上看到了王爺在南邊的所作所為,說實話,還挺解氣。
  他們這邊窮的嘎嘎響,他一文錢都恨不得掰開兩半來花,南邊的後營書記官竟然能貪污那麼多,多可恨啊!
  貪污的錢,都夠他們遼陽大營十年的花費了。
  還綽綽有餘!
  李釗走到了倉庫門前:“打開!”
  “是!”
  倉庫的大門,只有昌盛有一把鑰匙,守門的人有一把鑰匙,兩把鑰匙合在一起才能打開大門上的鎖頭,昌盛這人心細如發,每天都要看著自己這點後勤物資,生怕被浪費了,被人偷了去,甚至是被人悄無聲息的拿了去。
  看自己家的錢他都沒這麼上心過,無奈啊,大營裡那麼多張嘴等著吃飯呢。
  不看緊一點不行啊。
  結果打開了倉庫,李釗就堂而皇之的走了進去。
  昌盛不知道為什麼王爺要來倉庫看看,他已經在過冬前存好了該存的物資,足夠大軍毫不客氣的吃到明年開春之後,兵部運來糧草之前了。
  兵部一年就給兩次糧草,開春之後,秋收之後。
  開春之後運來的都是陳糧,可以吃到秋收之後。
  秋收之後運來的是新糧,可以吃到隔年開春之後。
  除了糧草還有軍餉,並且是官銀,不是外面那種地方銀子。
  成色足,閃亮發光的那種,一兩一個的小銀元寶。
  李釗就看到不少東西,房梁上掛滿了臘肉,臘腸。
  角落裡幾口大缸,他走過去,看到了一口特別的,放在一邊,他就上手打開了,裡頭竟然是他吃的辣白菜。
  “這是三爺吩咐特意給您留下的一缸。”昌盛趕緊的介紹:“小的們不會弄錯,旁邊的是給其他幾位小將跟將軍的,哦,對面那邊的幾口大缸是醃制了給大軍吃的,雖然醃制的方子是最簡單的,但是大傢伙兒都很愛吃啊!”
  “他的方子……複雜嗎?”李釗不是很懂這些,但是總覺得那人吃虧了吧?
  “沒,方子其實差不多,主要是您吃的那裡頭放的東西太多太貴了,大營吃不起。”昌盛癟嘴:“您那辣白菜裡頭,放的都是梨子、蘋果甚至是魚露,醃制起來,非得半個月之後才能開蓋吃;我們這裡就簡單了,放點蔥姜蒜,抹上辣椒粉,放鹽跟料酒就成,最多為了提鮮,放上點韭菜葉子!七天就能吃了。”
  “可給了錢?”
  “給了,給的是買白菜的錢,辣白菜這個東西要自己做,因為三爺辣白菜在外頭買的比白菜貴多了,大營買不起。”昌盛是個摳門兒的人,精打細算的厲害。
  他買的白菜,趙仁河附贈的調味料跟方子,回來火頭軍自己醃制。
  趙仁河外面賣的也跟他們大營裡的不一樣。
  而且成本要貴上那麼一點,自然,賣價就高一些。
  當然,相比起來還是很便宜很親民的價格。
  趙仁河的材料備的足,甚至還在附近收購多餘的白菜,價格給的非常實惠,讓附近的百姓也得了一點意外之財。
  誰家還沒有多餘的白菜啊?
  而且白菜這東西屬於水菜,壓秤不說,一畝地出個三五千斤都沒什麼問題。
  同時,趙氏火鍋店開業,這個經歷了快二年裝修的地方,防火設施做得很好,裡頭別的不稀奇,主要是蘸料裡頭有個腐乳汁兒很是新鮮,還有大冬天的他們這裡還有青菜拼盤!
  雖然只是一把菠菜,一把油麥菜,以及一把小白菜,一點大白菜芯兒和一把香菜組成的一盤,可青青翠翠的在冬天就難得了。
  一盤賣的還挺貴。
  還有蘑菇,也很貴,但是很新鮮啊!
  不是那種曬乾了又泡發的蘑菇,是真正的新鮮蘑菇。
  昌盛喋喋不休的給李釗介紹:“這些可都是三爺撈錢的買賣,所以他賣給大營的東西是最便宜的,最多的,也是最好的!王爺,不是卑職多嘴,三爺非常夠意思,大冬天的還隔三差五的給送點菠菜過來,就算是打個湯,那也很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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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李釗的綺夢
  大營五六千人,吃一頓菠菜湯,也需要一千斤菠菜。
  大冬天的一千斤菠菜啊,那得賣多少錢?
  可是趙仁河告訴他,按照夏天的時候,菠菜的價格走。
  昌盛為此,恨不得給趙仁河立個長生牌位。
  這樣的人,再多來兩個,他也不至於每日對著帳本發愁了。
  “記得給錢。”李釗只能這麼說。
  趙仁河這人手段多,心思玲瓏剔透,他看得出來,要不是自己來了這邊,他不會給遼陽大營這樣的優惠。
  “當然!屬下都是給的現銀!”這一點,昌盛可是做得很好:“自從您來了之後,兵部就再也沒有拖欠過我們的糧草跟餉銀。”
  雖然說拖欠有各種理由,也只是拖欠一個月,兩個月而已,但是這不過是藉口,自從昭親王到了這裡之後,兵部給頒發糧草餉銀的速度是前所未有的準時准點。
  “好。”李釗心情好了許多,他看到了趙仁河送來的魚乾,果然很大,一個個都有三斤,可他算的是二斤得錢,這些東西在海邊不值錢,但是在這裡卻是很好的一頓肉食。
  海魚乾燉茄子乾,再放上點乾辣椒,這裡的兵卒們喜歡用這道菜下飯吃。
  說是味道很特別,也很足。
  他想的是應該是鹽巴放的足才對。
  不過昌盛又道:“我還跟三爺定了兩萬斤大米,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送來。”
  “大米?”李釗想了想:“會很快。”
  他相信那個人不會讓他等太久。
  去了糧倉看了看,都是新的糧食。
  朝廷調撥的糧草有的時候不夠吃,要在當地購買一些,當然,朝廷不會給軍營調撥大米這種昂貴的主食。
  給的最多的是玉米跟小米。
  當天晚上回去安寢,李釗的心裡想的都是趙仁河,結果他就做了個夢。
  漆黑的夜裡,溫暖的水裡,他看到了那個像是夏日裡睡在樹下,衣衫不整的趙仁河,小蝦仁兒……他夢到自己將小蝦仁的衣服扒了……不可描述的夢境之中,那種感覺,讓他非常享受。
  但是醒來之後,就一臉黑線了。
  他一直是冷著臉的人,但是瞭解他的田公公卻知道他在鬱悶,田公公就在外間睡,裡頭有個什麼動靜他都能知道,知道小主子半夜起來了,他也就進來了,看到火炕上的被褥,頓時就樂了:“您都這麼大了,自然有這種事情,只可惜,您又不要侍妾伺候。”
  每隔一段時間總有這種事情發生,別人伺候小主子更換被褥,換洗什麼的,他會心情不好,只有田公公,這個從小照顧他長大的公公,伺候他更換被褥,還要親自去洗乾淨,才會被允許,也不會被冷臉相待。
  可也沒有多熱情。
  主要是他還站在地上,回憶那個夢境。
  夢很美好,但是現實卻砸了面無表情的李釗,一腦門的大包。
  他出生皇家,身份尊貴,從小就不缺少各種精英教育,知道男女敦倫的大事,也知道龍陽之好。
  以前他不管是長相美豔的女子,還是有些妖氣的美少年,都不曾放在心上,雖然也做過一些似是而非的春夢,但那是自然的反應。
  可是這次他不僅做了這麼一個香豔無比的夢,還夢中非常明確了對方。
  趙河,趙仁河!
  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對自己小侄子寵愛有加的養父!
  一想到趙仁河的名字,他就想到了夢中的種種……。
  田公公給他收拾完了,讓他繼續休息,就看他的九皇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這可少見了。
  殿下從來不為這種夢境影響心情,但是這次看來,不太一樣啊!
  可是三更半夜的,他一個太監,跟人談論這個好像不太好,明天讓王旭大人來試一下吧。
  都是年輕人,或許有共同的看法?
  這遼陽府不是沒有青樓,而且青樓裡多數都是外族女人,長相什麼的不用說了,很有域外風情,人也比漢家女子開放許多。
  花魁長什麼樣呢?
  要不明天去看看?
  “殿下,休息吧?”田公公湊了過來:“還是說,您想出門去走走?”
  “不用。”
  “就是,外面太冷了,趕緊的去睡吧,明天老奴就把這些處理乾淨,不會有人知道的哈!”田公公用哄小孩兒的口氣跟李釗道:“要不明天吃點清淡的?今天您吃的東西口味略重。”
  李釗抿了一下嘴巴,今天吃的東西,也是那個人送來的!
  結果第二天,昌盛又跑來告訴他,大米到了!
  趙仁河給遼陽大營送過來的大米,都是脫了稻殼的大米,過兩遍水就能下鍋燜米飯了。
  因為他發現這時候的脫殼技巧基本上很原始,脫粒技巧倒是不錯,可脫殼就不行了。
  他也是到了這裡之後,自己親自下了田才知道,如今的百姓們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累啊!
  單單一個稻米就要經歷很多手續,水稻收上來之後,第一就要把稻穀礱去殼,變成糙米,然後再把糙米放在臼裡,用木棍或木頭上裝上園石,稱臼柱,一人或兩人用力對打(要有技巧),就會分離糠和米粒,使糙米變為白米。
  這個還要講究技巧。
  一般人家一年到頭都吃不上一頓大米飯!
  這裡沒有他前世看到了也習慣了的智慧無人碾米機。
  於是他設計了個腳踏立式攪籠拓穀機,搭配上家用磨米機器,用一頭驢子,跟拉磨一樣,再來個扇車,完活兒!
  只要這三樣東西一起用,就能打出白花花的大米了。
  前世好歹是個寫手,寫過幾張種田文,知道怎麼種田,農用工具也是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
  東西研究出來,讓木匠做了,又找人打了磨米機,然後就讓會了的木匠開始做這三樣東西,捆綁在一起賣出去,以後人人都能吃上大米,也不用那麼費勁的褪殼脫粒了。
  為了方便,趙仁河沒有送來稻米,而是直接送來了大米,免去了軍營後勤火頭軍很多麻煩。
  當天,李釗就吃到了新米做的米飯。
  可是吃的時候,他一直板著臉,雖然面無表情是他的標誌,但是田公公就是覺得,殿下的心情貌似很微妙啊?
  於是跑去找了王旭過來。
  等李釗吃完了飯,王旭也湊了過來,跟他“談談心”,結果田公公剛在角房那裡坐下休息,就聽到一聲破門的動靜,出去一看,嘴角都抽抽了!
  殿下跟王大人……打起來了!
  倆人你來我往,拳腳相加,倒不是真的打生打死,而是練上了對招、拆招。
  一直打了快半個時辰,王旭除了滿身大汗,什麼都沒得到:“不打了,我只是關心一下你而已。”
  王旭怎麼說,都是李釗拐著彎兒的親戚。
  “哼!”李釗冷哼一聲:“沐浴!”
  “唉!”田公公指揮跟來的幾個小內侍:“去,把澡堂子清理一下,殿下要沐浴了。”
  王旭回了自己的地方去洗澡,洗完烘乾頭髮的時候,他還在想,讓他這個冷清的殿下,有了那種衝動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神仙人物啊?
  神仙人物趙仁河正在謀劃自己的賺錢大計,冬日的皮子是最好的時候,而能打到好皮子的也就是關外的那些部族了,去年他們在這裡買到了足夠鹹的魚乾,這次他們再來,趙仁河店裡的掌櫃的就給他們介紹了辣白菜:“兄弟,不是我說啊,你們那邊人的手藝不行,你買了這辣白菜回去,隨便剁吧剁吧點野雞兔子的,來兩勺這辣白菜,連鹽巴啊,調味料都不用放,燉出來就能吃!”
  “真的?”帶著狗皮帽子的女真人有些不敢相信。
  因為就算是魚乾,在燉的時候,也要放入一些蔥姜蒜去去魚腥味的,不然更沒法兒吃了。
  “當然了,兄弟啊,你要是不信,你們這些人都留下來,正好你們不是帶了野雞兔子過來嗎?現在就去後院,我讓人做給你們嘗嘗,不是我說,你們那做飯的手藝可不咋樣。”掌櫃的把人領去了後院,那裡有兩個夥計,正在燒火準備做飯,掌櫃的見了就吩咐一聲:“多做點,今天幾位女真兄弟在這裡吃個飯!”
  留宿是不可能的,女真人在這裡有一家自己人開的客棧,他們都在那裡落腳,方便府城管理。
  但是吃飯可以!
  “哎!”倆夥計應聲,又往鍋裡頭多放了兩盆子苞米面兒的大餅子。
  女真人看的真真的,他們的確是將野雞兔子退了皮毛羽毛之後,剁成塊,下鍋炒了炒,去了血漬之後,就往裡頭添水,然後下了半盆的辣白菜,其他什麼調味料都沒放,鹽巴都沒有。
  然後燉了起來,可是不久之後,那股子鹹香的味道飄出來,七八個女真獵人吸了吸鼻子,的確是好聞,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但是等吃到嘴裡的時候,他們才知道,這東西的厲害。
  這些人來賣皮子,趙仁河跟他們定了五萬張兔子皮,一萬五千張狼皮。
  “這麼多,我們一時拿不出來。”
  “沒關係。”趙仁河笑眯眯的道:“你們可以去跟別人說一聲,我這裡收購皮子,大量的收購。”
  他不止跟女真人說,還與高麗人、蒙古、達斡爾、錫伯、赫哲、鄂倫春、鄂溫克和柯爾克孜等等部族的人說。
  一個部族沒有那麼多,這麼多的部族和一個國家,還能沒有這些東西?
  等到跟這些人說完之後,他就請海夫人出馬:“請一些會針線的婦女回來,我想做點東西。”
  “做什麼?”海夫人道:“家裡這麼多丫鬟婆子呢,夠用。”
  “我想做六千件皮草裝備,包括一件皮草坎肩,一對皮草護膝,一對皮草護臂,哦,還要裹腿的皮草小腿筒子,護肘,以及長筒棉手套。”趙仁河道:“到時候裹在腿上,膝蓋上,會暖很多,馬甲會讓人的上半身活動自如,配上滑雪板,再出去巡邏也不會覺得冷了。”
  海夫人想了想:“你是為了昭親王?”
  “是。”趙仁河直接告訴海夫人,自己的親娘:“他對我們好,我們也要對他好。”
  海夫人沒想那麼多:“那行,我讓人去找一些手藝好的婦人來府裡頭給做工,做一整套就給十文錢,針線都府裡頭出,不用她們自己的,不提供吃飯住宿,只提供茶水和點心即可,你這些東西不用多麻煩,一個人一天怎麼著,也能做一整套,賺十文錢。”
  十文錢,對於這個時代的婦女來說,是一個報酬豐厚的工作。
  “好,都聽娘的安排,您跟她們說,要是做得好,下次有這種活,還請她們來。”趙仁河道:“做完了,我就帶您跟孩子去溫泉山莊住吧,那裡比這裡還要暖一些,而且不乾燥。”

第296章 溫泉山莊
  趙仁河的辣白菜、腐乳以及鹹魚乾三樣東西,頂替了大半的鹽巴市場,而且他這是雜貨類,跟鹽巴那種官營的不一樣。
  鹽巴雖然在鴻基大帝時期就有所改善,但是鹽商還是很厲害的,沒有鹽引的限制他們就控制市場,要不都說“鹽商富甲天下”呢。
  這東西的受眾是全天下,甭管是有錢的沒錢的,你得吃鹽不是?
  而趙仁河開的醬菜店鋪,賣的就是他那醬菜作坊出產的東西,一開始掌櫃的就留那些人吃一頓飯,後來不用留人吃飯,那些人就知道辣白菜好啊,鹹魚乾也好,還知道了做法,以及鹹魚辣醬,那個更美味,大冬天的在燉羊肉的鍋子裡,放一勺鹹魚辣醬,味道美得很!
  等到下了大雪,上了凍之後,趙仁河才算忙完所有的事情,接著老娘跟兒子,去了溫泉莊子上居住,府城裡頭太冷了,不如溫泉莊子舒服,而且溫泉莊子上有蔬菜大棚,可比在府城裡方便多了。
  到了莊子上之後,趙仁河就給兒子換了一身衣服,又給老娘換了一身輕便的短裝,自己同樣是一身短打扮,一家祖孫三口人,進了蔬菜大棚。
  這是一個黃瓜棚子,高約兩米,斜面的那種,上頭鋪設的都是玻璃。
  此時陽光正好,滿大棚的黃瓜秧子,都是吊秧長起來的,秧頂開著花兒,秧下有的花已經枯萎了,小拇指長的小黃瓜可愛的長著。
  更有幾個開花早的秧子上,已經有了長到巴掌長的小黃瓜,可以摘下來吃的了,趙仁河這裡種植的是旱黃瓜。
  “爹爹,那裡有一個黃瓜!”小孩兒因為長得矮,眼神兒好使,蹲在黃瓜秧子之間,就看到了一個長成了的黃瓜。
  “摘下來,兒子,這個給你涼拌個黃瓜絲。”趙仁河鼓勵兒子親自動手。
  小蝦米就摘了個小黃瓜,沒有強行扭斷,而是用一把小巧的刀子,斬斷了黃瓜跟秧子的連接處。
  這把小刀子小巧玲瓏的,乃是李釗送給他,用來割肉吃東西的刀子。
  並不鋒利,起碼不會劃傷孩子。
  還有大棚番茄,這東西一片綠意之中,那麼一點紅是非常顯眼的。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兩個大棚的西瓜,跟四個大棚的香瓜。
  五十三個菜棚子,是趙仁河今年的成果,帶著老娘跟兒子在棚子裡鑽來鑽去,小蝦米一點都不嬌氣,在這裡上工的人,有一半是負責卷草簾子的,這個活兒男人還真幹不了,需要輕手輕腳的女人們來。
  活兒不累,就是每天天氣好的時候,將覆蓋在玻璃上的草簾子卷起來,讓陽光照射進來,等到太陽偏西了,再把草簾子放下來,保暖。
  還有就是要手搖鼓風機,給大棚裡頭人造風,好讓花朵能授粉,結果子。
  鄉下婦人們,第一次見到小蝦米這樣可愛的娃兒,一個個喜歡的緊,都說比自家淘小子好看多了。
  帶著他去大棚子裡採摘,都給他指點,哪兒有熟透了的瓜果,哪兒有長得大的青菜。
  李釗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個小人兒在大棚中間鑽來鑽去,身後跟著幾個健婦,手裡頭拎著的全是各種蔬菜。
  翠綠翠綠的顏色,還有幾個紅的番茄。
  趙仁河看到他來了,就裹著一個半新不舊的大披風出來:“你來啦?要進來看看嗎?”
  李釗還真沒有來過他這個大棚。
  “嗯。”看到趙仁河穿著的衣服,半新不舊的披風,總覺得他這人日子過的清苦。
  倆人進了溫泉山莊,海夫人知道昭親王來了,特意跟他們倆道:“一會兒都別走,嘗嘗我炒的小菜。”
  “好,娘,後頭還有帶來的冰凍著的海鮮,您看著辦!”趙仁河知道,自己親娘最擅長的還是家常小海鮮。
  炒青菜之類的,都只是小菜而已。
  “行,我知道了。”海夫人去了後頭廚房。
  趙仁河就接待李釗:“這裡用的是水暖氣,沒有土火牆那種乾燥,比較適合老人和孩子,我打算把老娘兒子放在這裡過冬。”
  這個山莊被趙仁河建設的非常好,為了防止有山裡的野獸衝擊蔬菜大棚,他這山莊的土牆高達四米半,寬達兩米,將所有大棚囊括在內,包括佃戶們的住房,安全上有保障。
  山莊圍牆外面則是廣闊的良田。
  溫泉莊子在山頂上,這地方因為地熱的關係,夏天是不長東西的,冬天扣得大棚才有東西可以生長,溫度高啊!
  “不錯。”李釗道:“比去年強多了。”
  去年還不是這樣,但是今年就不一樣了。
  “我這也是慢慢的在完善,對了,上次送去的菠菜,吃到了嗎?”趙仁河道:“還有一棚子的芹菜,你走的時候,帶回去吧,快到立冬了,給大營裡的兵吃一頓芹菜肉的餃子,我明天再給你們送去一些牛肉,牛肉芹菜餡兒的蒸餃。”
  兵營裡不可能煮餃子,煮不過來。
  所以兵營裡吃餃子,一般都是吃的蒸餃。
  個大,餡兒多,皮兒薄。
  “吃到了,你不虧錢麼?”李釗是對農業有所瞭解的人,但是對這種反季節蔬菜的種植,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所以無法衡量這個價值。
  “不會虧錢的啦,就是一瓢水的問題而已。”趙仁河這裡有地熱供暖,一文錢不花的那種,再說種植的都是一些水菜,像是芹菜這種蔬菜,壓秤得很,一斤就那麼三五根兒,吃一頓的量,卻能在冬天賣上五十文錢一斤,不帶講價的那種。
  一大棚起碼上千斤芹菜出貨量,而且芹菜是屬於耐寒喜歡陰冷條件的蔬菜,因此在種植上並不嬌氣。
  如果常年種植的話,芹菜能種植七八茬兒,不過那樣的話,夏日裡芹菜不值錢。
  所以趙仁河就將冬天的芹菜種植三茬,入冬一茬,過年一茬,開春前栽種一茬。
  開春之後上足了肥,開始在大棚裡頭育苗。
  種完地之後就將秧苗分開下了菜地,比別人家早半個月下來的蔬菜瓜果,還能賺一筆。
  趙仁河帶著李釗,也鑽大棚,但是去的都是一些比較嬌貴的大棚,例如種植草莓的,草莓是分層種植,一個大棚兩米高,草莓分了八層之多!
  看的李釗都覺得“大開眼界”了。
  趙仁河說:“這是立體種植。”
  “哦。”李釗新奇的看著這些東西。
  就連韭菜、蒜苗、香菜這種東西,都不是種在地上一層的,是用木頭槽子懸空,裡頭有土壤,上滿了各種小青菜,然後澆水都像是在室內布雨,看起來非常有後現代化設計一樣。
  李釗心裡想著:怪不得這個人送菜送的如此大方,別人一畝地,他能分出來三畝地!
  在這麼一個封閉的空間裡,立體種植,多層次,怪不得能賺錢。
  伸出手來,竟然摸了摸趙仁河的頭:“好。”
  趙仁河笑眯了眼睛:“放心吧,這些青菜有一半可以提供給軍營,雖然不能讓他們敞開了肚皮吃,但是吃點菜還是可以的。”
  “嗯。”李釗低眉垂眸,面無表情的看著揉過人家頭的手。
  李釗在這裡看遍了蔬菜大棚,趙仁河還跟他指點江山,說山腳下的地皮有一塊是鹽鹼地,不適合種地,他打算蓋成溫泉山莊養生會館。
  “溫泉山莊養生會館?”李釗對這麼長的名字,有些反應不過來。
  “就是個澡堂子。”趙仁河立刻就改了:“到時候,請人來泡澡,你今天先享受一下,明年我就能蓋好了。”
  今年只設計好了所有的水道。
  去年打的地基,今年鋪設水道,明年起房子。
  “哦。”
  “到時候啊,就能請你們大營裡的人,輪流來,一次來兩個總旗的人,在這裡過一天一夜,泡個澡,拔個火罐,休息一下,讓身體舒服一下。”
  “好。”
  “其實大家在這麼冷的地方戍邊,身體都有些陳年舊疾,泡泡溫泉,拔拔火罐,會很舒服的……。”趙仁河給他普及了一下這種養生知識。
  李釗點頭,當天晚上李釗就吃到了果仁菠菜、韭菜炒豆芽、尖椒炒雞蛋、芹菜粉兒跟乾炸刀魚、紫菜蝦仁湯。
  還有油煎狼鯗,這東西非常稀少,東北都沒有人會做,每次下廚做這些東西的都是海夫人。
  吃的大米飯,趙仁河還給兒子挑魚刺兒。
  “你別太慣著他。”李釗都看不下去了。
  “這不叫慣著,我兒子才多大啊?不能挑魚刺,我給他挑,等我老了,他給我挑。”趙仁河樂呵呵的道:“何況,他在這裡吃到的都是不是新鮮的海物。”
  “男孩子,不用養的多嬌貴,將來該養成驕嬌之氣了。”李釗對小侄子這麼大了,還這麼嬌慣,不高興。
  他跟皇兄這麼大的時候,已經知道討好父皇了。
  那個時候,父皇還是太子,而且也不缺兒子了。
  再看趙仁河,對兒子好的啊,他都有些嫉妒了。
  “人的一生啊,只有這區區幾年的童年時光,將來長大了,可以當一輩子的大人,再也沒有了孩童時期的歡樂,我不求我兒子出人頭地,只求他有個快樂的童年,將來回憶起來,童年都是快樂的就行了。”趙仁河卻道:“因為童年只有十年,過了十歲就是少年了,再過了少年就是青年,及冠之後就是大人了,只有二十年的光陰,還有幾年懵懂時期,可見這童年跟少年的時光最為珍貴。”
  “所以一定要好好地過,快樂的過。”趙仁河看兒子吃飽了,就給他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抱下孩子站在地上:“吃飽了要休息一刻鐘,才可以跑出去玩兒,爹爹給你單獨立了一個房子,那裡有種植的綠樹紅花,還養了小狗狗,去看看吧!”
  “好,謝謝爹爹。”小蝦米很有禮貌的道謝,然後朝昭親王李釗吐了吐舌頭:“昭親王叔是壞人,竟然不要爹爹寵愛兒子,是個大大的壞人。”
  “不許這麼說。”趙仁河笑了:“你昭親王叔只是覺得溺愛不好,豈不知,慣子如殺子的道理?”
  “知道,可是爹爹,你是我父親,祖母是我親奶奶,對我好,寵愛我不是很正常的嗎?小蝦米也沒有闖禍,更是有好好的跟祖母讀書識字,並沒有成為一個壞小孩。”孩子雖然只有六歲,還不到七歲,但是邏輯思維能力很強:“為什麼不要寵愛我呢?我又沒有做錯什麼?”
  小孩子對祖母跟父親,對自己的寵愛很在意。
  雖然平時只看到他享受的一面,但是孩子心裡懵懵懂懂,只知道不能失去這份感情。
     今天更新晚一些,要回家,要去處理一點事情。但是能保證三更哈!


第297章 海夫人的發現
  李釗端坐著不吭聲,覺得這孩子真的需要好好教育一下,以後可不能“長在婦人之手,肖婦人之態”了。
  小蝦米一看他的“昭親王叔”這態度,也不高興了,板起了小臉蛋子:“昭親王叔再見。”
  說完,扭身就跑走了。
  留下一個嫌棄的小背影給李釗。
  趙仁河哭笑不得:“這孩子,還有小脾氣了嘿!”
  李釗默默吃飯,不搭理這個嬌慣孩子的養父。
  可是旁邊的海夫人卻有些眼睛發直!
  就在剛才,她看到孫子板起了小臉兒,還在發笑,覺得孫子這個小脾氣可真夠倔強的,跟昭親王都敢這樣,以後可得讓他知道點上下尊卑。
  但就在孫子板起了小臉兒之後,她坐的位置是可以統攬全域,因為她輩分最高,她的眼睛掃過去的時候,可以同時看到昭親王,兒子跟孫子三個“晚輩”。
  昭親王坐在那裡,端坐出一股子坐殿堂的氣勢,板著臉,星目劍眉,高貴英俊。
  兒子笑意盈盈的臉上是溫暖的寵愛笑容對著孫子,安撫孫子,同時給他講道理,這種大道理,她是講不出來的。
  可是孫子同時也板著小臉兒,大大的眼睛,有些濃密的眉毛,長長的睫毛……看起來,像是縮小版的……昭親王!
  海夫人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以前沒有將孫子跟昭親王聯繫到一起。
  只知道昭親王很喜歡孫子,因為孫子很照顧自己兒子,甚至是自己。
  孫子整日裡笑呵呵的像個金童一樣可愛,而昭親王則是板著臉,根本沒見他笑過!
  何況一個大人一個孩童,根本沒有人會將他們倆捏在一起,就算昭親王喜歡,也只是來看看,她都沒見過昭親王抱過孫子,每次都是在一邊看看就行了。
  真的是各種意義上的“看看”而已。
  包括孫子的臥房啊,小書房,還有兒子給孫子做的肉鬆,那個還挺好吃。
  可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一大一小聚在一起,板起臉來,那長相,那氣質……跟兒子放在一起,倆人誰是孩子的父親,肯定所有見過的人都會說昭親王!
  因為很像,真的很像。
  海夫人的笑容沒有了,吃飯也有些食不知味。
  趙仁河注意到了母親的變化:“娘,你怎麼了?”
  “啊?”海夫人抬起頭,有些不自然的看了一眼李釗:“沒什麼,昭親王別在意,這孩子是我家獨苗,老婦人看得就嚴了些,是有點嬌慣了。”
  “娘,你可一點都不老。”趙仁河趕緊給他親娘夾菜:“昭親王他的看法不代表我們就非得照做不可,皇家的教育都很早的,可我們家沒必要,孩子還是快快樂樂的好,等他開始讀書識字了,自然就明白事理,等他十歲的時候,我把他送去師爺爺那裡,我都是他老人家教養長大的,何況我兒子,是吧?”
  提起孫應嘉,海夫人自然是信服的,別的不說,那不老的容顏,多少女人趨之若鶩啊?別誤會,不是那種男女之情,而是一種嚮往之情。
  女人嘛,對“不老”真的是非常沒有抵抗力。
  “那就好,孩子還小,在身邊幾年,將來長大了,忙著外頭的事情了,就沒那個時間在我跟前啦!”海夫人笑著道:“讓昭親王見笑了。”
  “您很好。”李釗對於“長輩”一直是給與最大的尊重,他從來沒有給過海夫人臉色看。
  海夫人勉強糊弄過去,吃過了飯,就跑去找孫子了。
  大家都知道,太夫人將小少爺當眼珠子一樣的看,小少爺是她心尖子上的那塊肉。
  可是在找到正在玩耍的孫子的時候,海夫人只是坐在一邊看著孩子玩耍,沒有做別的。
  當天晚飯後,李釗就去了專門為他準備的院落。
  這裡是趙仁河按照自己理想中的“溫泉洗浴賓館”設計成的,雖然有些東西跟現代不一樣,但是在古代可以用人工替代全自動化的設備,就是比較辛苦而已,所以他在這裡給佃戶們開的工錢挺高的,何況大冬天的佃戶們與其貓冬,不如出來賺錢。
  所以這裡的“服務設施”是相當的完備。
  李釗住的地方,是一個單獨的院落,四周有禁軍守著,跟來的御林軍已經去隔壁的大院落裡休息了,他們也有室內溫泉澡堂子可以泡澡。
  而李釗的這裡是單獨走的一條水道,廂房跟正房之間有一個通道相連,東廂房裡頭就是泡澡的地方。
  一個很大的浴池子,裡頭一下子熱氣騰騰的溫泉水,有一點硫磺的味道。
  沒有什麼侍女,浴女這種香豔的人物,只有兩個負責搓澡和按摩的漢子,這倆人還是趙仁河培訓出來的最優秀的搓澡工跟按摩大叔。
  無他,這樣的鄉下種田的漢子,力氣大啊!
  搓澡的也只是負責搓後背而已,等到李釗泡好了,腰間圍著浴巾出來之後,就趴在軟榻上,按摩大叔按照主家教導的方式跟手法,給李釗按了一頓,然後又給他拔了火罐,沒有針灸,因為沒人會,也不敢給人針灸,畢竟不是大夫。
  但是很舒服的!
  趙仁河想自己來的,但是怕控制不住自己蠢蠢欲動的雙手,就沒敢去親身上陣,而是找了技術最好的兩個老師傅,進去服務。
  兩位老師傅還挺激動,這可是伺候皇子啊!
  把個李釗服侍的舒舒服服,尤其是拔了火罐之後,感覺全身都輕鬆了。
  第二天臨走的時候,還跟趙仁河道:“你這裡不錯。”
  沒有絲竹之聲繞耳萎靡,只有清清靜靜的蔬菜大棚,和溫泉藥浴,趙仁河讓人在水池子裡頭放了點泡澡用的藥材,聊勝於無,但是李釗很滿意。
  “不錯吧?明年建成了,讓大家都輪班來泡泡澡,疏散一下筋骨,想吃點好的我這裡還提供火鍋。”趙仁河道:“也比他們發了餉銀,鑽青樓楚館的強。”
  “我沒有去過。”李釗不知道是不是腦袋一熱,還是泡澡的時候,腦袋進水了,竟然鬼使神差的來了這麼一句,說完自己都愣住了。
  趙仁河更樂了:“我知道,您身份高貴,想要女人也不會去那種地方,有的是人給您敬獻美女,那都海了去了!”
  “還海了去了?”李釗抿唇,嘴角微翹:“哪兒有那麼多?一個都沒有。”
  說完揚鞭打馬走人,留下趙仁河站在雪地裡,嘴丫子都快要咧到耳朵上去了。
  這人沒有任何人在身邊,乾乾淨淨的一個人。
  真好!
  得到了一個超級好的答案,趙仁河美滋滋的回了溫泉山莊,今冬他就打算在這裡住了。
  但是回去之後,忙碌了兩日,發現老娘的神色不太對。
  “娘,你這是怎麼了?”看著孩子兩眼發直,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啊?都是笑眯眯的跟看到了一座金山似的。
  “兒啊,我總覺得,這孩子長得不像你呢?”海夫人試探著道:“也不像他娘,是像他舅舅?”
  “是吧?”趙仁河低眉順眼:“也沒見過他舅舅。”
  “他的外家等於沒有,沒見過也就沒見過吧。”海夫人想了想:“你仔細看看,你兒子像誰?”
  趙仁河把兒子抱過來。
  跟孩子額頭頂著額頭玩了一會兒,又放兒子去玩搭積木,扭頭正色對海夫人說:“您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我們娘倆兒還有什麼話,是不能直說的呢?”
  “我……。”海夫人犯難了。
  “嗯?”趙仁河已經二十來歲了,但是眼神依然清澈透明。
  看著海夫人,一如小的時候那樣。
  海夫人歎了口氣:“等我想好了,如何跟你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好,我等娘想清楚。”趙仁河知道海夫人是有了心事,可是是什麼心事呢?
  晚上他算完賬之後,想了半天,沒想出來,就去找了丁大力,問了丁大力之後,丁大力撓頭:“這事兒我哪兒知道啊?要不我明天回去問問我媳婦?”
  趙仁河又跑去找兩位武師父,人多力量大,大傢伙兒猜一猜嘛!
  “這事兒我們怎麼猜?”張三心情不好,剛才才親了李四一口,正要那什麼,這小子就跑來了。
  “可是我娘今天怪怪的。”趙仁河也撓頭:“你們說一說麼,都是成了家的人,橫豎比我強。”
  他還單著呢,而且還是單相思。
  倒是李四,知道張三不高興了,拍了拍他的胳膊,看著趙仁河道:“是不是,太夫人想老家了?這北邊兒冷的早,暖的晚,就算是這溫泉莊子,也不過是在屋裡頭能看到點兒綠色,周圍一片白茫茫,地熱一上來,都化成了霧氣,好看是好看,人間仙境一般,但,終究不是自己長大的地方。”
  “不像。”趙仁河搖頭:“要是她想家了,完全可以跟著車隊回去一趟,住在舅舅家就行,但是她不會放心孩子,何況這才是第一年而已。”
  第一年就想念老家,有些不可思議呢。
  “那……難道是太夫人……有了心上人?”張三摸著下巴,有些散發思維:“還是想男人了?”
  “你瞎說些什麼呢?”李四氣的捶了他好幾下,哐哐的,是真下了力氣:“你這麼說,太夫人以後還怎麼見人?”
  “不是,李四師父你輕點啊!”趙仁河震驚過後,趕緊攔下李四:“我張三師父說的也不無可能,如果我娘真的有了看上眼的男人,我不介意她再嫁一次,真的!”
  這麼用力,再給打壞了!
  張三揉了揉自己挨打的地方:“只是調侃一句而已,何況這裡就我們三個,誰會出去亂說啊?”
  “不是,不用亂說,我娘要是看上了誰,我可以去提親。”趙仁河的話,噎的張三一口氣差點沒上不來。
  在趙仁河看來,海如花雖然半老徐娘了,可因為他給自己老娘保養得好,現在看起來還跟少婦一般,不過到了東北,海如花就打扮的老氣了一些,畢竟已經是“太夫人”了,不打扮的莊重一些不好。
  但是在趙仁河的眼中,娘依然是漂亮的娘,什麼半老?根本就不老,現在看著都跟三十歲少婦似的,風韻迷人。
  女人四十歲,在他那個時代,正是最有成熟魅力的年紀。
  這時代都特麼的當祖母了。
  魅力不起來了。
  張三沒想到趙仁河竟然是這樣想的,一下子說話都結巴了:“可、可是,太夫人是誥命夫人,有封號的二品誥命太夫人啊!她、她要是再嫁,那、那可使得?”
  就連李四都有些傻眼了!
  他們雖然是夫夫,但是並不算驚世駭俗,沿海這種契兄弟也不少見。
  可他們也只聽說過給守了一輩子寡的女子立貞節牌坊,封個什麼什麼的,以表彰其忠貞之意,可沒聽說過,誰家的誥命夫人再嫁的……那誥命和封號,還能保留嗎?
     今天回家了,發生了好多事情,嗯,江湖忙不過來了,所以今日更新晚了點,放心,還是三更,這是第二更!


第298章 海夫人知道了
  “要不要無所謂,我不稀罕什麼夫人不夫人的,我只希望我娘能開心快樂的過日子,我當年掙命一樣的從王府裡掙出一條生路來,不就是為了讓我娘能開開心心的過日子嗎?想回娘家就回娘家,想出門玩兒,就出門玩兒,想去逛個街,就出門逛街,不用在一個四四方方的院子裡,一關就是二十年。”趙仁河低頭,喃喃自語的道:“帶著她來北方,也是因為這邊比較開放,如果真有男人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嫁娘的……。”
  “嫁個屁!”海夫人從門外進來了:“你娘我這輩子就守著你過了,不再找第二個男人,我有兒子孫子,再嫁給誰去?”
  “娘!”趙仁河有些驚訝,海夫人怎麼跑來了?
  “這兩天你跑來跑去的,還跟丁大力家的說了什麼?小雅一大早跑來跟我說了什麼“再走一步”之類的話,我就知道,你這孩子又在胡思亂想了。”海夫人歎了口氣:“兩位武師父也不是外人,我算是看出來了,你是打算給他們養老送終的,我也就不見外了,我只是覺得,小蝦米長得,不像你,也不像他娘,他外家的人我們沒見過,但是……但是……看長相,應該也不像。”
  “或許是像他外家的舅舅呢?我們也沒見過他們。”趙仁河心裡一動,他有點猜到了些。
  “你也別忽悠我了,我那日,看到了。”海夫人癟嘴,一臉要哭不哭的樣子:“那會兒,孩子板著臉,昭親王也坐在那裡,看著,特別像!”
  趙仁河:“……啊?”
  張三跟李四低頭,倆人是知道真相的人之一,以前是沒有跟海夫人多接觸,更不可能談論小蝦米。
  可看這情況,海夫人是看出來什麼了?
  誰露的底兒啊?
  好幾年都平安無事,這怎麼還讓看出來端倪了?
  “你跟娘說實話,那孩子,是不是、是不是你媳婦兒……跟京裡頭,與昭親王有的?我說怎麼高門大戶的千金,嫁給你一個庶出子,對我還那麼恭敬,原來是心虛嗎?”海夫人皺眉:“那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種?”
  趙仁河抹了把臉,正色道:“不是,我跟高慧沒有圓房。”
  “我的……天啊!”海夫人一臉“天塌了”的表情:“真不是你的種啊?”
  “我能生出那麼好看的孩子嗎?”趙仁河小聲低估了兩句,然後正色道:“娘,你聽我說,高慧是什麼身份,你知道吧?”
  “知道。”海夫人點頭:“京中,承恩公府的千金大小姐。”
  “但是您可能不知道,高慧曾經是皇太子的未婚妻,皇帝陛下為皇太子預定的太子妃。”趙仁河道:“在皇太子失蹤之後,遠嫁平南王府,是想避開某些不好的事情,祈求平南王府的庇佑,可是您看看平南王府幹了什麼?或者說,三房幹了什麼?”
  “你剛定親就分家,成親都沒人來受禮,等兒媳婦有了身孕,家裡就給你分了宗,除了族……王八蛋!”海夫人氣的紅了眼:“那孩子,不是什麼坐床喜,是不是?”
  “是!”趙仁河道:“這孩子,應該是皇太子的……兒子。”
  “呃!”海夫人一噎:“誰的孩子?”
  “皇太子的孩子。”趙仁河道:“正經的鳳子龍孫。”
  “可……不、不是,他長得跟昭親王……很像啊,不是昭親王的?”海夫人覺得自己的腦袋不太夠用了。
  起初她懷疑,是昭親王給兒子戴了綠帽子,因為昭親王基本上是追著“兒媳婦”來的平南府。
  要不是他的孩子,他至於麼?
  “太子殿下是昭親王的親哥哥,一奶同胞,長得當然像了,太子殿下是小蝦米的父親,昭親王是人家的親叔叔,長相上肯定像啊!不像才壞菜了呢!”趙仁河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娘,你聽我說,太子殿下失蹤了多少年?皇帝陛下不是只有他一個兒子,這麼多年都沒有再立太子,反而將成年的兒子們都封了個郡王,趕出宮去建府,以後就不能隨便進宮了。如果他們知道,太子殿下有個兒子在民間,娘,你想一下,他們會怎麼辦?太子殿下失蹤的莫名其妙,昭親王當年連京中地皮都掀開了找,都沒找到,所以他才追來南邊兒,為的是怕這唯一的血脈有什麼不妥,寧願孩子跟我這個養父的姓氏,入趙氏宗祠,也不將孩子抱回去,娘,你都能一眼看出他們倆長得像了,其他熟悉太子殿下的人呢?包括皇帝在內,我估計啊,也是個知情之人,但是……知情不報啊!”
  海夫人默默的聽著,眼淚都下來了。
  “娘,你想一下,孩子這麼小,就要被親叔叔們謀害,身邊一個親人都沒有,娘死了,爹失蹤了,多可憐?”趙仁河知道自己的娘親心軟,就故意說的可憐一些:“就一個嫡親的叔叔,還是個耍光棍的,怎麼照顧這麼小的孩子?恐怕連尿布都不會換,還有,就算有百八十個人圍著他,可有真心照顧他的嗎?您看看昭親王,就算是有親娘照顧,在宮裡頭過的是什麼日子啊?那張臉就沒見他笑過,同樣是沒了母親的人,結果親爹後宮一大堆女人,以前愛說愛笑的一個陽光小孩兒,現在冷冰冰硬邦邦的一個大男人,連女色都不近,還不是被後宮那些女人給噁心的?”
  趙仁河順嘴開河,就忽悠上了:“寧願在外面,住在軍營裡,這麼冷的地方,他在這裡住,吃糠咽菜的,就是不回去,您說說,他圖什麼?還不是想著,守著自己親兄長的這唯一血脈,或許,太子殿下一輩子都是失蹤的狀態,可有個孩子在,他算是有個希望,我知道娘心裡不好受,可當時您也知道的,一切都是……唉,孩子他娘要不遠嫁,在京裡頭的日子,恐怕就活不下去了,還能安穩的生兒子?生個球還差不多,何況,她那娘家您又不是不知道,這都多少年了?一封信都沒有給我們寫過,孩子的外家是不能指望了,當年孩子他娘嫁給我,來送親的就一個遠方堂兄,腐儒一個,這麼多年了,問都不問一聲,可見是徹底斷絕了關係啊!您讓孩子指望誰去?”
  “不指望了,我孫子我養,就算不是親生的,也是個孩子……那你什麼時候給我一個親生的啊?”海夫人抹了抹眼淚:“給人養孩子,也得給自己留個後啊?”
  趙仁河抿嘴:“娘,我不能生。”
  “啊?”海夫人傻眼了:“兒啊,你說什麼呢?”
  “娘,我不能生,當年的太太沒少給我下絆子,指不定哪次就成功了,奶娘自己都說不清楚,這些東西都是什麼時候下到我身上的,而且,娘,我喜歡男的,不愛女子。”
  “啊?”海夫人今天受到的打擊有些多。
  “我喜歡男的,不愛女的,要不是他們給我安排的這門親事,我這輩子也不會娶妻。”趙仁河道:“所以,娘,你不要怨恨誰,或許這就是我們的命吧?小妾,庶子。”
  “嗚嗚嗚……。”海夫人抱著兒子哭的稀裡嘩啦:“怎麼、怎麼會是這樣?”
  “娘,你想啊,我們家養了小蝦米之後,是不是越來越好了?”趙仁河拍了拍母親的肩膀:“皇帝老爺賞了您二品誥命,安信太夫人的頭銜;兒子雖然是個小舉人,卻能有這麼一大片家業,還有昭親王對咱們家的照顧,划算的。”
  “划算什麼啊划算?”海夫人語帶哽咽:“可你怎麼辦?老了怎麼辦?死了都沒有兒子給你上墳祭祀。”
  “所以我分宗之後,把自己當成了趙氏一族的族長,我以後就是這一族的老祖宗了,您也是,我們娘倆兒啊,以後有的是人祭祀,比在那個趙氏一族裡強多了!”趙仁河樂了:“再說了,誰說我沒兒子?”
  “可是小蝦米他……?”
  “他就是我兒子,不論是在禮法上,還是在理論上,他生母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趙仁河道:“我是他父親,誰敢說不是?要是皇家可以把孩子認回去,當初就不會讓高慧嫁給我,誰會說,這是太子殿下的孩子?太子妃未婚先孕啊?這可是皇家醜聞,到時候不僅皇家會丟人現眼,承恩公府的姑娘們,日後還怎麼嫁人?”
  承恩公府那是跟大順皇朝,休戚與共的人家。
  “那……小蝦米就是我們家的了?”養了這麼多年,也養出來感情了,甭管親生不親生,海夫人是真的喜歡自己的這個孫子。
  一天不見,飯都吃不香。
  “當然,他日後就是我們家的孩子。”趙仁河道:“何況,就算真相大白了,我依然是他的養父,大不了,等他以後生孩子,過繼一個給我當孫子唄!”
  趙仁河想的可周全:“要是不過繼的話,他作為我的養子,逢年過節祭祀的時候,總該給我也來一份祭祀吧?”
  “可我……這心裡不舒服。”海夫人哭了一頓,抬頭看了看兩個武師父:“他們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其實,我們都知道了。”張三在一邊冷酷的道:“只瞞著您一位,小河不想您太傷懷。”
  “那……李奶娘也知道?”海夫人想到了一個問題:“上次話說一半,我也不好追問,李奶娘到底什麼身份?”
  “她是先帝派去平南王府作為臥底的女暗衛,手段高超,這才能輔佐您,將我平平安安的養大,但是有千日做賊的,可沒有千日防賊的,太太那裡終究是得手了一次,不過,這樣我也得了好處,皇家本來怕我續弦再娶,會對小蝦米不好,畢竟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嘛!”趙仁河一攤手:“李奶娘接到的命令是給我下藥,要我從此之後不能有孩子,而且那藥傷身體,李奶娘心疼我不敢給我用,又無法抵擋上面的命令,結果我不能生,這輩子只能有這麼一個兒子給我養老送終了,此事昭親王作保,皇家非常滿意,沒看對咱們娘倆兒好的不得了?”
  “那又有什麼用?還不是用……換來的嗎?”海夫人眼睛又有淚水漫了出來:“一個個的就知道欺負我們娘倆兒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趙仁河想著,長痛不如短痛:“娘,您別哭了,當時您兒子承受了巨大的壓力,您現在不反對兒子喜歡男的吧?”
  “就不能喜歡女的嗎?”海夫人是在海邊長大的漁家女,對於契兄弟這種事情也見怪不怪,可那是一些人家,沒那個資本娶媳婦兒,只能找個合得來的兄弟搭夥過日子,那也會收養孩子給自己養老送終。
  關鍵是兒子要什麼有什麼,憑什麼不喜歡女的啊?
     第三更!


第299章 不斷的意外
  “不能,娘,你看看我從小接觸的女人都是什麼樣兒的?您是個妾室不說了,李奶娘,是個女暗衛!”趙仁河吸了吸鼻子:“太太,是個笑面虎,把我給害了。”
  對不起,只能讓馬靜背了這口鍋。
  何況也不算是冤枉她,以前還好,自從九殿下去過平南王府之後,馬靜就對趙仁河下了狠手。
  水痘沒有弄死趙仁河,她連天花都想搞進來,後來還是王府門禁太嚴格了,她沒成功。
  等到趙仁河大了一點,就出去讀書了,她也不是沒有下過絆子,可都被破解了,還惹了老爺的厭煩,也就再也沒出過手。
  不過到底是在婚事上,坑了趙仁河一把。
  只是到底是真的坑了一把,還是沒坑到,就看個人看待此事的角度問題了。
  趙仁河覺得是順水推舟。
  其他人麼,起碼海夫人覺得自己兒子吃虧了。
  但是趙仁河覺得日子過得好,幸福。
  事情說開了,趙仁河又怕親娘對孩子有什麼異常,結果親娘回去哭了一宿,第二天著涼了!
  感冒的人是不能讓孩子靠近的,趙仁河乾脆自己帶著孩子住了幾日,海夫人那頭,有丫鬟婆子的照顧著,估計還有幾個奶娘平時跟她說小少爺如何如何,甚至,趙仁河還讓小蝦米寫了信給祖母,雖然寫的只有幾個字。
  其中一個用紅紙寫的“福”字,最讓海夫人感動,據說這是“祈福”來的“福”字。
  “太夫人,小公子那麼愛玩的孩子,這次竟然能安靜的坐在那裡寫字,可真難得。”其中一個奶娘笑著道:“聽說還想去給您採花,想讓您看著心情好一些,結果三爺說,這時候哪兒有花給祖母看?他就想去大棚裡頭摘花,被三爺給阻止了!後來沒辦法,愣是給您畫了一幅花兒,哈哈哈……。”
  海夫人心裡妥帖,又有所遺憾,孩子是好孩子,可是這孩子,不是自己的親孫子。
  等到海夫人病好了,出了病房之後,第一個舉動,就是跑去看她的大孫子。
  或許是想明白了,海夫人對孩子一如既往。
  趙仁河終於松了口氣,他的大棚蔬菜正在努力的產出,家裡做好的坎肩跟護膝護肘等等零碎的東西,一股腦的跟著一萬斤芹菜,進了遼陽大營。
  遼陽大營的人都震動了!
  大冬天的吃芹菜牛肉蒸餃,以前這事兒做夢都夢不到,現在他們就吃的滿嘴流油!
  還有那種皮毛厚實的坎肩,護肘護膝,實際上那護膝長的能把整個小腿加膝蓋都能裹上。
  護肘也是長的能把半隻胳膊都裹上,還能讓人活動自如。
  給李釗的是特別縫製的一套,內裡有細小的繩子可以系緊,給別人的都是普通的布條子,他的是皮繩,比較精細。
  穿戴好之後,再出門去巡營,便不再冷了。
  就連田公公他們都有份,全大營分完了之後,還剩下幾十套替換的,放在後營物資倉庫。
  昌盛特意來稟告昭親王:“買芹菜送的附贈品。”
  “這恐怕不比芹菜便宜吧?”王旭都笑出了聲:“這都不一樣啊!買芹菜不給點別的菜,給了這麼一套東西,三爺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將我們獵到的東西,給他送去一半。”李釗摸著手上的護膝:“還有那只老虎也給他。”
  “好。”王旭也覺得,趙仁河不容易,看看人家這手筆,誰都知道,昭親王跟趙三爺關係好,人家送這麼多實惠的東西來,看的是昭親王的面子。
  趙仁河的醬菜作坊出名了,半個冬天的時間,很多外族人都來這裡買他的東西,還有不少百姓也同樣如此,以至於,賣官鹽的鋪子,生意凋零;走私私鹽的商販,損失慘重。
  鹽的價格高居不下,可百姓們可以買更便宜實惠的醬菜跟鹹菜,誰還會去買鹽?
  以往一冬天大概需要十斤鹽巴過日子,現在只需要二斤就行了。
  趙仁河收購兔子之類的小型獵物不少,他就直接讓人做成了熏醬兔子,麻辣兔頭這種,擺出去賣,意外受到了不少人的歡迎,他們都是愛喝兩口的人,喝酒的時候,搭配這個最有味道了,因為趙仁河捨得用料的關係,他的東西都有些“醇厚”的味道,其實就是重口味。
  但是在東北這裡卻很有市場。
  趙仁河賺錢的同時,南邊的消息還在不斷的傳來,不出意外的話,平南王將三房的趙希伊,記在了王妃的名下,充作嫡子,然後給朝廷上了冊封世子的摺子。
  也不知道是怎麼操作的,朝廷竟然同意了,那還是六月份的事情,但是八月份就聽說趙仁澤因為在青樓楚館裡跟人爭風吃醋,大打出手,不慎被人開了瓢兒,死了!
  九月份的時候,聽說世子妃馬靜,給自己的嫡長子選了八個小妾!
  因為別看趙希伊成了平南王世子,可是他沒有孫子!
  兩個兒子生了四個女孩子,沒有一個生男孩兒的,加上那兩年的苦日子過得,兩個兒媳婦身體都不是很好了,二兒子死的非常不名譽,二兒媳婦帶著兩個小姑娘,恨不得離開平南王府,自己過清淨日子。
  但是又不能,因為她的嫁妝都賠錢出去了,雖然現在還回來一些,可哪兒有平南王府住著舒服啊!
  可是現在南邊又來了信:趙仁清也死了!
  死因非常的有意思,他是脫陽而死的!
  “噗!”趙仁河當時就噴了口裡的茶,趕緊往下看,發現原因是他那八個小妾,都想生個兒子,都知道,誰生了兒子,這兒子八成就是為未來的平南王了。
  可是趙仁清只有一個,她們有八個之多,這八個女人都是馬靜特意挑選出來的,各個聰明伶俐,換言之,就是各個都是宅鬥高手,而且出身不正,說是良家女子,其實都是各個官家庶女,能被自家人送來當小妾的都不是簡單的庶女,什麼手段不會用啊?
  生了兒子可是能繼承平南王府的!
  當然,這裡頭少不了侯大寶他們派人去攛掇一番的結果,不過這八個小妾也真的是生猛,今天這個勾搭趙仁清,來點助興的藥,倆人翻雲覆雨一番,非常舒爽;明天那個勾搭了趙仁清,來點助興的藥,倆人一頓被翻紅浪,非常給力!
  可都給趙仁清下藥,一開始他倒是樂在其中,可漸漸地覺得體力不支了。
  等到馬靜察覺不對的時候,趙仁清已經死在了一個小妾的床上,府醫一查,就查出大少爺是吃了很多助興之藥,雖然能利子嗣一些,卻傷身體,一般用量就是用一次,男人女人都不能多用,可是……很明顯,那些小妾想要個兒子想瘋了好麼!
  趙仁清還以為自己多得女人喜歡。
  其實是自己把自己給作死了!
  他妻子冷眼旁觀,如今他死了,看馬靜的眼神,跟淬了毒一樣。
  馬靜已經暈死過去好幾回了,沒辦法,兩個兒子都死了,二兒子出門去青樓楚館,她就給拿銀子,還說自己家如今是平南王府了,比以前更好的是,其他房都沒人了,這平南王府以後就是他們的了!
  所以在經歷了大起大落之後,馬靜非常放縱兩個兒子,這是她的下半輩子的依仗,比起丈夫,自然兒子更好一些。
  她沒給丈夫納妾,但是在失去二兒子之後她就瘋狂的給大兒子納妾,絲毫不顧大兒媳婦的臉面。
  現在大兒媳婦在她這裡也沒什麼臉面了。
  結果就出事了。
  大兒子,二兒子都沒了,留下的都是女孩子,無法繼承王府的,馬靜哭都哭不出來。
  平南王妃此時站了出來,訓斥了馬靜一頓之後,將她跟兩個守寡了的兒媳婦,連帶著那四個女孩子,放到一個安靜的院落裡養著,而她則親自出面,尋了兩個良家出身的清白女子,長相不論,起碼要身體健康宜生養,給趙希伊做了世子侍妾,如果誰一舉得男,立刻立為世子側妃,將來就是平南王側妃,如果世子妃“紅顏早逝”,或者說,未來的平南王妃早逝的話,就立刻扶正,作為正妃,孩子更“名正言順”一些。
  這等於是宣判了馬靜的死刑啊!
  馬靜就天天鬧,她是世子妃,鬧起來簡直驚天動地,平南王府這一年的熱鬧不斷,加上馬靜這極品的脾氣,趙希伊都無奈了。
  關鍵是她這麼一鬧騰吧,把平南王給氣著了,平南王在馬靜毆打一個已經懷了孕的侍妾,把侍妾的孩子打掉了之後,一氣之下……氣死了!
  平南王府變天了!
  大喪過後,趙希伊正式成為了平南王。
  而馬靜卻沒有成為平南王妃,因為她把平南王給“氣死”的,要不是趙希伊求情,成為了平南王太妃的平南王妃,早就要把她給休了。
  那段時間的趙仁河心情起起伏伏,海夫人都看出來他的坐立不安了:“你這是怎麼了?”
  “沒,娘,那個,晚上吃點啥?”趙仁河不能跟海夫人說實話,只好打哈哈糊弄過去。
  這種事情,他就去找丁大力跟兩個武師父商量:“趙希伊當了平南王唉!”
  “我們都看到了消息,不錯啊,從一個庶子,還被趕出家門,作天作地沒作死,反而成了……呵呵呵!”丁大力咬牙切齒:“走得什麼狗屎運。”
  “我看未必。”李四卻道:“看看平南王府這一年,都什麼運道啊?死人都是一房一房的死啊,還有,平南王是被氣死的誰信?那樣一個老狐狸一般的人,被自己的兒媳婦氣死,得是多大的氣性?”
  “應該是平南王府給出的一個藉口,至於真正的死因,恐怕沒那麼簡單。”
  瞬間,這事兒就成了一個陰謀。
  趙仁河抱著腦袋看著窗外紛飛的大雪:“幸好走的早啊!不然現在我們也得被報復。”
  尤其是昭親王還不在身邊的時候。
  本以為無事可做了呢,誰知道過了幾日,遼陽大營送來了大量的皮子,其中一個虎皮尤其讓趙仁河驚訝:“這是給我的?”
  “是,咱家親自陪著殿下去山裡頭打獵。”田公公介紹:“這頭猛虎在冬日裡下山,去禍害農莊,正好被殿下遇到,就給打了下來,你看看,虎皮完整,只有虎眼這裡是破碎的,其他的都沒有破壞,殿下的箭法還是這麼准。”
  “可不是麼!”趙仁河高興地摸著老虎皮,這上頭一點傷痕都沒有,柔軟的老虎皮,前世他只看過,沒摸過。
  前世珍惜的動物東北虎,都是放在專門的園林裡養活的,可今生這東西在東北都氾濫成災了。
     今天江湖在家碼字,沒別的事情,一定會趕進度的,隔壁一直在敲東西,也不知道裝修的是個什麼狀態,唉……年底有些忙,更新能保證,儘量保證及時哈!


第300章 東北三年
  獵到一頭老虎的話,就連官府都會給與獎勵,這叫為民除害!
  還有野豬,熊瞎子這種大型的野獸,現在可不是後世,有《野生動物保護法》,那個時候生態環境也不好,野生動物都少見了。
  但是現在嘛,好多野生動物啊!
  野豬下山,一晚上就能禍害不少莊稼地。
  還有熊瞎子,這玩意兒一般人還制不住。
  這一冬天趙仁河過得相當的舒服,溫泉山莊住著,新鮮的青菜吃著,雖然是大棚蔬菜,但是絕對是純綠色無污染的那種……這個時候他想找化肥也找不來啊!
  南邊的消息雖然有些“喪”,可以沒辦法。
  趙仁河在李釗來溫泉山莊泡澡的時候,偷偷的問他:“你們說的動手,動手了嗎?”
  “這不是已經動手了麼。”李釗淡淡的討論此事:“幸好你走得早。”
  不然現在被堵門口的就是趙仁河。
  平南王府已經只剩下現在的平南王趙希伊一個男人了!
  而且身體還不好,馬靜已經不敢給他找女人“傳宗接代”了,只能守著一個病重的丈夫,這個時候,馬靜是一百二十萬分的後悔,她要是不把那個懷了孕的小妾打胎,現在起碼還有個指望。
  很快,東北就開始下大雪,刮北風,所有人都在貓冬,只有溫泉山莊的人還在幹活兒,蔬菜大棚的產出越來越多,賣的價格也越來越貴,新鮮的蔬菜,在東北的冬天,是很稀缺的,出多少都有人買,遼陽府地方不大,有錢人也不多,但是足以消耗這些大棚裡的產出,何況,已經有二道販子來這裡購買蔬菜,然後運走,以更加高的價格,賣去別的地方。
  遼陽府貧瘠,不代表別的府也這樣。
  甚至,今年冬日裡,李釗需要走禮,趙仁河一概給他準備的是這些稀少的蔬菜瓜果。
  王旭再也不用為尋找什麼奇珍異寶做禮物而煩惱了。
  趙仁河的西瓜跟香瓜,送去了京裡,包括一些東北特產的皮子,人參,鹿茸,烏拉草。
  賞賜給安東王跟鎮北王府的還是輛車青菜。
  不過鎮北王府又來了人,那人是個負責採買的管事:“因我家老封君想那小角瓜吃了,本地又沒有賣的,故而來這裡採購一些,請解元公開個價。”
  “您家的老封君?”趙仁河目瞪口呆,鎮北王府,那是楊家將的後代,他們家的太夫人,一概被朝廷封為“太君”,這可不是啥小鬼子的稱呼,而是楊家將最有名的就是宋朝時期的佘太君。
  如今這位雖然不姓佘,姓王,但是王老封君年逾七十,年輕的時候,也是個虎門女將,五十年前,北方有部族內鬥叛亂,波及邊境,當時王老太君與丈夫在一起,領兵打仗,一個人鎮守邊關,一個人就四處出擊,抵禦邊境的那些流躥過來的殘兵敗匪,夫妻倆合作的非常好,其他的楊家人都是將才,也在這場戰鬥裡立功不少。
  楊家世代鎮北王,一個七十來歲的老太太,還是上過戰場,帶過兵打過仗的婦人,就好一口小角瓜。
  角瓜炒雞蛋、清炒小角瓜、西葫蘆糊塌子……。
  只是愛吃這一口,菜水水的,還好消化,尤其是早飯的角瓜鮮肉餛飩。
  “是啊,老封君就愛這一口。”管事的也有些尷尬,一個將門老太太,愛吃角瓜,這有些……要是愛吃個燕窩什麼的,倒是挺高雅。
  可是角瓜的,哦,也有人叫西葫蘆,反正,都是普通百姓吃的玩意兒。
  夏天不缺,可冬天上哪兒找去?
  這東西還不能曬乾,甚至都不能炒的太過火,一過火就不好吃了,軟綿綿的營養還會流失。
  就是個普通百姓的菜,但是大冬天的不好得,尤其是鎮北王府雖然有自己的暖菜棚子,卻沒有趙仁河這裡的便利。
  也不如這裡種植的好。
  於是,這位採買上的管事就來了這邊:“昭親王賞賜的那點菜,可是對了老封君的胃口,就是少了點,不夠吃,這才來您這裡,不要別的,就要角瓜!”
  “這個好辦,這個好辦!”趙仁河笑的合不攏嘴:“給你五輛大車,你帶回去吧,我這裡啊,不止有角瓜,也有其他的東西,都帶回去一點,給老封君嘗嘗鮮,價錢好算,多的算我孝敬老封君的一點孝心。”
  因為路途遙遠,趙仁河給他來了三車的角瓜,帶秧兒的那種。
  一車的各種菌類,直接一筐抬走,他這大棚裡的蘑菇都是種在筐子裡的,還有一車的西瓜和香瓜,一棵巨大的番茄秧子,上頭掛滿了紅色的番茄,用的是趙仁河這邊特殊的運菜馬車送過去的,保證路上不會壞,到了家往暖房裡一放,可能還會堅持過了正月,秧苗都不會枯萎。
  到時候再開花,再結果,就真的是還能吃了。
  那管事的給了正常的價格之後,更是千恩萬謝的走了。
  趙仁河自覺做了個好事兒,心裡頭也舒服了很多。
  等到李釗再來的時候,他就跟李釗說了:“小蝦米的身世,我娘知道了,你去看看我娘吧。”
  “好。”李釗一甩披風,瀟灑的往裡頭走,看的趙仁河羡慕嫉妒恨啊,同樣是男人,自己穿的球兒一樣,凍得哆哆嗦嗦,人家還是那樣的一身衣服,走路都帶風,也沒見他打個哆嗦。
  這可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趕緊裹緊了身上的大毛衣服,跑進去了。
  李釗見到海夫人,就以親王之尊,給海夫人跪下去了!
  海夫人本來板著個臉,一腔的怨氣,還想著怎麼跟他掰扯掰扯這個道理,結果他這一跪,海夫人驚的魂兒都要飛走了!
  “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快起來!”趕緊起身去扶人。
  這會也顧不得什麼男女之別了,人家是皇帝跟皇后的孩子,自己是哪個牌面上的人呢?讓人這麼大禮參拜的,心都亂了套。
  “一謝您深明大義;二謝您對孩子養育之恩。”李釗低頭看著這個貌不驚人的老婦人:“他跟我說,孩子的事情,您知道了。”
  “看來你也是早就知道了?”海夫人深深的歎了口氣:“你們這些孩子啊,怎麼能這樣呢?日後這孩子跟著我們,肯定會受委屈,本來好好地天潢貴胄,鳳子龍孫,現在就成了一個舉人的兒子,我這安信太夫人,也只是個外命婦罷了,又不是能傳承下去的王爵。”
  李釗低頭道:“他會有自己的前程,您不用擔心。”
  “唉、唉!”海夫人歎氣。
  “以後您就知道了。”李釗不擅長跟婦人打交道,何況他是感激海夫人的,光看海夫人知道了此事之後,對小蝦米的照顧還是一如既往,他就知道這個女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善良。
  趙仁河進來之後,就看到這一老一少端坐著品茶,氣氛也不差什麼。
  “娘?”趙仁河看了看海夫人。
  “坐下來暖一暖,喝點奶茶?還是熱茶?我讓人給你去做,今天晚上吃你說的那個兔子火鍋,叫什麼撥霞供啊?這名字還宋朝的呢,說著還挺繞嘴。”海夫人優雅地笑道:“就叫熱鍋子好了,今天是酸菜燉大鵝。”
  “好。”趙仁河看了看李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沒看出什麼來,但是感覺氣氛很輕鬆。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的過去,除夕那幾日,一家老小回到了府城的宅子裡過,冬天可以在溫泉山莊裡住著,可過年就得回去了。
  索性家裡也不賴,在家過了個年之後,又開始了新的忙碌。
  趙仁河覺得這像是一個閉環:“一年年的日子就這麼過來了。”
  “不然呢?”丁大力看著手裡頭的的帳本皺眉:“我家去年也賺了不少錢,我媳婦兒又給我生了個娃兒,日子就這麼過,挺好!對了,聽說平南王府的王太妃掛了。”
  “也該掛了,日子過得不舒心,還不掛等什麼呢?”趙仁河在南邊給他的信中看到了。
  上次他問李釗,南邊兒的事情,是不是就是“動手了”的意思,李釗沒吭聲,但是也沒否認。
  應該是了,趙仁河總覺得,這路數不太對。
  “是啊,都掛了呢!”丁大力將帳本看完:“我可討厭看帳本了。”
  “那也得看啊,一家人的生計呢。”趙仁河的蔬菜大棚不是自己賺錢自己花,他還要給手下人發工資,像是丁大力這樣的發小,他在蔬菜大棚裡是有一成乾股的,還有兩位武師父。
  其他人想來換一換丁大力,他都不肯,劉大柱聽說在南邊也想念趙仁河,想來換一下手,丁大力都沒同意。
  開春之後,趙仁河統計了去年賣出去的辣白菜,發現賺了不少,主要是很多人接受不了海魚乾,但是對辣白菜卻適應良好,關外的部族更是自己拉著大缸來裝辣白菜回去吃。
  趙仁河賺得越多,有人就越不高興。
  他還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人,跟李釗接觸不多,但是每個月都能見上好幾面,趙仁河是個感情上的膽小鬼,東北三年,知道自己的心意,但是不敢往前邁一步。
  李釗呢,沒有愛過人,也沒有喜歡過誰,只是他發現,自己夢到趙仁河的時候,真的是越來越多了,不由得胸口發悶,每次見到趙仁河,都板著個臉,心情不美麗。
  趙仁河本來就不擅長應對這種位高權重的男人,以前有那麼一點旖念的時候,還能發自真心的不在意,可是一年的時間,除了讓他也做了幾次春夢之外,李釗貌似沒什麼彎曲的意思,尤其是李釗這人看著就鐵直鐵直的,他更不敢隨便高攀了。
  偏偏給小夥伴們訴苦,他們卻一個勁兒的慫恿他去倒追,“小受受”怎麼了?也有追人的權利,你那麼能耐,努力,加油,沖鴨!
  沖?
  趙仁河給小夥伴們回信,寫了這麼一個字,帶一個問號。
  沒辦法,這個“沖”字,真的是他想的那個意思?
  對!
  小夥伴們給他回了這麼一封信,他們就是這個意思。
  趙仁河犯愁了,沖,怎麼沖啊?
  然後他就真的在李釗再次來的時候,沖了。
  當然,不是那個“沖”,他只是想表現得很有力氣一些,他從門口出去迎接李釗,不防備門口的臺階上有人遺落了一小塊青苔,趙仁河一腳踩了上去,直接就奔著李釗投懷送抱了。
  李釗身手敏捷,一把就把人腦袋扣在了懷裡!
  這本來很浪漫的事情,結果田公公大概是在李釗身邊待久了,應變能力非常強,一嗓子喊出來,周圍親衛全部刀出鞘,箭上弦,散開成防禦陣型。
     下一章301在第三卷 裡頭啊!需要等一等才能發出來哈,現碼…… 


第301章 白茫茫的情路啊
  趙仁河鼻子磕在了李釗的鎧甲護心鏡上,酸的他滿眼是淚,頭暈得很。
  揚起臉,淚眼朦朧的看著李釗。
  李釗低頭,心底一動。
  這一刻,倆人正兒八經的對視了一眼,雖然有些偶然,但是隨即出門來迎接昭親王跟兒子的海夫人卻愣住了!
  趙仁河張嘴:“你倒是把我扶起來啊?”
  趴在你身上算怎麼回事兒?
  李釗把人扶了起來:“做什麼這麼著急?”
  “腳下踩了一點東西,滑了一下。”趙仁河揉了揉鼻子,酸唧唧的道:“幸好撲你身上了,不然我就撲街……臉著地了。”
  李釗又看了趙仁河一眼:“嗯。”
  是得謝謝自己,不然這臉可就扁了。
  “作死啊你們?誰掃的臺階?留下那點青苔,是要幹什麼?”海夫人爆發了,聲音大的嚇人:“留著種菜啊?”
  “不是,太夫人,請息怒。”朱大娘趕緊跑來:“老奴剛才挪動了一下那盆榕樹,上頭的青苔掉了下來,當時老奴搬東西呢,沒來得及清掃,本以為回頭就清掃了,您看,這是去拿了來的掃帚和戳子,就是來打掃這裡的,誰知道王爺跟三爺就……就出來了……。”
  還讓三爺滑了一跤,朱大娘都要嚇死了!
  “你啊,你啊!”這要是個旁人,粗心大意之下,海夫人肯定要發火,要處罰的,最不濟也要扣二十個銅板。
  可朱家母女不同,她們娘兒四個陪在海夫人身邊,一路從南走到北,冬日裡的東北,走路甚滑,有好幾次,海夫人腳下打滑,都是身邊的這朱家母女伸手扶她的,這四位一次都沒有打滑過!
  跟在海夫人身邊,就像是四大金剛一樣可靠。
  後來海夫人才知道,朱大娘只比自己大一歲。
  三個女兒看著長得五大三粗,實際上年紀還很小,現在三年過去,最大的那個才十七歲,到了說婆家的年紀了。
  可這樣的誰要啊?
  身為母親的朱大娘也不著急,就這麼跟著女兒們一起,跟在海夫人身邊,將她保護的風雨不透。
  是真正意義上的風雨不透。
  看到是她犯的錯誤,海夫人還能說什麼?這麼一個粗壯的婆子,也就她能搬得動家裡種植小榕樹的花缸,她還說什麼花盆子,見過半人高的花盆子嗎?
  “太夫人息怒啊!”朱大娘甕聲甕氣的道:“下次不敢了,真的,下次一定讓人跟著,看掉下來的青苔,隨時打掃乾淨。”
  家裡飯菜可以不可口,但是衛生必須達標。
  這是三爺的死命令,就算是馬夫,也要十日一洗澡。
  誰身上要是有蝨子跳蚤什麼的,那慘了,不僅被扣錢,還要“驅蟲”一個月,全身的毛兒都給你剃沒了,為了保證蝨子不再有,舊衣服都不需要了,直接裡外換新的,腦袋剃禿瓢。
  “娘,我沒事,您就饒了朱大娘一次吧,何況她也不是故意的。”趙仁河眼淚把擦的跟他娘道:“中午聽說吃新菜?是什麼啊?”
  “你說過的,那個新三鮮,大頭菜跟青椒絲還有番茄一起炒的,不知道味道如何。”海夫人朝昭親王道:“正好您來了,一起嘗嘗吧。”
  朱大娘也站了起來,兩個女兒跟在海夫人身邊,一左一右像兩個門神更多像丫鬟。
  跟在海夫人身邊。
  李釗對這四位也是熟悉的,每次見到海夫人,都能在她身邊見到其中的兩位。
  不過這個意外,倒是讓李釗跟趙仁河同時有些心動,又有些心虛。
  晚上倆人住在不同的臥室裡,卻鬼使神差的做了同一個夢,然後半夜做賊一樣的起來,處理了自己的床榻……。
  七月就開始涼快了,趙仁河又開始忙忙碌碌的給自己的醬菜作坊備料,另外,大田也要收割了。
  等到八月中秋之時,第一場雪已經下來了,趙仁河又給大營裡送東西,然後他的溫泉山莊養生會館,開業了。
  專門針對軍中所設,每批來二百多個人,將官帶著士兵,來了就先吃飯,燴菜走起,然後是泡澡,更換新的內衣內褲跟襪子,至於他們的衣服,也會被快速洗刷乾淨,然後熨燙晾乾,就連鞋子都會被刷的乾乾淨淨,放在暖氣上,一晚上就乾透了,每一雙鞋子裡還都會被更換鞋墊。
  為此,趙仁河又請海夫人出面作保,招收了不少婦人來做工,不過她們從來不見來人,只是每日收拾這些人換下來的髒衣服,就夠嗆了,幸好冬日裡有溫泉水洗衣服,不然趙仁河都怕她們的手會被涼水冰掉!
  遼陽大營裡的六千來號人,一個月就都來過了這個“養生會館”,回去都跟人說,絕對是個舒坦的好地方。
  來了就吃飯,殺豬燴菜!
  大肥肉膘子四指厚,燉的酸菜都是油汪汪的,肉多菜少。
  然後去洗澡,都是老爺們兒,還整的一個小旗為一組,泡個水池子,裡頭提供梳子和修鬍鬚的服務,還有人給搓澡按摩拔火罐兒,他們就這麼在水池子裡頭折騰一天,等到出來了,全身上下乾乾淨淨的不說,就連內衣都是新的,趿拉上棉拖鞋,去隔壁,天黑了,就給他們準備的火鍋。
  牛羊肉切成片,一大盤子一大盤子的上,還有青菜,大冬天的吃青菜啊!
  油菜一大筐,菠菜一大筐,白菜一大筐,香菜一大筐,洗得乾乾淨淨,直接下鍋煮了,撈上來沾著蘸料,那味道,絕了!
  管夠管飽,晚上睡在恒溫的屋子裡,被褥都是新的,熱的根本就不用蓋被子,舒坦的睡一覺之後,第二天早上起來,人家就送來了清洗好的衣服,連鞋子都給洗刷乾淨了,並且換了新的鞋墊子,穿的暖呼呼之後,吃上一頓羊肉蒸餃,一人二斤牛肉乾拎著,就開拔回來,同時,有另一撥人跟他們擦肩而過,輪到他們去“享受”了。
  “就這樣?”有沒去過的不信:“也沒個粉頭、窯姐兒什麼的伺候伺候?”
  “你想什麼呢?”去過的人不高興了:“人家白白給你洗個熱水澡,又是給你搓背又是給你按摩的,還給你拔火罐兒,為的是咱們戍邊,風裡來雪裡去,就怕老了得老寒腿,不止那溫泉莊子,就連現在我們住的這個地方,都是王爺拿了人家解元公的圖紙給蓋起來的,你去人家莊子上白白享受這些還不夠,還想睡女人?什麼齷齪心思?人家老娘跟兒子就在山上的溫泉莊子居住,聽說我們去了,太夫人親自帶人送了青菜下來,還說讓我們放開了肚皮吃,那些青菜呢,多少錢啊!吃的不是菜,是銀子啊!”
  “可不是麼,人家給咱們的衣服都給洗的乾乾淨淨,不管吃喝都是免費,你還想怎樣?”
  “就是,要真弄那些鶯鶯燕燕的,你當王爺跟將軍,還會讓我們去?”
  沒去過的那個不高興了:“那去了能有什麼好的啊?還不如趁著休息的時候,出去找個粉頭快活一下。”
  整日在軍營裡,他們需要發洩過剩的精力。
  “那你就離死不遠了。”旁邊的一個小旗道:“這是王爺為我等考慮,體諒我們這些大頭兵,洗澡不容易,泡澡更不容易,那溫泉莊子要是用來招待貴客,多少錢賺不來?我聽老大夫說了,你我這樣的,身上多少都有些不諧之處,只是我們年輕,壓得住,等到老了,壓不住了,疼的你滿炕上打滾兒你信不信?”
  眾人沉默了。
  他們見過不少老兵就有骨關節變形的毛病,說年輕那會兒不知道保養,老了就找上來了,一到冬天就犯病,疼的都下不來炕。
  都知道泡溫泉舒服,解乏,也知道泡溫泉養生,可怎麼個原理不清楚,被人這麼一說,原來是為了他們好。
  “這種貴人養生的事情,只有像昭親王那樣的才知道如何做,沒聞到池子裡的藥味兒嗎?那是早早的就泡上了的藥材。”同樣去過享受了的小旗大聲的道:“我們這是趕上了好時候,有了一個關心下屬的昭親王,有了一個知道為我們謀利的將軍,你們啊,一個個的享福了。”
  說的眾人更沉默了,是啊,去休息一天一夜,享福嘍!
  李釗覺得一個月過去了,軍營裡的氣氛也有所改變,以前張羅著想出去睡個粉頭,尋個暗門子的沒有了,都想著下次再去“養生會館”。
  另外,就是他們回來也不是空著手的,一人二斤牛肉乾,這玩意兒關外進來的,風乾牛肉乾。
  成了所有人的急行軍標配糧食,無他,這東西抗餓啊!
  李釗騎馬去了溫泉山莊,發現趙仁河還在忙:“這三年來你一直在忙忙碌碌。”
  “哎呀,沒辦法。”趙仁河搖頭晃腦,心裡加了一句:為了追求你,我這算是迂回婉轉的都快繞地球一圈了。
  李釗看了看他,沒說話,眼中的神采,讓趙仁河愣了一下,他沒看清楚,是什麼意思?
  這次來,他給趙仁河送了五千兩銀子:“算是軍士們的費用,我知道不多,但是你雇傭的那些人也需要給工錢。”
  “好吧!”趙仁河不跟他客氣:“我城中的火鍋店也開了起來,生意紅火的很,我想著,夏天生意淡的時候,就推出燒烤,冬天就火鍋,春秋也火鍋……。”
  他將自己的計畫,事無巨細都跟李釗談,李釗話不多,但是是一個很好的聽眾。
  等到他走了,趙仁河站在風雪裡看著他的隊伍,最後消失在白茫茫的風雪裡,覺得自己的情路,也是一片白茫茫。
  入冬之後,醬菜更好賣了,不少人想趁著大雪封山之前,趕緊拖著醬菜回家,能吃一冬呢。
  等到真的風大雪大的時候,東北這地界就跟冬眠了一樣,沒有必要人不會出門的,俗稱的“貓冬”,當然,趙仁河不貓冬,他這蔬菜大棚賺的就是冬天的錢。
  這二年,遼陽府被趙仁河掀起了商業熱潮,不少有錢人家冬天要是吃不上青菜,會被人笑話的,何況他們錢多的是,不差那點面子。
  趙仁河出的青菜也不多,如果有人想販賣去別的府城,他也一樣賣給他們最多給打個八折,他們能賣出去多高的價格,就任由他們自己去發揮了。
  不過能來他這裡批發的二道販子,可不多。
  這種需要特別製作的馬車,才能走夠遠的路,賣上價格。
  而且趙仁河是卡的很嚴,一般自家夠用了,多餘出來的,才外賣。
  這“自家”的範圍,包括遼陽大營,趙仁河每個月都要送三次菜過去。
  上萬斤的量,什麼芹菜、菠菜、油菜的,輪著來,番茄熟了也送過去一些,不可能人人都吃一個,但是番茄蛋湯可以有。
  一直到臘月,要過年了,不得不回家去,他們一行人慢慢吞吞的到了家,遼陽大營也接到了斥候的消息:有人要攻打遼陽城!
     第三更,隔壁哐哐的江湖頭疼!


第302章 有人來打劫了!
  “來人攻打遼陽城?”遼陽將軍也傻眼了:“啥時候的事情啊?誰會在這個時候來?不怕被凍死?”
  東北這旮遝吧,臘七臘八,都能凍掉下巴。
  就算是過年,也不會有所改變,臘月裡最冷的就是年前年後這段時間,年前尤甚。
  且這遼陽府一面就是關外了,全都是縱深的草甸子,現在上面的積雪有半人高,走人都費勁,你還想走軍隊?
  副將更是破口大駡了:“哪兒來的傻叉,腦子讓東北風吹凍著了?”
  “是關外的野人部落。”李釗也在皺眉:“還是“聯軍”?”
  “啥?”副將更是傻眼了:“聯軍?”
  “其實就是十幾個建州女真人,幾百個不知道什麼族的人彙聚到了一起,想來城裡打秋風,以前也發生過這種事情。”倒是王旭,在一邊道:“好像是十五年前吧?進過一次城,城門都被打爛了,進來之後想搶借東西,卻被彪悍的府衙衙役給揍了個滿頭包,只損失了幾個米店裡的一些存米,那些人也不是什麼良民,是山上的流匪,揪結了一些獵戶幹的好事兒。”
  不過卻是遼陽城的奇恥大辱,讓人家一群流匪攻破了城門,說出去都丟人。
  而當時的遼陽大營則是跟一幫子越境的高麗棒子打的難解難分,這些人總想著悄無聲息的滲透到大順朝的邊角上去,煩死人了。
  “我將城外的寨子都剿滅了,還有人敢聚眾鬧事。”這就是昭親王的原話了,“聚眾鬧事”,可比“外地來襲”要輕多了。
  “不對啊?”遼陽將軍摸了摸腦袋:“我上一任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被貶去了別的地方當先鋒將軍了,但是我來了之後,這都十五年了,他們那次被我大軍報復的很嚴重,足以讓他們終生難忘,怎麼才過了十五年,就迫不及待的要找打了呢?”
  不是他看不起外族人,前朝時期,就有了“寸鐵不許出關”的明令,到了大順朝這裡繼續沿用。
  前朝最後政治糜爛,軍隊匱乏,兵器鎧甲都賣給了敵人換糧食吃了,敵人能不打進來嗎?
  可大順朝最在乎的就是軍隊,軍中的吃穿不求多好,但是絕對能吃飽穿暖。
  武器也是是不是的研發新品,火藥更是運用的廣泛。
  以至於現在那幫人能買上一口鐵鍋都是好日子了,打造兵器都不會,因為沒鐵匠。
  還有,他們如今用的箭頭都是大順在提供,給的是獵戶用那種箭頭,跟真正的弓兵用的箭頭大不相同。
  就這還控制的嚴格,把關的非常仔細。
  何況,這些年,他們一直發展不起來,也有大順朝的手筆在,雖然遼陽是個三不管地帶,但是別忘了,遼陽這地方是一個戰略要衝地,東邊有安東大營,北邊有鎮北大營,都不下五六十萬的人馬,一旦遼陽危急,他們兩邊的大營能乾看著?
  更何況他們這裡還有昭親王在。
  說到這裡,大家都覺得對方是腦袋被門給夾了!
  “說不定,他們就是奔著昭親王來的!”可王旭卻語出驚人:“這裡頭該不是有高麗國的影子吧?”
  “高麗?”李釗看了看地圖。
  “高麗可是蒙元時期的駙馬之國,前朝雖然有萬曆年間的征戰,可也沒成不是?”王旭道:“高麗不同其他部落,那是一個國,再小也是有點家底的國,能提供部落野人們刀槍劍戟,部落沒有鐵匠,不代表高麗國沒有。”
  兵器嘛,自然是有的,一個國家,武裝個三五百人的兵器還是能拿得出來的,何況高麗國自己有鐵礦。
  “準備五千騎兵,一萬兵卒,騎兵我帶著,兵卒守城,這些人什麼來歷還不知道,先滅了再說。”李釗乾脆俐落的下了命令:“帶著長柄手榴彈,實在不行,就在城下先把人給我炸了!”
  “這是什麼戰術?”遼陽將軍沒見過這樣的佈局。
  “曾經在平南水軍大營歷練過的新戰術,他們的目標,是將敵人消滅了在進攻的路上。”李釗想起趙仁河當時說話的小樣兒,心裡就癢癢了一下:“他們那裡打仗很少有傷亡。”
  都消滅在敵人進攻自己的路上了,還有屁的傷亡啊?
  這種打法省事,就是敵人比較憋屈。
  趙仁河還不知道這事兒,今天是小年,他們家在祭灶,送灶王爺上天,他帶著兒子祭灶,同時也是在教兒子,男祭灶,女拜月,是傳統。
  “我們來送灶王爺上天啦!”趙仁河殺了一隻大紅公雞,小蝦米非常煞風景的來了一句:“做個白切雞吃?”
  “好吧。”趙仁河心說不愧是皇家的種,他還以為兒子會害怕,結果人家一點不適都沒有。
  小蝦米還吃了兩塊灶糖,並且跟趙仁河討論:“這是一個活動,有點糊弄人的意思啊,灶王爺每年都要祭嗎?”
  “是的,兒子,雖然是糊弄人的,但是這傳統不能斷,生活要有儀式感。”趙仁河擦了擦手,摸了摸兒子的頭:“你過了年就八歲了,要讀書上學了啊。”
  前世這也是一年級小學生的年紀。
  “父親,我讀書夠多了。”快要八歲的孩子,站在那裡,小正太一枚,正兒八經的跟趙仁河談話:“您書房裡的那些書,我沒事的時候都看過了,還有,我從小就隔三差五的泡個藥浴,長這麼大,我都沒生過病,我知道是孫太公的方子,我小的時候,他還來看過我,偷偷的哦,你都不知道。”
  “孩兒啊,你現在也是在小時候。”趙仁河無語了半天:“我是不是不夠關心你?”
  “父親的關心是另類的關心,您總想給我一個快樂無憂的童年,但是很難啊!”小蝦米歎了口氣,小大人一樣的道:“我現在雖然小,但是知道的事情很多,也明白很多道理的,父親,你不用將我當做什麼小孩子,過了年我就八歲了。”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呢?”趙仁河氣餒了:“明明我將你保護的很好。”
  “您所謂的很好,就是讓祖母帶著我過日子,祖母教了我三百千之後,我就會看書了,書中自有道理啊!”小蝦米樂了,露出了他的豁豁牙:“我連牙齒都換了呢。”
  這個年紀的孩子,正在換牙。
  “嗯,所以你要每天晚上喝大骨頭湯,早飯要喝一碗牛奶。”趙仁河立刻就道:“還要多曬曬太陽。”
  這地方沒鈣片,只能自己想辦法給孩子補鈣了,這孩子抽條快,鈣必須跟上。
  每日吃的小餛飩都是紫菜蝦皮大骨湯的那種。
  父子倆正在聊天,海夫人派人來告訴他們去吃飯了:“太夫人讓人做了牛肉酸菜鍋子,說這個吃著熱乎。”
  “那就去吃飯。”趙仁河將祭灶辦好了:“聽說早上有蒸的金絲饅頭,那個好吃。”
  父子倆去吃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說著過年的事情,尤其是海夫人:“這次過年,我啊,讓人留了一頭牛,到時候,我們家吃點牛肉鍋子,多放點辣油,讓昭親王也嘗一嘗東北關外的牛肉,有嚼頭!”
  “好!”趙仁河點頭。
  “還有一道涼拌牛肉也不錯,到時候加在年夜飯裡頭。”
  “行!”
  “還有那個運來的帶魚跟刀魚,乾炸一個刀魚,紅燒帶魚,再來一個素菜春捲。”
  “可以。”
  “祖母,還有那個拆骨肉,燴酸菜好好吃的!”小孩兒在一邊提議,這道菜他最愛吃了,不是愛吃肉,而是愛吃裡頭的燴酸菜。
  “當然有,還有你愛吃的骨髓都有,都有!”家裡過年需要大量的肉食,其中就有各種豬牛羊,骨髓這種東西,一直都是重中之重。
  趙仁河就想到了李釗,他也是愛吃骨髓,而自己的兒子也愛吃,該說不愧是親叔侄嗎?
  那位失蹤了的太子殿下,是不是也愛吃?
  過了臘月二十三的小年兒,就開始過大年了。
  這個時候的東北,基本上商戶們都關門回家準備過年,也有家就在本地的,開著門,生意好得很,因為其他人家關門的多,開門的就能多賣點東西。
  尤其是趙仁河那條趙氏商鋪街,各類過年需要的東西,他那裡都能買得到,尤其是醬菜鋪子,有不少人忍痛咬牙買了那鹹魚辣醬,這個東西燉菜是真的很省事,很香!
  而且還推出了一款油炸大醬,裡頭的油水有兩指厚,這個可太實惠了,燉菜連油都省下了,直接下一勺子大醬,有三分之一勺子的油脂。
  菜店更是運來了上萬斤的芹菜、韭菜等適合作為餃子餡兒的青菜,芹菜肉餡兒的是表示勤勤懇懇;韭菜肉餡兒的是長長久久。
  光是這兩種青菜,就賣飛了好麼!
  青菜這個東西不能放的,只能買回去就馬上做出來,幸好,包餃子之後,可以將餃子放在外面凍上。
  慢慢煮著吃。
  但是凍餃子終究不如現包的口感好,芹菜能多放兩天,所以在過年的頭三天,菜店就開始賣青菜了。
  雖然貴一些,但是過年嘛,不少百姓也會咬牙買下來那麼一兩根回去剁碎了包餃子。
  趙仁河還專門給遼陽大營送去了一萬斤芹菜。
  包餃子用,足夠了;還有兩萬斤的菠菜,這東西長得快,澆點水就成了。
  可是去送菜的丁大力回來,卻告訴趙仁河:“昭親王說,這個年過的恐怕不得太平。”
  “啊?”趙仁河一愣:“我說他怎麼沒來咱們家過年,往常這個時候早來了。”
  一般小年之後就該來了,這都過去三天了,人都沒來。
  “原來是要打仗了嗎?”趙仁河有點憂心忡忡。
  “打個屁的仗啊?”張三師父非常粗暴的道:“就三五百人的流匪而已,還打仗?打狗還差不多,這幫人是腦子進水了嗎?三五百人就敢衝擊遼陽府?這地方雖然不是什麼腹地,可也城高牆厚,這東北的天氣,冷的都能凍裂鋼鐵,他們血肉之軀,如何打入城門都是個問題,還想搶劫啥?西北風倒是可以讓他們管夠喝下去。估計明天就能見到三五百人一起凍死的慘烈場面。”
  在他們這些人的眼裡,三五百人的那不叫打仗,那叫過家家。
  三五萬人的才叫打仗好麼!
  三五千人的那就是流匪,耍流氓的小混子。
  海盜一般都是三五千人……。
  “張三師父啊,你不能用老眼光看待事務啊!”丁大力一抹臉:“雖然只是三五百人的規模,但是關外野人跟我們可不一樣,那幫人沒人性的,殺紅眼自己人都照砍不誤,何況他們那裡也沒什麼規矩,誰搶到了東西算誰的,不過,這裡頭該有高麗的影子。”

第303章 年前有戰事
  眾人都是見多識廣之輩,一眼就看出來,關外的部落是沒有實力,更沒膽量攻打遼陽城的,遼陽這地方,忒微妙了。
  一般的部族只是想好好的生活下去,這二年來,因為趙仁河的到來,這裡的商業被他一個人鼓動的發達不少,甚至他收皮子的價格也很高,他的皮毛作坊,一年供應遼陽大營六千套皮毛冬日套裝呢。
  更有各種兔皮枕頭,狼皮褥子之類的,作為“搭頭”送去遼陽大營,而他甚至還想跟鄂倫春族商討一下辦養殖場,養殖兔子的事情,五香烤兔子,麻辣兔頭這種東西,還是可以考慮一下的嘛!
  尤其是兔子皮,做成被子蓋,最是柔軟又保暖。
  不僅軍營需要,自家也需要備一些,還有羊皮也很好,小尾寒羊的皮毛最好了。
  當然,老羊皮襖也非常給力,現在全家上下人手一件,穿著抗風,保暖。
  但是這些東西都來自關外,草原上的牛羊肉質最好,皮毛最好,所以趙仁河想著,牛羊那都是人家的立身之本,他不好插手,但是養個兔子,養點狐狸、貂什麼的總可以吧?野生的貂皮想要一個完整的很難,且品質也殘差不齊,他想著要有高標準高品質的貂皮,還是要養殖的好。
  這個計畫他正在修改和整理當中,還沒跟鄂倫春族的那個族老商量,這就成敵人了?
  不是一個國家的果然靠不住啊!
  一個部落而已,朝一座大城進攻,細想想,還真是腦袋被們給夾了。
  “不管怎麼說,這件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大家還是做好防備吧!”丁大力調侃:“幸好三爺當時蓋院子的時候,院牆比別人家的高了不少,我們家也安全許多。”
  當時不太理解為什麼非要把自己搞的跟城中城似的,現在知道了,起碼安全啊!
  “安全上來說,是沒什麼,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你帶人守著點太夫人跟少爺,一旦看情況不對,帶著他們去南邊的溫泉山莊,那裡有躲避的避難所,家裡雖然也有,但是不多,而且沒有山上的舒服。”當時趙仁河建設的時候,就準備好了躲避之地,他這是“地道戰”情懷,沒想到會有用到的一日。
  還有四天過年,卻攤上了這個糟心的事兒。
  因為第二天,遼陽大營的人就開過來了,一萬士兵接手了城防,跟府城的衙役們一起組成了巡防隊,走街串巷,所有外族人都被趕出了城池,要麼回家去,要麼就在城外住幾日吧,反正外族人在大順是沒有固定居住權的,一旦發生摩擦,這些外族人是第一個被提溜出來做娃樣子的,要麼被集中管理,要麼就被驅逐出去,等風平浪靜了再進來也不遲。
  所以大順朝很少有外國人經營什麼生意,因為他們的不確定性,除非是跟外族沒關係的那種,可以安然無恙。
  比如有羅刹人在大順朝境內做生意,即後世的俄羅斯人,他們就不受影響,因為那三五百人裡頭沒有哥薩克騎兵。
  五千奇兵就在府衙東大門那裡駐紮下了,附近的民居全部成了駐兵之地,因為東大門乃是正面關外的一道大門,同時也是一個關隘。
  雖然小的可以,都沒什麼名氣,但是不妨礙唯一性,那些人想要衝進城池燒殺搶掠,勢必要經過東大門。
  而且對方清一色的騎兵,機動性很強。
  所以李釗也預備下了是對方十倍數量的騎兵應對,守城跟主動出擊兩回事。
  守城勢必要穩妥為第一。
  李釗帶了自己的一千兩百名御林軍,兩百多名禁軍全來了,遼陽將軍坐鎮遼陽大營,防備有人趁亂幹點別的。
  不過說好了,如果遼陽城危險,只需要放信號出來,遼陽小將就會帶一萬兵馬馳援。
  遼陽大營算上輔兵一共才五六萬人馬而已,不可能都給李釗帶過來守衛遼陽城。
  大營還要不要了?
  何況這五六萬人馬裡頭,還有不到一萬人的輔兵,一萬人的新兵,三萬老兵帶隊巡邏。
  可憐遼陽大營人也不多的。
  趙仁河家裡也不輕鬆,他已經包了三個賣羊肉的攤子,他們本來準備了幾百頭羊,要在春節期間賣出去,結果都被趙仁河包圓了,這些羊拉去東大門那裡,全都熬了羊湯,每一碗羊湯,趙仁河都要求有三分之一的羊肉,多放蔥姜蒜香菜沫兒,碗要大,可以讓士兵們就著乾巴巴的餅子吃到飽才行。
  另外自己家裡頭也開火,牛肉芹菜的包子蒸起來,家裡能藏人的地方也讓下人們打掃出來,趙仁河給他們開會:“遇到危險,記住了,保命第一,躲起來,都是一些石頭壘起來的小屋子,躲過去就行,不會被水淹到,也不會被燒著,實在不行,就沖出家門,跟人一起出城避難,記住了,咱家溫泉山莊的位置,去那裡也有的吃喝。”
  下人們大概沒經歷過這些,有幾個嚇得都腿發軟,站不住了,被人扶著聽訓。
  趙瘸子這一看不行啊!
  “三爺,不如讓太夫人和小少爺,領著一些老弱婦孺,先去溫泉山莊躲一躲,那裡是高山,且易守難攻,讓青壯留下來,看守門戶,要真是不行了,這些青壯們也能抄起叉子、鐵鍬打仗的。”這是最後的手段,那就是全民皆兵,趙瘸子道:“還有,家裡能躲人的地方不大,站著可以,要是想坐下恐怕就不成了,吃喝拉撒什麼的都不太安全。”
  “這……我去問問我娘。”趙仁河一抹臉,跑去後院問海夫人,走不走?
  “兒啊,是不是……是不是像海盜那樣的山匪來了?”海夫人沒見過山匪,馬匪什麼的,但是她見過海盜,小時候海盜登陸,來過海家村,結果海家村死了十好幾個壯年男人,才保住了村子沒有被海盜給燒了。
  海夫人永遠記得父親的死,母親的哭嚎,天塌了一般。
  難道說,現在輪到了自己的兒子?
  “不是,就是一群流寇,他們大概是過年沒吃的了,跑來騷擾府城,昭親王都在呢,就是這府城的人,大概是嚇破了膽子,亂糟糟的都往外跑,娘你要不要帶著孩子,以及家裡的老弱婦孺去溫泉山莊躲一躲清淨?這裡如果完事的早,我就接你們回來過年,完事的晚,我就邀請昭親王去溫泉山莊過年,好不好?那裡地方大,還有洗澡的養生會館。”趙仁河溫聲道:“何況,那裡的牆也高,還有避難的地方,地勢險峻,易守難攻。”
  而且那裡的佃戶們很聰明,為了防止有人來偷盜蔬菜大棚裡的那些金貴的蔬菜,或者破壞蔬菜大棚,早在能上凍的時候,他們就圍著圍牆的週邊,又起了三米多高的冰牆,這種事情不是沒有發生過,只是他們默默地處理掉了,沒有告訴主家老爺。
  可趙仁河事後也是知道了的,什麼這個村的二癩子,那個村兒的狗剩子,都是好吃懶做之輩,普通百姓一個,想來蔬菜大棚偷盜一點蔬菜出去賣錢。
  雖然後來都扭送了官府。
  佃戶們為了防止再次被“賊娃子”摸上門,特意做了冰牆,那玩意兒滑不溜手不說,還很高大,一層薄薄的冰牆,只需要不斷地往上澆水就能凍的很快,最後這層冰牆都高達四米,寬兩米,滑不留手,誰也爬不上去。
  何況爬上去了怎麼下來也是個難題。
  直接摔下來人就不能要了!
  三樓的高度啊,下面還是冰面,摔個骨折都是輕的。
  “這……?”海夫人猶豫不決。
  趙仁河想了想:“或許,小蝦米害怕呢?才七八歲的孩子。”
  “那我帶著小蝦米,和府裡頭的老弱婦孺過去,你們也要當心,實在不行就趕緊走,我們是百姓,沒有守土之責,記得帶上昭親王,他可不能落在壞人手裡。”海夫人操心的人很多:“還有王旭大人啊!”
  “好,兒子知道了。”趙仁河全程都輕鬆的很:“其實主要是這裡亂糟糟的我看著難受,你們祖孫倆去山莊吧,那裡的東西也非常齊全,對了,把家裡準備過年的東西拉過去一些,那些海鮮啊,牛羊豬,雞鴨鵝的……。”
  整理出去二十大車的食材,都是過年要吃的東西。
  還有三十個老弱婦孺,讓丁大力帶人護送出去,然後再回來,包括丁大力的家眷。
  兩位武師父留下,保護趙仁河。
  而趙瘸子管家,也被趙仁河打發走:“你去那邊可要統禦全域。”
  “行,我讓我弟他們都留下,婦孺都帶走。”趙瘸子不含糊,他兩個弟弟別看老實巴交,實際上也有把子力氣,莊稼漢子沒力氣怎麼養家糊口?
  “好!”家裡的下人多數都是高慧的人,不過女眷居多,其他人盡忠的是高慧的血脈,小蝦米。
  自己這個“姑爺”他們也盡忠,但是不如小蝦米。
  所以很多人都是跟著走了,留下的都是真正擔心家裡的青壯。
  趙仁河送走了老娘跟兒子,回過頭來就放鬆了,家裡沒有了婦人跟孩子,自然就是爺們兒的天下了,他直接把李釗請來住家裡:“我娘帶著孩子去了溫泉山莊,那裡地勢險峻易守難攻,山下還有冰牆跟圍牆,又是挨著遼陽大營最近的地方,安全上來說,比在遼陽城還要好。”
  “那就好!”說實話,這兩日李釗也累壞了,第一次冬天的時候在東北這個地方打仗,東大門雖然固若金湯,但是他也不太放心,士兵的巡城,警戒安排,駐地安排,這可不能一個帳篷就完事了。
  東北的冬天,一個帳篷你想完事兒,第二天你只能收穫一帳篷凍僵了的屍體。
  所以要住在屋子裡,有火炕的屋子裡,住宿好說,不少人都拖家帶口的出去避難了,將家裡租賃給當兵的臨時當營房也可以。
  還能有一筆不菲的收入。
  但是吃飯就難了,火頭軍做的那點熱湯飯也就夠個飽肚子,要想吃好是不可能,也沒人想過要吃好。
  幸好有趙仁河存在,那些羊湯,隨時喝,隨時有。
  還有早上的大肉包子,各類小鹹菜也是層出不窮。
  給李釗的後勤解決了很大的一部分壓力。
  李釗來了趙家,覺得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樣,他在這裡用飯,都是他愛吃的菜,他在這裡有專門的院落,有固定的臥室,就連臥室裡的熏香,都是他愛的“雪裡梅花香”。
  跟趙仁河吃了飯之後,就洗了個熱水澡,然後躺在屬於他的臥室裡的火炕上,蓋著暖和的被褥,閉上眼睛他就很快沉睡了,這兩日他睡覺沒超過四個時辰。
  人也是熬到了一定的極限。
  第二天吃過早飯,又去東大門那裡看了看,發現士兵們的早飯,就是羊肉羊雜湯,芹菜牛肉的包子,小菜就是辣白菜。
  士兵們各個吃得好,自然,穿的也暖,精神面貌上就不錯,這讓李釗非常滿意。
  不過下午的時候,又有兩家商戶送來了吃食,雖然不如趙仁河的芹菜牛肉包子那麼好,卻是一個讓家裡頭蒸的饅頭,一個讓家裡頭做的豬肉燴菜。
     隔壁好像去拉料了,下午的時候,突然沒了動靜!江湖趕緊休息,然後碼字……現在出門去喝碗牛肉湯,唉,本來想喝羊湯的,但是喝完了又怕自己血壓升高!這是第二更哈


第304章 有人裡應外合
  “這是幹什麼?”昭親王看著他們一群百姓。
  為首者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員外打扮的老人:“請王爺容秉,我們皆是這遼陽城裡的商戶,趙三老爺一個外來人都能為大軍提供飯食,我們本地的鄉黨為什麼不可以?雖然沒有那麼多青菜,但是我們有的是本地鄉情,請王爺准許我等為大軍盡綿薄之力。”
  “請王爺准許我等為大軍盡綿薄之力。”跟來的人都彎腰行禮。
  “這……。”王旭看了看李釗。
  李釗皺眉,根本不想答應。
  但是王旭覺得應該答應下來:“諸位,諸位!是你們一直供應麼?”
  “非也,我等兩家一日,每天準備的飯菜都不一樣,所有商戶輪流來。”老員外笑呵呵的道:“可一家吃,也做不過來。”
  那倒是,這還是忙活了一天的成果。
  他們也就兩家供應一天,一天兩頓飯而已。
  早飯輕省些,晚飯豐富些,僅此而已。
  倒是因為過年,家家戶戶都不缺肉食。
  何況富戶家裡常年累月都是雞鴨魚肉的,更不缺了。
  提供一日的飯食,還是能辦到的。
  “這是你們自己想的?還是誰主動提出來的?”李釗有些嚴謹。
  “我們幾個老傢伙湊在一起,想起十五年前的慘狀,唏噓不已,後來就說不如也做點什麼,看趙三老爺都如此做了,我們也照著來。”
  “是啊,我們也能做得很好,今天就是我們的第一餐。”
  他們把帶來的飯菜打開一點,香味跑出來,的確是很香,而且用料也講究,絲毫不比趙仁河送來的差,而且趙仁河今天沒有送飯,是將機會讓給了這些人。
  到底他是外來的,強龍不壓地頭蛇。
  所以趙仁河還是退了一步,且有人自願“擁軍”當然是好事兒啊。
  “好吧。”李釗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不能不點頭,這是民之義舉,是好事兒。
  可是他不放心,回頭就跟王旭道:“讓我們的人分開用飯,一半人先吃,沒問題了再有另一半人吃。”
  “是!”王旭想了想:“要不先讓士兵們吃,將官們後吃,士兵們也只讓一半人先吃,何況,這用飯的地方不大,也站不下那麼多人。”
  這兩日都是在外面隨便找個地方用飯,雖然是滾燙的羊湯,但是端出去一會兒,就成了溫熱的羊湯了。
  氣候太冷,降溫超級快。
  在屋裡吃飯就不一樣了,可以慢點吃,不用狼吞虎嚥,還能趁機休息一下,有值夜上崗的人,還會有專門的屋子,可以吃飯休息。
  “不要讓外人知道。”李釗卻又吩咐了一句。
  “王爺,您是不是懷疑什麼?”王旭有些覺得奇怪:“不信任他們?”
  “我只信任趙仁河。”李釗一甩披風,出了房間,直奔城牆那邊看情況去了。
  留下王旭,有些顫抖的喃喃自語:“安信太夫人說的該不是真的吧?這倆人……那什麼了?”
  什麼叫“我只信任趙仁河”啊?
  他送來的飯菜就能全軍一起吃,別人送來的就要分個三五茬兒的用,這不就是不信任麼?
  有什麼不信任的呢?
  那幫地主老財是不要命了才會算計他們,不管成功不成功,事後保證那些肥頭大耳的地主老財,全族都跑不掉。
  而且他們都是本地人啊,一家老小可以跑出去躲避,家裡的宅子呢?鋪子呢?城外的田地呢?
  那可都不是長腿兒能走的東西。
  親朋好友都在本地,在做事情之前,想一想後果。
  所以王旭沒有那麼大的防備心,可是他依然執行了李釗的命令。
  李釗的飯菜,趙仁河親自送來了,兩個大食盒,用被褥包裹著,在砂鍋下面還有個掏空了的小爐子,砂鍋拿下來之後放到李釗的臨時餐桌上的時候,打開蓋子,還在翻滾著水花。
  雖然是簡單的砂鍋紫菜豆腐湯,但是這湯熬得奶白,一點油水都沒有,看著清清爽爽的樣子,實際上卻是一整只雞骨架,還是野雞雞骨架,搭配的羊骨與炸過的鯽魚熬的湯水,將裡頭的東西都去除掉,撇掉油花兒之後,下的嫩豆腐,一小把紫菜,這看起來簡單,實際上很好吃。
  一碟銀絲花卷,一大碗的腐乳紅燒肉,一盤子果仁菠菜,綠瑩瑩的可喜人了。
  一個食盒是給王旭的,跟李釗的一樣,只是少了一個砂鍋紫菜豆腐湯,給王旭的湯品是野雞蘑菇湯,同樣鮮美得很。
  “我讓人給你們單獨送飯,還有御林軍跟禁軍的人,我們開小灶,吃點好的。”趙仁河裹成了一顆棉球的狀態,所謂的“小灶”也分人。
  他給御林軍和禁軍準備的就是腐乳紅燒肉跟果仁菠菜,還有羊肉湯,一天到晚都不斷的熬湯,一共二十口大鍋輪著來。
  保證所有的人,隨時都能喝上一口熱乎的羊肉湯。
  其他人的飯食都是本地的幾個富戶跟豪紳家做的,只有李釗的人是單獨吃的,他們這一夥人也跟別人不一樣,沒人會說些什麼的,只是軍中之事,外人知道的少,以為送去的飯食都是一起吃呢。
  等了兩日,對面也沒見到敵軍的身影,但是越是平靜,越是大戰將起的意思,正所謂“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這一日是臘月二十九日,明天就臘月三十,當天晚上就是除夕了。
  而這一日來給軍士們送飯的,是唯二兩個不跟趙仁河合作的兩個掌櫃的,他們在本地乃是富豪,原因是倆人都有雜貨鋪子,鋪設得很開,雜貨鋪子比較老牌,有一些人就愛去他們那裡買賣東西,他們開設雜貨鋪子,同時也收購一些農人的東西,例如農家婦女繡制的荷包啊,手帕之類的繡活兒。
  雖然不精巧,但是做工上沒問題,有些大戶人家會買回去裝了一些錢財,賞賜給下人,是一種富貴人家的窮講究。
  他們倆跟趙仁河這個外來人“不合”,但是不代表他們不擁軍,別人家都做了,他們要是不做的話,可怎麼面對父老鄉親呢?
  所以兩家人雖然送的晚了兩天,卻送來的都是好東西,他們兩家的勢力,也不允許在這個時候,丟人現眼。
  因為是要過年了,他們給預備的主食,是酸菜肉的餃子,主菜是牛肉燉蘿蔔,牛肉多,蘿蔔也燉的晶瑩剔透,還放了很多調味料來壓制住牛肉的腥膻氣。
  總體來說還是很不錯的,硬菜,餃子也個頂個的大。
  沾的蘸料裡,都是有講究的,蒜泥兒粘稠,醬油鹹香,酸菜餡的餃子就不吃老陳醋了。
  但是放點辣椒油,倒一點香油進去,這個蘸碟就美了。
  不過趙仁河給李釗送來的飯菜也不賴,所以他們各吃各的,卻都吃的很滿足。
  “馬上就要過年了,他們還來不來啊?”趙仁河將一碟醋椒小白菜往李釗跟前推了推:“你吃點菜,家裡的青菜都有,供的過來。”
  “應該快來了。”李釗吃飯,話不多,他奉行食不言寢不語。
  要不是趙仁河,他根本不會搭理說話的人。
  “這幫人也是,為什麼不能消消停停的過個年,好好的過日子呢?”趙仁河很是埋怨,他本來都準備好過年了,吃的喝的都準備好了,還特意讓人做了燴菜,在燴菜鍋子裡頭放了大骨棒,兩邊都通了的那種,中間的骨髓還在裡頭,燉熟了之後,只要李釗一吸……就能吸出來骨髓。
  不止給李釗準備了,還有自己兒子也喜歡這麼吃。
  到時候叔侄倆一起吃,一定很壯觀!
  結果現在就要在冷風裡吃東西(並不是,李釗是在一個非常好的人家的正房飯廳裡用膳),還要在風雪裡巡夜(並不是,李釗這兩天都是住在趙家,自己的院子裡,睡得很好),更要時刻警惕敵人的到來。
  真是太辛苦了!
  李釗吃完了飯,趙仁河就提起了食盒,另外給李釗一袋子牛肉乾:“這是我做的麻辣牛肉乾,吃這個晚上抗風抗寒,看你這樣子,今天是不打算回去睡了。”
  “是。”今天他巡夜,王旭倒是可以回去睡,還有小將也能休息一晚上,他們三個是輪著來主持工作,不然一個人熬不住。
  趙仁河又給李釗拿了一整套狼皮被褥:“這個比你現在用的被褥可要暖多了,你今天就在這裡住,睡這床被褥吧,讓人把火炕燒熱了,屋裡頭放個爐子,這地方不如自家暖,你可別著涼……。”
  趙仁河絮絮叨叨,李釗也不煩,反而聽的很認真:“好。”
  趙仁河也覺得自己婆婆媽媽了,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那我走了。”
  趕緊帶著人跑了,上車的時候,因為穿得多,還很笨拙,但是這笨拙的樣子,唉李釗看來,卻是相當的可愛。
  說起來,趙仁河也才不過二十三歲而已。
  弱冠之齡,而自己已經二十八歲了……。
  送走了趙仁河,其他人用餐還沒結束,天已經擦黑兒了,北風呼嘯,黑雲低垂,看來今天晚上有暴風雪啊。
  正想著此事,李釗上了城牆,如今一萬五千人,一萬的人分為五個部分,站崗,放哨,輪休。
  都是一部分一部分來的,但是五千騎兵卻只照顧自己的戰馬,收攏自己的武器和裝備,他們是機動性很強的隊伍,除了每日巡街之外,就是憋著一口氣,休息好了,才能更好地上陣殺敵。
  可就在李釗巡視過牆頭之後,下來了,卻發現小將跑了過來:“王爺,不好了,今日的飯菜,有問題!”
  “怎麼回事?”李釗一下子就更冷臉了。
  “我們分三個部分進餐,第一部分吃完就拉肚子了!第二部分沒敢吃,第三部分還沒換防,其他有一半人吃了,一半人沒吃。”小將冷汗都下來了:“還有人吃了飯之後呼呼大睡,明顯是蒙汗藥啊!” 
  “王爺!”王旭跑了過來:“今日的飯食有問題。”
  “我知道了。”李釗的眼睛一厲:“果然是有人想要裡應外合,怪不得三五百人就敢衝擊遼陽城。”
  王旭一臉的慚愧:“我沒想到這一點。”
  都是大順的子民啊,為何要聯繫外族,踐踏自己的城池?
  “你沒想到的多著呢,派人把不適的那些人都藏好,拉肚子就去茅房蹲坑,睡著了的就搬去暖和的地方,睡一覺,然後用冷水潑醒,蒙汗藥的藥勁兒過了就行了。”李釗立刻吩咐:“其他人都給我聽著,人銜枚馬勒口,都給我別出聲,看看敵方是個什麼動靜,以及,今日送飯來的兩家人,誰家是內應?”

第305章 三五百的十倍
  “此事我去查!”王旭握緊了手裡的毛手套,這還是趙仁河給他的,防止凍掉了手指頭。
  而他覺得此次事情,是自己失責!
  要不是聽了王爺的話,分開食用,現在所有人都得中招,不是在拉肚子就是在酣睡,人家來了,宰了大傢伙兒,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太嚇人了!
  幸好,他們吃的一直是趙仁河送來的東西,而且因為趙仁河送來的豐盛啊,比那些人家送來的東西都要好吃,所以他們也不會去吃士兵們的那點菜,反倒是他們,偶爾會掏出自己的菜碗裡的一半菜,給自己交好的士兵送去,偶爾會一人給分半碗酒,這是為了驅寒。
  東北這邊,冬天作戰,必須要有烈酒喝,抵抗寒冷。
  而趙仁河不送酒,只負責送湯,酒是另外兩家送飯的時候,偷偷送來的,有幾個忍不住就喝了,然後就倒了。
  現在倒下去幾十號人,還要分人去保護他們,不然睡的這麼死,被人摸上來,一刀就宰了!
  “好!”李釗點頭。
  王旭帶著五百士兵,直撲那兩家人的所在地。
  他前腳剛走,後腳就聽城門上頭的人在敲鼓:“敵襲!敵襲!”
  李釗一甩披風,飛速的上了戰馬……。
  趙仁河沒走多遠,就聽到了戰鼓的聲音:“這是來了敵襲?”
  “應該是的。”丁大力道:“我們回去也準備一下,萬一需要勞軍呢?我看家裡那二十頭肉牛也別留著了,一起燉了蘿蔔塊子,給軍卒們吃吧!”
  家裡本來上百頭牛的,都是買的關外的肥牛,殺好了凍上,準備送去軍營裡的,結果也不用送了,就在府城裡吃了。
  “行,還有那五十頭羊,對了,去外面那個再買一百頭羊,送去大營裡吧,一百頭羊也就夠他們喝個羊湯的,五六萬人我這真供應不起。”趙仁河哈哈大樂:“只能給他們喝湯了。”
  “您做的已經夠好的了,蔬菜大棚賺的錢,你只留下兩成作為養家的費用,其餘的都貼補給了遼陽大營……或者說,是給了昭親王。”丁大力親自給趙仁河趕車,小聲的問他:“真的看上了他?”
  “嗯!”趙仁河點點頭:“看上了。”
  “那你就這麼追人啊?”丁大力嘴角抽了抽:“看著還不如我呢!”
  想當年,他看上了人家小雅,小雅呢,也覺得他不錯,可是啊,同時看上小雅的還有別人,所以他就得追,怎麼追呢?他笨啊,不會追求女孩子,只能是下雨天,給小雅打傘,冷天了給她買點熱乎的吃食,小雅身體不是很好,他就求了師爺爺給看看,後來小雅自己學了醫,他偶爾受了傷,就有人給他包紮了。
  後來他攢了錢,第一時間交給了小雅,並且告訴她,自己身無牽掛,若是她不嫌棄跟自己過日子,以後的錢財她掌管,家裡的事情都聽她安排,男主外,女主內。
  若是小雅想出門行醫,或者串門都可以,他最大限度的支援媳婦兒獨立自主。
  他嘴巴笨,但是也知道,像是他們這個圈子裡的女孩兒們,都是才女啊,留在家裡光顧著生孩子,照顧小家都浪費人才了。
  所以他最大限度的允諾妻子,想幹什麼幹什麼!
  後來果然是他贏了,小雅選中了他做夫婿,果然是家裡都聽老婆的,家外面,丁大力聽趙仁河這個三爺的,他覺得自己頭腦不夠用,玩不來那些彎彎繞,妻子也不逼迫他必須要出人頭地,夫妻倆帶著孩子,全家吃定了趙仁河,就抱著三爺這棵大樹不撒手了。
  夫妻倆小日子過得雖然平淡卻甜蜜,如今都有了第二個孩兒。
  再看三爺,這就知道給人送飯,送菜,有啥用啊?就昭親王那樣的也不缺吃的啊?
  倆人別說“談情說愛”了,他都沒見過倆人拉拉手。
  宋老大那傢伙,看著文質彬彬的,但是在“談戀愛”的時候,還不是跟人家喜楓手拉手的麼。
  “我這不是……唉……。”趙仁河發蔫兒,他也想到了這一點,但是他是理論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
  何況李釗那冷清的氣質,也讓他覺得“高不可攀”,是真正意義上的“高不可攀”,各種意義上的“高不可攀”啊。
  鬱悶的回到家裡頭,讓大家都做好防禦工作,讓人連夜準備好食材,尤其是要熬好羊湯,等打完了仗,有一口熱湯喝。
  家裡的饅頭都上了籠屜開始蒸了!
  可是李釗那邊就有些忙亂了,竟然有人跟外面的流匪裡應外合,趁著官兵虛弱的時候,打開了城門!
  很快,門外的流匪就攻了進來。
  這些流匪不是三五百人,而是三五千人,都是騎兵,機動性強,一人三馬,風一般的沖了進來,儘管李釗他們奮起抵抗,可也不太樂觀,如果這些人是咋城外,一頓炸藥包招呼,這幫人早就被炸上了天。
  可是這些人進了城就不同了,炸藥包的爆炸範圍還不可控,不能丟到他們那裡去,何況這些人也聰明的很,一進來就四下分散,躲在了一些百姓堆裡頭,或者是房屋裡頭,就是不跟百姓分開,李釗投鼠忌器,這優勢就沒了。
  而且這些人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樣,跟城裡頭的人手一接上頭,就直奔幾個富戶而去。
  目標明確,一看就是早就選好了的,其中有一千多人馬,是直奔趙府的;還有五百多人馬,是去的趙氏一條街,那裡讓趙仁河搞得非常紅火,基本上都知道那裡的東西物美價廉。
  別的不說,光是海魚乾那一項,每年就進出老大一筆銀子了。
  趙仁河還不吃獨食,他批發做的不錯,零售跟其他人的售價一樣。
  他沒有路子銷售東西去外地,但是別人有啊!
  府城這裡他跟別人平分市場,外面的更大的市場,卻是別人獨霸。
  他也不介意他們賺多少錢,反正他這邊,零售的價格比買鹽巴都便宜,自然生意興隆。
  且走私鹽巴是要掉腦袋的,沒說多買點鹹魚乾也會犯法。
  李釗本來人手多,但是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趴下了,又要分出人手照顧他們,這一半的人都動彈不得,只有另一半的人手尚且可以作戰。
  小將重新帶人佔領了東牆頭,並且關閉上了東大門。
  將裡應外合之人斬殺無數,重新奪得了東大門的守衛權。
  但是放進來的三五千流匪,也不見了蹤跡,偌大一個府城,三五千人進來就像是一瓢水進了水缸裡……根本掀不起浪花兒!
  “快!”李釗立刻發佈命令:“帶人追擊,清繳匪患!”
  他們就算五千人沒了戰鬥力,還有一萬人馬可以動,不能用炸藥包就只能拉網式清繳,不能放過一個流匪。
  這個時候,王旭狼狽的帶著人跑了回來:“王爺、那些人,果然有問題!”
  “你怎麼回來了?”李釗皺眉:“拿到人了?”
  “沒有,他們的家眷早就送走了,不知道去哪兒避難,家裡剩下的也都是青壯,而且他們兩家有刀槍劍戟,還有戰馬,跟那些人裡應外合之後,就帶著人,去了趙府,還有趙氏一條街。”王旭大聲的道:“他們是有備而來,奔的不是您,是三爺!”
  “怎麼會是他?”李釗一揮手裡的銀色長槍:“我去馳援趙府,你帶人去清繳流匪。”
  “好!”倆人分開行事。
  先說王旭,他雖然是個書生,卻也跟著他皇子表哥東奔西走了這麼久,練武的時間,比讀書的時間還長,每日在兵營裡頭,他就是想看書,也沒那個心思。
  倒是武藝上漲不少,何況他身邊也有二百御林軍護衛,這些人每個小旗為一組,拉網式的清理流匪,一見面,二話不說,先砍了再談其他。
  皆因這些外族流匪進了城也是無惡不作的,燒殺搶掠,麻利的很。
  但是因為府城乃是一省首府,自然不同小縣城那樣簡陋,府城的各個宅邸門戶也是結實,知道要有匪患,要麼就大門緊鎖,全家都出去避難;要麼就是看緊了門戶,家裡的婦孺躲起來,青壯守著大門,實在不行,不過是拼命而已。
  以至於流匪們進來了,卻發現富戶的院子不好進,窮人家的柴扉倒是輕鬆,一腳就能踹開了,可裡頭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啊?
  府城裡的窮人家,也沒多少人家是柴扉的,好歹能進來府城生活的人家多少都有些家底,或者知道自己的宅子扛不住人踢馬踹,直接收拾細軟,去城外避難了。
  基本上他們也是弄不到什麼好處的,除非他們有足夠的時間,破開富戶家的大門,那他們衝殺進去,就有的撈了。
  可他們剛進來,後頭的追兵就上來了。
  不得不趕緊催馬再跑,他們這些破銅爛鐵跟人家裝備精良的府兵是沒辦法打的,且他們也不擅長巷戰,這地方連個長槍都輪不開。
  其中一夥人半拉頭都是禿瓢,一邊策馬狂奔一邊嘟囔:“不是說,官兵都給擺平了嗎?”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這些兵丁沒有趴下,反倒是追的特別緊。”另一個也氣喘吁吁的道:“別被追上,更別被生擒,不然我們建州女真就完蛋了!”
  擅自進入大順的府城,還是遼陽城這種邊塞要地,大順不會容忍這種事情發生,要是死了,大家就是流匪,要是活著被逼出來口供,那就是女真族的災難。
  “該不是那個人騙我們吧?漢人就是狡詐,一看那人就不是個好東西,說什麼進來就能搶到很多魚乾跟辣白菜,放屁呢!”一邊躲閃射箭,一邊策馬狂奔,還要抱怨上兩句,他們也真的不是什麼成建制的戰士,就是一群被人忽悠了的傻瓜。
     今天睡覺睡到自然醒,很舒服啊!隔壁沒動靜,本以為是裝修完了,好事兒啊、結果燒水的時候才發現……停電了!十點來的電,江湖碼字晚了,萬分歉意!


第306章 轟隆一聲響
  這會讓人追的狼奔豚逃,別提多喪了。
  而另一邊的李釗,已經帶人直奔趙府,其間有禁軍的任小旗和胡小旗帶人去了趙氏一條街,那裡是三爺的買賣,可不容有失。
  他們去了之後,發現這些人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因為過年,加上不太平,趙仁河將這裡的買賣早就關張了,他買賣的都是一些民生用品,自己用不了,這不是還有大軍麼,吃的喝的用的幾乎都清倉搬去了趙府,這裡只留下店面上那點貨品,店裡的人都回家過年去了,當然,也有的是出門回老家躲一躲。
  整個街道都沒有店鋪開張,像是什麼布莊啊,雜貨鋪子啊,這都是沒人的,貨物也不多,就櫃檯上擺著那點,其他的都清倉了,以至於他們進來這條街之後,發現這裡黑漆漆的,連個燈籠都沒點上,人聲都沒一句。
  “老大,是這個地方嗎?”跟來的人有些不敢相信,這就是他們的目標?
  “你管那麼多幹什麼?”被稱為老大的刀疤臉男人一揮手:“趕緊的給我沖進去,看看裡頭都有些什麼寶貝!”
  結果別人都是奔著布莊、皮毛鋪子去了,他們幾個領頭的卻去了醬菜鋪子。
  在裡頭一頓翻找,帳本沒找到,那些醬菜缸都是空的,只有幾個小罎子裡頭,一個裝了辣白菜,一個裝了辣椒茄子沫兒,一個裝了糖蒜,還有一個是裝的鹹魚辣醬。
  這就沒別的了,看樣子是留給自己家人吃的,因為量都不多。
  還是單獨存放在一個角落裡,那是一個小飯廳,估計吃飯的時候,隨手撈出來點,就能直接下飯了。
  除此之外,就剩下房梁上的那點臘肉,還有半罎子的鹹肉。
  這就是所有了,櫃檯裡的錢箱子裡,四角之上,各有一枚銅錢,嶄嶄新的銅板,這是壓箱底的錢。
  剩下的就沒了,因為趙仁河給自家掌櫃的跟夥計,都是另外安排住處,他們這些掌櫃的和夥計單獨有宿舍,不在店裡頭,以店為家終究是不好,所以在這趙氏一條街的兩個盡頭,各有兩個大院子,住著掌櫃的跟夥計們。
  只是現在沒人了,他們沖進來之後,基本上沒啥值得搶劫的了。
  看到這裡,領頭的幾個人面面相覷:“這也沒有預想中的那麼富有啊?”
  “大過年的,貨物是多,可賣的東西也多,加上我們來了,早就清倉走人了。”
  “一二個人都抓不到嗎?”
  “抓什麼?這大街上還有人嗎?”
  “可……我們抓不到人,怎麼交差?”
  “有官兵來了!”有小嘍囉跑來:“都是精銳,怎麼辦?”
  “這麼快?不是說,已經下了藥嗎?”領頭的很吃驚:“我們可不是官兵的對手。”
  他們跟大順朝的戍邊軍打交道多年,自然是知道彼此之間的差距有多大。
  要不是對方承諾說可以放倒那些遼陽大營來的邊軍,他們也不敢隨便闖進來啊!
  而且他們還逼迫對方答應,搶劫可以,但是不能殺邊軍,殺了百姓可能沒什麼大事兒,但是殺了邊軍,會引起遼陽大營的反撲。
  那樣的後果,他們可承受不起。
  “可是他們沒有被撂倒的意思啊?”小嘍囉急的直跳腳:“老大啊,您快說句話,不然一會兒人就殺來了!而且我看都是精銳,都騎著馬兒,在大街上奔跑如飛。”
  他們之所以敢來,是因為他們都是有好馬的人,可以快速的跑路。
  遼陽大營什麼都好,就是窮的嘎嘎響,沒錢購買多餘的戰馬,他們的戰馬稀缺,要不然的話,就更沒他們這些關外部落的活路了。
  “還想什麼?趕緊的跑吧!”老大一拍大腿:“早就知道不能聽那些商賈人家的話,怪不得都罵他們是奸商呢,沒有一個好東西。”
  說完,帶人趕緊上馬,往城外跑,現在城裡頭是待不住了。
  兩個禁軍小旗帶著人,隨後就趕到了,一看這裡被翻得亂七八糟,倒是沒人放火燒掉這裡,還挺幸運。
  任小旗對胡小旗道:“你在這裡看著,我帶人去追!就不信了,這群王八羔子還能跑過我們。”
  他們的馬匹都是貢馬,跟普通的戰馬還不一樣,要更好上三分。
  不管是耐力上還是爆發力上,都非常不錯。
  “行,你去吧,這裡我派人搜一下,要是沒什麼大事兒的話,我就從東邊往西搜查,你們要是追不上人,就從南邊往北邊搜索。”胡小旗道:“穿插開,保證不要漏下一個流寇。”
  “好!”
  倆人共事多年,這點默契還是有的,這就分開行事。
  邊軍的底氣十足,原因是他們有一萬五千人,五千人不能作戰,他們還有一萬多人呢,一萬多人裡頭,還有三千多騎兵。
  對方雖然也來了三五千人,但是一群烏合之眾,怎麼能跟訓練有素的正規軍相提並論?
  他們的作用,只是打個馬虎眼而已。
  但就算如此,任小旗帶人也是窮追不捨,這幫傢伙都是外族人,太過分了,竟然跟人裡應外合,開啟了東大門,這事情嚴重了。
  必須抓住活口,問出口供!
  另一邊,趙仁河所在的趙府,也迎來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趙仁河從自己家隱蔽的倒座房一角的窗戶往外看,發現人還真不少。
  這些人看打扮就是外族人,各個右耳邊都帶著銅耳環,頭上四周沒有頭髮,剃的乾乾淨淨,兩邊卻留著兩撮兒長髮,紮著的兩個小辮子,垂到胸前,紮辮子的繩子綴著不同的珠子。
  銅珠子的都是普通的人,有幾個的是銀珠。
  趙仁河跟丁大力嘀咕:“這怎麼看著這麼非主流啊?”
  “主流什麼啊?這些都是外族。”丁大力咬牙切齒:“幸好咱們早有準備。”
  其中有一位身材最為壯實,騎著紅棗駿馬的紅袍黑鬍子男人,衣著更為華麗一些,辮子上的墜的是金珠子,看起來應該是這隊伍的首領。
  一千流匪將趙府圍了個水泄不通,可是他們轉了兩圈兒,愣是沒發現可以躍馬過去的地方。
  紮著銀珠子的人就暴躁了:“這憑的修建如此高牆,怎麼躍馬?”
  馬匹最高能越過半丈高(一米五的高度),他們的戰馬都是野馬訓熟了來的,高一點能越過去多半丈(也就是兩米),再高就不行了。
  何況這周圍都是房屋,沒有給馬匹衝刺的空間。
  其他的小門都封死了,他們也不去費事兒,小門太小了,騎著馬過不去,唯有大門,修的是高門楣,騎馬進得去。
  且唯有破了大門,才能長驅直入,小門那麼點,人家直接給他們來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就行,他們要是走小門,就是去給守門的送人頭去了。
  “實在不行就強攻!”帶著金珠子的男人殘忍的道:“給我砸門!”
  他們是有備而來,進城之後,先去了一個地方,拿到了一些東西,才來的這個趙府,知道趙府防備森嚴。
  但是他們拿出來的是個小型的攻城錘,攻城錘這玩意兒也叫攻城槌,是用來撞擊城門、城牆,以破壞敵城,從而達到攻城勝利的鈍器。
  通常由一根巨大的樁固定在有牲口拉著的大車上,以巨大的慣性通過樁頭衝擊城牆或城門,以達到攻破城池的目的。
  這東西一般只有軍隊才會有,他們一群流匪,竟然弄了一個小型的這個東西,攻打城門是不夠用的,但是攻一下趙府的大門還是可以的,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黑不溜秋的東西,從趙府內丟了出來,很巧妙的掛在了攻城錘上。
  “啥玩意兒?”這幫人不認識這東西啊?
  “你見過嗎?”
  “沒有!”
  “是鐵的麼?”
  “好像是吧?”
  然後,一陣火光暴起,轟隆一聲,就剩下一片慘叫了。
  趙仁河躲在觀察孔後頭,嘖嘖的搖頭:“沒文化,真可怕啊!”
  一群傻缺,圍著個高爆手雷轉圈圈,就算有一千人馬又如何?
  這麼一爆炸下去,攻城錘被炸的四分五裂不說,還連人帶馬砸死了好幾個,周圍的馬匹全都受驚,有起碼上百匹的馬發狂,將身上的騎士顛了下來,踩死了。
  還有一百多匹馬發足狂奔,拽都拽不住啊!
  本來嚴陣以待的一千看起來像是訓練有素的流匪,亂成了一團。
  而帶人前來的李釗,在半路上聽到爆炸聲,嚇了一跳!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炸藥包的威力。
  也沒有人比他帶的人更明白,那炸藥包、木柄手雷、地雷等等,是何等的威力。
  這玩意兒可是趙仁河想出來的,他即便是自己不跟外人說,但是自己家裡頭留點防身,還是可以的,皇上也沒有下旨,明文規定說不許他這個“創始人”用啊。
  可是平時趙仁河真的都不用,從南邊搬來北邊,一路上有那麼多可能會發生,趙仁河也沒有說給家裡人準備點兒這東西防身。
  沒奈何,李釗暗中親自帶人護送,就這,一路上走的也不太平,有的官員想著卡點油水之類的,都被李釗暗中派人給掃平了。
  一路上走的順順利利的到了東北遼陽城,就連海夫人都覺得而不可思議,這搬家走上千里路,還能安穩到達,一個打劫的都沒有遇到呢。
  海夫人想的是多虧了御林軍跟禁軍,這兩個軍種威風啊!
  可是她想不到的是,外人是得罪不起這兩個軍種的人,但是要都死了呢?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啊,大不了,全殺了滅口就是。
  是李釗暗中部署,又跟了一路,才安全到達東北。
  不然的話,就這豐厚的家資,有的是人想下手,這可是一塊大肥肉。
  只不過李釗不善言談,從來不說而已。
  能讓趙仁河這樣的人,拿出來一直珍藏著不用的玩意兒,可見對方現在有多危險。
  那一刻,李釗的心,無來由的一緊。
  速度更快的馳援趙府,一路上遇到的任何流匪,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先殺了再說。
  也因為如此,李釗的這種做法,無意間震懾了很多藏在暗處想要分一杯羹,趁火打劫的人,使得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李釗馬不停蹄的到了趙府周圍,發現這裡亂糟糟一片,流匪看起來訓練有素但是……戰馬卻死命的掙扎,還有的戰馬倒在地上,耳朵流血,明顯是不成了。
  再看這一千來號人,也就能有五百人還有作戰能力,其他的都不成樣子。
  就在這個時候,趙府的大門打開了!

第307章 海魚乾引來的流匪
  從大門裡沖出來一夥人,這夥人不到一百名,但是各個武裝的都……有些奇怪。
  冬天,看過穿著棉衣的,見過裹著皮袍子的,更看過穿的跟顆棉球一樣的人。
  但是,絕對沒有見過一百多個,鐵皮筒子一樣的玩意兒!
  這些算是個什麼人?
  這幫人一出來,人手三五個黑不溜秋的玩意兒,拉了一個環狀的東西出來,底部就開始“滋滋”的冒火星子,然後就往人群裡丟,這一千來人,算上三千多匹馬,聚在一起,就算趙仁河當時設計的自家周圍街道拓寬,那也夠人擠人的,何況現在亂成一團,更是進退失據。
  然後就是更劇烈的爆炸聲!
  這回這幫人知道了,為什麼他們穿著鐵皮筒子了,因為防止被炸傷。
  還帶著狗皮做成的帽子,其實就是趙仁河讓人搞出來的“雷鋒帽”,在北邊因為是用狗皮做的帽子,所以現在叫“狗皮帽子”,兩邊的護耳耷拉下來,護住耳朵,以免被震壞。
  等到炸的差不多了,這夥人才返回大門內,大門又關上了!
  被炸的暈頭轉向的流匪們還沒有緩過來,大門又打開了,這次出來的人,沒有了鐵皮筒子的防護,他們穿著一種靈活性很強的護甲,就跑了出來,而且他們人手起碼三間兵器,長槍,大刀,短劍,以及他們身後的旗槍。
  這麼的是親衛的裝束啊!
  “旗槍”這個東西,大家應該不陌生,在前文裡介紹過,但是這個旗槍跟傳統的旗槍還不同,他們這個旗槍上頭都綁著個小東西。
  沒人知道這旗槍的威力如何,上頭的是個什麼東西。
  但是這些人一沖出來,就顯得很勇猛,長槍只刺人,不紮馬。
  另外有人跑出來,將還活著的,完好無損的戰馬,都往自家大門裡牽,門裡頭鋪滿了各類乾的苜蓿草,兩邊還有長槽子,裡頭是溫開水。
  為什麼知道是溫開水呢?
  那還冒著熱氣呢!
  很快,大門周圍就被清空了出來。
  頭系金珠子的男人幸運的沒死掉,但是他之前身邊兩個帶著銀珠子的男人就屍骨無存了。
  一頓混亂的時候,眼睜睜的看著屬於自己這邊的優質戰馬,就被人帶進了大門,然後大門沒有關上的意思。
  倒是從裡頭出來了一個人。
  這個人穿著一身輕便的甲片,藍色的綿戰袍,有點鼓鼓囊囊,身後跟著倆人,這倆人一看就是軍伍上退下去的老兵,因為那架勢一看就是軍伍上的人,而中間站著的那個人,雖然也穿著華麗,但是絕對是個新丁沒跑兒。
  且這個人看著有點瘦弱啊,不如北地的男人,牛高馬大,膀大腰圓。
  他一出現,其他人就又縮了回來,緊守著大門,或者說,是緊守著這個男人。
  “呦呦呦!”結果趙仁河一開口,就是一副小流氓的氣質:“你們這群不要臉的傢伙,一來就直奔我家,是我抱你孩子跳井了還是把你家老娘丟河裡頭去了?讓你們這群傢伙對我恨之入骨?一來就要砸我家大門?”
  “你是趙仁河?”那個頭戴金珠的男人開了口:“那海魚乾、辣白菜的醬菜作坊,都是你的?”
  “是啊!”趙仁河掐腰:“我認識你們,你們是女真族,建州女真?不是青海女真。”
  現在的女真族,分為三大部落,就是建州女真。
  然後是青海女真,青海女真又分了兩大部落,就是海西女真,和東海女真。
  跟遼陽府最近的就是建州女真。
  海西女真在建州女真的東北邊。
  而東海女真,又叫野人女真,他們是盤旋在長白山以北的苦寒地區的女真部落,那裡挨著烏蘇里江,快要跟沙俄的羅刹國接壤了。
  因為落後的關係,被其他兩個女真部落,視為野人,未開化的意思,生活的貧苦。
  趙仁河跟打交道的是遠道而來的海西女真一族,海西女真一族跟建州女真不同,他們沒有太大的野心,也被大順朝打怕了,所以他們都老老實實的跟趙仁河做生意,挖來的野山參,第一個選擇賣給趙仁河,趙仁河不要的才會轉賣給別人。
  趙仁河也對得起他們,給他們的鹹魚乾、辣白菜、鹹魚辣醬都是最好的,味道最重的,他們買回去之後,直接下鍋燉菜就行了。
  而且還教他們多買一些回去,賣給更遠的東海女真。
  女真一族沒有鑄錢的習慣,或者說,周圍的不論是屬國還是部族,都沒有鑄錢的習慣,用的都是大順朝的錢,可以說,大順朝的錢幣在周圍都是通用的,不管是銅板,還是銀子。
  所以趙仁河跟他們也不用錢幣交易,而是以物易物,用的辦法是估價。
  兩張上好的野狼皮子,就能換得一罐子的辣白菜,燉肉吃的話,能吃上一個月。
  他們連辣白菜的湯汁都不放過,用來燉肉不用額外放鹽。
  而他們跟東海女真交易的時候,要四張好狼皮,才換一罐子辣白菜,翻了一倍。
  東海女真不會熬鹽,鹽巴對他們來說很重要,現在有了替代品,那還說啥?換啊!
  這樣的話,西海女真也成了二道販子。
  那邊不僅有東海女真,還有其他的部族,可能還有更小的部族,是沒有被發現的部族。
  三個女真部族,最不安分的就是建州女真,當時被鴻基大帝打爛了的建州女真,本來已經統一了的女真一族再次分崩離析,且大順朝對建州女真是很苛刻的,但是對其他兩個女真一族卻放寬政策。
  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事兒,打死海西女真跟東海女真,他們都幹不出來。
  可是建州女真卻能做出來,這不,都堵到了他的家門口。
  “不錯,我們就是建州女真部族,來找你也是因為你不公平,你給青海女真他們兩個部族做交易,為什麼不跟我們建州女真做朋友?”領頭的男人大聲的道:“我們是來尋找公平的!”
  “公平你媽個頭啊?”趙仁河忍不住粗口:“你們兩隻兔子皮,就想還我一罎子五斤裝的辣白菜,做夢!人家青海女真都是兩張狼皮換一罎子,你弄倆兔子皮來跟我換,我還要倒賠錢,我是你爹啊還是是你祖宗,至於這麼慣著你嗎?”
  說起這事兒來,還是個笑話。
  建州女真人喜歡趙仁河醬菜作坊出的各種家用醬菜,鹹菜等物,因為好吃又實惠。
  可是跟趙仁河以物易物,他的要求也高,不論是兔子皮還是狼皮,都要整個的,不要碎皮子。
  更何況,他估價,給的價格實惠,讓建州女真想要依靠地理位置,取得第一批發商的資格沒成功,趙仁河繞過他們,跟海西女真牽上線了。
  人家海西女真人是個實在的,並且心不大,大順朝便對他們海西女真和東海女真管制上就寬鬆那麼一些,而建州女真是被打壓的,誰讓當年建州女真建立了什麼後金,讓鴻基大帝給打殘了呢。
  這麼多年都沒有休養生息過來,勢力還是沒有恢復。
  想用武力逼迫趙仁河減價賣給他們東西,趙仁河理都沒有理他們,威脅無用之後,想要走批發價,可以啊,每次交易不得少於一百罎子。
  這是批發價的底線,人家海西女真每次來都是五百罎子一批的拉走,海魚乾更是一次一千條那種買法。
  建州女真心眼兒多,每次都小額批發,趙仁河也不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現在知道了,還是想來搶劫啊!
  想不花錢就拿東西?做夢呢!
  “誰讓你不與我優惠交易的!”那男人還不服氣呢:“怪不得我們跟人聯手,要你的命!你若是乖乖的交出你的進貨管道,我們還能商議一二,放你一馬。”
  “原來是因為進貨管道的問題。”趙仁河弄明白了:“可惜你錯了,錯的離譜,我的進貨管道乃是我母親的娘家,是海邊的漁村,除了我之外,他們誰都不認!”
  根據小夥伴們的消息,海家村這三年來賺飛了!
  當然,曬制海鹽的秘密沒有被人發現,但是海家村的人都發財了,這次不是依靠什麼將軍,王府的,而是因為海夫人的兒子。
  趙仁河別看收購魚乾很普通,但是架不住他量大啊!
  周圍幾個村子都被鼓動了起來,給趙仁河曬魚乾不用花鹽錢,百姓們不傻,鹽價居高不下好幾年了,大家守著海邊,吃海魚,就因為燉海魚的時候,可以少放一點鹽,海魚本身就有些鹹味。
  但是也不能老吃海魚啊!
  鹽巴多少都要吃一些的,他們海魚乾省下了的鹽巴,就夠自己家用的了,而且海魚乾誰不會曬啊?
  去海裡頭撈魚又不上稅。
  一連三年,這海魚乾的數量是一年比一年需求量多,還有海帶乾、紫菜乾、蝦乾……。
  海邊出產的不值錢的雜魚,都被過油炸成了魚乾,然後運到北方,剁碎了之後,跟辣椒碎、大醬塊子下在一起,成了鹹魚辣醬。
  不是沒人去過海家村,一看就是個標準的海邊漁村,他們也收購海家村的鹹魚乾,但是收購了之後,要運到哪兒去賣呢?何況海魚乾不可能像是趙仁河那樣,底錢少,他們賣的價格,快趕上零售了,趙仁河收購的價格低是因為他給出醃制魚乾的鹽巴。
  那幫人不知道這裡頭的奧秘,漁民們都閉緊嘴巴不說,那些人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口音都對不上。
  外地人怎麼會知道他們海家村?當然是來探路的了,所以去了幾波人,都被漁民們給忽悠走了。
  還買了一堆的海魚乾。
  這玩意兒不會做的人,是吃不下去的,腥了吧唧又齁鹹齁鹹的。
  所以他們懷疑,趙仁河另有進貨管道,不是海家村,或許是別的地方?
  但是他們在南邊找了二年,愣是沒有找到蛛絲馬跡,北方人去南邊兒就是遭罪,吃什麼都不順口,好幾個人都得了爛腳丫子的病,一到夏天陰雨綿綿,洗個衣服十天半個月的都不乾爽。
  沒辦法,只好動用武力來解決此事。
  趙仁河也沒想到,僅僅是因為進貨管道問題,就給他招來了一千多個建州女真假扮的流匪。
  “那就殺了你,讓他們認別人吧!”那男人眼中嗜血的神情很嚇人。
  趙仁河一縮脖子:“那你可以試試看!”
  頭戴金珠子的男人,身邊還有百八十號人沒有亂起來,其他人他不管,他一定要抓到趙仁河。
  所以他們的馬匹別看動彈不了了,但是下馬步戰還是沒問題的,然後他們就下了馬,成三角陣型,衝鋒一般朝趙府的大門沖了過去。
  恰好是李釗到達的時候,他就看到有人沖趙仁河沖了個過去,而趙仁河呢?竟然也拿著一把大刀片子,小身板子竟然也跟人對沖!

第308章 小河引起不適了
  趙仁河其實地冷兵器戰爭沒什麼興趣,那種血肉橫飛的場景,他只在影視劇裡頭看到過。
  而且那是演戲。
  事實上,他一個和平年代經歷過來的人,沒有任何戰鬥經驗,連打群架都沒有……員警蜀黍不會允許噠!
  這年頭兩個人打架都要進一趟派出所,何況是兩夥人打群架了,那估計是要進公安局的那種大問題了。
  要是像現在這樣,幾百號人,各個拿著大刀片子血拼的話……估計防暴員警蜀黍就該出現了。
  仗著這會沒有派出所,趙仁河打算親身經歷一下冷兵器時代的戰鬥。
  雖然人數不多,但是打群架的氣勢還是很足的!
  夢想有多豐滿,現實就有多骨感。
  在一個和平年代裡長大的人,理論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這種真正用來拼命的時刻,他上去了就是一下子的事情,直接就被直面的血腥給嚇了一跳!
  誰見過砍人血肉橫飛,有的時候,一刀下去半拉腦袋都不見了。
  白花花的腦漿子,跟鮮紅的血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奇怪的顏色,像是腐乳的顏色。
  趙仁河忍不住胃裡頭翻湧。
  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長矛,就要刺中他了,兩位武師父守在他身邊,被幾個人圍攻,一時來不及回身救援,這一下子,趙仁河死不了,但是絕對會受傷,還是重傷。
  千鈞一髮之際,趙仁河扭腰,轉身,騰挪反轉被他用到了極致,他一躍而起……站在了人家的長矛的上頭!
  輕功,趙仁河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
  孫應嘉曾經說過,趙仁河的骨頭輕,是小骨棒人,很適合練習輕功,練到極致可身輕如燕。
  加上趙仁河這些年來一直沒有放棄吐故納新,身上的雜質被排除的乾乾淨淨,自然,這身子骨就更輕盈了,彈跳力更不錯。
  趙仁河一揮手裡頭的大刀片子,直接把那個人的胳膊給剁了下來!
  那人慘叫一聲,頓時就滿地打滾了,趙仁河的胃啊,又一次翻江倒海,他“哇”的一聲,杵著大刀片子就吐了!
  不是他不出息,而是無法直面這種殘酷的場面。
  他以前做過最大膽的夢,就是跟人打架,一拳揍在人家的鼻樑上,將對方打的鼻口躥血。
  從來沒有砍人胳膊這種事情!
  是真的,做夢都沒有夢到過!
  可是現在他就幹了,還把人胳膊一刀砍了下來,嘔!
  趙仁河吐得撕心裂肺,旁人可未必,戰鬥依然在繼續,兩位武師父本想回來將他帶回院子裡去,這不適合他一個解元公在場,還有,親自操刀。
  這都亂七八糟的啊?都說了不要他出來,小年輕非得逞能。
  現在好了,嚇壞了吧?都嚇吐了!
  但是趙仁河的性格,有點小強,越是壓力大,他越是有動力,砍人他是會吐,但是吐完之後,他又直起腰搬來,繼續砍人。
  可惜的是,他真的沒有什麼戰場上高超武藝的命,跟人家比大刀,拼力氣,是不行的,第二次跟人對砍,就被人將大刀片子挑飛了,他這一看就是戰場新丁啊!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也傳來了一陣喊殺聲,趙仁河就覺得身邊有人靠近,他剛要防備,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我!”
  李釗!
  趙仁河要抬頭看的,結果一個黑色的貂皮斗篷就罩了下來,這斗篷好像很大的樣子,他掙扎著想要露出頭,就感覺被人抱在了懷裡:“別動。”
  趙仁河不動了。
  這是李釗抱著他?
  他只聽得到外面“叮叮噹當”刀劍相撞的金屬聲音,還有敵人的慘叫聲,自己這邊沒人吭聲。
  外面的戰場什麼樣了,他也不知道,只能聽到隱約的聲音。
  他只感覺到自己被人抱起來,然後就是聽動靜,眼前一片漆黑,但是很溫暖,這衣服上,有一股冷冽的梅花香。
  這是李釗的大氅,趙仁河送給他的,一共三件,都是黑色的貂皮大氅,帶著帽兜的那種,要是沒有被褥蓋了,這個就是現成的被褥。
  本來人家就比他身材魁梧,高了一個頭的,這大氅又是故意做大了,有著多功能用途的,現在罩在他身上,嚴嚴實實。
  趙仁河還聽到了爆炸聲,以及,他被人抱著移動的感覺,一直到後來,外面的聲音越來越小了,他也被人抱著走了很長的一段距離,才把他放下來,然後,他終於能重見光明了。
  他在自己的書房裡頭,對面東內間的臥室裡。
  被李釗輕輕地放在了炕上,並且拿走了裹著他的貂皮大氅。
  還有他手裡握著的小匕首,李釗摸了摸他的頭頂:“沒事了。”
  趙仁河輕舒一口氣,丁大力給他端來了一碗熱雞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給他灌了進去,然後是李釗給他端來了一碗茶水,有點燙,也給他灌了下去,後來兩位武師父,也給他端來了一碗羊湯,趕緊給他灌了下去……趙仁河呆滯的表情一變,趕緊站起來,就被李釗給按住了肩膀:“外面的事情有人去處理,你不用出去了。”
  “不是啊!”趙仁河吸了吸鼻子:“我水喝多了,想去方便一下。”
  放放水,不然肚子要漲的不行了,這各種湯湯水水給他灌了多少啊?
  “是嗎?”李釗鬆開了手,白表情了,哼。
  “是啊!”趙仁河夾著大腿兒,一路小跑去了他的洗手間放水。
  丁大力只好一抹臉:“這是嚇尿了吧?”
  不是故意怠慢,千萬別介意啊。
  “不能吧?小河膽子不小啊?”李四這個老實巴交的人卻覺得不是:“要不,給他喝點酒?老白乾那種,半瓶下去,他肯定睡著。”
  喝多了,睡著了就不會做噩夢了。
  “我不喝酒啊!”趙仁河已經放水回來了,正在用一塊毛巾擦手:“我就是一時接受不了,不是膽子小啊。”
  外面的人都打到了家門口,他要是還躲在家裡不出門,那不是他的性格。
  “那也不適合你衝鋒陷陣。”李釗板著臉:“在家裡幫我們預備好飯菜,外面的事情,不用操心,我們會解決。”
  趙仁河只需要做好後勤工作即可,李釗可不想再看到他跟人拼大刀片子,感覺太不可思議了。
  “哦哦,沒事兒,我知道我的斤兩,你們去忙吧,我讓人給你們做點什麼。”趙仁河抹了把臉:“放心,我不會逞強。”
  知道自己不適合那種砍人什麼的畫面,他已經打算不出去了,別看炸藥包那個很好用,他不怕熱武器造成的殺傷,但是跟人冷兵器對決,他倒是有些不適應了。
  他自己都沒想過,會是這個結果。
  有點淒慘啊。
  李釗他們不能待太久,直接就出門去辦事了,外面的事情還有很多需要他們去處理,趙仁河振奮起精神來,也出門去看了看門前。
  好麼,死人倒是快速的被弄走了,不弄走不行,這大冬天的,一會兒就涼透了,加上流血不少,凍在地上怎麼辦?
  但是挪走了死人,還有不少血跡跟死馬呢。
  趙仁河是個不浪費的人,他讓人用熱水沖洗了血跡,順便把死馬都帶去了大廚房,死馬也是好馬,只不過是不幸死亡了而已,趕緊處理一下:“明天早上請大傢伙兒吃馬肉餡兒的蒸餃,還有那內臟也別浪費,我不是讓人準備了乾辣椒跟青椒嗎?爆炒一個馬雜碎。”
  暫時沒時間分得那麼細,不然青椒馬板腸也不錯。
  但是如今只能用重口味的調味料來爆炒馬雜碎了。
  這可比牛肉更少見,都是上等戰馬的肉,輕易吃不上。
  趙仁河在自己家忙碌,其他人也在外面奔走,流匪化整為零,非常不好尋找,還有那一些有組織有紀律的小規模的流匪,被抓之後,在大行伺候下,供出了很多有意思的內容。
  趙仁河還不知道,他天剛亮的時候,就帶人帶著連夜做的飯食去給人送飯了,去了才知道,有兵丁一晚上拉肚子,有的兵丁被蒙汗藥放倒了,睡了一夜,早上起來都沒什麼精神,只好用冰水洗臉,讓自己清醒一些。
  趙仁河帶去的東西也不多,吃食就兩樣,一樣馬肉蒸餃,一樣爆炒馬雜碎,羊肉湯倒是又熬好了,管夠的喝,配上辣白菜,早飯看起來還像個樣子。
  他單獨給李釗做了一份,不是爆炒馬雜碎,而是爆炒的羊肉,他覺得大概馬雜碎這種東西,他那樣的出身,是不會吃的……上次吃那個殺豬燴菜,裡頭用大腸灌得肉腸,他雖然吃了,但是後來的尖椒肥腸他就沒動一口。
  所以他改了一下,羊湯倒是可以直接拿來,但都是肉食,趙仁河覺得有些膩,就改成了蔬菜湯,弄得葷素搭配,營養均衡。
  趙仁河的人將東西先送去了東大門那裡,兵卒們有的昨天晚上就沒吃東西,還是用牛肉乾墊的肚子,廝殺了一晚上,早上正餓的時候,熱乎的早飯就來了。
  尤其是打仗之後,他們吃到的是美味的蒸餃,羊肉湯管夠的喝,精神上得到了極大的撫慰,而且睡了一夜的人,現在醒了過來,吃飽喝足了就抄起武器,替換下忙了一夜的袍澤,自己開始追殺那些流匪。
  李釗沒在東大門,而是在府衙,他在問那些流匪的口供,府衙的遼陽知府已經一頭的冷汗了。
  昭親王端坐在大堂上,下面跪著黑壓壓一片流匪,都是活口,捆綁的無比結實,而且府衙的牢房也被御林軍接管,這些人一會兒就要押下去關起來,等待處理。
  “在你的治下,不僅有人販賣私鹽,還有人裡通外敵,你都不知道,你這個知府,當得真輕鬆。”昭親王板著臉,說這話的時候,看的是遼陽知府的脖子。
  “下官、下官是冤枉的啊!”遼陽知府一下子就跪在了李釗的腳邊,抱著李釗的一條腿,哭的跟月子裡的娃兒似的:“下官真的是遊玩的,誰知道他們要幹什麼啊?何況那倆家人來頭也不小的啊?一個是安東王家眷的外家,一個是鎮北王府的女婿家,下官是一個都不敢得罪啊!”
  也得罪不起,那兩家人,就是偷偷的販賣私鹽,他知道,都不敢管。
  現在都敢聯繫外人,偷襲遼陽城了,遼陽知府哭死的心都有了。
  趙仁河就是在這時候到來的,還拎著給李釗的早飯。
  一進門就看到了這個畫面,頓時就尷尬了。
  本來外面有人守著的,但是跟著李釗的人誰不認識趙仁河呢?一看是給來送飯的,趕緊進去吧?他們都輪流吃完了,王爺還在忙,趕緊進去送飯給王爺吃吧。

第309章 百姓的汪洋大海
  一個三四十歲的男人,抱著李釗的大腿哭泣,這個畫面,尷尬的都讓人沒話說了,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倒是遼陽知府擦了擦眼淚,還知道要點面子,站了起來:“三爺來了?”
  “您這是?”趙仁河只好接話。
  說實話,遼陽知府這個人還不錯,雖然說不上愛民如子,但是也不是什麼貪官污吏,趙仁河在這裡能這麼快落地生根,跟這個遼陽知府脫不了關係,他對讀書人比較好,畢竟他也是讀書人出身。
  就是有些迂腐,那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看到他跪坐在那裡,抱著李釗大腿的時候,趙仁河第一反應是生氣,他都沒有抱過大腿!
  第二反應就是尷尬了。
  知府大人不是什麼美少年,更不是個美男子,如今哭哭啼啼的滿臉的鼻涕眼淚,這外在的儀容上可不怎麼樣。
  “說出來都丟人啊!”遼陽知府吸了吸鼻子,到底是沒說,而看向趙仁河拎著的食盒:“您是來送飯的啊?那您二位先吃著,我去後頭看看。”
  後面廚房應該也做了吃的,他去後頭吃吧,邊吃邊想辦法,跟昭親王求求情,或許還能有條活路。
  李釗揉了揉額頭:“你來了?進來坐。”
  趙仁河看了看威嚴的大堂:“我們在這裡吃不合適吧?去飯廳吃吧。”
  這裡的飯廳其實就是一個小角房改成的,勝在這裡暖和,又清淨,只有他們倆在吃飯,王旭的飯食據說送去了他現在所在地的東大門,遼陽小將已經吃過飯休息了,替換他們的人已經又開始了拉網式清理流匪。
  李釗在飯廳那裡坐好,趙仁河已經將飯菜都給他端了出來:“暫時就只能吃到這些,先湊合一下,明天就能開城門了吧?可憐今天過年呢。”
  他嘮嘮叨叨,李釗卻不覺得煩,反而覺得有些恍惚,大概這是人世間的聲音吧。
  “明天開不了城門。”李釗拿起筷子,夾起一個馬肉餡蒸餃,沾了一下蘸碟裡的蘸料,咬了一口。
  原本以為就算能吃,也不可能好吃到哪裡去,畢竟這麼匆匆忙忙的半晚上,能做出來什麼美味佳餚?
  結果味道還真不錯!
  馬肉,加上大量的蔥姜蒜末還有五香粉,再有沾的蘸料也是精心調製的,吃起來當然好吃了,而且還有青菜。
  趙仁河甚至給他帶來了一大壺紅茶,正好給他放在餐桌上,倒一杯出來,放在他手邊:“還不能開城門?”
  那豈不是要錯過除夕了嗎?
  “流竄進來的流匪很多,三五千人如今只有三千多人歸案,還有一千多人,遼陽城地方不大但也是個首府之地,這一千多人要是誠心躲起來,還真不太好找,而且還不能用炸藥,畢竟是混跡在百姓當中。”李釗又吃了一口菜,還是覺得有些膩了,他摸了摸趙仁河給他倒的熱茶,溫度竟然正好,拿起來喝了一口,舒坦!
  “是不好抓啊!”趙仁河想了想:“那就發動群眾……哦,不是,百姓們一起上啊,那些流匪我想也不是什麼厲害人物吧?”
  能躲藏的那麼麻利,肯定不是什麼善戰型的流匪,像是圍攻他家的那一群,那叫一個訓練有素、進退有據。
  沒看誰躲起來的,都是傻不愣登的直沖。
  “百姓?”李釗吃飯的手一頓:”怎麼說?”
  “敲鑼打鼓,告訴大家,之所以沒有除夕好過,是因為那些流匪就在城裡頭躲著,不出來,大軍要像百姓篦頭髮上的蝨子一樣,將他們挨個翻出來掐死,這幫人但凡是有一個不死的,四門就不開,四門不開,就沒辦法跟家裡人團聚,所以,不如大家一起出來,一個百姓打不過一個流匪,十個百姓還打不過一個流匪嗎?”趙仁河道:“何況能留下來的,無一不是青壯,就算是有老弱婦孺,可家裡頭肯定也有足夠多的青壯,能保證全家老小的平安,這樣的情況,肯定有多餘的青壯,我們不求百姓們能打仗,但求他們能把人逼出來,到時候我們去料理了對方就行,多是外族人,百姓們肯定不會袒護他們。”
  這種民族恩怨由來已久,能闖入遼陽城的也不是什麼好人,何況他們一個個嗜殺成性,幸好各家各戶的門都很結實,加上軍士們追的急,他們也沒時間破門而入,這才不知道躲到哪兒去了。
  遼陽城這麼大,肯定有死角。
  自己這邊的人雖然是守軍,可也不是住在遼陽城的人,要說對遼陽城犄角旮旯最瞭解的無非是遼陽城的居民了。
  趙仁河前世可是個資訊大爆炸的時代,任你是王室貴胄,還是富貴土豪,都抵擋不住人民的汪洋大海。
  如今叫百姓的汪洋大海更合適。
  “我們找不到的地方,百姓們肯定知道,哪兒適合藏人,哪兒適合賣腐、哦,不是,埋伏,他們肯定比我們清楚。”趙仁河擦了擦嘴角:“而且百姓人數比我們更多!”
  他們比流匪人數多,而百姓們比他們更多。
  流匪毀壞的是他們的家園,北地本就民風彪悍,青壯們人手一根糞叉子,都敢成群結隊的出去抓野狼,何況是城裡頭,只要找到人,喊一嗓子,馬上就有軍中悍卒趕來支援。
  “好。”李釗覺得趙仁河在這方面,真的很有頭腦。
  比他自己親自衝鋒陷陣的要強多了。
  “嗯,你同意了就行,找人去安排吧,對了,告訴百姓們,抓到一個活的給二兩銀子,找到一個死的給一兩,這筆錢我出!”趙仁河咬牙切齒:“總不能讓人白來一趟。”
  總不能讓他們算計我的進貨管道一次。
  好歹要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哼!
  “不用你出,軍中自有獎賞。”李釗繼續吃飯:“不能讓你太出挑。”
  不出頭都已經被人盯上了,出頭還不得先爛掉啊?出頭的椽子先爛。
  “那也好。”免得他被記恨。
  看李釗吃完了早飯,他又拿出一個茶壺來:“這裡頭放了茶葉,你讓人燒一壺開水過來,泡茶,慢慢喝,我先回去了。”
  “先別走,還有事情跟你說。”李釗卻道:“你坐下來,這次事情的起因,跟你有關係。”
  “我?他們不是要我的進貨管道嗎?那不可能給他們,我進貨的地方,是海家村,你知道的,我娘老家就是那裡。”趙仁河順勢放下食盒,坐在了李釗對面。
  身邊的田公公,剛才吃過了飯進來伺候,結果現在他非常有眼力見給倆人續了一壺熱水,拎著趙仁河剛才給的茶壺下去了。
  屋裡就他們倆,不留外人,門口有站崗放哨的禁軍。
  趙仁河覺得氣氛有點曖昧,門口就進來了人,王旭!
  這傢伙跟一個電燈泡一樣,打破了這迷之曖昧,讓趙仁河跟李釗同時覺得,心裡有些失落呢。
  王旭沒有感覺到任何情緒,因為他一進來就嚷嚷開了:“問出來了,這兩家,一家是安東王府的一個什麼小妾娘家,那小妾給安東王府生了個閨女,號稱是安東王府的親家呢!另一家更了不起,是鎮北王府的女婿家!鎮北王家的姑娘是怎麼找了一個商戶做婆家。”
  “八成是庶女。”趙仁河咧嘴:“我的那兩個庶妹,都是找的商戶人家,給的聘禮,與其說是聘金,不如說是賣身錢。”
  他這話說的夠直白,也夠傷人臉面的了。
  “你那是平南王府三房,庶出,可鎮北王家家規森嚴,哪怕是庶出,也不允許辱沒門楣。”王旭想了想:“何況,這兩家表面上是做雜貨生意的,但是實際上是做私鹽買賣的,他們不止在關內,在關外也照樣走私,聽說他們光是賣給高麗的私鹽,就成百上千石,突然被你橫空出世,用鹹魚乾、海魚乾、辣白菜跟鹹魚辣醬等等,替代了一大半的私鹽,他們坐不住了,而且你的產品出售價格可比私鹽便宜多了,他們懷疑你偷偷地提煉私鹽,想找到你的老巢,從根本上解決你的問題。”
  趙仁河聽的目瞪口呆:“我、我找誰惹誰了啊?做點小買賣,也要被人算計刺探,還讓不讓人活了啊?”
  “你這麼一個小買賣,就侵佔了人家私鹽生意的一半份額,尤其是他們跟外族人的交易,更是斷絕了,在本國買賣私鹽是犯法的,但是跟外族交易安全許多,又能獲利頗豐。而你做的比他們更好,女真啊,鄂倫春啊也更喜歡跟你做交易,還有,高麗覺得你是個潛在的威脅,因為你不需要他們的鐵礦,只要他們出產的高麗參,朱砂等等,這不划算。”
  “他們還交易鐵礦?”趙仁河瞪大眼珠子:“我又不要用武器,要鐵礦幹什麼?打造農具我可以直接去找鐵匠鋪子嘛!”
  他打造的那些先進的農具,都是在鐵匠鋪那裡訂好了的,根本不自己打造。
  另外,古代麼,這鹽巴啊,茶葉啊,各種礦藏啊,都是收歸國有的,雖然現代是很發達,可他那個時代,鹽也是歸國家經營,而且價格很低,真的,一塊錢一袋,相當於現在一個銅板的價位。
  真的沒有任何這方面的意識。
  而且不管是鐵礦、銅礦還是銀礦、金礦,應該都是朝廷經營的東西,他沒事兒幹,要鐵礦幹什麼?
  “不是鐵礦,是鐵礦石。”
  “鐵礦石也不行啊!”趙仁河哭笑不得:“我要鐵礦石幹什麼?我的農具打造的都很結實,百煉鋼鐵的材質,十年八年的都不會壞。”
  所以他要什麼鐵礦石?
  “提煉出來的鐵錠。”
  “那也用不了多少啊?”趙仁河更莫名其妙:“我為了圖方便省事兒,這第一次打造的農具都是很精緻的,甚至為了防止它們壞掉耽誤時間,那都是有備用零件的,我都準備三年不修一次,五年只更換零件。”
  說白了,就差一勞永逸了。
  王旭苦笑道:“你不需要,不代表別人不需要。”
  “啊?”趙仁河眨了眨眼睛:“我又擋人家的道兒了?”
  “可不是麼!”王旭告訴他:“你不需要鐵錠,別人可是需要,如果按照朝廷發下來的武器裝備,那不就是讓朝廷知道他們的根底了嗎?所以朝廷發下來的不夠用啊!按照常規來說,一年補發十萬人的新武器,十萬個替換折舊的武器,算是很正常的,但是他們這裡就不夠用了,沒辦法,只能自己私下裡補齊,可鐵錠這個東西,一般只有朝廷的鐵礦才有,朝廷明令禁止,寸鐵不許出關,前朝執行了這個命令二百來年,我朝也執行了一百年以上,看看如今的蒙古都成什麼樣了?關外也是如此,但是沒說不能從關外換鐵錠入關,尤其是高麗國,他們的鐵錠品質差了點,但是好歹也是一個屬國,武器品質不如我大順,但是鐵錠他們還是有的……而你,則從來不置換鐵錠。”

第310章 歸根結底的理由
  “我……我巨冤枉!”趙仁河呼天搶地:“我沒事兒要那些用不了的東西幹什麼?”
  什麼鐵錠,這輩子都不想擁有。
  他只想要高麗參,拿回來熬湯,相當的補,趙仁河每個月都要往遼陽大營裡送一些,年輕的時候不知道保養,年老了什麼毛病都會找上來。
  另外,上好的朱砂也很值錢,趙仁河將一種叫“金星朱砂”的極品朱砂,都打包送給了孫應嘉。
  長白山來的人參,他也挑好的往南邊運。
  烏拉草,鹿茸,貂皮,這才是他喜歡的東西。
  “私鹽,鐵錠,以及所獲的利潤,都被你給打亂了,而且你在這裡一年比一年做得好,第一年就是海魚乾,可是第二年就有了辣白菜以及鹹魚辣醬,甚至是大棚蔬菜;第三年更有溫泉山莊養生會館,遼陽大營有你一半的各種貢獻,他們不敢動你的溫泉山莊養生會館,但是他們可以動趙府,可以毀了你的那條街,甚至是霸佔你的醬菜作坊。”
  “我怎麼這麼倒楣啊?”趙仁河蔫兒了:“這都是為什麼啊?”
  王旭很直白的告訴他:“還能為什麼?為了利益!”
  經過這一晚上和一早上的審訊,整個計畫他已經瞭解的差不多了。
  他們的計畫很簡單,外族也就三千多人,他們在外面雇傭的,被昭親王掃過的土匪窩子裡的漏網之魚一千多個,加上自己派去的領路的,負責指揮的,湊夠了五千一百多人。
  高麗國提供武器,但是要求要泡菜的配方,據說有好幾種配方,他們都要。
  就這樣,人,馬,武器,都有了。
  再裡應外合,裡頭的人,要的是趙仁河的進貨管道,銷售管道就不用了,他們自己有。
  泡菜的配方簡單,誰也不多在意。
  女真人要的是醬菜作坊,據說那裡年前醃制了一批菜,用來開春銷售的,北地開春的時候,是真正的青黃不接,有了這批菜,他們能堅持到野菜下來,到時候挖野菜吃就行了。
  而且醬菜作坊他們可以賣掉,換錢再買他們需要的東西。
  兩家的主子表示,必要的時候,可以挾持昭親王,這是一個非常完美的退路人選。
  趙仁河暗暗癟嘴:這是何等令人“智熄”的計畫啊!
  真的以為兩家王府合起來是無敵的嗎?
  昭親王要是真的那麼平凡無奇,他會以親王之尊,皇帝嫡子如此高貴的出身,在外流浪近十年,都不會帝都一次,接觸的都是有兵權的人,皇帝就那麼放心?
  還不是有兩點,第一就是李釗的確是帥才。
  第二就是李釗絕對不會造自己皇帝親爹的反。
  這個度不好把握,且一定要簡在帝心,皇帝要看重他,信任他,更會在有人攻擊他的時候,保護他。
  虎毒還不食子呢。
  何況李釗這些年一點都沒有因為自己嫡子的身份,而對皇位有所覬覦,反倒是滿天下的去找他哥,堅持了快十年,哪兒有人他就去哪兒打聽,連呂宋那地方他都漂洋過海的去找了。
  就一門心思的找哥,連親事都不想了。
  當然,也有可能想也沒用,克妻克的滿天下人都知道的,也就李釗這一個。
  皇帝已經沒了一個嫡子,剩下的這一個嫡子,他要是還保護不好,那就有肯能被人揣測“無能”了。
  所以於公於私,成康帝都會保住李釗這個元后嫡子。
  因為他另一個嫡子,太子殿下,在宮裡頭不明不白的失蹤了,這本身就是一個“無能”的表現。
  而能傻了吧唧的收了錢,來辦這件蠢事的也不是什麼聰明人。
  基本都是自我膨脹的傻白,沒有甜。
  趙仁河一臉沮喪:“那我怎麼辦呐?”
  “一如既往。”李釗拿起盔甲扣在了自己的腦袋上:“我們去處理就好,你還是回府去,給我們準備晚飯,別的不用你操心。”
  “哦,好吧。”趙仁河蔫兒吧唧的回到了趙府,兩個武師父湊了過來:“這是怎麼了?”
  趙仁河卻一改外面的頹廢樣子,反而精神抖擻:“沒什麼,我發現我跟我的目標,又進了一步。”
  這什麼亂七八糟的?
  “這是咋了?”李四摸了摸趙仁河的腦門兒:“沒發燒啊?”
  “我沒事,呵呵呵……。”趙仁河笑的意氣風發:“晚上做些硬菜。”
  張三將李四拉過來:“行了,不用擔心他,丁大力帶人在周圍巡邏,我去替一替他,你趕緊去休息,他回來了自然會去吃飯休息,守著三爺。”
  家裡牆高,又有不少惡犬守著,倒是不怕有流寇進來,進來也是給幾個獵犬撲倒的料。
  以前還覺得三爺真是小孩兒心性,養了這麼多看家狗,每天消耗的狗糧就不少,家裡的狗糧是特別製作的,用玉米糠加上肉湯,蒸的狗窩窩頭,然後每只狗狗每天都有特別煮熟的大骨棒啃,上頭務必要帶肉,還有奶白的骨頭湯喝,養了三年,這些狗狗各個油光水滑,高大威猛,一隻撲倒一個人沒問題啊。
  三五十只看家狗,頂的上五六十號人。
  現在他是一點都不覺得三爺幼稚了。
  趙仁河打了個哈欠:“那我回去睡覺了。”
  他要好好地補個覺,然後起來看看給他們晚上吃點什麼?
  家裡還有些雞蛋,要不打個紫菜雞蛋湯?
  政令在一天之內通傳全城,現在四門關閉,城裡的人,街坊鄰居的住著,誰不認識誰啊?
  不少人拉幫結派,十幾個青壯,人手一柄鐵鍬或者糞叉子,先把自己所在的街道清理乾淨,然後就去旁的街道幫忙。
  你還別說,這可比士兵們搜索要快多了。
  不到半日,基本上都把人給翻了出來。
  下半日的時候,剩下的幾個零星的人員也被扒拉了出來,比較慘的是,這些零星的流匪不是不想出來,而是他們出不來了,有倆被大門給夾住了,大冬天的一晚上都給凍僵了,要不是百姓們知道那犄角旮旯裡有那麼幾戶人家,入冬之前就南下回鄉,他們凍死了都沒人發現!
  還有倆人是不小心掉到了水溝裡頭,凍死了。
  三個人是摔在了某一處非常偏僻的地方,那地方有滑溜的冰面,他們摔的都骨折了,哎哎叫喚,這才被人發現、
  還有被狗咬傷的,更猛的是,有幾個人是想入屋找幾個美嬌娘,泄泄火氣,結果美嬌娘沒有,東北的虎老娘們兒倒是有那麼十幾個,被一群膀大腰圓的婦人給放倒了,其中有一個還是屠夫的女兒,丈夫也是屠夫,她還會捆豬,用捆豬的方式,將幾個人給捆了,正好聽到府衙說了,活的一個價值二兩銀子呢,十幾個女眷就帶著人去了府衙,領了十幾兩銀子,一人一兩銀子,剩下的幾個銅板也平分了。
  皆大歡喜。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有憤恨這些流寇的人,還偷偷地下狠手,揍那些被抓住了的人。
  解解氣也好。
  除此之外,那兩家跟流匪裡應外合的人家,也被抓了起來,他們的家眷已經不在城裡頭了,但是他們的一些下人,以及本人還在,一下子就被翻了出來,被集中關押在府城的牢房裡。
  本地的府城之內沒有遼陽縣的縣衙,因為這裡地理位置特殊,遼陽縣在遼陽府西邊一百里的距離。
  這裡只有府城,沒有縣城。
  趙仁河送飯來的時候,遼陽知府已經親自上手,對著倆人“啪啪啪”的扇嘴巴子呢。
  “你說說你們,在這裡有什麼不好的?非得指望那點走私鹽巴的錢過日子嗎?”遼陽知府氣的帽子都帶歪了:“十五年前,那些外族人是怎麼在遼陽城內肆虐的難道你們都忘了嗎?勾結外族,打開東大門,你們不想活了,全家不想活了,全族都不想活了嗎?”
  “我可是安東王府的外家親戚,你可別搞錯了,就算你現在關押我,以後也得放了我。”其中一個胖乎乎的男人很是自得:“你最好對我客氣點兒。”
  “放屁!”遼陽知府呸了一口唾沫出去:“你們家的那個小丫頭,只是個妾室而已,還敢說自己是什麼安東王府的外家?做夢去吧!”
  “你!”那個胖子不高興了:“我女兒是妾室,但我外孫女兒也是張家的千金。”
  “那跟你有什麼關係?”遼陽知府氣鼓鼓的道:“你敢當著安東王府的面,說你是安東王府的親家?不怕被人家撕碎了就直說。”
  胖子不吭聲了。
  同時,另一個人,是個中年男人,長得精明,一看就是個聰明人。
  “諸位,諸位,都是誤會,誤會!”那男人就知道喊冤:“我是鎮北王府的女婿,我們家的大哥,娶得是鎮北王府的千金,我們在這裡一向是奉公守法,還有,當年三爺也給我們家老祖宗送過小角瓜的啊!我們不會忘恩負義,我……。”
  “行了行了,別說了。”遼陽知府臉色不好看:“你們家的大哥,是你們隔房的大哥吧?跟你有什麼關係?上次人家採買的管事來都沒去你那裡看一眼,你倒是追著想跟人喝頓酒。”
  這一點就能看出來,這家人在鎮北王府的採買管事那裡,都排不上號,何況是現在。
  男人臉色紅了紅:“反正是有親戚在麼,沒必要大家這麼死磕吧?”
  “有必要。”趙仁河進了來,拎著食盒:“你們不介意,我介意。”
  男人看到趙仁河,愣住了,趙仁河卻拎著食盒去了後衙,直奔飯廳過去了。
  今天晚上的飯就有些看頭了,酸菜燉大鵝,香菇油菜,圓蔥羊肉的餃子,整只的燒雞,還有白切肉,以及一份雞蛋湯。
  “過年了,一會兒忙完了,去我家,就是這頓年夜飯豐富不起來了,都沒什麼食材。”趙仁河將飯菜放到了桌子上:“吃吧。”
  “嗯。”李釗洗了洗手,就端坐在那裡吃飯。
  “人抓全了嗎?”趙仁河關心的是那些流匪、
  “一共五千一百五十八個人,除卻死了的,被抓了的,還有八個人沒有歸案。”
  “還差八個啊?”趙仁河想了想:“那倆人是咋回事?就是一個安東王府的,一個鎮北王府的?”
  “聽他們吹牛呢。”李釗卻道:“根本不是他們說的那樣,他們只是掛羊頭賣狗肉而已,真要是兩個王府,敢為了一點私鹽的利益,就勾結外族,輕啟關隘大門。”
  那可真是白給朝廷的把柄,到時候別說他們世襲的王府了,就是宗室中人也會被憤怒的臣民撕碎的,他們不敢,朝廷也不可能姑息養奸。
  趙仁河點頭:“我想也是,兩家王府知道這事兒嗎?”

第311章 紛亂的除夕夜
  “我明日派王旭去走一趟,問問他們都是什麼意思?”李釗卻道:“兩戶人家的親戚做這種掉腦袋的買賣,說他們不知道,是不可能的,何況他們既然敢攀附關係,就有一定的依仗,雖然家裡人不在了,但是這個時候,能跑哪兒去呢?我已經讓人去找他們了。”
  他們為什麼提前將家裡人送走?
  還不是知道,不管事情成敗,這裡的人估計都不會放過他們的家人。
  所以他們就先把家裡人送走了。
  既然他們重視的是家裡人,那找到家裡人就是了。
  就不信撬不開他們的嘴。
  “同時招惹兩個王府,合適嗎?”趙仁河怕李釗一個人,得罪兩個當地的地頭蛇,怕他被兩面夾擊。
  這裡可不是南邊,沒有平南水軍大營的人給他們撐腰。
  反倒是鎮北大營,跟安東大營,都是人家的兵馬,這些年來,這兩家一直沒有撒手兵權。
  不像趙家的平南王府,就是個廢物點心。
  “不是招惹兩個王府。”李釗卻道:“而是要告訴兩個王府,他們家有人惦記上了。”
  “嗯?”
  “此事背後另有他人在主使,我們破了他們的計策,總該有人出來繼續深究。”而這個人,不可能是他昭親王,趙仁河更不可能,只能是兩家王府。
  安東王張家。
  鎮北王楊家。
  這些年在邊陲之地,不聲不響的,勢力卻經營的不錯,尤其是鎮北王楊家,跟西北的呼延家那是通家之好。
  兩家聯姻,互通有無。
  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只要不造反,富貴榮華,肯定少不了,何必冒險去幹那殺頭的買賣呢?
  “是你的哪個兄弟?或者是兩個兄弟?”趙仁河卻犀利的指出了李釗的顧忌。
  李釗咽下嘴裡的菜:“是敏郡王跟甯郡王。”
  “老三跟老四?”趙仁河立刻就對號入座。
  “敏郡王就是我三皇兄,我以前跟你說過的,他有兩位出身江南鹽商嫡女的小妾,每年都有銀子拿,走的就是東北這個口子,你當遼陽府為什麼成為三不管地帶?就因為遼陽府這裡方便走私貨物,不論是鹽巴,還是鐵錠,甚至是各類皮草、藥材以及北珠等等,高麗國別看現在蹦躂的歡實,實際上一直是邊關鐵錠的供應者,他們自己國家的鐵錠都不夠用,還要拿出來換別的東西,久而久之,他們自己的裝備就落伍了,因為沒有足夠多的鐵錠修補。”
  “那我是不是也該換點鐵錠回來?”
  “你不用,這種以物易物的買賣,只有軍中的人才可以跟他們換鐵錠,別人換了都是要殺頭的,你當遼陽大營以前那日子是怎麼過得?就是這麼過的,你的那辣白菜,早叫他們拿去換鐵錠了,你沒發現麼?這二年武器沒有多少折損。”
  “我又不關心那個。”趙仁河道:“鹽巴是敏郡王的,鐵錠就是甯郡王的,是吧?”
  “是。”李釗點頭:“兩個人,本來佈局挺好,被你給破了。”
  要說趙仁河是故意的,李釗認為不是,趙仁河只是想要安分守己的過日子,但是他只是一個小動作,就打亂了敏郡王跟甯郡王費心的佈局,佈置了幾年,眼看著要成功了,馬上就要見到回頭錢了,結果半路殺出來個趙仁河。
  他還不是故意的,人家就是老實巴交的做生意,結果做的就是比他們好。
  一想起這事兒,李釗就心情好好。
  二皇子廢了之後,成了春郡王,這輩子是沒指望了。
  三皇子敏郡王卻蠢蠢欲動,因為沒了太子,沒了二皇子,他最大。
  加上他母親也是貴妃了,在宮中的勢力不小,不然也不會讓三皇子這麼囂張,還給他籠絡了兩個江南的鹽商,給他提供銀子。
  皆因貴妃家裡乃是文臣,講究的是清廉如水,哪怕家裡男人貪污的滿世界都知道,但是只要這層窗戶紙沒有捅破,自家在吃穿用度上就要有個規矩,不可能放開了大魚大肉的吃。
  當然,也不可能明目張膽的支援自家的皇子外孫錢財。
  但是可以給他牽線搭橋,江南鹽商,富甲天下,有這麼兩個小妾在,娶了正妃之後,等正妃開懷生了嫡長子,再讓兩個小妾生個孩子,一定要是女孩兒,不可是男孩兒,這樣的話,這一輩子,都不缺錢花了。
  如今三皇子敏郡王在京中是一帆豐順,都是他外家在幫他。
  四皇子甯郡王,別看不怎麼出頭露面,那也是個狠角色。
  早早地伸手在鐵錠上抓撓,這可不是個好現象,誰會費心的尋找鐵錠呢?
  只能是手裡頭有兵的人。
  不管是私兵,還是交好領兵的武將,這都是犯忌諱的事情。
  他不管背後唆使人抓他的是誰,只管將此事稟報上去,看他那英明神武的父皇,要怎麼處理他最愛的兩個兒子。
  趙仁河聽懂了他的意思:“哦,好,那就聽你的,你說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牽連到京中的勢力,他還是不要參與的好。
  趙仁河一攤手:“我這叫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啊!”
  他還真是無心的,誰讓這邊的鹽巴的確賣得很貴,他的醬菜作坊要想打開銷路,就得有拿得出手的好貨,何況他收購百姓們的白菜,也沒少讓百姓們獲利啊。
  “嗯。”李釗低頭吃飯:“今天晚上去你家過夜。”
  今天是除夕,雖然沒有了海夫人她們一群女眷在,但是他還是要去趙家過年。
  “嗯,來吧,早就準備好了。”趙仁河笑的開心:“還有八個人,抓住那八個傢伙,我們就能安心過年了。”
  “好。”李釗點頭。
  在趙仁河回去之後,李釗這邊也有了進展,大概是真的怕過年的時候,還有人出來搗亂,不管是士兵還是百姓,都拿出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到底把最後剩下的八個人給找到了。
  六個人是一起的,躲在了一個廢棄的破廟裡頭,沒吃沒喝,凍得哆哆嗦嗦,很容易就被抓到了。
  還有倆人是爬牆想要逃跑,結果失足跌了下來,摔死了。
  最後八個名額也找到了,所有人都歡呼起來,這回可以安心的回家過年了。
  不過出於謹慎小心,城門要明天才能開啟。
  李釗安排好了事情之後,將王旭留下坐鎮,自己帶著禁衛軍去了趙府。
  趙仁河家的廚子沒有跟著老弱婦孺一起出去躲藏,而是派了自己的閨女跟著太夫人他們走了,自己兩口子留下,照顧全家的飯食,現在正好,自己掌勺,媳婦兒包餃子,做面點。
  雖然條件簡陋,但是趙府的飯食依然準備的非常豐富
  年夜飯的桌子上,不缺綠色,果仁菠菜竟然也有,醋椒小白菜,韭菜炒八爪魚。
  “怎麼還有綠色的菜葉子?”李釗就吃驚了。
  這城門都沒開,哪兒來的綠葉子菜?
  “這是我娘的小菜棚子產出的。”趙仁河樂了:“嚇一跳吧?只有這麼一點菜,都做出來了。”
  原來是海夫人的小菜棚子,本來是個小花房的,但是海夫人沒有那個閒情逸致搞什麼花兒朵兒的,她直接種上了菜。
  去年自己家吃了點,今年她去溫泉山莊過冬,家裡的這些還是廚娘負責照顧的,只有一點收成,但是足夠他們吃兩頓的了。
  趙仁河還讓人給王旭也送了點,其他的人他就照顧不過來了,統統都是酸菜燉大鵝、辣白菜燉五花肉這種搭配。
  好歹吃著不膩啊!
  年夜飯跟他們倆一桌子吃的還有兩位武師父,丁大力提前吃完了,帶著人巡邏去了,這幾日他最忙了。
  四個人坐在一起吃飯,還是第一次。
  以前要麼是一大群人坐在一起,要麼就是分開用餐,雖然說是一起吃飯,但是沒有這麼近,這麼單獨的坐在一起,何況吃的還是年夜飯。
  廚子用有限的食材,做了十二道菜,兩道湯品,四樣主食。
  這幾日,兩位武師父也累壞了,他們要負責保護趙仁河的個人安危,在趙仁河看不到的地方,已經為他解決了好幾次偷襲。
  李四覺得張三更累一些,所以在經過了祭祀啊,放鞭炮煙花之後,吃年夜飯的時候,他就毫不客氣的給張三夾菜:“你多吃點。”
  “嗯。”張三享受的心安理得。
  李四還給他挑魚刺,旁若無人的秀恩愛。
  反正都是自己人,何況,他們並不在意昭親王怎麼看,倆人同甘共苦一輩子了,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趙仁河是真的忘了兩位武師父的關係,因為他也習以為常了。
  他還給兩位武師父夾菜:“這是人參雞湯,多喝點,這幾日兩位武師父累壞了。”
  “可不是麼,沒想到那些人的骨頭還是挺硬的,砍的我的大刀片子都卷刃了。”張三故意這麼說。
  趙仁河翻白眼兒:“我知道當時我犯慫了,可誰第一次抄刀子砍人不犯慫啊?”
  照顧一下新人好不好?
  張三將一個剝好了的大蝦仁兒,放到了李四的碗裡頭:“吃飯,這小子就不適合打打殺殺,以後慢慢磨練吧。”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日後你就負責動腦,我們負責衝鋒。”李四將大蝦仁兒吃了。
  李釗看著倆人的舉動,若有所思。
  “對了,王爺,明天開城門,是不是能將太夫人跟小蝦米接回來了?這會兒沒事了吧?”李四還惦記著海夫人跟孩子,甚至是走了的那一群婦孺。
  也不知道在外面擔驚受怕成什麼樣子了。
  “可以。”李釗道:“只東大門不開。”
  其他三門開了,其實就代表沒事了。
  “來來來,嘗嘗這道香酥炸帶魚,這可是胖廚子的拿手好菜之一,都嘗嘗哈!”趙仁河聽說明天能開城門,接了老娘跟兒子回來,頓時就開心了,用公筷給三個人,每個人都夾了一塊香酥炸帶魚。
  他還真沒有說錯,這香酥炸帶魚的確是胖廚子的拿手菜,這帶魚清理乾淨之後,要用調味料醃制上半天的時間,才能入味,然後裹上蛋清液調和的糊糊,入油鍋炸制,火候要掌握到位,炸出來的才香酥入味。
  李四自覺地給張三將魚刺挑了出去。
  李釗看了看趙仁河,趙仁河則是在低頭,給自己那塊香酥炸帶魚去刺。
  李釗低頭,看了看自己碟子裡的香酥炸帶魚……。
     今天江湖生日,早上出去了一趟,耽誤更新了哈!


第312章 事情還很多
  趙仁河吃完了炸帶魚,又夾了一筷子的果仁菠菜吃,這道菜涼拌的,多吃點青菜。
  還有一碟子的肘花拍黃瓜,清香味兒十足。
  李釗就看他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吃的那叫一個不亦樂乎。
  再看對面那倆,甜甜蜜蜜的撒狗糧……不自覺的就心口悶悶的!
  他不高興了,臉上就更冷了,其實他高興不高興,也沒人看得出來。
  但是趙仁河就是覺得氣氛不對,於是端起酒杯:“來,祝大家新年快樂!”
  他這個祝酒詞說的一點都不文雅,俗氣的很。
  但是大俗即大雅,還真是說的沒錯兒。
  “乾!”李釗抬起手,就被跟他的酒杯碰了一下,清脆的響聲,像是小貓兒的爪子,撓在了人的心上。
  李四跟張三對視一眼,倆人碰杯,乾了!
  酒不多,趙府沒有人愛喝酒,菜很好吃,外面的煙花綻放,像是漫天的烏雲都散了一樣。
  四個人吃飯,也很熱鬧,趙仁河是個活躍氣氛的高手,什麼行酒令啊,一個人說一句詩詞啊,連句之類的,即便是兩個武師父是個大老粗,也能玩得很愉快。
  等到年夜飯吃完了,就該守夜了。
  雖然有守夜的習俗,但是大家都累了好幾日,這守夜不守夜的也就那麼回事了,過了子時就都回去睡覺了。
  李釗在自己的房間裡,看到了一雙紅襪子!
  “這是誰送來的?”李釗皺眉,一看這襪子就是給他準備的,紅色的襪子,底下還用手工繡了“踩小人”三個字。
  田公公趕緊道:“這是三爺派人送來的,說是您明天就穿著這個……討個吉利,討個吉利!”
  殿下的衣服,很少有豔色的,最多的是黑色,其次是寶藍色,寶青色,藍色或者是青色。
  紫色的都少,何況是這種正紅色。
  一般只有他的戰袍是正紅色,據說那是用敵人的鮮血染的紅色,乃是出征最吉利的顏色。
  同時,正紅色也是正室的顏色。
  所有皇子都有戰袍,太子殿下的戰袍是杏黃色,那是太子的顏色。
  其餘皇子的戰袍都是紫色,或者是黑色,唯有他伺候的九殿下,戰袍的顏色是正紅色。
  但那是戰袍的顏色。
  可這是襪子,穿在裡頭的襪子。
  一般的襪子顏色都是白色的,或者有輕薄厚重之分,但是顏色都是白色的沒跑兒。
  這個是紅色的,看著還挺顯眼。
  “哼!”李釗哼唧了一聲,就去洗漱休息了。
  沒說這東西要不要穿,田公公身邊的小內侍想將東西拿出去,卻被田公公給攔住了:“留著。”
  “可是,王爺的襪子都是白色的,這個……合適嗎?”小內侍有些拿不准了。
  “讓你留著就留著。”田公公指了指旁邊的地方:“就放在那兒,明天看王爺要不要穿。”
  小內侍想了想:“哎!”
  麻利的將這雙新襪子,放在了靴子旁邊。
  李釗一晚上都在做同一個夢:抓住趙仁河,讓他給自己挑魚刺。
  這個夢一點都不旖旎,一點都不香豔!
  早上起來看到那紅襪子,李釗面無表情的穿上了,讓伺候他洗漱的小內侍嚇了一跳,還以為王爺會不穿,誰知道竟然穿了,真的穿了啊!
  李釗穿戴整齊之後,就出門去了飯廳,今天的早飯主食就是餃子。
  不過不是蒸餃,是水餃。
  但是士兵們的早飯就是蒸餃了,芹菜牛肉的蒸餃。
  一個蒸餃大的有手掌那麼長,非常飽腹,另外就是兩個人一隻燒雞,羊湯管夠。
  一碗羊湯,裡頭不止有羊肉,羊雜,還有一勺子的圓蔥碎,半勺的香菜碎,以及一點胡椒面兒。
  熱乎乎的吃飽喝足了。
  昭親王親自去了北門,打開了城門;又去了西門,打開了城門。
  租後去的南門,打開了城門,放城裡城外的人來回進出。
  趙仁河則是第一時間去了西門,去城外接應自己的老娘跟兒子回來。
  還有不少人,也跑出城去接人。
  不過,有兩隊人馬很特殊,他們是直接壓著一大家子人,進城的!
  每一個路過他們的人,都非常生氣的朝那些人吐口水,當然,不是朝官兵,而是朝被他們押送的人:“呸!敗類!”
  “不是人的東西。”
  “該,跑得再快還不是被抓了回來。”
  原來這兩家人,就是城裡頭那兩個裡通外敵的人的家人。
  提前將家裡人送走,但是李釗卻派人將人給找了回來。
  一家十三口,一家十口人。
  包括他們倆在外面的外室,包養的青樓頭牌。
  回來的任小旗跟李釗稟告:“沒跑多遠,一個藏在了山上的廢棄的土匪寨子裡,一個藏在了遼陽縣旁邊的一個村子裡,一下子就都找到了。”
  其實這些老弱婦孺們,要是走的太早,或者走的太乾淨,會引起人注意的,都要過年了,不見他們家人出來張羅新年,那才扎眼呢。
  趁著過年人流量多的時候,送出去,就說回老家過年,或者去老家祭祖之類的,藉口有的是。
  另外,他們都不約而同的把某些證據,讓家裡人帶走,如果他們出了事情,就拿這些東西去找幕後主事人,不給他們安頓好了,這些證據就會被爆出來。
  “所以屬下不僅帶了人回來,還帶了證據回來,您放心,絕對是鐵證如山。”任小旗說這話的時候都直呲牙:“見過蠢的,沒見過這麼愚蠢的,那些東西真的是鐵證啊!”
  李釗將他呈上來的東西看了看,是一些親筆信,還有兩面權杖,一個是敏郡王府的,一個是甯郡王府。
  權杖也不是什麼高級的東西,而是出門辦事,那些奴才們揣著的,能證明這是給王府辦事的權杖。
  以免有人假冒王府中人。
  “帶下去,跟那倆人關在一個監牢裡,但是不要關在一起,關在對門就行了。”李釗吩咐道:“這些證據就放在那裡,讓他們能看到,摸不到。”
  到時候,他們該怎麼說,自然會怎麼說。
  這是最簡單的方式,都不用刑訊,供詞自然就有了。
  而趙仁河一路去了溫泉山莊,發現這裡的氣氛還好,大家都很輕鬆的樣子,一問才知道,除夕夜看到府城那裡放煙花了。
  “要是真的有事情,你們肯定沒有心情放煙花爆竹。”海夫人道:“後續是有沒清理乾淨的流匪,不方便開城門,不然不就是放他們出去了嗎?那就白費功夫了,所以啊,肯定是沒事兒的,我就讓人在這裡過除夕,包餃子,還切了不少青菜下來,我覺得這兩日就該開城門了,趕緊的給送進城裡去,那芹菜、韭黃、蒜苗什麼的都有,對了,還有那黃瓜啊,角瓜之類的,我還讓人往遼陽大營送了點。”
  海夫人其實往遼陽大營送東西,是想著跟人打好關係,萬一兒子需要人家去救援呢?
  所以海夫人非常大方的將菜棚子裡出的那些青菜,就給人家送去了。
  搞得遼陽將軍感激不盡,說太夫人太客氣了,他們這些大頭兵都能吃上半碗青菜了,這個年過得,好啊!
  雖然還有一點麻煩事,但在他們看來,那不是麻煩,那是軍功啊。
  別看遼陽城被流寇衝擊了,可遼陽大營還穩如泰山,且遼陽將軍派了一個總旗的人馬,守著溫泉山莊,保證他們的安全。
  現在看到城門已經打開,進進出出的百姓們是一臉的喜氣洋洋,從百姓們口中知道,城內已經肅清了流匪,城門開了,百姓們能隨意進出,這個年雖然過的有些意外,但是正月裡,該走親戚的走親戚,該接老人孩子媳婦兒回家的就去接回來。
  趙仁河也同樣如此:“娘,可以回去了,家裡一切都好,連只雞都沒丟。”
  至於被人圍著府邸打轉、他們轟隆隆血戰的事情,就沒必要說了,反正這兩日,已經將所有痕跡都抹去,現在看起來就是有些淩亂而已,但是什麼殘肢廢渣的都清掃乾淨了。
  溫泉山莊上的人,不管是青壯,還是健壯的婦人,都自發的形成了巡邏隊伍,儘管有外面的兵卒幫忙守衛,但是他們自己也立了起來,甚至還在後山開發出一個不大的小山洞,說萬一真那啥了,就將孩子們跟太夫人,以及小少爺,都放在這裡頭,外面用大石頭塊子堵上入口,保證沒人找得到。
  趙仁河哭笑不得之餘也就剩下了感動,沒的說,一戶人家給補發五兩銀子,權當這過年的錢了。
  佃戶們歡呼雀躍,負責保護溫泉山莊的總旗人馬趙仁河也沒怠慢,讓他們拉了三大車青菜回去遼陽大營。
  海夫人跟人打聽家裡的情況如何,丁大力也是來接老婆孩子的,就跟海夫人道:“都沒事了,其實就是一夥流匪,主要是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跟那些流匪裡應外合,才開啟了東大門,不過啊,開了也白費,進來人還不是都被抓到了?昭親王說了,抓著一個活的給二兩銀子呢,死了的也能得一兩,聽說有幾個女眷……。”
  他把這個事兒說的非常有意思,讓海夫人放鬆了不少。
  趙仁河在一邊添油加醋,逗得海夫人終於展露了笑容。
  至於圍著趙府那些人腦袋上帶著的什麼銀珠子,金珠子的都被擼下來,換成銀錢,給自家的看家狗們買了肉吃。
  狗狗們立功不小,應該得到獎賞。
  “好,回家,回家!”海夫人也激動的很,抱著大孫子就上車回家。
  “祖母,不用擔心,爹爹沒事。”小小的小蝦米,用小手兒給海夫人擦眼淚:“我們回家。”
  “嗯,回家。”海夫人自己也擦眼淚:“這裡再好,也不是家,只是個莊子,吃的再好,住的再舒服,也不如家裡,過年就該在家裡過才對。”
  跟趙仁河一樣接了老人孩子回家的不少,路上的車子川流不息。
  比起倉皇出來躲避的一臉驚慌樣兒,這次回家可就喜氣洋洋的了。
  趙仁河早上來的,晚上天都黑了才到家,幸好因為百姓們返家的多,城門晚一個時辰關閉。
  這才沒有被關在外面。
  但是剛到家裡,就聽人說,鎮北王府派人來了!
  其實,李釗通知了兩家王府。
  鎮北王楊家的人是第一個到的,來的是個熟人!
  那人風塵僕僕的來了,第一個就遞拜帖,拜訪的不是李釗這位昭親王,而是趙仁河這個“苦主”。
  而且他來的很巧,李釗正在趙仁河家裡吃晚飯。
  是來看望安信太夫人跟孩子的,索性坐在一起吃頓飯。

第313章 兩家王府的反應
  進來之後,這人快速的給昭親王見禮,並且還給趙仁河鞠躬,一臉的賠不是的表情。
  一張嘴就是訴苦啊!
  本朝雖然不歧視商人,但是也不容忍商賈作亂。
  且有明文規定,商人三代不入朝。
  意思是,一旦走上經商這條路,往後三輩人不能做官。
  若是鐘鳴鼎食之家,做這樣的決定要慎之又慎,大家族不短吃穿,就算你沒有金榜題名的本事,也得給子孫留下後路。
  除非是做生意起步的商賈世家,否則誰也不會做開鋪子賺錢這樣的決定。
  可一旦經商之後,再想科舉,就有些難了,畢竟商賈之家,一般的讀書人都很清高,不會去做西席(即先生,家庭教師),因為怕被人說是銅臭之氣太重。
  楊家的閨女再如何彪悍,那也是將門虎女,怎麼可能嫁給一個商戶做媳婦兒?
  正妻也不行,再是庶女吧,也不可能。
  果然,那楊家的庶女,嫁給的是眼前犯事了的人的族兄,他那族兄家裡經商三代以上,族兄考了個舉人,加上他們家三代以來一直都是給邊軍供應一些糧草之類的東西,算得上是義商;又有那人自己爭氣,對楊家庶女也算是一見鍾情,這才成了親。
  不過從來不會打著楊家女婿的旗號幹什麼。
  誰知道他們家不打著這個旗號,一個宗族的兄弟竟然敢這麼幹,真是沒天理了。
  同時楊家也很生氣,鎮北王府前一年才從趙仁河那裡買了不少小角瓜,讓他們家老封君一冬天都吃的舒坦。
  更何況這一年,趙仁河又派人去了鎮北王府,給鎮北王府的人指導了一下如何種植反季節蔬菜,溫室大棚也一樣能出小角瓜。
  這是人家的種植秘密,能教給鎮北王府的人,是看在老封君的面子上,鎮北王府對趙仁河都感激不盡了,豈能忘恩負義,讓自己家的女婿,去勾搭外族人,惦記人家的醬菜鋪子?
  “老封君還不知道這件事情,王爺派小的過來就是要說一聲,這家人可不是我們家姑爺!”來人是當年來採買小角瓜的管事,他辦事輕車熟路:“昭親王您千萬別誤會,三爺也千萬別多想啊!”
  家裡王爺都說了,能不得罪人,就別得罪人,昭親王能在外面浪了近十年,皇上都一句話不說,可見這位嫡子在皇上心裡還是有幾分份量的,再說了,他們家這個虧可不吃。
  都知道朝中如今諸位成年的皇子封了郡王,出宮建府,成親,有的郡王都生了嫡長子。
  新一輪的奪嫡即將出現,朝中人心惶惶,站隊的人不計其數。
  可沒聽說誰,站了昭親王的隊伍,可是昭親王又是嫡出,諸位皇子都是郡王,唯有這位嫡出的九皇子,是親王。
  一般的人不站隊,實際上就是站在了昭親王這裡,誰讓他是嫡子呢。
  鎮北王府也是一團亂,同時恨上了敏郡王跟甯郡王,沒事兒招惹他們幹什麼?
  鎮北王府獨善其身不是一兩代皇帝了。
  他們家只對北方的遊牧民族有仇恨,還是世仇的那種,所以他們家最痛恨的就是“裡通外敵”。
  “王妃讓小的給太夫人送來了不少賠禮,希望太夫人喜歡。”這人很會辦事,知道給趙仁河賠禮道歉沒用,但是看重安信太夫人就不一樣了,
  據說這位三爺是個孝順兒子。
  鎮北王妃給海夫人的禮物自然是不俗的,光是一串北珠的珍珠項鍊,就讓海夫人歡喜了,海邊的女兒,沒有不喜歡珍珠的,但是南珠跟北珠還不一樣。
  還有北邊特有的皮毛,鎮北王妃很客氣,她送了海夫人一件白色狐狸皮的斗篷,非常好看!
  聽說趙仁河有個兒子,也掂量著自家小子的身量,給小蝦米送了一件火狐狸皮的斗篷,火一樣的狐狸皮啊,趙仁河第一次見。
  這披在小蝦米的身上,別提多好看了。
  大過年的有這麼一身斗篷,喜氣的很。
  而且這禮物還不能不收,人家可是給太夫人跟孩子的,趙仁河這個當家主的都沒資格攔著。
  李釗臉色也好了許多,雖然還是板著臉,但是沒有繼續揪著鎮北王府不放。
  王旭也“好心”的去接待這個管事的,順便給他看看證據,聽聽這兩家人的證詞。
  這管事的是個有眼力見兒的人,看了證據之後,什麼都沒說,就是跪地上給王旭磕了三個響頭,麻利的起身,就連夜出城回鎮北王府了。
  這明顯是上頭的人要作法,不知道怎麼牽扯到了自家,這是遇到了昭親王,還給他們一個反應的機會,要是換了一個人……可就不知道是個什麼結果了。
  他這邊連夜走了,第二天一大早,安東王府的人就來了。
  來的同樣是個管事。
  “怎麼都是管事啊?”趙仁河不高興了:“就用管事的來糊弄昭親王是麼?”
  此時他們正在吃早飯,這兩天因為全家都回來了的關係,城門也開了,這飯菜的品質也跟著上來了。
  早上吃的早飯,就是韭菜盒子,圓蔥羊肉的餡餅,牛肉大蔥的包子,以及芹菜肉的餃子。
  小菜更是五花八門,十幾個碟子。
  大米粥、小米粥、八寶粥、紅豆粥。
  正吃得香,這就又有事情找上門來了。
  要是來的是正主兒還好說,一個來的採買上的管事,另一個來的還是個管事。
  鎮北王府可以說是這個管事的熟悉他們,但是安東王府是什麼意思?
  也來了個管事的,這可是輕慢李釗的意思?
  再怎麼說,李釗也是他看上的人,怎麼能讓人輕慢了去?
  “三爺,那人不是來拜見昭親王的,他是來拜見您的。”趙瘸子哭笑不得的道:“他說他是咱家親戚!”
  “噗!”趙仁河沒吃下飯,氣都氣飽了,他剛吃了韭菜盒子,這會兒正在漱口,結果一下子就噴了出來!
  “你說啥?”
  “他說他是咱家親戚。”
  “這年頭,見過要錢的,沒見過亂認親戚的。”趙仁河都傻眼了:“他說他是哪門子的親戚?”
  “他說他是您外家……的親戚。”趙瘸子也蒙圈了。
  趙仁河看向了海夫人:“娘,您還有這樣麼硬腰杆子的親戚呢?”
  “胡說八道!”海夫人炸毛了:“老娘親戚就你舅舅一家,其他的也就海家村的人,他們一輩子都沒出過平南府地界兒,上哪兒來認親戚?”
  要來了的話,早就派人來送信了。
  李釗非常自然的遞了手帕子給趙仁河:“擦擦嘴。”
  趙仁河憤憤的接過來:“真是我家親戚?”
  “讓人帶進來問一聲就是了。”李釗淡然的繼續用餐:“不用大驚小怪。”
  趙仁河擦了擦嘴巴,沒把手帕子還給李釗,而是順手揣自己袖兜子裡頭:“那就帶進來吧,我倒是想知道知道,他是哪門子的親戚。”
  他這是氣狠了,海夫人拍了拍他的手:“不要生氣,氣大傷身,我帶著小蝦米去後頭了,你們應付吧,這兩天,就來了兩家王府的人,這王府現在滿大街都是了嗎?一個個的都不著消停。”
  海夫人帶著吃飽了的小蝦米就退了出去,外面冷,祖孫倆去了小菜棚子那裡看看新鮮的菜。
  這兩日海夫人在家,又下了不少種子,這綠色的菜不能斷。
  趙仁河這邊的飯廳裡進來一個中年男人,這人長的吧,不算多好看,留著兩撇鬍鬚,看著就有些油滑,眼珠子轉悠著,一看就不是個安分守己的人。
  一進來,就有些愣住了。
  他以為會見到一個男子,結果現在坐在早餐桌子上的是四個人!
  李釗,趙仁河,張三跟李四,丁大力是在自己家吃的早飯,要不就是五個人了。
  海夫人吃完走人,帶著自己的大孫子一起走的,結果就有兩個位置上沒人。
  那倆位置偏偏還是主位。
  皆因眾人尊敬海夫人,將主位給她坐了,她坐那兒,小蝦米自然是挨著她坐。
  且一張八仙桌上,剩下的四個人,也都很有派頭。
  李釗就不用說了,氣質高貴,眼神清冷,一看就是“高不可攀”的架勢。
  趙仁河版起臉來也是個俊美的公子,頭戴銀冠,一身儒雅的寶青色皮袍子,衣服的飛邊都用的上好的青狼皮毛。
  兩位武師父就更別提了,都是海夫人一手打理的,張三一身虎皮勁裝,頭上用金絲網網著頭髮,端的是乾脆俐落,李四的則是銀絲網。
  都是長筒的皮毛的靴子,牛筋底,這麼一雙靴子,特別的費工費料,加上身上穿的衣服,自然用飯的舉動,一點不像是外人。
  可是,這四個人裡頭,哪個是趙仁河啊?
  他沒見過趙仁河!
  不知道該跟哪個打招呼了!
  兩位武師父在吃飯,李釗吃完了,正在漱口,趙仁河已經漱口過了,正在喝花果茶,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看都沒看來人一眼,對方于他而言,就是個陌生人。
  “你這人好不知道禮數,竟然不拜見我們三爺!”趙瘸子就生氣了。
  傻嗶嗶的杵在那裡幹啥?
  乾瞪眼兒啊?
  “我看他不是不知道禮數,是不認識哪位元是三爺。”趙仁河開了口:“是吧?”
  “請恕小的眼拙。”那人一拱手行禮:“這位是三爺?”
  他給行禮的人是李釗。
  “你不是三爺的親戚麼?”趙仁河道:“連三爺都不認識?”
  “小的見過三爺!”那人根本不搭理趙仁河,而是對著李釗就大禮參拜下去了。
  趙瘸子要開口,趙仁河抬起手掌,示意他不要說話。
  李釗也是個蔫兒壞的人,他愣是等到這個人,給他行了大禮,全了禮數之後,他才開口:“我不是三爺。”
  那人臉都綠了!
  “那……那……這位是三爺?”他指了指相對年輕的李四:“三爺?”
  李四喝完碗裡的粥:“我可不是三爺,我是三爺他師父。”
  “我也不是三爺,你不用猜了,我是趙三爺的師父。”張三也道:“不過,我也排行老三。”
  這個人看向了趙仁河:“三爺?”
  “你不是說,是我家親戚嗎?連我這個正主兒,你都認不出來,還親戚?你哪兒來的親戚?”趙仁河放下茶碗:“說吧,我家我不當官,也不做多大的買賣,哪兒來的親戚?何況,你可是安東王府的人,這個親戚我可高攀不起。”
  “小的我……。”
  “來了這裡三年,頭一次有親戚登門,還是個假親戚,大過年的,你說我多喪氣?”趙仁河一臉的晦氣樣兒:“你說吧,這親戚從哪兒論啊?別說我娘啊,我娘是安信太夫人,二品誥命夫人,盤扯上我沒關係,我就一個小舉人而已,我娘可不同。”

第314章 姿勢很低啊
  “小的馬六子,是安東王府四房二爺的管事,那家出事了的人家,是二爺的小妾的娘家兄長,那小妾給二爺生了個閨女,還不到三歲,頗得二爺的喜歡。”那人自我介紹:“小的是奉了二爺的命令,來說道說道……。”
  在這裡吃飯的肯定都是“爺”的人,光看這早飯的規模和形制,就知道是主家的餐桌,管事的大冬天可吃不起這麼多青菜。
  他也是在安東王府裡混的,大冬天的青菜有多貴他可是知道的,就他們家二爺每天也只有一種青菜,還委屈巴巴的只有一碗。
  “安東王府,跟我有什麼關係?”趙仁河眉頭都沒動一下:“你家四房二爺的小妾,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咱家王爺,是已故平南王太妃的親哥哥,那是您的嫡親祖母,按照規矩,咱家王爺還是您的舅姥爺呢!四房是您的表舅舅,二爺就是您的表哥……。”馬六子越說腰板子越是直溜兒:“所以說都是自家人,何必鬧的不愉快呢?”
  “呸!”趙仁河噴了他一臉的熱茶水:“誰跟你是一家人?老子六年前就跟平南王府一刀兩斷了,你拿了個死人給我套關係是個什麼意思?”
  馬六子傻眼了:“啊?”
  “啊什麼啊?”趙仁河一拍桌子:“安東王府的老姑奶奶,是平南王府的王太妃,這我不管,我在平南王府的時候,可沒有見過安東王府的人,別說人了,連根毛兒都沒見到過,你也不認識我。”
  這話說的一點沒毛病!
  “再說了,你這七拐八彎的,跟我的親戚關係,都出了五服了吧?”趙仁河不高興的道:“當初他們聯合外人,想要攻佔我趙府的時候,怎麼沒說是親戚?怎麼沒來攀關係?現在他們家倒楣了,要被株連九族了你們跑來跟我攀關係了,是想拉我下水啊,還是想讓我跟著陪葬啊?”
  馬六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再說了,這件事情這麼大,怎麼著,安東王府是看不起誰啊?就派你一個管事的來跟我,或者說,跟昭親王說話啊?要臉不要臉?”趙仁河越說越生氣:“堂堂親王之尊,還不如你們安東王府一個異姓郡王了嗎?就算是要來人處理此事,就算不是安東王親至,也得是安東王世子前來才妥當,你當這是什麼事情?裡通外敵,形同謀逆!”
  這樣的大事,派遣一個管事的來探探路,像是鎮北王府那樣倒是情有可原,可你一來就攀關係,妄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就不對了!
  何況還是為了一個什麼四房二爺的小妾這種理由。
  鎮北王府那是女婿的族兄,他們來說明一下,何況又有鎮北王妃的禮物在,這才是一個標準的賠禮道歉的態度。
  說的馬六子都坐地上了,腿軟,他站不起來,也站不住了。
  “滾滾滾!給我滾出我家去,告訴你,安東王府,跟我趙府,一文錢的關係都沒有。”趙仁河直接摔了手裡頭的茶盞子。
  那邊,趙瘸子身為管家,當然要跟主家同仇敵愾了:“我就說他看著不像是個地道的人,來人啊!給我把他拖出府門去,日後不許他再進大門半步!”
  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有什麼樣的管家。
  趙瘸子別看人腿腳不好,但是心可跟趙仁河是一條心。
  馬六子已經被拖出去了,趙仁河安穩的坐了下來,自然有負責衛生的婆子將地面收拾乾淨。
  “這火發的莫名其妙啊?”張三瞥了趙仁河一眼。
  “不發火,他不知道馬王爺有三隻眼。”趙仁河呲牙:“何況,他們這邊也太輕慢了,來個管事的,還不是當大頭兒的,看不起誰呢?”
  “也不一定。”李釗卻道:“王府裡幾代同堂,枝枝蔓蔓那麼多,這個什麼四房的二爺,還是二房的四爺啊?八成是自己被算計了,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過這件事情,小不了,小事也要變成大事。”
  他不是給人消災解難的,這事情不鬧起來,怎麼能拖敏郡王跟甯郡王下水呢?
  揭露他們的算計,兩家王府對他們肯定深惡痛絕。
  就算不成為敵人,也不會成為對方的助力。
  這就是李釗的目的。
  “這我不管,能鬧多大鬧多大,我是受害者。”趙仁河樂了:“他們家越是這樣我越高興,到時候說起來,看誰家有理。”
  那當然是他有理了。
  李釗還有很多事情要忙,東大門一直關閉,守城的將士們也沒有撤走,而是繼續守住,開啟的三座城門,有衙役檢查過往行人,主要是外族人,漢族人可以隨意通過,但是外族人就要接受嚴格的檢查。
  結果第二天,又是在吃早飯的時候,又有人來求見了。
  這次來人身份不低,乃是安東王世子。
  這次找人也沒跟兩位武師父與李釗坐在一起吃飯……他們師徒三人都吃好了,剩下李釗在慢條斯理的喝豆漿。
  這不是還沒出正月麼?油條大果子的固然是好吃,但是也少不了餃子樣式的鍋貼。
  酸菜肉的鍋貼最順口了,但是油條就該配上豆漿才好吃。
  所以當這位世子爺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昭親王正在優雅的喝豆漿。
  桌上擺滿了明顯是吃剩下的早飯,但是早飯品質很高啊,光是青菜就占了半張桌子。
  很是奢侈啊!
  安東王世子心想,他父王每日也才有四道青菜。
  還都是綠葉子菜,果蔬類的很少,再看眼前,桌子上的肘花拍黃瓜、角瓜雞蛋,這都是冬日裡很少見的蔬菜。
  其他的就不用說了。
  “安東王世子張耀,張廣宗,見過昭親王。”張耀行禮很標準,哪怕是在人家的飯廳裡,他的舉止也很優雅。
  “嗯。”李釗點頭,他喝完了碗裡的豆漿,就放下了飯碗,拿起旁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跟我去府衙,這是人家趙府的飯廳,不是府衙的大堂。”
  這就是想要公事公辦了。
  “昭親王容秉,此事是王府四房的二小子個人做的事情,臣已經將人捆綁帶過來了,請昭親王處置,另外,安東王府願意給趙府賠禮道歉。”張耀雖然是安東王世子,卻將姿態放得很低。
  李釗有些納悶兒了,安東王府不說氣焰囂張,可也絕對不會如此低三下四。
  還給趙府賠禮道歉?
  如果是平南王府的“趙府”,還有可能讓他們安東王府低頭,畢竟安東王府不占理。
  可區區“趙府”他們也這麼客氣,趙仁河身上只有功名沒有官職,海夫人那是外命婦,女人的官職,跟男人的終究不一樣。
  本來一邊看熱鬧的趙仁河都有些傻眼了。
  不由得開口:“安東王世子殿下,您這也太客氣了吧?”
  言下之意,安東王府沒必要如此吧?
  好像他欺負了安東王府似的。
  張耀苦笑了一下:“雖然說你跟平南王府沒關係了,但是我們曾經也算是親戚,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家裡四房的二小子,本來就不是四房的嫡長子,日後無法繼承家業,這人啊,自視甚高的結果就是他選錯了路,想要出人頭地幹點什麼不好?哪怕是跟安東大營麾下的士兵們一起去高麗走兩圈呢,那也比窩裡橫強,這小子自詡聰明,又短視,還有野心,這就被人勾搭上了,我張家跟東邊的高麗、東瀛甚至是渤海等國都是仇敵,高麗被我張家壓制了上百年,恩怨是無法解開的,勾結高麗人,這是想要我們張家的祖宗基業啊!”
  安東王府坐鎮東邊這些年,朝廷幾次想要動手都顧忌重重,結果他可到好,主動將把柄遞給人了。
  何況如今儲位空懸,太子失蹤,幾位皇子都封了郡王,誰知道哪個是潛底的游龍,哪個是怒吼的囚牛?
  真龍都不知道是那條,就敢下水,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你們家想的倒是明白。”李釗淡淡的道:“怎麼?這是認罪了?”
  “不認罪不行啊!”張耀低眉順眼的道:“那小子犯了事兒之後還不敢跟家裡明說,偷摸的派人出來,想要自己擺平,要不是您的人去了,我們都不知道他竟然犯了這麼大的事情!”
  更讓人生氣的是,區區一個妾室,就把他弄得五迷三道,被人耍了都不知道,現在惹了這麼大的事情出來,全家都要跟著吃掛落兒,父王已經決定分家了。
  要他說,早就該分家了。
  六房人口住在一起,各種事情每天都有發生,不是後院妯娌發生口角,就是前頭有人給他這個世子爺下絆子,整天勾心鬥角,有那口心氣兒,去打高麗人啊?去壓迫女真人啊?反正建州女真一直是不安分。
  結果他還聯繫建州女真,還跟高麗人眉來眼去,傻了吧!
  “高麗人要是會幫我們張家人,太陽都得從西邊升起。”張耀愁眉苦臉:“何況,我們安東王府一心只當忠臣,皇上是誰,我們就效忠誰,從龍之功不可求,只希望我們安東王府能流傳千載,伴隨國朝萬萬年。”
  這話說的就有些掏心窩子了。
  “放心,有高麗、渤海、東瀛在側,安東王府需得鎮得住他們,還有女真、鄂倫春、哈珀這些族群在,只要安東王府謹守做臣子的本分,我大順朝不殺功臣。”李釗說話口氣淡淡的,臉上也是沒有什麼表情,但是張耀世子就是覺得,他說的話,算數。
  一怒千金,不外如是。
  “那請昭親王帶臣去府衙吧,還有些東西要交給您。”張耀知道這是在趙府,所以有些話可以毫不顧忌的說,姿態也擺得很低,但是在府衙的話,他就不會如此了。
  “走。”李釗帶頭往外走。
  趙仁河沒跟去,他還有好多事情要忙呢。
  建州女真既然不想在他這裡買東西,只想搶劫,坐享其成,他不再跟建州女真談什麼仁義道德了,以後就不跟他們做生意,什麼生意都不跟他們做了,海西女真就不錯,且有四個部族,人口也多,比起建州女真的花花心眼子,海西女真就淳樸多了,而且他們比東海女真更聰明,東海女真有點死心眼子。
  跟他們做生意,只能是實打實的來,要是趕上年頭不好了,你都不敢漲價。
  可海西女真不同,這四個部族的人他都接觸過,大家談事情的時候感覺還行,都是明白人。
  於是趙仁河一邊清點損失,一邊吩咐人手,以後不招待建州女真。
  倒是鄂倫春跟哈珀還有赫哲族等部落,那幾個人他也問過了,都是部落裡的敗類,他們的部族沒有攻打遼陽城這樣的妄想,他們是真正的流匪成員,從來都是拿錢辦事的人。
  至於是誰給的錢……。
  府衙大堂上,張耀世子一派王府世子風範,不僅押來了自家不肖的堂侄子,還從袖兜裡,掏出來一面權杖。
     剛從醫院回來,做了核酸檢測,明天去給江湖的哥哥陪護……江湖的哥哥,急性闌尾炎,因為發燒的關係,還得做這個核算檢測……


第315章 態度這個問題
  那權杖金燦燦的,乃是銅摻了金子所打造而成,上面祥雲紋邊,背面三爪游龍,正面一個大大的“敏”字。
  不用說,這是敏郡王福的權杖啊!
  李釗也有自己的親王權杖,他的親王權杖跟這個差不多,不過背面是四爪團龍,正面祥雲紋,中間一個“昭”字。
  “這是家裡從他的房間裡搜出來的東西。”張耀世子將權杖輕輕地放到了桌子上:“這些事情我們張家不參與,人交給您處理,家裡已經開了祠堂,將其逐出家門,以後這張帆就不是我安東王府張家的人了。”
  這種類似壁虎“短尾求生”的處理辦法,也是世家大族常用的一種方式。
  只不過,也要李釗這個昭親王點頭才行,不然的話,也用不了這一招。
  安東王府這麼做也是迫不得已,他們安東王府這下子,肯定是要欠昭親王一個人情了。
  要是錢財關係,那個好還。
  可是人情債麼,就難了啊!
  就怕昭親王將自己家劃入他的麾下,畢竟在諸多皇子裡,昭親王最特殊。
  你說他有意皇位吧?
  可是他七八年都沒有回京了。
  光跟皇帝書信往來可以維持盛寵嗎?
  你說他無意皇位吧?
  這麼多年來,多少忠心耿耿的大臣們,對“嫡子”還是很推崇的,而且昭親王在軍中的名聲非常好。
  其他的皇子大概是覺得從軍辛苦吧?竟然沒有一個跟昭親王一樣,是下到軍中,與兵卒們同甘共苦。
  軍伍上跟文臣那套不一樣,他們講究的是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
  一起打過仗,一起分過戰利品的那都是親兄弟。
  所以別看這位昭親王在外面像是流浪一樣,但是他走過的地方,多少都有些軍心了。
  比起還在京城那麼屁大點的地方,爭權奪利的幾個郡王,可要強多了。
  只不過沒想到,這敏郡王手伸的挺長,竟然摸到了他們安東王府的門上。
  既然他敢摸上來,就別管安東王府給他下絆子。
  權杖是物證,肯定還有人證,那張耀就不關心了。
  “好,此事我會如實上報給父皇,安東王府的忠心,父皇會知道。”李釗甚至當著他的面,就寫了奏摺。
  他在奏摺上說的都是實情,包括安東王府派了世子張耀過來說明。
  寫的事無巨細,看的張耀世子嘴角直抽抽。
  這寫的也太細緻了,包括他說的話,俘虜的供詞,以及俘虜的出身,有的的確是流匪,但是有的卻是號稱“流匪”的訓練有素的人,不知道是士兵,還是私兵?還是外族的軍隊?
  明明是很樸實無華的敘述,但感覺像是在危言聳聽啊!
  結果寫了一天的奏摺,傍晚本來李釗要去趙府用飯的,可是這裡杵著這麼一個世子爺,他總不好把人撇下自己去吃飯吧?
  正在猶豫的時候,王旭進來了:“王爺,鎮北王府的女婿來了,那個叫王亮的族兄,真正的鎮北王府的女婿王烈,他帶著一些東西,說是給王爺提供的證據。”
  “請他進來吧。”李釗只好又繼續辦公。
  這王烈來了不能不見,還得見的及時,他估計跟安東王府一樣。
  果然,王烈比安東王府世子張耀還不如!
  他只是個舉人而已,而且還是個武舉人。
  一進來就跪地磕頭,然後就全都撂了:“王氏一族已經將他們這一支全部除族,以後絕對不會打著什麼人的旗號,幹一些為非作歹的勾當,請王爺明鑒!”
  換言之,王氏一族是冤枉的!
  這個跟安東王府簡直是異曲同工啊!
  只不過他們王氏一族沒有人安東王府這樣的地位和魄力,更沒有那個底氣。
  所以一來就跪了,跪了就啥都招出來了,還有一面權杖,竟然是甯郡王的權杖,還在這個族弟老家的宅子裡,抄出來兩輛大車的鐵錠。
  要是兩大車的銀錠子,他們都不吃驚,畢竟做買賣兩代人,怎麼說也有些積蓄。
  兩大車的金錠子,族裡可能會大吃一驚,畢竟沒見過這麼多的金子啊!
  小老百姓沒見識。
  可是兩大車的鐵錠啊。
  這玩意兒除了鐵匠鋪子,也就軍中能用上了。
  鐵匠鋪子每次進貨也就三五個鐵錠,而且打造什麼器皿,都需要登記造冊。
  這種東西不說遍地開花,可也是朝廷掌控的物資。
  你一個做買賣的人,不儲藏點金銀留給後代子孫,你藏了兩大車的鐵錠幹什麼?
  何況這鐵錠的外面包裹的是布料,還是他們要“外銷”的布料。
  也就是賣給外族人的東西,因為民族不同,這審美的觀點也不一樣,大順朝的人喜歡冬日穿的深顏色,肅靜一些,可關外不管這些個,他們外族人的眼光就是特別,他們熱愛顯眼的顏色,尤其是越是部族頭人之類的,越是喜歡大紅色、大金色這種顏色,像是漢人喜歡的小清新顏色,在那邊是沒有市場的,所以一大堆鮮豔的布料裡頭裹著的是鐵錠,嚇人不嚇人?
  族裡都怕被滅九族,所以非常俐落的將這一支給分了出去。
  以後你們是榮華也好,富貴也罷,都跟王氏一族沒關係了。
  都這麼處理,李釗也見怪不怪:“權杖,證物跟人本王收下了。”
  王烈松了口氣,自己妻子來的時候就跟他說了,只要昭親王肯收下這些東西,一切就都好辦。
  如果不收的話,那就嚴重了。
  收完了東西跟人,李釗起身就走,也不招呼這兩個人。
  張耀跟王烈身份懸殊,但是倆人不約而同的跟對方點頭打招呼,然後才散去。
  安東王府在遼陽城有個店鋪,算作世子爺的臨時落腳點。
  鎮北王府在這裡有另外一個親戚開客棧,正好,王烈就帶人去投宿了。
  李釗沒有去趙府,而是跟王旭倆去了東大門的駐地,那裡有一個空宅子,單獨給昭親王以及其隨從落腳的地方。
  海夫人發現他們沒來,就讓人將飯菜都做好了,直接送來了。
  這次不用趙仁河操心,因為趙仁河一大早出去,也沒回來呢。
  當天晚上,李釗跟王旭,以及趕過來的遼陽將軍一起,三個人寫了兩份奏摺上去。
  遼陽將軍自己一份,李釗一份。
  王旭作為參考發言人,給了倆人很多建議。
  第二日一早城門一開,送信的紅翎急報就沖了出去。
  雖然說,過年的時候,朝廷是封筆的,一直要到二月二開筆,才會處理朝政上的事情。
  但是也要看是什麼事情。
  李釗派出去的是紅翎急報,就是騎士的頭盔上頭有三根紅色的羽毛,類似“雞毛信”一樣的東西,這是八百里加急,晝夜兼程,到了驛站都是換馬不換人,飛馳在路上,踩死人都不用償命的那種。
  加上又有昭親王的“王命在身”,完全可以跟螃蟹一樣橫著跑!
  看著紅翎急報跑出去了,王旭才對李釗道:“王爺,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外族叩關,有人裡通外敵,擅起邊防關隘,你說是小題大做?”李釗卻冷冷的道:“我看,事情鬧的還不夠大。”
  只有鬧大了,他那位父皇才會驚嚇到,只有受到了驚嚇,他才會深究下去,一旦深究下去,一個皇帝想要知道什麼事情,就能知道什麼事情,誰都別想瞞著他。
  “好吧。”王旭換了個話題:“南邊的消息還沒傳來。”
  “不急,早晚都會有消息傳來,確定了嗎?”
  “確定了。”王旭道:“年前最後一次消息傳來,那人已經要不行了。”
  “不行了?”李釗一揚眉。
  “是,病了。”王旭小聲的道:“聽說是重病,趙氏一族有幾個人想要給他過繼兒子,他那王妃沒同意,而且朝廷派了太醫。”
  “太醫要是把他給治好了,自己恐怕就該腦袋落地了。”李釗冷笑了一下:“準備準備,我們也要走了。”
  “王爺,你……就認定了這個趙仁河?他要是翻臉不認人,我們可就虧了。”
  “我信他。”李釗給他留下這麼一句話,就起身走人了。
  留下王旭莫名其妙的看著周圍的風景:“信他?怎麼信?”
  一直到正月十五,這遼陽府的亂子才算是結束,除夕沒有過好,幾個本地鄉紳就找到了趙仁河,因為誰都知道,趙府的三爺,跟皇親貴胄有關係。
  “我們啊,不求什麼求見貴人,飛黃騰達的,這個年啊,咱們遼陽城過得真是一團亂,過得這叫什麼年啊?”牛老爺子,是當地一個有名的鄉紳,自己有秀才功名,家裡有萬畝良田,三間鋪子,一個酒樓。
  家裡有三個兒子,一個已經是舉人了,兩個是秀才,算是本地比較有名的人家。
  年紀也最大,已經年過半百了。
  老頭兒平時很儒雅,現在卻很生氣,當時來流匪的時候,老頭兒將老弱婦孺都送了出去,自己卻留在家裡,死活不走,說是自家的祖業都在這裡,憑什麼讓外族人占去?
  家裡三個兒子也留下了,當時還帶著家裡的青壯跟護院,抓了十幾個流匪呢。
  其他人沒他年紀大,但是老頭兒的脾氣也跟年紀一樣的大,現在一看這遼陽城滿目瘡痍,就算是沒有那麼嚴重,但是老頭兒就是覺得的,所以一直氣不順。
  所以今天登門趙府,也是氣鼓鼓的樣子,見到趙仁河,就有些可憐了,老淚縱橫不至於,但是那股子氣氛,被老頭兒演繹的非常到位。
  “您老說的是。”趙仁河不知道他們幾位上門來幹什麼。
  只好順著老頭兒的話說,哄老頭兒這種事情,他幹的很順手。
  “所以啊,我們想讓正月十五過得熱鬧些。”回春堂的孫掌櫃的就順嘴接了下來:“好歹彌補一下這過年的遺憾,您說呢?三爺?”
  他們也跟外面的人一樣,叫趙仁河“三爺”。
  別人不知道為什麼趙仁河叫“三爺”,不過聽說是排行,可沒有見過趙家的大爺跟二爺。
  後來猜測,大概是死了。
  不然那太夫人,怎麼跟著老三過呢?
  肯定是老大老二都沒了啊!
  他們猜測的都差不多。
  “這個當然好了,說實話,這個年我也過得很遺憾,本想沖出去一展英豪,結果自己塗了個稀裡嘩啦,哈哈哈……。”趙仁河哈哈大笑:“看來啊,還是當兵的辛苦,我們不如組織人手,慰問一下遼陽大營?”
  其他人面面相覷:“這個,合適嗎?”
  他們來,不是這個意思。
  從來沒想過慰問勞軍的事情。

第316章 燈火闌珊處
  “我看正月十五就給遼陽大營送慰問品吧!”趙仁河一拍大腿:“我們沒過好這個年,他們也沒過好,還浴血奮戰……咳咳……還要戰鬥。”
  說“浴血奮戰”有些過了,李釗的人馬沒有一個損失,就算是重傷,也只是骨折而已,還是跑掉溝裡頭,自己摔傷的,就這,還算了功傷,得了二兩銀子呢。
  一萬五千人,只有一千多人傷著了,重傷的一百多人而已。
  其他人都覺得幸運,只有李釗覺得是趙仁河的功勞,因為趙仁河沒少往軍營裡頭送胡蘿蔔!
  據說這東西吃多了,夜裡頭能看的很清楚。
  不只是人吃,馬也吃。
  幾萬斤的胡蘿蔔,人吃馬嚼的,可不少錢。
  可這夜裡頭打仗,他們卻占了大便宜。
  果然這些東西不是白吃的,他們夜裡看得清楚,動起手來自然佔便宜,那些人夜裡頭有些發懵,只知道四處亂躥,想著打家劫舍,除了兩夥比較有行動能力的之外,其他人都是一盤散沙。
  李釗知道這一點,遼陽將軍也知道,趙仁河更是習慣性的往軍營裡頭送好東西。
  別人只知道趙仁河跟遼陽大營的關係好,沒想到關係這麼好!
  “怎麼,大家不願意?”趙仁河故意這麼問的,他其實並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麼,但是“勞軍”肯定不會出錯。
  “不是,勞軍肯定要勞軍的,但是我們也想過一個熱鬧的元宵節啊!”牛老爺子道:“不如我們白天勞軍,晚上多做幾盞花燈,掛在外面,也讓遼陽城熱鬧熱鬧,你覺得呢?”
  “哦,花燈啊?行啊,多弄一些,也讓大傢伙兒都樂一樂,這個年過得一點都不好。”趙仁河明白了,這是想辦點好事兒,只不過,這些人說話拐彎抹角的,聽得他不明所以,生怕是陷阱。
  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我們也是這麼想的,一家出點東西,給猜對燈謎的人,獎勵點好玩意兒,哪怕是一包點心呢,也能高興高興。”另一位田掌櫃的道:“我們家的買賣是面點,饅頭、花卷、掛面之類的,我家出二十個花燈,每一隻花燈獎勵三斤銀絲面。”
  “我們家經營的是牛羊肉,一百個花燈,每一個燈謎只要猜著了,都送二斤羊肉!”
  其他家也是如此,獎賞的東西,五花八門。
  還有一家做胭脂水粉生意的,好麼,獎勵的是一盒上好的胭脂。
  一個銀樓獎勵的是一對銀耳圈兒,雖然沒多少錢,但是圖個吉利。
  各家都有所出,到了趙仁河這裡,趙仁河想了一下:“那我家的花燈就五十盞,一個燈謎就獎賞一捆小青菜。”
  他說的一捆小青菜,就真的是一捆。
  但是包括一根芹菜,二斤韭菜,一斤菠菜,二兩芹菜,一根大蔥。
  好大一捆,一共五十捆,平時百姓們可買不到這樣的青菜,就算是想買,也花不起那個錢啊。
  所以趙家的獎品最被人看好。
  等到了正月十五的白天,遼陽城的幾個鄉紳組織人手,拉著已經處理好了的牛羊跟光豬,沒帶酒,因為軍營當中,除卻大捷之外,只有站崗的人才能喝兩口,其他人是不許喝酒的。
  還有趙仁河帶來的各種青菜,以及其他人帶來的宰殺好了的雞鴨魚肉。
  直奔遼陽大營,遼陽將軍已經回到了大營,遼陽大營在此處,從前明時期開始,立了遼陽衛以來,還沒有百姓給勞軍過!
  遼陽大營的人都傻眼了!
  趙仁河領頭去的,但是他懂規矩,只在轅門外站著,不進去!
  這轅門是有講究的,一般來說,古代帝王巡守、田獵,只宿在險阻的地方,用車子作為屏藩。出入之處,仰起兩輛車子,使兩車的轅相向交接,形成一半圓形的門,叫做“轅門”。
  後來啊,這“轅門”指的就是軍營之門或行館,即長官戰場司令部或官方的衙署。
  是古代將帥在戰場駐紮地軍營的大門,即於宿營處用車圍作屏藩,又仰兩車使轅對峙如門。
  轅門之內啊,是軍營。
  轅門之外啊,就是外面了。
  不算做軍營的範圍之內。
  比如最著名的就是《三國演義》裡的“轅門射戟”;京劇裡的《轅門斬子》等等。
  眾人都跟在趙仁河身後,因為怕壞了規矩,輕易不敢超過趙仁河。
  倒是遼陽大營的人,看到這些百姓,很是意外,又聽說是來勞軍的,有些感動。
  “遼陽將軍!”趙仁河見過遼陽將軍,是個威武的壯漢,這會披掛整齊,帶著人大步流星的過來,他趕緊打招呼,順便介紹自己身邊的鄉紳富戶。
  眾人客氣了一下,由年紀最大的牛老爺作為代表,跟遼陽將軍說話,趙仁河沒出這個頭。
  按照規矩,勞軍分為十七種之多,不過他們這裡並不講究那麼多,牛老爺子只是表達了百姓們的一點心願,然後就將帶來的東西,源源不斷的送進了軍營裡去。
  這次是全遼陽城的鄉紳土豪們來勞軍,趙仁河只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不冒頭,做個陪襯,讓幾個鄉紳土豪們去跟遼陽將軍說話,副將看著這些東西,眼睛都在冒光。
  偷偷問趙仁河:“城裡頭的那些,有麼?”
  “他們那裡不用操心,一直供著呢。”趙仁河也小聲的道:“這些是給兄弟們的,其實幾個鄉紳一直想來勞軍,可又怕壞了規矩,這次啊,還是牛老爺說,大過年的都沒過好,不只是百姓,遼陽大營也是如此,所以就帶著人和東西過來了。”
  副將聽得一陣感慨:“我們在這裡幹了十五年,從來沒有見過勞軍這麼個事兒。”
  何止啊?
  平時連個百姓都見不到。
  遼陽大營事情多,人少,所以忙忙碌碌的一整年,也沒人想過這些。
  誰知道今年竟然有人來勞軍!
  在遼陽大營這裡送完了東西,就轉身回了遼陽城,家家戶戶都掛起了花燈籠,整個遼陽城都熱鬧了起來,以前初八就開始掛燈,結果這次都正月十五了,白天才掛燈。
  百姓們以為沒有花燈可看了。
  結果城裡頭的大戶人家都掛了燈籠在自己的店鋪門口,猜對了的獎勵也很豐厚。
  趙氏一條街那裡更是熱鬧。
  雖然給的獎勵不是肉,但是大冬天的青菜比肉貴多了。
  不少人都來湊熱鬧,趙仁河家的燈謎也不太難,而且限定人數,一個人只能猜一次,得一份獎勵。
  免得有人把獎勵都拿走。
  趙仁河在傍晚時分,也帶著老娘兒子出門了,一輛小馬車,裡頭是老娘跟兒子,只隔著車窗看熱鬧,馬車小了點,但是行動方便。
  還能保暖,馬車車窗上的是玻璃,透明度最好的玻璃窗。
  趙仁河自己擱在馬車旁邊跟著走,街上人多,身邊跟著的護院也多,兩位武師父早就自己跑去過二人世界了。
  丁大力也跟家裡人一起出去玩兒了。
  其實這個地方偏僻的很,不如南邊的平南城那麼繁華和熱鬧,但是人很多,大概是真的想熱鬧一把,百姓們看熱鬧,還有小商小販趁機擺攤出來,炸元宵的、煮餃子的、賣羊湯、轉塘人兒的比比皆是。
  北方人不吃煮元宵,過正月十五吃餃子,但是炸元宵也有市場,因為是用油炸的,好吃啊!
  還有煎豆包的,煎年糕的……趙仁河還買了點炸元宵,兒子吃一個,老娘吃倆,他吃倆。
  一份也就五個而已。
  味道一般般,但是很熱乎,剛出鍋的油炸元宵,能不熱乎麼。
  有個賣黏米飯的還給每一碗黏米飯搭配一勺豬油,裡頭有鹹味兒。
  是放了鹽的,另有鹹菜疙瘩切成的鹹菜條子,免費吃管夠。
  還有買賣各種小玩意兒的,其實東西不是多麼好,關鍵是氣氛熱鬧啊。
  華燈初上的時候出的家門,等到走了一圈之後,海夫人就覺得沒什麼意思了,而且外面很冷:“兒啊,我們回去吧,這外面也就這樣,小蝦米該洗漱睡覺了。”
  “這麼早回去啊?”趙仁河看了看外面:“那也行,我送你們祖孫倆回去,再出來逛逛。”
  “好吧。”海夫人帶著孩子,以及朱家娘四個,被趙仁河送回了家,其實祖孫倆也沒覺得外面多好,但是趙仁河覺得好啊。
  他原來就是東北人,現在能看到古代的東北,喜歡啊。
  自己的老家再貧瘠,那也是他的老家啊。
  而且晚上特意沒吃多少飯,然後出門品嘗各色小吃。
  不過啊,身邊還是要跟著七八個護院,而且這個時候人多,也不怕有什麼危險。
  趙仁河就放開了玩兒,其實他就是想走一走,吃一些路面的小攤兒。
  有一個小攤是專門賣燴菜的,酸菜大骨頭的燉在大鍋裡,一碗要五文錢,加五花肉的話,要另外加十文錢,還有血腸也要加十文錢。
  趙仁河就去吃了一碗,身邊的人都跟著吃了一碗。
  然後看到了冰糖葫蘆!
  比起他那個時代的冰糖葫蘆,五花八門什麼都能串起來,用冰糖掛好,就直接賣高價。
  可是這裡的冰糖葫蘆,就是很簡單的山楂,用冰糖稀掛上漿,不管是山楂還是冰糖,都是綠色的食品,山楂都是手工去了核的,吃起來酸甜可口,趙仁河哢嚓哢嚓吃了半串,聽到那邊有人賣羊肉湯,味道飄了過來,他扭頭就想去喝碗羊肉湯。
  在一大串兒的燈籠下,他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燈下,仰頭看著上面掛著的一串兒十二生肖的燈籠。
  身邊一圈護衛,圍出來一個小圈兒,讓遊人不至於擠到那人跟前兒去。
  而那人站在那裡,長身玉立,頭戴金冠,神色冷清,面無表情,卻俊美的不像話。
  反正趙仁河是這麼覺得的,看到李釗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一首詩: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李釗站在那裡,看到人群裡的趙仁河,嘴角抽了抽,這人多大了?還吃冰糖葫蘆這種,小孩子喜歡的東西!
  倆人既然遇到了,就不能不打招呼,趙仁河美滋滋的湊上去:“您怎麼出來了?府衙不是有晚宴的嗎?”
  是的,遼陽知府在自家地盤擺了宴會,邀請昭親王前去,其實這個是有拍馬屁的嫌疑,主要是他這次罪責太大,治下出了兩個裡通外敵的傢伙。
  別提多喪了!
  “吃飽了就出來走走。”李釗看著趙仁河手裡的半串冰糖葫蘆,以及嘴角上沾著的糖渣,忍了忍,又忍了忍,手握拳,攤開,最後,忍無可忍,他掏出來一個手帕,給趙仁河擦了擦嘴角的糖渣,不擦下去,他彆扭!

第317章 元宵之夜……
  擦完李釗的耳朵就有些紅了。
  趙仁河完全傻了眼了好麼!
  他一直都很講究的啊,尤其是在李釗面前,從來沒有表現出邋遢的本性,何況每日被老娘跟丫鬟婆子們收拾的很乾淨,基本上都沒有髒兮兮的時候。
  就吃個冰糖葫蘆而已,咋就被抓了現行呢?
  倆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尷尬,有些曖昧。
  趙仁河吸了吸鼻子,為了打破這種尷尬,舉了舉手裡頭的冰糖葫蘆,傻兮兮的問了一句:“你吃麼?”
  旁邊站著的田公公都有些看不下去眼兒了好麼!
  九殿下從來不吃別人吃剩下的東西。
  就連在宮裡頭,皇帝賞菜,都是禦廚現做了,給他端過去。
  從來沒有說,從皇帝的餐桌上,端下來剩菜,給他端過去。
  一般皇帝為了表示親近,都是將自己吃過一筷子的菜,賞賜出去,當然,皇帝吃的時候,也肯定是有侍膳太監先吃,一般是八個人吃了沒問題,尚膳太監才會端上來,給皇帝吃。
  皇帝也不會親自去夾菜,尚膳太監會給他夾到盤子裡去的,算下來,基本上是好幾個人碰過。
  所以九皇子是不吃的,他吃的飯菜雖然也有人碰過,但是都是出鍋的時候,而且侍膳太監試吃也是有講究的,基本上不會破壞菜肴的形狀,雖然你明知道他們吃過了,可你看不出來吃的是哪兒。
  趙仁河這冰糖葫蘆就不一樣了。
  被他自己啃得直掉渣兒,還怎麼讓九殿下吃?
  九殿下肯定是不吃的啊!
  田公公很想提醒三爺一聲,然後他就瞪大了眼睛!
  因為李釗真的將冰糖葫蘆拿了過來,吃了一個上頭的山楂。
  更讓田公公絕倒得是,趙仁河竟然伸手拿了回來!
  還問李釗:“好吃吧?”
  “嗯。”李釗竟然點頭:“甜的。”
  “是吧?是吧?”趙仁河就舉著冰糖葫蘆高興了:“我跟你說,那邊還有一個賣冰糖葫蘆的,他的冰糖葫蘆上頭還粘了白芝麻,炒熟的白芝麻,我們去買兩串啊?前頭還有個賣面人兒的,我剛才跟我娘和兒子一起路過,還捏了個面人兒呢,帶你去看看!”
  “好。”李釗依然言簡意賅,但是田公公卻看出九殿下貌似很開心的樣子。
  這點細微的變化,其他人看不出來,只有從小照顧他長大的田公公才能體會到。
  “走,我帶大家去玩兒!”趙仁河樂呵呵的一招手:“田公公,這裡雖然不如京城繁華,但是熱鬧還是很熱鬧的。”
  “那是,那是,咱家就跟著去看看。”田公公笑眯眯的一點不妥都看不出來。
  心裡卻覺得:這三爺還真是個人才!
  兩夥人匯合之後,自動自發的護著倆人,往前面人多的地方鑽。
  果然,趙仁河找到了那個賣冰糖葫蘆的小販,把人家的冰糖葫蘆都承包了下來,跟著的所有人,人手一串。
  田公公又覺得,九殿下心情不美麗了。
  倒是在捏面人的小攤位上,趙仁河給了人家二兩銀子,捏了三個自己,兩個九殿下,就連田公公,都捏了一個自己出來,其他護衛也跟著玩了一把。
  讓捏面人的賺了一把。
  “你怎麼捏了三個?”李釗看著自己手上的兩個,以及趙仁河手上的三個小面人兒,有些不解。
  “給我娘一個,我兒子一個。”趙仁河捏著最後一個小面人兒:“最後一個,留給我自己。”
  本想說“心上人”的,但是他沒說出口。
  “我的兩個?”李釗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兩個小面人兒。
  做的有五分像,尤其是衣著方面,能看出是自己。
  挺有趣的,他從來沒有想過,給自己捏個面人兒。
  “你可以給你父皇一個,自己留下一個。”趙仁河小聲提議:“挺有趣的吧?”
  “不。”李釗卻將其中一個給了趙仁河:“給你一個。”
  然後霸道的從趙仁河的手裡頭,拿了他的一個小面人兒自己捏著:“這個給我一個。”
  趙仁河:“……!!!”
  趙仁河驚呆了好麼!
  他雖然暗戳戳的有心那什麼,但是從來不敢表達出來,李釗一看就是個鋼鐵直男。
  但是現在看起來,他好像也沒有那麼直……吧?
  李釗卻若無其事的指著前頭道:“去看看那邊的凍梨如何?”
  田公公低眉順眼的跟著,心裡已經開始翻江倒海了!
  九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同樣心裡翻江倒海的還有趙仁河,他也想知道,李釗這是什麼意思?
  無意的撩騷,比有意的更加讓人心癢癢。
  大冬天的,能在東北這裡買賣的水果基本上都是凍著的,例如凍梨,凍柿子。
  品相不是很好,但是賣得很貴。
  一般人家也就買個三五斤的嘗嘗。
  這個時候的人流有些大,前面不知道有什麼熱鬧可看,不少人湧向前頭。
  即便是護衛們再如何努力,也無法跟人流相抗衡,倆人被護衛擠在中間,李釗一把就牽住了趙仁河的手,小面人兒也有些被擠到了的意思。
  趙仁河這個時候也沒有什麼旖念了,人太多,太冷,且鬧哄哄的一點都不浪漫,剛才見到李釗時候的氣氛都沒了。
  就剩下隨波逐流了。
  人太多了,除了緊貼著的倆人之外,護衛竟然被擠散了!
  田公公伸手想要打招呼,都沒來得及,就被淹沒在人群裡了。
  百姓們把過年沒有的高興,都在這正月十五的花燈會上散發了出來。
  不是一般的熱情啊!
  以至於李釗跟趙仁河顧不得曖昧了,倆人幾乎是手拉著手,緊貼著彼此才沒被人流分開。
  可是也被裹挾到了一個比較偏僻的巷子口,要是繁華地段,這會早就人流如織了。
  倆人狼狽的躲到了巷子裡,這裡很安靜,只有住在這裡的人家的門楣上,掛著幾盞明亮的花燈應景,人是沒有幾個的,這個時候,八成都出門去遊玩了。
  此地再小,那也是府城一座,所以人還是有不少的,趙仁河找了個家門口放著幾個小板凳的地方坐了下來。
  “這怎麼有凳子?”李釗看了看那髒兮兮的小板凳。
  “大概是掛燈籠踩著的凳子。”趙仁河用手帕子擦了擦另一個:“你也坐下休息一會兒,這人也太多了。”
  “嗯,”李釗坐了下來。
  趙仁河歪頭看了看他,突然笑了起來,大冬天的,笑容還挺陽光燦爛。
  李釗扭頭看過去,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
  笑什麼?
  “第一次見到,有人將板凳坐出了金鑾殿龍椅的味道!”趙仁河笑眯了眼睛。
  說完,才覺得有些孟浪了,古代人對金鑾殿啊,龍椅的都有些忌諱。
  尤其是李釗這種情況。
  誰知道李釗卻道:“有機會坐給你看。”
  趙仁河張了張嘴,笑容淡了些:“你想爭那把椅子?”
  “不是想不想的問題,而是我若不爭,便是個死。”李釗說這話的時候,表情都沒有變一下:“我是元后嫡子。”
  趙仁河沉默了一下,續而再次揚起笑臉:“那你可要努力了。”
  “嗯。”李釗點頭。
  趙仁河抿嘴:“我會幫你。”
  李釗定定的看著他:“你說什麼?”
  “我會幫你。”趙仁河堅決的道:“你若是倒了,我跟小蝦米就更難了。”
  拋去那不可言說的曖昧感情,趙仁河也是很現實的,昭親王這位元后嫡次子要是倒下了,身為嫡長子、皇太子的“遺腹子”的小蝦米,肯定會被人斬草除根的,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高慧的事情,當時決定的太匆忙,幾乎是“閃電成親”,不用問,趙仁河都猜得到,當時應該有很多首尾都沒有擦乾淨。
  只要有心人細細的查一下,就會查到小蝦米的頭上。
  按照理論上來說,小蝦米才是皇位的最終繼承人。
  可是按照禮法上來說,他是個跟皇家一點關係都沒有的外人。
  趙仁河一開始選擇抱上李釗的大腿,就是因為他的身份,足夠唬人。
  另外就是李釗的確是很有讓人信任的資本。
  反正趙仁河欣賞之餘,也是心動了的,索性就一條大道走到黑吧!
  何況,這些年他也發現了,李釗還是很能接受新鮮事物的,例如炸藥包什麼的,他不也接受良好麼?還在戰場上運用自如。
  更有小蝦米那邊的關係,可謂是最適合投靠的人選啦!
  “不會。”李釗摸了摸手裡頭捏著的,趙仁河造型的小面人兒:“我們都會好好的。”
  這麼嚴肅的氣氛,被李釗這麼一摸,蕩然無存!
  趙仁河臉頰泛紅,你說話就說話,摸什麼小面人兒?
  還摸我的小面人兒!
  還摸!
  看趙仁河氣鼓鼓的盯著自己手裡頭的小面人兒,李釗嘴角微翹,明顯心情愉悅啊。
  氣氛正好,眼看著,粉紅色的泡泡就要冒出來了……突然,寒光一閃,趙仁河跟李釗幾乎是同時從小凳子上蹦了起來,倆人竟然十分默契的一躍,上了牆頭。
  七八個黑衣人,穿著普通的衣服,只是臉上蒙著面,手裡頭的刀劍閃爍著寒光,在花燈下顯得詭異又猙獰。
  李釗出門身上也是帶著佩劍的,這是他的習慣。
  趙仁河出門身上不帶什麼武器,但是他習慣性的揣著一把匕首,和兩把小刀子。
  別誤會,他不是什麼暗器高手,他帶著這三樣東西是為了吃肉的時候,切肉方便。
  但是這會兒就成了他的武器了!
  正所謂“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趙仁河這匕首也是一個寶貝,削鐵如泥是誇張了,但是對付眼巴前兒這場面,綽綽有餘。
  一把匕首,被他用來格擋,兩把小刀子讓他當成了暗器使用,這回是生死格鬥,他也沒時間客氣了,用小刀子戳死了兩個,那邊李釗幹掉了兩個,剩下的人看事情不好了,就真的拼命了。
  趙仁河雖然殺傷力有限,但是他輕功好啊,輾轉騰挪,也能牽制住其中兩三個。
  李釗那邊就大膽多了,別看他不是什麼武林高手,但是從小就培養起來的劍術素養非常好,不是趙希伊那種花架子,他是真的在殺人。
  不說一劍一個,可也是三五招式解決一個的速度。
  很快就解決了這次襲擊他們的人。
  “你怎麼樣?”趙仁河擦著汗問李釗。
  “無事,走!”李釗扯著趙仁河就上了別人家的房頂。
  倆人的輕功還是不錯的,從房頂上穿過,去了另外一條街,就聽隔壁街道有官差敲鑼的動靜,這是應該發現那些人了,或者說,那些死屍。
  “有人暗殺你?”趙仁河覺得此事重大。
  “不是暗殺我,是暗殺你。”誰知道李釗卻告訴他:“是來暗殺你的。”
  “我?”趙仁河都被氣笑了好麼:“憑什麼暗殺我啊?我又不是什麼王爺。”
  李釗低頭看他:“很快你就是了。”
  趙仁河剛要問,又一夥人奔著他們來了。
  也是他們倆沒注意環境,這裡同樣是個僻靜的街道,而且倒楣的是,這裡的街道雖然是商業街,但是只有七八家鋪子,在一個角落裡,這條街道是賣壽材和紙紮等物的地方,說白了就是辦喪事用得上的東西,你在這裡都能買到!
  聽說私下裡還能買到“搭屍骨”呢。
  就是舉辦冥婚的那些東西,甚至是未婚而死亡的男女屍體,你說這麼一個地方,誰樂意大過節的來這邊?
  晦氣不晦氣啊?
  所以這裡的人特別少,一般人路過都不會往裡頭看一眼。
  以至於這裡現在發生的事情,都沒人發現!
  十幾個人湊了過來,手中不僅有刀劍,還有類似飛虎抓一樣的東西。
  趙仁河順手就把旁邊一個紙紮店裡頭用來劈竹篾的刀子抄在了手裡頭,跟李釗背對著一面牆,以防腹背受敵。
  面對著十幾個人的圍攻。
  倆人配合默契,趙仁河的長刀遠攻,李釗的佩劍近距離格殺,明明沒有練習過配合,偏偏默契十足。
  十幾個人都被幹掉之後,倆人竟然沒有受傷!
  只是有些氣喘,畢竟他們就倆人,要想勝利只能以快打快。
  連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必須要將敵人解決掉,不然被解決的就是他們倆了。
  “走!”
  這裡偏僻不敢全,得找個人多的地方,他們就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下手了。
  於是倆人手拉著手,從街道另一邊穿了出去,外面正好是正街,正在舞龍燈。
  還有煙花燃放。
  就在煙花爆竹一起升空的時候,趙仁河看到對面一點火光閃爍,下意識的,他將李釗撲倒在地!


第318章 是誰引來的?
  旁人或許不會在意這正月十五的那點點閃爍的煙火,但是趙仁河卻不能不機警。
  因為那是火繩槍被點燃的引信。早在桃花塢研究那些所謂的“火器”的時候,趙仁河就見過這個時代的火器。
  說實話,很失望啊!
  穿越前輩不知道在想什麼,既然知道軍備的重要性,怎麼就不知道弄點熱武器呢?
  搞得現在一水兒的冷兵器橫行霸道,熱武器雖然有所發展,但是僅限於簡陋的且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敵我不分的那種,像是笨重的火炮,竟然是重量跟射程持平!
  還有他的炸藥包,不管防水不防水,反正是一起炸上天,甭管是不是敵人,還是自己人。
  另外就是單兵作戰的火繩槍。
  這玩意兒還是明朝遺留下的,各類火器說實話,沒有什麼長足的發展,墨守成規的結果,就是現在的單兵作戰火器就是火繩槍。
  當然,由於他的出現,增加起來的各類炸藥包,木柄手榴彈跟地雷。
  而且地雷還是他不經意說出口,因為小蝦米的關係,才有了地雷,才有了相對防禦好的熱武器手段,反正埋地雷的不用擔心,踩地雷的才需要擔心。
  從那之後,估計就沒什麼“偷襲”這一說了。
  那地雷在白天爆炸都夠引人注意的了,要是在晚上,寂靜無聲的時刻,睡得成死豬樣也能給你震醒了。
  還偷襲呢?偷雞不成蝕把米還差不多。
  遼陽大營就是吃虧在不受重視上了,早兩年,平南水軍大營早在自己駐地周圍,埋下了地雷陣,甚至提前一年,四處通知,不要進入地雷陣區域內,否則後果自負。
  聽說已經炸了好幾個,什麼樣的人都有,有去海邊撿貝殼的浪漫姑娘,還有去海邊玩耍的娃子們,更有一些亂七八糟的人。
  說是那麼說,到底是什麼人去雷區,只有幾個人心裡清楚。
  普通百姓可不會沒事兒圍著平南水軍大營的周邊轉悠,有那時間,幹點什麼不好?
  遼陽大營要是過個二三年,估計也能有地雷給他們戍邊,雷區立起來,就省事兒多了,這次昭親王能來這裡,未嘗不是想把這個“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遼陽大營,劃拉到手裡頭的,就因為沒人要,他才撿了個漏兒啊!
  只可惜,還沒弄來地雷,這先就被人裡應外合的給陰了一把。
  要不是他們早有準備,這會兒可能真的會翻車。
  而火繩槍的威力,他是知道的,雖然比不得他那個時代的槍械威力巨大,但是也能達到獵槍的殺傷力,別看射程不遠,但是這樣的東西,製造出來的傷口範圍大,這個時代也沒有什麼好的治療“槍傷”的藥,一旦中槍,非死即傷,而且死的可能性很大,第一距離近,正正好是最佳射程;第二就是沒藥醫!
  要是真的感染發燒了,不死也得死啊!
  何況,這一槍下去,好麼,他們倆旁邊就有個賣糖人兒的,用自家的秸稈捆了個垛子出來,密實的緊,用來軋糖人兒的,結果一槍打下去,好麼,不僅上面的糖人兒全碎了,垛子也一下子就炸開了!
  沸沸揚揚的滿天都是秸稈碎!
  一開始李釗還有些反應不過來,抱著趙仁河在地上打了個滾兒之後,他立刻就用自己的黑貂皮大氅將兩個人裹了起來,且沒鬆手,抱著滾去了一個陰暗的地方。
  雖然到處都是花燈,又是個大月亮地,但終歸是晚上,有黑暗的地方。
  他這純黑色的貂皮大氅一躲起來,就跟隱身了一樣。
  不過倆人不敢放鬆警惕,躲在陰暗的角落裡,屏住呼吸,幾乎是臉對著臉,鼻子對著鼻子了。
  這可真是,前所未有的親近。
  只可惜,被人追殺之中的親近,也沒誰心大的還有那種心思了,命重要啊!
  倆人都是惜命的人。
  “什麼路數?”趙仁河跟李釗咬耳朵:“怎麼還有火繩槍?”
  “火繩槍?這東西只有京畿大營的火繩槍大營才有,其他地方是沒有。”
  “你父皇的人?”
  “不可能。”李釗一口否決:“要是我父皇,我早死了。”
  “也是,你父皇就剩下你一個嫡子了,要是再沒了,可真成無能之輩了。”趙仁河在黑暗裡,看不到李釗,但是能感覺到這個人就在身邊,估計也是一臉的面無表情:“那能是誰?”
  火繩槍威力大都知道,但是研發和打造以及子彈是個問題,原來的雲南總督倒是提過,三段式射擊,可準頭卻不甚好。
  多年訓練出來的士兵剛學的聰明伶俐了,這年紀就到了,眼神不如年輕人犀利,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另外,火繩槍很容易折損,火器局每年光是補給就占去了一多半的新產出來的火繩槍,剩下其他的,要麼被王公貴族拿去把玩了,要麼就留給新來的練手了。
  總是供不應求,
  這火繩槍的研發也非常緩慢,老師傅們都是一個人帶一個徒弟那種,生怕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父。
  還有就是火繩槍的製作是機密,非身家清白的匠戶不可收為弟子,老師傅們也是代代相傳下來,且匠戶制度雖然在本朝已經廢棄,但是前朝的匠戶太慘了,他們心裡都怕了。
  很多老匠人寧願手藝失傳,也不要傳給後世兒孫,免得永遠都是匠籍。
  而且火器研發很危險!
  所以有這好東西的地方,只有京畿大營裡的火繩槍大營。
  一共滿編一萬人,但是有那麼三五千學徒……火繩槍這東西,不練習是不行的,而且得天天的練。
  李釗說完趙仁河就明白了:“是敏郡王還是甯郡王?”
  “或許是平南王府呢?”李釗卻反問了一句。
  “平南王府要是有這好玩意兒,還能讓先帝跟現在的萬歲爺,耍著玩兒麼?”趙仁河噘嘴,一不小心,碰到了李釗的臉。
  “這是你給我的回答?”李釗只覺得臉上有點點柔軟的觸碰。
  “不小心碰到的,這個時候你還計較這個幹什麼?”趙仁河差點氣冒煙兒,都這個時候了,想什麼亂七八糟的呢?
  他倒是沒有意識到,李釗為什麼會在這生死時刻還在想這個問題。
  “我是在想,會不會是他們動了火繩槍?那東西一二支,他們還是有的,都是往年底下人孝敬上來的,有的還是純金的呢,鑲嵌的寶石,子彈都是金燦燦的那種。”
  “也有可能,不過那種應該有記載吧?他們用的那火繩槍可不怎麼樣,但是殺傷力十足。”趙仁河跟他說了,這玩意兒現在傷了人可沒有什麼有效的治療方式,不死也是個殘廢。
  可以說是相當的狠毒了。
  這是要置人於死地的架勢啊!
  “不管什麼來頭,我們都不能有事。”李釗一掐趙仁河的腰,帶著他就躲到了一個很大的石頭門廊後頭,然後又躥進了一個偏僻的角落裡,然後鑽進了一個不知道誰家放冬菜的角房。
  這角房後頭就是三條巷子口,方便撤離又足夠隱蔽。
  到了這裡,倆人才分開,但是也沒分開多大的距離,皆因這房子裡的空間……很小,周圍都是凍白菜,蘿蔔乾子之類的,也沒什麼人來偷。
  他們倆就站在中間小小的空隙裡,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
  果然有幾個生面孔,不看花燈光看人。
  其中有三個人,拎著很長的布袋子,不知道裡頭是什麼東西,竟然要時時刻刻的拿著不說,還怕人碰到,小心翼翼的很是奇怪。
  加上他們竟然人手一盞小燈籠。
  小孩子提著兔子燈籠會讓人覺得可愛,
  女孩子提著荷花燈籠會讓人覺得美麗。
  但是三個壯漢提著花燈只會讓人覺得違和好麼。
  “是他們三個槍手。”趙仁河立刻就認了出來:“別被發現了。”
  “已經發現了。”李釗將趙仁河一拉,他竟然推開房門,大大方方的出來了。
  而趙仁河想要拉住他,結果不可能成功的,只好被拉了出來,卻看到這三個人被抓住了!
  都是右肩膀中了一箭,抬不起來了,還開什麼槍啊?
  “王爺,三爺,沒事吧?”來得是丁大力。
  “大力哥,你怎麼來了?”趙仁河看到丁大力背著長弓和箭囊,很明顯,那箭是他射的。
  “這街上熱鬧,但是也有些人覺得來了好多陌生人,這些人一口京片子,不是本地人,加上前些日子,本來就不太平,我就是跟你嫂子帶著孩子在家門口轉轉,送你嫂子跟孩子去了太夫人那裡,太夫人說你自己在外面玩兒呢,我就尋了出來,正好,我要的這鐵胎弓打造好了,用的上好鐵木,打了一年才算是成功,就見你們倆在對面……突然就……我……。”本來說的挺好,可是後來就有些尷尬了,
  其實一開始他沒想那麼多。
  後看是聞到了火繩槍特有的火藥味兒,才覺得不妥的,火繩槍的引線燃燒之後,跟普通的煙花爆竹的味道不一樣。
  他以前聞到過!
  甚至也玩過火繩槍,但是覺得不順手,還是他們自己研究出來的好,只是還沒什麼成品。
  “我們當時躲開了第一槍,隨後他們就跟著我們,連這裡都能找到,真是厲害。”趙仁河明白丁大力的意思。
  他大概是懷疑自己在幹什麼。
  他能幹什麼?
  他倒是想幹點什麼,可沒那膽子,大概是越是在意,就越是珍惜,越是放不開啊。
  “小河又救了我一命。”李釗卻開口道:“這三個人交給我。”
  “好!”趙仁河點頭。
  跟著丁大力一起過來的還有幾個護院,以及胡小旗的一隊人馬,他們是碰到一起之後才驚覺有人對李釗跟趙仁河不利的。
  一起跑過來迎接倆人,正好,抓了三個槍手。
  趙仁河跟丁大力回去,丁大力不解的問:“為什麼都給了他們?我們也能問一個啊?”
  三個人,起碼分一個吧?
  “一個都不能問。”趙仁河卻擺了擺手:“能培養出槍手的地方,能是哪兒?我們不問是對的,昭親王是為了我們好。”
  京畿大營啊,一個好地方。
  丁大力撓了撓頭,不是很理解,不過看趙仁河都這麼說了,他也就不吭聲了,護送趙仁河回到了趙府,巡查了所有的門禁之後,才回到自己家。
  而趙仁河一回來,就受到了海夫人的盤問:“是不是出事了?”
  “沒有啊!”趙仁河從來不想讓娘擔心。
  所以一直都是只給她好消息,從來不告訴她壞消息。
  “沒出事,大力能丟下他媳婦兒跟孩子,跑出去找你?”海夫人現在一點都不好騙了:“過節都不消停。”

第319章 皇宮大總管魏瀟
  海夫人如今正歪在火炕上,一方小炕桌,旁邊就是八仙過海的玻璃小炕屏,炕上鋪著小羊羔皮的褥子,倚著石青繡雲鳳穿牡丹靠背引枕,身穿紫檀色家常襖子,神情落寞,尤其是小蝦米還不在身邊。
  趙仁河有點犯慫,主要是老娘這一出,他總感覺一股子鴻門宴的氣息,撲面而來。
  “是不是那些流匪餘孽?”海夫人生氣的很,兒子太不懂老人的心思了。
  她這輩子就過的這一個兒子。
  以前還有孫子,現在孫子不是親生的,她就過一半兒子,一半孫子。
  “我也不知道,刺客都被昭親王帶走了。”趙仁河知道他扛不住親娘的逼問,但是如果推到昭親王的身上的話,親娘是沒有那個勇氣去詢問昭親王,關於刺客的事情。
  果然,海夫人一噎。
  臉色訕訕的道:“你這孩子,怎麼什麼都瞞著我。”
  “不是瞞著娘,而是我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刺客啊?還帶了火繩槍,很危險的,還是讓昭親王去審理比較好。”
  “這跟昭親王也有干係?”海如花反應過來,這裡頭又有昭親王什麼事情啊?
  “我們……在路上遇到了。”趙仁河吭哧癟肚:“後來一起對付刺客來著。”
  海夫人愣了一下:“我怎麼沒遇到?”
  “在送您回來之後,我這不是又跑出去玩了嗎?就遇到了。”趙仁河趕緊解釋:“後來一直跟刺客打鬥,躲避,抓捕,這都忙了半晚上,連個湯圓都沒吃到。”
  南方人吃湯圓,也就是元宵。
  可是北方人吃的是餃子,他們這裡吃元宵也就是炸元宵,水煮的少。
  趙仁河這一世是南方人,家裡在正月十五吃的就是湯圓,米用的是本地的寒水稻米,搭配南邊種植的新打下來的糯米。
  豬油白糖餡兒,裡頭還放了炒熟的白芝麻。
  一碗只有五個,但是趙仁河很愛吃,不過海夫人一次只許他吃一碗,第二碗都沒有:“這麼晚了,吃完就該洗洗睡了,積食不好。”
  趙仁河松了口氣,能用吃的轉移親娘的注意力,挺好。
  他吃過了湯圓就去外面洗漱,天色已經很晚了,海夫人就算是想繼續問下去,也沒那個精神頭了,於是,相安無事的休息了一夜。
  趙仁河不知道李釗那邊是怎麼審問的,結果又如何,只知道自家產業受到了衝擊,但是還好,過年麼,基本上都清倉了,沒什麼貨物上的損失。
  而且鹹魚乾在自家宅子的倉庫裡放著,辣白菜這東西,七天就能出缸。
  現吃現醃制都來得及,鹹魚辣醬更是比辣白菜還要方便一些。
  過了正月十五,花燈會結束了,百姓們就要開始準備勞作了,只有富貴人家才會過到二月二,一般百姓人家過完十五就算是完事了,最多二月二吃個豬頭肉。
  東大門也不可能一直關著,也開啟了,但是每日只在上午開啟,下午就關門,外族人進出盤查的尤其嚴格,而且一開啟就有外族人進來!
  來的是海西女真一族的四個部落的族長之子。
  都是長子!
  女真人這個時候講究的是長子,看的也是長子,而不是嫡子,在他們那裡生活,有了孩子是好事兒,有了男孩子是大好事,養大了的男子漢更是家裡的希望。
  所以四個部落的族長都把自己的長子派了過來,見到了趙仁河,二話不說就是送禮。
  雪白的狐狸皮。
  完整的老虎皮。
  黑色的雪貂皮。
  反正是各種皮貨,還都是上好的那種,他們留著壓箱底的寶貝,現在用這些寶貝,差點兒把趙仁河整個人給埋了!
  “你們四個這是幹什麼?”趙仁河在柔軟的皮毛海洋裡游泳,到處都是皮毛,油光水滑的一看就都是好皮子。
  嘴上說著客氣的話,但是趙三爺這動作可一點都不客氣啊。
  “三爺,那些建州女真跟我們可不是一個地方的人啊,我們跟他們不一樣,這一點您一定要分清楚!”來的四個女真人都長得差不多,梳著奇怪的頭型,帶著棉皮帽子,當然,也就是狗皮帽子的造型。
  趙仁河摸著皮毛美滋滋:“當然,我說過了,以後不跟他們做生意了,都不是好漢子,跟你們做生意,你們是好漢子,講信義,以後我們可以做更多的生意,你看看我喜歡你們的皮草,人參,烏拉草等等,還有你們的乾果,也不錯!”
  四個人面有得色。
  “而我的那些東西,只是一些日常用的菜,你們喜歡,我就賣給你們,但是啊,你們吃不下我那麼多的菜。”
  “三爺,我們人是不多,但是你的菜也沒那麼多吧?”
  趙仁河一個讀書人經商,本就是個雞肋,他現在有個醬菜作坊,但是產出恐怕也有限吧?
  “我這邊不用你們擔心,一年上千萬斤的辣白菜還是有的,至於海魚乾,大海只要還有水,還有魚,我的魚乾就不會斷貨。”趙仁河底氣十足:“我們的生意,第一,不能犯法!第二,不能犯法!第三,不能犯法!”
  趙仁河跟他們做買賣,也是走的擦邊球,是,鹽巴、茶葉和鐵器不能跟外族交易,但是沒說鹹菜不行,他已經想好了,下次就賣鹹蛋!
  不能總是賣菜,賣一些鹹蛋,再賣一些鹹肉……嗯,那野豬肉,倒是可以醃製成鹹肉,雖然肉絲粗了些,但是這些人用野豬肉熬油,那油渣兒也是咸咸的,用來燉菜最好。
  趙仁河以前不知道這些,他一個城裡長大的孩子,來到這個時代之後,又是在王府裡,後來出來了也是個富貴人家的小家主。
  要不是海夫人嘮嘮叨叨,他都不知道,這裡還有這種說法。
  動物油脂容易腐壞,所以百姓在熬油的時候,會往油裡頭加入鹽巴。
  他不賣鹽巴,但是可以販賣動物油脂啊!
  鹹肉也不錯……。
  趙仁河將四個部落的族長之子,暫且算是少族長,忽悠的一塌糊塗,讓他們四個生了當個商人的心思。
  回去一商量,乾脆,他們就當了這個二道販子吧!
  反正建州女真是不成了,也不能讓其他的女真人跟著倒楣不是?
  趙仁河這邊安排妥當,那邊,遼陽城南大門,一大隊人馬緩緩進入遼陽城,這隊人馬打著的明黃色的旗號,上百輛車子,人員之多,浩浩蕩蕩。
  遼陽城不是什麼大的城池,四面城門,也只有一個門洞可以出入。
  以至於,這夥人進城門的時候,百姓們都站在裡外,沒有擠進城門!
  但是這樣的隊伍,遼陽城也是第一次見。
  百姓們竊竊私語,就連見識廣博的牛老爺子,也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意思:“看著旗號,是皇命吧?難道是給昭親王的?”
  “給昭親王,不該是送去遼陽大營嗎?”
  “聽說昭親王今日去趙府看望安信太夫人,這幾日安信太夫人有些著涼,生病了,三爺找了個女大夫給看病,就是丁夫人。”其中一個消息靈通的人道:“丁夫人竟然是個會醫術的女大夫,聽說很高超呢,太夫人就是被她給看好的。”
  “哦,昭親王在趙府,這不稀奇,可這幫人怎麼……就直奔趙府而去了?”牛老爺子皺眉:“就算是送去遼陽大營,派人來請昭親王就是了。”
  一個舉人老爺子都能看出來的疑問。
  趙仁河他們豈能看不出來?
  而且來人昭親王認識!
  “魏總管?”昭親王看到來人簡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魏瀟,這名字是他父皇親自取的,好聽吧?
  這人是他父皇的貼身內監,皇宮大總管,從小跟他父皇一起長大,是他父皇最信任的人。
  他能來,簡直是讓昭親王在吃驚之餘,又有些心裡打鼓。
  這樣的內監出宮辦的事情,肯定不是小事情。
  “昭親王啊,老奴見過親王殿下。”魏瀟這人長得面團團,白嫩嫩,看起來不像是個宦官,像是個富貴人家的老爺。
  但是穿著宦官的葵花服,拿著拂塵,笑眯眯的看著李釗。
  “您客氣了,不知道此次前來,又是打著皇旗,可有皇命在身?”李釗直奔主題,也不跟他客氣。
  “當然,老奴先去了鎮北王府,後來又去了安東王府,兩家王府都很客氣,皇上的處置已經下達,至於您麼,皇上想著讓您帶人幫個忙。”魏瀟笑眯眯的說話都輕聲細語,像是在聊天一般:“護送趙河,以及安信太夫人與小公子趙宣,回平南王府。”
  “回平南王府?”李釗眉頭一動。
  趙仁河也在李釗身側,他是趙府的主人,當然要出來接待客人了,但是聽到這裡,他就不在沉默了:“回去哪兒?”
  魏瀟還是笑眯眯的樣子:“平南王府。”
  “這位魏大人,在下與平南王府,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趙仁河就比李釗的表情要生動多了:“這三番兩次的,到底是要幹什麼?牛皮糖啊?沾上了就甩不掉了?”
  “哎哎哎!”魏瀟,魏公公,對趙仁河竟然是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甚至還有些……親近。
  他伸手拉住趙仁河的手:“三爺不要生氣,氣大傷身。”
  李釗看這倆人拉著的手,很想上手拍開。
  “三爺啊,平南王府甩掉了,已經沒男丁了,總不能讓王位空懸吧?所以啊,皇上下了聖旨,平南王之位,由您來繼承。”魏公公說話還是那個輕聲細語的調子,但是說出來的內容,讓趙仁河聽不太明白:“您說什麼?”
  “咱家就是來宣旨的,平南王府啊,沒有直系血脈的男丁了,你這一支雖然是分出去了,但是同樣是趙氏子孫,你是如今平南王趙希伊的兒子。”魏公公說的話,讓趙仁河更聽不明白了:“我已經與他們義絕,斷親!”
  “哎,義絕的是你跟你嫡母馬氏,斷親的也是跟你的嫡母斷親,與你父親何干?”魏公公還是那樣笑眯眯的樣子:“所以啊,您現在是平南王世子,等回到了平南王府,您就成為平南王了!趙宣就是小世子了。”
  “不幹!”趙仁河卻一口就拒絕了:“什麼柿子、桃子的,我們不幹。”
  李釗有些擔憂的看向趙仁河,魏瀟的意思,就代表了他皇帝父親的意思,他這樣的態度,不太好啊。
  “哎,不要小孩子脾氣。”誰知道魏瀟竟然不生氣,還跟他好聲好氣的道:“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兒。”


第320章 天上掉下來的平南王
  “這是天上掉下來的王位吧?”趙仁河更不高興了:“我有三書在手!”
  “皇上是天下的君主。”
  “我跟他恩斷義絕了!”
  “天下人都知道,您跟嫡母恩斷義絕。”
  “你這是紅口白牙,顛倒黑白!”
  “咱家這是給你送喜訊,天大的喜訊!”
  這倆人的對話,讓一邊的李釗悶不吭聲,身邊的王旭,則是吃驚不下。
  在京裡頭,但凡是達官顯貴,誰不知道魏瀟是誰?
  那是當年跟著當今的萬歲爺,風裡來雨裡去,為萬歲爺不惜身犯險境,多次,在後宮,就連皇貴妃,都不敢對他說一句硬話。
  但是竟然對趙仁河這麼好說話!
  趙仁河還要說什麼,被李釗直接拉過來:“好了,去準備香案,迎接聖旨。”
  王旭則是開心的迎接這位魏瀟大總管,及其跟隨來的人員。
  人雖然多,但是趙府也不小,勉強都接待下了。
  海夫人膽戰心驚的拉著大孫子小蝦米出來見人:“魏大人。”
  因為不知道內監要怎麼稱呼,海夫人聽趙仁河叫“大人”,她也就跟著叫“大人”了。
  其實太監很少有人會喊“大人”,一般都叫“公公”,只是海夫人跟趙仁河不是很明白這些“不能言說的潛規則”,所以娘倆兒都給予了對方,最大的敬意。
  那就是叫對方“大人”!
  這是當對方是一個“正常”人,可以溝通的正常的官員。
  雖然說,內監也是官員的一種,但是誰會真心尊重他們呢?
  海夫人這樣的稱呼,倒是讓魏瀟愣了一下,隨後這大總管竟然在笑容裡,多了一些真誠:“太夫人客氣了。”
  海夫人見過田公公,相處的也不錯,但是田公公給她的感覺就是熟人。
  可這位魏瀟公公,可不一樣,感覺很是厲害的那種陰沉的內宦。
  這一點上,海夫人的直覺非常准。
  “不客氣,不客氣……。”海夫人不自覺地就看向了兒子。
  趙仁河也沒辦法:“娘,我們先接旨。”
  “哦哦,好,好!”海夫人趕緊命人拿來了棉墊子。
  沒辦法,這東北可冷得很,跪地上迎接聖旨,不用棉墊子墊著點,膝蓋還要不要了?
  一共三道聖旨!
  第一道,冊封趙仁河為平南王世子。
  第二道,冊封海夫人為平南王妃!
  第三道,讓這一家三口回平南王府。
  “臣……接旨。”趙仁河伸手,去接了三道聖旨。
  海夫人臉色有些發白:“為什麼?要回去……平南王府?”
  “世子爺回去,是給平南王送終,平南王趙希伊,已經……病入膏肓,快要不行了。”魏瀟說話非常給勁兒:“並且還有給昭親王的聖旨,要求昭親王帶著禁軍跟御林軍,護送你們回去。”
  “啟程不急於一時。”趙仁河想了想:“我這裡也算是家大業大……。”
  “這個有人來幫忙。”魏瀟卻仿佛早有準備一般:“出來吧!”
  就從他的隨從裡,走出來一個人。
  這人一身天藍色的錦袍,披著狐皮大氅,頭戴一頂金冠,看著像是個富貴人家的少爺。
  長得眉清目秀,氣質清貴矜持。
  “藍明?”趙仁河見到來人驚訝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三爺!”藍明笑容燦爛的一拱手:“我來幫您料理這裡的一切,您趕緊回南邊兒去吧,那裡可是有一個王位、一座王府需要您去繼承呢。”
  藍明,趙仁河曾經因為重月的關係,在南風館裡救出來的孩子之一,這些年過去了,那六個孩子,已經長大了,因為樣貌出眾的關係,他們一個個都成了風度翩翩的佳公子。
  且各個都讀書認真,考取了功名,雖然只是秀才、舉人,只是不想去會試而已。
  他們的底子都是洗白了的,在新手村,他們六個重新認了“父母”,其實就是不知道哪兒來的老人家,都是孤家寡人,他們也同樣沒有父母,跟誰處的特別好,就認了親。
  這樣他們也不再是無根的浮萍。
  只是他們的志向沒有那麼大,只想著幫助三爺。
  “你?”趙仁河皺眉:“怎麼來的?”
  “大家都很想您,您在這裡的事情,我都知道的,放心吧,會幫你處理好的。”藍明笑容溫暖,信心十足。
  他再也不是當年那個“憐人”了。
  這些年,他在那裡學了很多,如今,終於能幫上三爺的忙了。
  “那好吧,有個自己人在,我也能放心一些。”趙仁河在這裡鋪設的攤子很大,沒有自己人給處理,他也不放心。
  “怎麼樣?”魏瀟笑著道:“這個人,足夠讓您放心了吧?”
  “好吧!”趙仁河一擺手:“請諸位暫時在趙府休憩一二日,我也儘量快點交接一下。”
  “好。”魏瀟這才看向海夫人牽著的小男孩兒身上:“這位就是貴府的小少爺吧?長得真好看。”
  能不好看麼,跟李釗那麼像。
  魏瀟是個公公,趙府的後宅又是只有一位太夫人,所以他們很不避諱的進了後宅。
  趙仁河則是趕緊跟藍明交接一下他手裡頭的那些事情。
  “這次來,家裡人都是知道的,而且我也不是一個人來的,我帶來了八個掌櫃的,十二個已經出徒的帳房,還有五十幾個夥計,放心吧,這裡的事情,我會處理好,這些年我也算沒有白學這些本事。”藍明在趙仁河的書房裡,端著一杯熱茶,在熱氣嫋嫋裡,像是一個名仕。
  他長得好,如今氣質也非常高,整個人都跟以前大不一樣了。
  “我聽楊月說過,你跟他學了很多東西。”趙仁河看著他笑了:“沒想到,你竟然喜歡經商,跟楊月一個德行。”
  “當年就是因為家裡窮,養不起那麼多的孩子,我才被賣了出去,懵懵懂懂的年紀,並不知道前途如何,後來被那種地方買下,雖然吃穿不愁,但是沒有未來可言。”藍明道:“等到長大了,也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個什麼樣子,想過去死,卻不敢自戕,要不是您救了我們,我們幾個可能真的沒有幾年活頭了。”
  “那只是小事兒。”
  “我們知道。”藍明也笑了:“可是我們都記得這個大恩,所以我們想著,只要能幫上您的忙,比什麼都強,我跟楊月大哥一樣,就喜歡做生意賺錢,楊月大哥在南邊兒忙不開,我就來北邊了。”
  “有你在也好,這裡以後就你住著了,我先給你說一說我的想法……。”趙仁河先跟藍明說了說這裡的大致情況,然後是他的商業版圖,以及給遼陽大營的支持。
  藍明最後總結道:“您是想交好遼陽大營這個小可憐兒,與兩邊的王府保持住關係即可,而您的無意之舉,卻打亂了敏郡王跟甯郡王的謀劃,現在兩個郡王對您可謂是恨之入骨了吧?”
  “哦?”趙仁河摸摸下巴:“你都知道點什麼?”
  “沒什麼,來的時候,跟魏瀟公公一路閒聊,聽說京中敏郡王遭到了申斥,甯郡王也是如此,兩位郡王已經被罰閉門思過,聽說大門都鎖上了,鎖眼兒必須灌鉛,封死!兩位郡王失了聖心是顯而易見的,您對昭親王……是怎麼看?”
  “還沒想好。”趙仁河一提起這事兒就有些尷尬,這種暗戀的感覺,太糟糕了。
  “要不就挑明了說吧!”藍明慫恿趙仁河:“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您日後就是平南王了,我們都分析過,昭親王日後是要爭天下的,他不爭就是個死,爭了可能還有一線生機,就是怕您的真心被辜負,不過如果我們勢大的話,他會顧忌一些,不會對您如何,大不了日後一拍兩散,再找個好的唄!”
  “哪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啊?一旦摻和進來,唉,現在說這些都晚了,小蝦米就是我必須要摻和進去的因素,他是我兒子,不管他是不是親生的,也是我兒子,日後他的身份不可能永遠保密,一旦身份曝光,我是護不住的,只能找個更大的靠山,那就是昭親王,何況,我覺得他還不錯!”趙仁河摸摸下巴,有點被慫恿的心動了:“連個通房大丫鬟都沒有在身邊,伺候他的人,不是太監就是親衛,潔身自好啊!”
  藍明卻想了想:“他都快三十了吧?這麼潔身自好,該不是有什麼毛病吧?寡人有疾什麼的?”
  要真是那樣,他可後悔剛才說出來的話了!
  “不會吧?”趙仁河目瞪口呆:“沒有吧?”
  正月十五那會兒,倆人逃命的時候,身體貼著身體,他親身體會到了昭親王的反應,而且應該還挺有本錢的。
  可是按照藍明的這種說法,這人要是真的那什麼有問題……也有可能?
  不然為什麼這麼潔身自好,日子過得像個苦行僧。
  “要不試一試?”藍明也有些擔心,這樣潔身自好的皇家子弟可不多見。
  若非寡人有疾,就是有難言之隱。
  而且聽說昭親王的命很硬,至今跟他定親的女子,七八個,都沒有一個堅持到拜堂成親,基本上在婚禮舉辦之前,就已經完蛋了。
  “這個我再想一下哈!”趙仁河趕緊換一個話題:“我跟你說一下,關於女真一族的事情……。”
  女真是趙仁河經略東北的關鍵之一,他對“滿清”的印象太深刻,絲毫放鬆不得。
  跟藍明談完了,後面也來人說可以開席了。
  這吃的是晚飯,冬天的東北一日兩餐,所以晚飯吃的很早,大概下午三四點鐘就吃完了。
  彼時天也就黑了。
  魏瀟帶來的人都去休息了,他們這一路走的也很辛苦。
  趙仁河的書房裡頭,換了人在談論事情,藍明已經吃過飯,去了府裡的帳房那邊看帳本了。
  “這個魏瀟是個什麼人啊?”趙仁河問李釗:“看你對他那麼熟悉。”
  李釗的身份,在哪兒都是高人一等的,但是他對魏瀟卻有些忌憚,親近是親近,但是絕對不是毫無顧忌的親近。
  正好現在沒有旁人在,他就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當年,有人上奏,要立皇貴妃為繼后,二皇兄高興的了不得,我皇兄他不敢挑釁,卻對我這個嫡出次子出言不遜,正巧被魏瀟撞見了,他對我父皇說,二皇子毫無孝悌之心,手足之義,在宮裡頭就這麼囂張跋扈!而我將二皇兄揍了一頓,父皇知道之後,竟然沒有發作與我,皇貴妃的皇后之位,也不翼而飛了。”李釗道:“他是我父皇最信任的人,沒有之一。”
  趙仁河雙手托著下巴道:“就知道欺負我!就知道欺負我,平白無故的,讓我當什麼平南王?趙希伊早就跟我沒關係了。”
  “其實,這應該是皇上給小蝦米準備的,你只是一個舉人,就算留下萬貫家財又有什麼用?不如留下給王位給他。”李釗卻說得很嚇人:“何況,你也說了,你就這麼一個兒子,你是平南王,他就是平南王世子;日後就是平南王,平南水軍大營的平南大將軍,又是你的親舅舅,將來平南王府才能重掌水軍大營!”
  趙仁河想了想:“那還真是天上掉餡餅了嘿!”
  他繞過來這個彎兒了:“想必趙家鎮的趙氏一族,後悔了吧?”
  “皇帝不會讓你再跟趙氏一族黏在一起,他承認你,承認你的這個族,卻不會承認趙家鎮的趙氏一族。”王旭卻道:“你這個趙氏一族才幾個人?趙家鎮那多少人口?因為平南王府的庇佑,他們連賦稅都不交了,做生意都是獨家,整個鎮子上就一個客棧,雖然很好,但是沒有競爭者,獨門生意,一碗面就敢要五十個銅板。”
  其他的飯菜就不用說了,不過所幸能來這裡落腳的人,也不差那點錢。
  關鍵是在這一點上就能看出來了,趙家鎮的趙家人,有多霸道!
  趙仁河還不是在分家分宗之後,就趕緊的找地方搬家了麼?
  他的那些家業,有一半的店鋪都是賣給了趙家鎮上的人,田地也倒了幾次手,不然那些佃戶恐怕活不下去了。
  趙仁河是安頓好了才來的東北,本以為要在東北蟄伏十年之久,他在東北這邊四年,一年蓋房子,住了三年,結果……這就要回去了!
  還是回去他迫不及待脫離了的平南王府。
  “回去也有好處,你的根基在南方,在北邊這裡終究是不合適。”王旭勸他:“何況,日後你就是平南王了,南邊兒唯一的本地王爵。”
  “好吧。”趙仁河看向李釗:“日後我們就都是王爺啦!”
  “嗯。”李釗毫不猶豫的點頭。
  王旭卻朝李釗使眼色,好幾次了,可李釗卻視而不見。
  趙仁河都被王旭給逗樂了:“我說王大人,你這眼睛是抽筋兒了嗎?”


第321章 春日定情夜
  “不是,我眼睛很好,是王爺有事情要跟你說,我先出去了,給你們倆守門哈!”王旭說完就往外走。
  “守門有兩條大狼狗。”趙仁河淡淡的道:“用不到人。”
  人不可靠,守門還是要靠忠心的狗狗。
  趙仁河這三四年來,養了五六十條大狼狗,各個都勇猛非常,家裡有人專門照顧它們,各個樣的膘肥體健,皮毛也是油光水滑。
  且從不吃陌生人給的投喂!
  “我!”王旭噎了一下:“算了,我去找兩位武師父喝酒。”
  轉身他就跑了,背影有些迫不及待,像是要逃跑一樣。
  “他這是幹什麼啊?找兩位武師父喝酒?虧得他說的出口。”趙仁河哭笑不得:“我兩位武師父酒量好的很,只是平時我限制他們不讓多喝,就他這個小身板子,喝酒能喝過誰啊?”
  還不得被那兩位,灌到桌子底下去啊?
  “嗯。”李釗看著趙仁河。
  趙仁河回頭看著他:“你要跟我說點什麼不?”
  “說什麼?”李釗其實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他平時冷靜的很,一般人看不出來。
  “我就要當平南王了哦?”趙仁河呲牙:“你不想跟我說點什麼嗎?”
  “恭喜。”乾巴巴的兩個字。
  “什麼呀?”趙仁河不滿意了,想起藍明跟他說的話,有點心動。
  “恭喜你成為平南王。”李釗低眉垂眸:“日後就是平南王了,沒有人敢欺負你。”
  “有你在,也沒有人敢欺負我。”趙仁河說了一句露骨的話。
  李釗還是沒什麼反應。
  趙仁河想了想:“我讓人準備了點吃的,今天吃飯也沒有吃好,吃點宵夜唄?”
  “嗯。”李釗對生活上的品質其實要求並不高,只是他不在乎,有人在乎,他身邊的人也不會讓他過得不好,光是田公公一個人,就整天操碎了心。
  何況他還帶著七八個小內侍,將李釗的生活照顧的很好,雖然跟著他東跑西顛的,吃盡了苦頭,但是卻忠心耿耿。
  趙仁河出門去,不一會兒,就回來了,還將屋裡的熏籠,燒上了熏香,屋子裡溫暖如春,倆人只穿著一層外袍,坐在火炕上,很快,管家就親自帶人送來了吃食。
  因為是晚上,廚房給準備的東西都是好消化的半流食類的食物。
  而且菜色都很簡單。
  砂鍋羊蠍子,放了很多胡椒粉,乳白色的湯汁,肥瘦相間的羊肉片子,以及羊尾巴骨。
  煨鹿筋,口感軟糯,看起來很容易消化的樣子。
  韭菜炒雞蛋,不能都是肉類啊!
  以及一道小茴香涼拌牛肚絲,算是一道涼菜了。
  “今天啊,我們聊一下,明天開始就忙了,回南之後估計更忙。”趙仁河給李釗盛了一大碗砂鍋羊蠍子湯:“你打算幾日啟程?我也好早日收拾東西。”
  說這話的時候,趙仁河還往他的湯裡頭,放了一勺蔥花,白色的蔥花,加上翠綠色的香菜,這碗湯看的人很有食欲。
  “不用收拾東西。”李釗接過湯碗,喝了一口熱湯之後:“我們只有兩天的時間做準備,第三天就要啟程走人,南邊的那位撐不了多久,平南王府現在肯定是人心惶惶。”
  “是嗎?”趙仁河想了想:“馬氏怎麼辦?她也是平南王妃啊?”
  “她不是。”李釗卻道:“你母親才是,她當年是平南王妃,卻沒有得到朝廷的冊封,而你母親則是有朝廷的冊封。”
  “她沒有朝廷的冊封?”趙仁河瞪大了眼睛。
  “趙安去世的時候,給趙伊立了世子,她的世子妃之位根本沒有得到朝廷的冊封;後來趙伊成了平南王,有給她上冊封王妃的奏摺,但是禮部沒有批下來,皇上也好像是忘了這件事情似的,只給了平南王的冊封,王妃與世子的根本沒有,只是他們自己叫著好玩兒而已。”
  “不然怎麼可能冊封你娘為平南王妃呢?等你繼承了王位之後,她自然就是王太妃了。”李釗低頭喝湯。
  “原來是這樣?”趙仁河眼珠子靈活的轉悠了兩圈:“看來,朝廷是想要收了平南王府,但是又怕被人詬病,正好,有了我這麼一檔子事兒,萬歲爺是個能耐人啊?這就安排人,把平南王府給清理乾淨了,剩下我們這一支,就算日後小蝦米的身份恢復不了,他也是平南王!而且日後哪怕是身份曝光了,他也能安然無恙,他是平南王啊!”
  趙仁河在這裡活了二十幾年,當然知道,四方王府對於大順朝來說,乃是重中之重。
  每一年那高價的軍費,就花在了四方軍營上。
  皇帝想要動平南王府,還是兩代皇帝開始算計,幾乎用了上百年的時間,才慢慢滲透進了平南王府,也就是趕上了他,折騰出來那麼多事情,又湊巧養了皇家的血脈當兒子。
  這才給了皇家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看看這吃相,太不好了,把人都弄死了,給小蝦米騰地方呢?
  “嗯。”李釗還是簡單的回答。
  “看來我是不崛起不行了啊?”已經被皇帝注意到了,兒子也養了,他早就沒有退路了。
  “嗯。”李釗低頭吃菜。
  他們的主食沒有,也就是這些菜品而已,倒是有一壺溫酒。
  趙仁河給他倒了一杯:“那我們結盟吧?”
  李釗抬頭看了他一眼:“好。”
  “好吧!”趙仁河知道他言簡意賅,於是自己叨叨個不停:“我們結盟了,共同的利益體,所以,日後我們就是盟友了,我相信你,你相信我哈,何況,我也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小蝦米也必須有個身份保護。”
  “我知道。”李釗乾了那杯酒。
  趙仁河也喝了杯中酒:“所以啊,我們勢必結盟,且堅不可摧。”
  “嗯。”
  “對了,我跟你說,我行事不拘一格,日後有什麼過分的事情,你可別驚訝啊!”
  “好。”
  “你放心,我既然打算幫你爭天下了,肯定是說到做到!”
  “嗯。”
  “還有啊,我們第一時間要有兵權,這個我舅舅那邊能搞定,而你在軍中也有不少名望;第二就是要有錢,這個我回去看看,這想要爭天下啊,錢不能少,雖然說,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錢是萬萬不能的!”趙仁河拎著一根骨頭指手畫腳。
  李釗就看著他在那裡揮斥方遒。
  雖然他不怎麼說話,卻覺得此時此刻很是溫馨,很是心動。
  溫暖如春的屋裡頭,兩個人對著喝酒,聊天,或者說,叫侃大山。
  仿佛回到了小時候,他們倆也是這樣,趙仁河有各種神奇的想法,聽不太懂,卻很新奇。
  所以他一直是靜靜地聽著。
  屋裡有很多蠟燭點燃,燭光下,那人的臉龐上帶著愜意的笑容,越看越是讓他心動。
  一張殷紅的嘴唇,開開合合,說著一些亂七八糟的話,是喝多了嗎?
  倆人吃飽喝足了,也不愛動彈,就這麼湊在火炕上,有人進來將炕桌收走,卻沒有驚動兩個正在說話的人。
  不知道什麼時候,倆人靠在一起,趙仁河說話聲音都小了許多,李釗順手扯了火炕上的炕櫃,裡頭是乾淨整潔的棉被。
  他扯了一條出來,鋪在炕上,趙仁河大概是喝多了,自動自發的就滾了上去,還笑嘻嘻的做擁抱狀:“來呀!”
  李釗:“……!”
  “還要被子,不要吹滅蠟燭,這是洞房花燭夜!”趙仁河臉頰上泛著紅色,眼睛裡眼神迷離。
  李釗判斷,是真的喝多了。
  他有些醉意,且越看趙仁河,越可愛,越看越喜歡。
  也,越看越心動。
  “快點啊!”趙仁河春心蕩漾的樣子。
  李釗低聲問他:“我是誰?”
  趙仁河伸手就摸上了人家的臉:“嘿嘿嘿……李釗麼,昭親王,嘿嘿嘿……看看這俊俏的樣子,多好看。”
  “你喜歡我嗎?”李釗繼續低聲問他。
  “喜歡啊!”趙仁河眨了眨眼睛:“當然喜歡了,喜歡的都不敢說出來,怕你不高興,你冷冰冰的樣子最稀罕了。”
  “你喜歡我冷冰冰的樣子?”李釗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喜歡他冷冰冰的樣子。
  “是啊,好冷漠,非常的有味道!”趙仁河樂呵呵的真是啥都敢說了,大概這就是“酒壯慫人膽”的意思:“不過我一開始好怕你哦,後來就不怕了,嘿嘿嘿……你對我那麼好,我就喜歡上你了,可是你好高啊,我怕你看不上我……呵呵呵,現在你在我夢裡頭,真好,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說著還使勁兒的掐了一下李釗的俊臉:“看,我現在想摸就摸,想掐就掐,嘿嘿嘿……。”
  李釗低頭,將被子蓋在兩個人的身上:“那你還想幹點什麼嗎?”
  “想啊!”趙仁河眼睛發直,發現李釗遠看就很好看了,近看的話,那簡直是英俊逼人!
  “想幹什麼呢?”李釗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沙啞。
  卻更能吸引人了。
  “想……想……想親一親你,嘿嘿嘿,想摸一摸你,嗯,還想跟你做羞羞的事情,哈哈哈……。”趙仁河一邊說,一邊又摸了摸人家的臉,還湊上去,“吧嗒”一下,親了一口:“香的,嘿嘿嘿……。”
  “是麼?”李釗低頭,在那粉紅色的臉上也親了一口:“我也嘗一嘗,是不是香的?”
  “香麼?”趙仁河傻兮兮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擦了防凍裂的香脂,但是不那麼香,你再聞聞?我不是擦脂抹粉的偽娘,我是個爺們兒,純爺們兒。”
  “是嗎?”李釗低頭悶笑了一聲:“怎麼證明,你是個純爺們兒?”
  “我不偽娘,我有鍛煉身體!”趙仁河掙扎著將衣服掙脫開,露出自己的肩膀,還有一條白嫩嫩的胳膊,然後握拳,彎弓九十度:“看,有鍛煉哦!”
  胳膊上的小肌肉鼓了起來。
  “就這一隻啊?”李釗看著那白嫩的胳膊,圓潤的肩頭,眼神有些暗,這跟夢裡頭的景象,好像,好像啊!
  “有兩隻,我有兩隻胳膊!”於是,他就脫了衣服,還踢出了被窩。
  李釗低頭,笑聲更多了一些:“是嗎?”
  “是啊!”趙仁河已經眯起了眼睛,搖頭晃腦的道:“我的夢這次好真呀。”
  “嗯,是很真。”李釗再次親了親他的臉:“我的也很真。”
  屋裡的蠟燭一直點燃著,可是什麼動靜都沒有!
  屋外面門口有兩隻忠心耿耿的狗狗在守著,王旭呢,的確是被兩位武師父給灌醉了,然後就讓趙瘸子管家給拖去了他的專屬房間休息。
  另一邊,田公公已經出來了,卻是去了帳房,找到了藍明:“你這辦法行不行啊?”
  “行,肯定行!”藍明雖然在整理帳冊,卻也在關注外面的情況:“他們倆就沒什麼動靜了?”
  “沒有,院子裡沒留人,但是留了狗,你說那些狗狗怎麼就那麼死性呢?用肉骨頭勾引都不走,就守在門口,誰靠近,就跟誰呲牙。”田公公想進去,可狗不讓。
  終於知道為什麼三爺非得讓狗狗守著門口了。
  誰敢進去啊?
  人可以被收買,狗怎麼被收買?
  田公公再會講道理,也沒有跟狗狗講道理的能耐啊。
  “不應該啊?我讓人給他們做的飯菜,可都是很補的,男人吃了,沒有不衝動的,除非……我問您老,那位昭親王,身體沒問題吧?”藍明懷疑的看向了田公公。
  “你個小兔崽子,當咱家的昭親王是什麼人呢?”田公公氣的拍了藍明頭上一巴掌:“咱家的這位主子啊,心高氣傲的很,且有一點潔癖,不是身體上的,而是心上的,再說了,他對女子也不感興趣,多美的人,他都見過,可惜啊,沒有一個被他看上的,從小在宮裡頭長大,什麼樣的女子沒見過?眼界高,沒辦法!”
  “那他看上了三爺?”藍明皺眉:“三爺知道麼?”
  “這咱家怎麼知道?”田公公唉聲歎氣:“其實兩個人還挺合適,但是咱家一個內監,沒有什麼感情經歷,更無法想到他們所想。”
  “我也沒有什麼感情經歷,但是我有親身體會的經歷。”藍明笑著道:“您放心吧,倆人或許真的談好了。”
  或者好事已經成了,要是這樣那昭親王還沒那什麼的話,估計就是真的“寡人有疾”啦!
  他讓人給做的東西,都是能給男人補身體,讓人有衝動的那種菜色。
  一輪明月掛在天上,房間裡燈火通明,書房的院子裡空無一人,只有兩隻狗狗趴在門口守著。
  屋裡,火炕上,兩床大被,紅浪翻滾,有細微的聲音發出來,地上有一堆扯散了的衣物。
  正月還沒出去,這屋裡的春日就到來了。


第322章 發生麼什麼?
  趙仁河是在一片迷糊裡醒來的,有點頭疼,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睜開了眼睛,入目的是一張讓他總是惦記的俊臉。
  眨了眨眼睛,趙仁河發現自己身上貌似是沒穿什麼衣服。
  而他現在跟眼前這人的身體,是緊貼在一起,糾纏在一起的情況。
  不說肉貼著肉吧?可倆人的大腿是糾纏在一起的,屋裡彌漫著一股他熟悉的味道。
  晨曦的陽光下,這人的眉眼更加的英俊了。
  但是趙仁河卻開始努力的回想昨天晚上,他幹了什麼?
  哦,叫了宵夜,藍明還說,試一下,萬一他“寡人有疾”,有病要趁早治療。
  免得耽誤大家的終身,浪費彼此的感情。
  他就稀裡糊塗的答應了。
  然後呢?
  努力的回憶,昨天晚上貌似一開始吃的很好,後來他就犯迷糊了,不僅招呼對方“同炕共枕”,還對他上下其手來著?
  媽呀!
  他昨天吃的是熊心豹子膽嗎?
  竟然敢撩騷這冷面的昭親王!
  還有那壺酒,明明就沒喝多少,怎麼就醉了呢?
  他們家裡頭唯有一種酒,有這種威力,那就是東海女真那邊送來的虎鞭,泡的虎鞭酒!
  雖然珍貴但是家裡頭很少有人會喝,也就兩位武師父,偶爾喝上那麼一兩盅。
  此物大補不說,還能讓男子情動。
  趙仁河非常肯定,自己身後沒有任何不適,所以是沒有滾被窩兒。
  但是除了本壘打之外,他們能做的都做了!
  趙仁河顫顫巍巍的抬起自己的胳膊,看到上頭無數的小草莓,還有肩膀頭子那裡,被啃的慘不忍睹。
  偷偷掀開一點點被子,看到了李釗結實的肩膀上,也有兩個小牙印子,不用說了,那肯定是自己咬的。
  我的媽呀!
  趙仁河頓時一個頭兩個大了。
  自己這邊剛跟人結盟爭天下,結果就出了這種事情,李釗這麼鐵直鐵直的,古代封建皇朝下的嫡出皇次子,能看上自己?
  看上自己的也只是自己的才能吧?
  現在這要怎麼辦?
  這麼強勢的男人,還不得把他抽筋扒皮啊?就算不那什麼,以後怎麼相處啊?
  趙仁河一時之間,非常鴕鳥心態,很想就此消失掉。
  他小心翼翼的脫離開對方的肢體糾纏,然後慢慢的滑出被窩兒,他發現自己真跟對方“坦誠相見”了,頭更大了。
  悄咪咪的從地上劃拉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穿起來再說,棉靴子一穿,拿了旁邊自己的皮毛大氅,整個人都被兜了進去,然後慢吞吞的退出他書房的臥室,直奔書房門。
  在他離開之後,李釗的眼睛,睜開了,沒有一絲的迷茫,反而嘴角帶著非常少見的笑容,一刹那,暖了他的氣質,眼睛裡帶著笑意,看著那匆忙奔逃的背影。
  手伸出來,胳膊上也有點紅痕,撚了撚手指頭,有些回味啊!
  趙仁河穿戴的非常隨便的跑了出去,守在門口的兩條狗狗一看主人出來了,就懶洋洋的離開了大門,主人出來了,它們就不用守著門口啦!
  可是趙仁河這矯健的身手,離開的速度,一點不像是頭一天晚上“洞房花燭夜”之後,該有的舉動。
  而且趙仁河的書房跟他的主院是挨著不假,但是好歹有個距離。
  他一路風一般的飆了過去,連路過身邊的人都沒有跟著打招呼。
  但是看到他的人,無一不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尤其是“始作俑者”藍明:“這是三爺?”
  這樣的跑動速度,可不像是睡了一夜的人啊?
  他身邊正好跟著的是田公公,田公公臉色都變了:“殿下呢?”
  藍明僵硬的將頭扭過來:“難道說……?”
  難道說,倆人在一起,是三爺把昭親王給壓了?
  真沒看出來啊?
  三爺那不慎健壯的小身板子,還是上面的那個。
  可是昭親王那冷冰冰的樣子,那健壯的身軀,是下面的那個?
  有些匪夷所思啊匪夷所思!
  田公公臉上都憋成了茄子色兒:“不可能!”
  殿下是什麼人訥?
  不管是血統還是出身,不管是性格還是體能,都是最優秀的,憑什麼是下面的那個啊?
  他伺候了殿下快三十年,相信殿下絕對不是下面的那個!
  要真的是,他可怎麼有臉去見大行皇后?
  還有,皇帝那邊可要怎麼辦?
  如今的形勢對他們其實並不有利。
  更何況,他想了半天,實在是無法想像,九殿下是下面的那個。
  “咱家去看看!”田公公一撩袍子角,一溜兒小跑的就去了書房的院子。
  到了之後發現守在門口的兩條狗狗沒在,大喜!
  直接就奔屋裡去了:“殿下?殿下!”
  “嗯。”李釗的聲音,還是冷冷的,淡淡的。
  田公公沖進來的時候,李釗已經穿戴整齊了。
  除了屋裡頭那若有似無的麝香味兒,還有炕上那淩亂的被褥,以及一些沾染了體液的東西。
  田公公雖然知道有這麼回事,但是他一個太監,從小就淨身進宮了,還真沒有什麼體會。
  可是他看向李釗的眼神古古怪怪的:“殿下?”
  說話也跟以往的腔調不一樣了。
  “嗯。”李釗也不介意他的眼神,自從昨晚之後,他已經想好了,所以一甩披風,就出了書房的門,留下書房臥室裡的一炕爛攤子。
  田公公本來風中淩亂的厲害,後來看到李釗這走路跟以前一樣,虎虎生風,龍行虎步的,根本沒有那什麼之後的樣子,既不是臘八腿兒,也不是走的鴨子步。
  “不是,殿下啊!”田公公趕緊追了出去:“你這是?你們倆鬧什麼呢?三爺他?你們這?”
  可憐一向是伶牙俐齒的田公公,這會兒話都說不全了。
  “我們怎麼了?”李釗淡淡的道:“商量了一下以後的事情,怎麼?有問題?”
  有問題啊!
  問題大了去了!
  可是田公公不敢說,這小主子別看從小伺候到大,可卻非常有主子的架子,絕不會跟他說些有的沒的,他也沒那個資格管,所以田公公只好被噎了一下,委屈吧啦的道:“老奴這不是擔心您麼。”
  “我看您是想看熱鬧吧?”李釗太知道這位田公公的脾氣了,從小就照顧他長大,現在上了年紀,加上他又放縱的很,就有些老小孩兒的意思了。
  不過規矩上是不會錯的,剛才……應該是想歪了吧?
  “嘿嘿嘿……剛才看三爺連跑帶顛兒的走出去,老奴都要看傻眼了。”田公公果然嘿嘿壞笑著小聲的問:“你倆到底誰睡的誰啊?”
  “彼此睡了彼此而已。”李釗大概是心情太好的關係,竟然回答了這麼一個無聊的問題。
  田公公都震驚了!
  同樣震驚的還有藍明。
  田公公去找昭親王了,他就跑去找三爺了。
  進屋的時候,發現趙仁河正在穿外衣,換下來的衣服上,有一股是男人都熟悉的味道。
  “不是,三爺,你這是睡了人家昭親王,就這麼跑出來了?”藍明這會可不想什麼昭親王“寡人有疾”了,他是覺得三爺這麼幹,睡完就走人的做派,有一點渣兒啊!
  “誰說的?”趙仁河手忙腳亂的穿好了衣服,一臉的沮喪的樣子:“我倆是睡了彼此。”
  沒有本壘打,但是動手了。
  那一炕的各種被褥翻飛……想一想他就臉紅啊。
  藍明傻了吧唧的來了一句:“你們睡了彼此,第二天還能這麼矯健啊?”
  該說天賦異稟,還是強悍異常?
  “你瞎想什麼呢?”趙仁河一臉血的表情:“我們沒做到最後!”
  藍明抹了把臉:“啊?”
  沒做到最後,但是把能做的都做了?這麼說,昭親王身體很好?
  同時,在昭親王專屬的院落裡,又跑進來一個人。
  跑過來看李釗的是王旭,這傢伙跑的太急,連帽子都沒戴就沖了進來!
  “王爺!”王旭用眼神圍著李釗轉了一圈兒,沒發現什麼不妥的地方啊?
  “嗯。”李釗知道王旭什麼意思。
  “王爺啊,你這是?”田公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李釗抿嘴:“沒做到最後。”
  田公公是從小照顧他長大的大伴太監,可以說是半個親人了,何況田公公一個內宦,又是個上了年紀的人,說一說也無妨。
  王旭也不是外人。
  結果倆人聽完,齊齊的翻了個白眼兒:“你可真是個棒槌!”
  在東北三年,都學會本地土話了。
  倆棒槌鬧起來個烏龍事件,就連兩位武師父都跑過來圍觀了一下趙仁河,氣的趙仁河使勁兒往外攆人:“都回去吃早飯了。”
  雖然在前院發生了這麼大的一個事兒,可後院的人還不知情,海夫人一大早就叫人熬了濃稠的小米粥,蒸了大肉包子,還有各色小菜,雞蛋糕,整治出來一大桌豐盛的早飯。
  本來全家都該坐在一起吃早飯的,可是她發現,兒子沒來!
  昭親王倒是來了,卻坐在那裡吃飯,舉止優雅,而且還很關心大孫子,關心的毫不掩飾。
  而魏瀟公公則是樂呵呵的看著昭親王跟小蝦米互動。
  這一大一小長得可真像啊。
  趙仁河自己躲在小飯廳裡頭混了一頓早飯,可是這也不是個事兒啊!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何況他只有三天的準備時間,這就是第一天了。
  其實該交接的都交接的差不多了,他們家的帳本都是跟別人家不一樣的,藍明也是很精明的人。
  主要是看海夫人那邊有什麼收拾的,其實就跟昭親王說的一樣,他是去繼承王位的,整個平南王府都是他的了,還有什麼需要從北邊帶去的呢?
  只要人過去就行了。
  他也就吩咐人給他帶一些衣服,再收攏一點金銀路上用。
  至於海夫人,估計帶的最多的還是給小蝦米的東西,她自己也是不太在意路上的享受,但是絕對不能苦了孩子。
  去跟老娘商量了一下,老娘果然也是這麼想的:“我們無所謂,且越是往南就越暖和,衣服也有的是,並不會凍到,但是小蝦米不行,他的東西多,必須要弄好了才走,兩天的時間,足夠了,你去跟昭王殿下商量一番,我們大後天就啟程,回去繼承王位!”
  海夫人這兩日興奮的很厲害:“想當年,我做夢都沒想過,你會繼承平南王的王位,像是做夢一樣啊。”
  趙仁河尷尬的笑了笑:“娘,我們馬上就要回南了,日後您老就好好地在王府裡享福吧,想去舅舅家,就去舅舅家,想回海家村,就回海家村。”
  在東北這三年,雖然年年走禮不落下,可終究是隔著千山萬水,他知道娘想念南邊的老家。
  從老娘那裡出來,趙仁河就磨磨蹭蹭的不願意走快,實在是還沒想要怎麼面對李釗。
  昨晚發生了那樣的尷尬事情,倆人還不知道彼此是個什麼想法呢,就差一點本壘打了。
  一看李釗那麼鐵直的一個人,萬一接受不了怎麼辦?
  趙仁河自己倒是無所謂,他早就彎成了一個圓圈了!
  正尋思著要怎麼處理這件頭疼的事情,迎面就看到了走過來的李釗!
  李釗身穿一件藍色皮襖,腰間綁著一根天藍色幾何紋金帶,一頭烏黑茂密的長髮,被一頂親王才能戴的金冠扣在頭上,眉目如畫一般,淡淡的看著趙仁河。
  突然,抬起了手!
  趙仁河“媽呀”一聲,蹲地上抱著頭:“你要打就打吧,我就是看上你了咋的?反正親也親了,睡了也睡了,你咋地咋地吧!”
  聲音很大,造型很慫,關鍵是這個時候,趙府有不少人,在來來往往的忙碌不休,主家要回南繼承王位,他們也要跟新的主人對接一下。
  聽到趙仁河這麼喊了一嗓子,抱著幾個帳冊子往帳房那邊去的趙瘸子,一下子就摔倒了!
  幸好身邊跟著他大侄子,一個飛撲過去,給他當了肉墊子,沒把他摔怎麼樣。
  可是趙瘸子麻利的爬起來,直接就跑過來了,抱著昭王殿下的大腿就哭嚎:“王爺手下留情啊,都是我們下人辦錯了事情,跟我家三爺沒關係啊!”
  李釗輕輕地掙脫了趙瘸子抱著的大腿:“起來!”
  伸手將趙仁河薅了起來:“跟我去書房!”
  趙仁河偷瞄了他一眼,頓時嚇得肝兒顫,這英俊的臉啊,比鍋底都黑。
  心想:這下子完蛋了!
  別說什麼平南王的王位了,恐怕小命都要不保啦!


第323章 雷厲風行:拆遷
  趙瘸子這個管家對趙仁河還是忠心耿耿的,想要撲上去救下自己的三爺,卻被兩個武師父給攔住了。
  李四扶著他笑道:“您就別瞎摻和了,他們好著呢。”
  “哪兒好了?”趙瘸子不信。
  “人家好的都一個被窩了,你搗什麼亂?”張三沒好氣的道:“快點去看看馬車如何?這一趟回南,走的路可不近,馬車要是壞在半道上,非得耽誤事兒不可。”
  “是麼?”趙瘸子擦了擦臉:“真沒事兒?”
  “沒事,你趕緊的去忙吧。”在兩位武師父之中,李四是很溫柔好說話的,張三就有些酸臉子了。
  所以趙瘸子也不敢真的跟張三硬強,關鍵是他也知道,兩位武師父不會壞了三爺的好事兒。
  這才讓他大侄子扶著他,抱著帳本去了帳房,又讓他大侄子去車馬房那邊看看車子都檢修的怎麼樣了?
  可千萬不能半路上壞了啊!
  趙仁河被人提溜著進了昭王殿下的院子,這裡是趙府單獨給昭王殿下準備的院落,不僅是所有院子裡最好的,也是最大的,連帶著這院子裡的各種守衛工作,都是御林軍在幹。
  看著昭王殿下拎著三爺回來,都在相互擠眉弄眼。
  他們跟了昭王殿下這麼多年,說起來也算是他的人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今天早上就偷偷地傳遍了,但是看倆人這動作,沒有一點不適的意思,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時,又有些小八卦,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這倆人昨天在書房裡叫了宵夜,都是那什麼的菜色,還有兩條狗狗守大門,難道好事兒沒成?
  “應該是好事兒沒成!”胡小旗摸著下巴跟任小旗嘀咕:“你看把咱們王爺給氣的。”
  “以後叫昭王殿下,日後那位也是個王爺,平南王,郡王呢。”任小旗也嘀嘀咕咕:“這到底是要幹架啊?還是要和解啊?再不就是……來硬的?”
  其他人眼睛都冒出來賊光了。
  來硬的?
  霸王硬上弓啊!?
  被懷疑“霸王硬上弓”的兩個人進了屋裡,趙仁河就慫了吧唧的蹲在角落裡,低頭不語。
  前世他就是個彎的,跟家裡人出櫃之後,連他父母都有些接受不了他們,要不是大哥跟嫂子,還有小妹對他不離不棄,他真的快要活不下去了。
  後來……後來到了這裡,他看出來平南王府的不妥之處,整日的想著如何跳出那個火坑。
  其實他知道,要不是他養了個鳳子龍孫,要不是他早早地分家另過,平南王府的死人名單上,肯定有他一個。
  想一想都可怕。
  平南王府的血脈嫡親死的不明不白。
  這就是皇家酷烈的手段,還有以各種名目罰款,趙安還在位的時候,是花了大價錢,才給平南王府買了一年的平安。
  可是還不行啊!
  不爭命就沒了。
  誰知道現在爭來爭去,爭上了炕,他也是,前世今生加在一起,多大年紀了?再不下手就憋壞了。
  可是幹了壞事就得承擔後果啊。
  指不定一會兒就要被人揍個稀裡嘩啦。
  當初跟家裡出櫃的時候,也被爸爸打過一次,不過很快就被大哥拉開了。
  這回沒有大哥在身邊,恐怕一頓胖揍跑不了。
  有些後悔啊!
  可又有些舒爽,這麼漂亮的人,他給睡了,嘿嘿嘿……。
  趙仁河身披一件銀鼠貂大氅,蹲在那裡像個大號的土豆球。
  李釗看他抱著腦袋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就好笑,抬手把人抱了起來,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趙仁河抬頭驚訝的看著他,表情像是看到了天外飛豬一樣。
  “傻瓜。”李釗只是說了這麼兩個字,拿一個素色的手帕給他擦了擦臉。
  趙仁河吸了吸鼻子:“真的?”
  “嗯。”
  “不是在做夢?”
  “不是。”
  “那我試一試。”趙仁河立刻就使勁兒掐了一下大腿,帶著哭腔道:“什麼感覺都沒有,果然是在做夢,昨天就是在做夢,今天還做夢,我沒睡醒啊?”
  “你掐的是我大腿。”李釗淡淡的告訴他:“掐錯地方了。”
  趙仁河趕緊抬起爪子,想了想,掐了自己臉蛋子一下:“嘶!好疼,不是在做夢。”
  “不是在做夢。”李釗給他揉了揉臉蛋子:“不揍你,也不打你。”
  “嘿嘿嘿……。”趙仁河立刻就蹬鼻子上臉,抱著人家的脖子不撒手了:“是真的,是真的嘿!”
  李釗任由懷裡的人發了半天的癔症,這才給他倒了半杯水,喂給他喝了進去。
  趙仁河喝完了水才發現,自己這姿勢不太雅觀。
  趕緊站起來,坐到了李釗的對面,倆人隔著炕桌,炕桌上擺著一壺溫熱的茶水,四個杯子,兩碟乾果,和一碟新鮮的草莓。
  “那個,我們這事兒算是成了哈?”趙仁河兩頰緋紅的看著李釗。
  “嗯。”李釗開口,聲如金玉:“你若不離,我便不棄。”
  他說話一向簡潔明瞭,也說不出什麼海誓山盟的豪言壯語。
  能給趙仁河的承諾,就是這一句話,八個字。
  但是趙仁河卻聽的眉開眼笑:“好好好,好好好!你若不棄,我便不離。”
  倆人的定情有些……戲劇性,但終究是定了下來,喝了兩杯茶水,趙仁河站起來又跑去放了個水,回來才算是理智回籠。
  與李釗說起了正事:“既然我們決定在一起,那就一起爭天下,掙個活命的機會。”
  “好。”李釗表情未變,但是看趙仁河的眼神裡帶了一些溫度。
  “那我們大後天就出發,早點回南,我也早點接任平南王。”以前覺得平南王的王位扎手,現在卻覺得正好。
  他有了身份才好幫助李釗爭天下。
  說幹就幹,趙仁河全身都充滿了幹勁兒,風風火火的就跑了出去,找人開始打包行李,帶錢,帶一些路菜,再將兒子的東西打包好,老娘的東西帶一些,就行了,他自己的好辦。
  另外,他還帶著藍明去了城外的溫泉山莊以及養生會館。
  一忙起來陀螺一樣,倒是讓李釗目瞪口呆之餘,無人的時候,總會發出低沉的笑聲,這兩日他的心情也很好。
  好到對著魏瀟都能平靜以對。
  搞得魏公公還跟田公公嘀咕:“昭王殿下這真的是歷練出來了,再也不是小孩子的性格了。”
  田公公嘴上應承著,心裡卻呸呸呸:還不是因為跟三爺混到了一起,得償所願了,當然心情大好。
  趙仁河不是戀愛腦,他跟李釗互相表明了心跡之後,還有很多事情要忙呢,所以也沒時間黏黏糊糊,三日之後,趙府就走了二十輛大車,都是坐人的,拉貨的有十輛車子,另外護衛有七八百人之多。
  這樣的陣仗,一般的山匪都不敢去劫道,一路車馬滾滾向南行,早在三年前就走過的路,這次再走一遍,眾人算是輕車熟路了。
  而這一路上,人多,事情也多,趙仁河跟李釗忙的不可開交,今天隊伍缺水了,明天要填乾糧了。
  而且每到一地,總有人來拜訪他們。
  拜見現任的平南王世子,未來的平南王。
  拜見昭親王,九殿下!
  還有王妃,還有未來的小世子。
  且這些人裡頭還有不少頭頭腦腦,京城王家的貴公子,任家的少爺等等。
  誰敢惹啊?
  惹不起也不可能怠慢,至於他們走的這一路上,各種應酬不斷,不過所幸李釗是個冷面人,他往前一站,一般人都會受不了,自動離開,很有門神的效果。
  一路緊趕慢趕,他們終於回到了平南府的地界上,不過趙仁河沒有直接回平南王府,而是帶著人直接就去了平南水軍大營!
  找到了他的親舅舅:“舅舅,我回來了!”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海福龍看到大外甥就心酸得很:“何必跑那麼遠,天寒地凍的哪兒有南邊舒坦。”
  “舅舅,我這次回來就不走了,且是來找您幫忙的。”趙仁河露出一口小白牙:“舅舅幫不幫?”
  “幫!”海福龍能說的就這麼一個字。
  “我要十萬大軍!”趙仁河卻獅子大開口:“歸我指揮,放心,不去別的地方,就去平南王府。”
  “平南王府?”海福龍一愣:“幹什麼?”
  “抄家呀!”趙仁河笑的冷冷:“我要接手平南王府,務必要一個乾淨的平南王府,現在的平南王府可不乾淨。”
  十萬大軍,浩浩蕩蕩的開出去,總該有個理由吧?
  這個時候,李釗的作用就體現出來了,他竟然拿出來一個聖旨,還有一些證據,證明平南王府周邊有歹人,需要大軍前去支援,且皇帝早就給了旨意,可以“便宜行事”。
  只這四個字,就頂了大用了!
  十萬大軍動作迅速,將毫無準備的平南王府以及周邊圍了個水泄不通。
  “怎麼都給圍住了?”李釗不是很理解趙仁河的這種做法,圍住平南王府說得通,怎麼連平南王府周圍方圓十里地,全都給圍了,其中不少人想要衝出去,結果就被兵丁的長槍給嚇的退了回去。
  “平南王府整個府邸就這麼大,你看看週邊,方圓十里地之內,都是平南王府的地盤,但是你看看這些地盤上,現在是什麼?食肆林立,歌舞酒肆,客棧飯堂是一應俱全,這幫人在這裡做買賣,既不用入商籍,又不用交稅錢,所得的利潤,還不知道揣進了誰家的兜裡去,何況這些建築並沒有房契和地契。”
  因為用的是平南王府的地盤,平南王府再怎麼說,也要保持一個王府的尊嚴,自己家周圍方圓十里地之內,是不允許有其他人家的,這是祖制。
  只是這樣的事情,民不舉官不究。
  就像是你在自家門口蓋了個遮雨的棚子,不也沒人會覺得不妥麼。
  但是平南王府過分的是,它把自己周圍打造成了一個小城鎮的模樣,南來北往的人在這裡落腳,花錢,所得的利潤都不知道讓誰給拿了去。
  趙仁河一開始也不是不懂這些的,但是小夥伴們這些年在南邊兒可沒有閑著。
  也不知道哪兒來的信心,一直在為趙仁河的回歸做準備,情報上更是厲害,連平南王府這裡的周圍建築物,沒有地契跟房契都知道了。
  既然沒有地契跟房契,那就是“違章建築”啊。
  趙仁河有資格將其拆除。
  反正他現在已經是平南王世子了,他不著急去看他那半死不活的渣爹,據說還能活幾日。
  不會這麼快就完蛋的,所以他要入駐的話,就要一個乾乾淨淨的平南王府。
  所以他將老娘跟兒子留在了舅舅家,自己帶著十萬大軍回來了。
  “你是想拆了這裡?”李釗明白了他的用意。
  “是,拆了這裡,誰想阻撓讓他來找我,拿著房契跟地契,不然的話,就給我抓起來,問清楚都是什麼人?這些年賺的錢都哪兒去了?給我追回來。”趙仁河吐了口口水:“以後這都是我的錢!”
  李釗抿嘴一樂,讓手下的人去吩咐,十萬大軍,當起了拆遷大軍。
  古代房屋建設都是有規律的,像是平南王府這樣的王府,那地基都是石頭打造而成,而週邊的那些房屋,雖然蓋得富麗堂皇,實際上卻是木建築結構。
  要是石頭的,磚瓦的,如何拆遷也不能快太多。
  但是木質的就好辦多了,何況水軍向來是如狼似虎,這三年來海福龍帶著他們所向披靡,現在更是聽說這位是平南王世子,新上任的,對自家周圍的“違章建築”很不滿意,他們拆下來的東西,都給他們平南水軍大營所有,他不要。
  他只要錢!
  這下子可倒好,好好的過日子呢,突然就有人來拆房子了,那些人豈能善罷甘休?
  “我是這家店的店主!”
  “有房契嗎?”
  “額!”
  “有地契嗎?”
  “呃!”
  “有的話就拿出來,沒有就只能對不住了。”
  “這、這上哪兒弄房契地契啊?”那人還不服氣:“這是平南王府的地盤。”
  “是啊,我們是平南王世子帶來的,拆房子,既然是平南王府的地盤,你怎麼在上面蓋房子了?誰讓你蓋得?這店有交稅嗎?賺的利潤都哪兒去了?你是商籍之人嗎?”
  那人傻眼了!
  趙仁河十萬大軍幹拆遷的活兒,動靜不可謂不大,連平南王府裡守著趙希伊的馬靜都聽說了。


第324章 雷厲風行:整頓
  “婆母,這要怎麼辦?”馬靜的大兒媳婦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家裡前年開始就各種不順,今年連公爹都半死不活了,日後可怎麼辦?
  “不要管外面怎麼樣,我讓你辦的事情,辦好了沒有?”馬靜熬得乾瘦乾瘦,身上的衣服也不華貴,自從聖旨下達之後,她就是這個樣子了。
  平南王府的人都知道,她不是平南王妃。
  因為平南王妃是要有朝廷的冊封,而她沒有!
  倒是那個打漁的,竟然得了朝廷的冊封……。
  以前的一切都已經灰飛煙滅了,她只有給自己留下點後手。
  “辦好了。”大兒媳婦小聲的道:“婆母,這能成嗎?”
  “這是我們惟一的希望了。”馬靜淡淡的道:“你也是吃過苦的人,還想再吃那種苦頭嗎?”
  “不想了。”大兒媳婦小聲的道:“那都辦好了。”
  “嗯。”馬靜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趙希伊:“你當了平南王,我卻不是平南王妃,多諷刺?兩個兒子也沒能保證我後半輩子享福。”
  昏迷不醒的趙希伊,不能給她任何回答。
  而王府外面,正在如火如荼的拆遷!
  不管是誰的門路,他們都跟趙仁河沒關係,所以趙仁河理直氣壯的拆遷。
  有個銀樓不大,但是裡頭東西很多,掌櫃的跑出來對趙仁河又是磕頭又是作揖的:“這是趙氏族老趙旭的產業,請留一些臉面!”
  趙旭就是趙氏一族裡比較有名的一個族老,他的五個兒子都是當官的,當然,只是微末小官,可這在趙氏一族裡已經是很榮耀的事情了。
  所以他才有資格,在這裡開一間銀樓。
  別的不說,這裡的貨物可都很昂貴。
  “趙旭是誰?我不認識。”趙仁河卻道:“有房契嗎?地契呢?入了商籍嗎?交稅了沒有?”
  掌櫃的一臉的生無可戀。
  這是平南王府的地界,怎麼可能有這些東西?
  何況,在這裡做生意,誰會交稅啊?
  銀樓可是很掙錢的,府裡頭的下人可都是有錢的主兒。
  趙仁河讓人拆遷,所有圍在裡頭的人,一個都不放走,所幸人多,十萬人的大拆遷,三天沒歇著啊!
  反正都給拆完了,抓了幾千號人,其中有過路的客商,有不法經營者,這個就需要甄別了,小夥伴們都來幫忙,帶了上百個帳房,拆遷這些“違章建築”之後,更是收攏了這些店鋪的帳冊子,賺的錢去哪兒了?給誰了?稅收逃了多少?
  趙仁河都算計了出來。
  他不僅拿了錢,還交了稅!
  李釗看著他這麼折騰,也不說他,反倒是他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十萬大軍在週邊幹拆遷,一萬的海軍陸戰營則是在張大林跟張大森的帶領下,單獨劃到了趙仁河的名下。
  這是皇帝給與平南王世子的“臨時親衛”,讓他可以放開手的去辦自己想要辦的事情。
  至於平南王府原有的親衛,好像被皇帝忘記了。
  皇帝這次特別大方,其實與其說是看重趙仁河,不如說是看重小蝦米,為了他,竟然將兵權都臨時借了出來。
  趙仁河是那種拿了雞毛就能當令箭用的人,所以他最大程度上的運用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
  將外面清理乾淨了,他才帶人進入了平南王府。
  平南王府所有的人,包括什麼常隨、小廝甚至是親衛,都跪在地上,被十萬大軍圍著,外面拆房子拆的一片哭聲,這是回來報復了啊!
  趙仁河沒有管他們,而是帶人去了銀安殿。
  趙希伊就在銀安殿的寢殿裡的床上。
  身邊守著馬靜,兩個兒媳婦,三個女人,看起來憔悴不堪。
  馬靜抬頭看到趙仁河進來,眼睛眯了迷。
  趙仁河一身淡藍色的廣袖長袍,頭戴玉冠,腰間綁著一根蒼紫色虎紋犀帶,這是世子的裝扮。
  整個人看起來貴氣十足。
  一舉手一投足都帶著優雅。
  這樣的趙仁河,馬靜從來沒有見過。
  “你來了?我們是不是要離開了?這麼多年真是瞎了眼,沒看出來您還有這個能耐……。”馬靜一張嘴,就忍不住冷嘲熱諷,她現在什麼都沒有了,眼神有些瘋狂。
  趙仁河只開口說了一句話:“滾!”
  “你說什麼?”馬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差點蹦起來。
  “滾出平南王府去!”趙仁河嫌惡的看著她:“日後你們就住在平南府的王府別院裡,每年有二百兩銀子的花銷,這是我對你最後的照顧,看在要死了的人份上。”
  嫡母討厭庶子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趙仁河也是這麼想的,但是這個嫡母太狠了。
  他要不是穿越過來,要不是湊巧,估計會被嫡母玩死。
  就因為如此,趙仁河才會給她留下最後的一點體面,雖然不能讓她安享榮華富貴,但是衣食無憂還是可以的,起碼保證溫飽。
  平南王府在平南府的別院,足夠為她遮風擋雨了,連帶著兩個寡婦的嫂子,還有四個侄女兒。
  “你!”馬靜還要說什麼,但是趙仁河已經沒有那個耐心了,一揮手,朱大娘娘四個就過來了,直接將人堵上嘴巴拖走。
  至於兩個寡嫂跟四個侄女兒,不用動手,乖乖的就走了。
  但是後來朱大娘告訴趙仁河,她們貌似帶了很多行李離開,還不讓人檢查。
  那個時候,趙仁河忙得很,就沒在意。
  眼前的事情,最重要。
  這麼吵,都沒有吵醒趙希伊。
  以前風流俊俏的人,現在瘦的一把骨頭一樣,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周圍除了剛才那三個女人之外,沒人守著他。
  趙仁河上前去摸了摸趙希伊:“還有呼吸,脈搏微弱。”
  “也就這幾日了。”李釗道:“請王妃回來吧。”
  他說的王妃是海如花。
  這偌大的王府,沒有一個女主人是不行的,何況,總得見上最後一面吧?
  “好!”趙仁河抿嘴:“派人去接吧。”
  李釗就叫人安排下去。
  趙仁河清理了平南王府方圓十里地範圍內的所有“違章建築”,幸好,從王府通向府城的那個驛站,在十里地之外,這個時代坐車一般一天就能走二十里地的路。
  海夫人以最快的速度,在第二天早上就回到了平南王府。
  對於週邊一片塵土飛揚的拆遷現場,讓海夫人很是無語。
  但是當進了王府之後,到了銀安殿的寢殿,看到趙希伊的時候,海夫人皺眉了:“這是怎麼搞得?”
  “病重,馬上就要完蛋了。”趙仁河道:“帶你來看最後一面。”
  小蝦米看了看床上的人:“這是我祖父?”
  “一個熟悉的陌生人而已。”趙仁河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
  趙希伊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他自己心裡都清楚,這是迴光返照,但是看到的卻是海如花跟趙仁河,還有他沒有仔細看過的大孫子。
  “你回來啦!”看到他們祖孫三個人,趙希伊就明白了,他們這是回來繼承王位了。
  “嗯,你怎麼搞的?”海夫人坐在床邊,給他喂了一點水:“好死不如賴活著,怎麼弄成這個樣子?”
  “沒辦法,做了許多錯事,不說我了,我的時間不多。”趙希伊深吸一口氣,臉上泛起一陣淡淡的血色:“以後平南王府就是你們的了,小河,我知道馬氏對不起你,不求你原諒她,只求你給她一口飯吃就行。”
  “我知道。”趙仁河說了他對馬氏的安排。
  “好,那就好,你是個好孩子,好好孝順你母親,這是我大孫子吧?”趙希伊看向了小蝦米。
  小蝦米不認識他,跟他更不熟悉,所以板著臉,看著他。
  “真好!”趙希伊緩緩舒了口氣:“真好啊,我趙家有後了。”
  剛說完這句話,李釗進來了:“外面都圍上了,一個人都走不了。”
  他進來之後,趙希伊看了過去,然後他猛地發現,小蝦米,跟李釗長得……好像!
  起碼六七分像!
  趙希伊也算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瞬間,就什麼都明白了。
  他們夫妻倆給趙仁河娶得媳婦兒的出身,還有什麼“坐床喜”,生的孩子卻長相上跟昭王殿下差不多,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聯想到自己這一家三年來遭遇的厄運。
  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抬起手指著李釗,氣喘吁吁的來了一句:“皇家,果然好手段!”
  這是他最後的遺言。
  說完就咽氣了。
  卻沒有人哭泣。
  “最後時刻,還挺明白。”趙仁河沒有傷心的感覺,只是有些空落落的,這個人好歹是他今生的父親,雖然對他無情無義了一些,但是小時候的確是對他很好。
  “讓人進來收斂,舉辦喪事。”李釗乾脆的道:“外面的那些下人們,你要怎麼處理?”
  “好辦,全都抓起來!”趙仁河早就想好了:“全部發賣出去就行了。”
  他早就看平南王府裡,這些無法無天的奴才們不順眼了。
  全都是家生子不說,老的以老賣老,小的也不學好,男的只會逢迎主子,把主子引的更壞,女的一門心思的想做小老婆,整日裡勾心鬥角,那些管事的貪墨的銀錢只怕比王府裡正兒八經的主子收入還多。
  而且這家生子多,人手也越來越多,不知道有多少人是每日閑著白拿月錢的,這一閑可不就要惹事麼?
  每日裡喝酒賭錢勾心鬥角,就跟烏雞眼兒似的。
  還有他們之間的關係網,幾代聯姻下來,打斷骨頭連著筋呢!
  牽一髮而動全身,好些人你都不知道跟誰就有關係了。
  趙仁河先把府內所有下人的賣身契找出來,然後所有人全部發賣出去!
  “全部發賣?”昭王殿下都吃驚了:“一個不留?誰伺候你?”
  “我有人伺候,全都不要,趁著我們大軍都在這裡,也不怕他們翻了天。”趙仁河是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在發賣之前,先把家,都給我抄了去!”
  “你一個當主子的,抄下人的家,不合適吧?”昭王殿下第一次聽到這樣的事情。
  “沒事兒,這都是自己人,我怕什麼?”趙仁河一揮爪子:“何況我們軍費不多了,傳下話去,這抄出來的東西,只要不是違制的,全部充入軍餉裡頭,能抄出來多少東西,他們就發多少軍餉,讓他們看著辦!”
  昭王殿下抿嘴一樂,英氣逼人:“這話傳下去,他們還不得挖地三尺啊?”
  王府深院裡從來都是豪奴輩出,別看各個都頂了個奴才的名頭,實際上家私指不定比那些小地主都要豐厚。
  可是這種事情,卻被海夫人反對了!
  “我的兒,你這法子太過於簡單粗暴了。你記住,非到萬不得已,送官這事做不得。無論什麼事情,只要牽扯到官府,小事也會變成大事。再說,誰家沒有點見不得人的事,要是把人都送官了,抖露出什麼來,可不就得不償失了就算家裡清清白白,難保奴才們不會拼著一死,來個栽贓陷害,到時候就是十張嘴也說不清了。再說了,把家裡奴才送官,也是一件極為丟臉的事情,咱們這樣的人家丟不起這個人。”海夫人如今也是意氣風發的很,見兒子跟王爺聽得認真,就含笑繼續道:“發賣這個舉動是各家太太常用的,不過這發賣也是要分的。家裡的奴才,如果犯的事兒大,知道的事情多,這種最好是發賣到那種十死無生的地方去,省得給自己埋下禍根。如果犯的事兒小,知道的事情少,這種可以給他們一條活路,只發賣得遠遠的就行。”
  “還有,處理這些事情急不得,不要想著一蹴而就,波及的人多了,造成的影響也就大了,這樣不好,最好是分批次處理,用不同的理由。咱們離開王府多年,剛回來,是不宜做大動作的。等咱們帶回來的人把各處的事情都蟄摸透了,能夠頂上那些關鍵位置的時候,再來慢慢清理。”
  自己當家做主了這麼多年,海如花也歷練出來了,一些事情她都能處理的很好。
  “娘說的很有道理。”趙仁河想了想:“那這裡就讓娘您來處理,我去處理外面的事情。”
  “好,娘一定將王府收拾的乾乾淨淨。”海夫人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死人:“現在,先給你父王,發喪,然後繼承王位,才能名正言順。”
  平南王趙希伊久病臥床,終於葛屁著涼了,王府裡的下人們對於喪事是辦的順手,加上他們經驗豐富,又想在新主子面前賣個好,這喪事竟然辦的非常體面順利,一直到下葬都沒出什麼么蛾子。
  可是下葬完了之後,就該趙仁河繼承王位了。

第325章 七月七,雨夜談
  早在趙仁河給趙希伊下葬的時候,就選擇了他的那個趙氏一族的族地,朝陽山。
  而不是下葬在趙家鎮的祖墳那裡。
  趙家鎮的人知道這是個什麼意思。
  且他們損失不小,在平南王府方圓十里地範圍內的建築,全都被拆了,還被追繳獲利,繳納賦稅。
  光是這個舉動,就得到了平南府的支持。
  因為他查出來的銀錢雖然多,但是繳納的賦稅更多。
  府庫瞬間就充盈了起來。
  知府能不高興麼!
  而趙仁河成為平南王,只需要魏瀟公公宣讀聖旨即可。
  所以趙仁河平靜的成為了平南王,海夫人成了平南王太妃,人稱“海太妃”。
  小蝦米成了平南王世子。
  事情都料理的差不多了,也忙了快半年,家裡的下人們都被甄別過後,開始了發賣。
  而重月,則是找上門來:“賣人也得謹慎一些。”
  因為這些下人裡,還有某些朝廷的密探在內。
  趙仁河看著重月:“你說什麼?”
  “我們收編了朝廷的密探。”重月告訴他:“現在我們想讓他們說什麼,他們就說什麼。”
  “怎麼辦到的?”趙仁河很是吃驚。
  他們都這麼能耐了,敢撬皇家的牆角了?
  “再如何,他們也是人。”重月卻道:“我與侯大寶聯手,又有李奶娘在一邊幫忙,平南王府那段時間也亂的很,我們都知道,平南王府的那些意外都是人為的,可是我們沒有阻止。”
  “呵呵呵……。”趙仁河除了這個笑容,也沒有什麼可說的了。
  “這次發賣下人,就將他們一起發賣出去,然後讓他們回京。”重月卻道:“既然決定爭天下,京中不可能不佈置一番。”
  想的很長遠!
  “好!”趙仁河點頭:“給足了銀錢,別虧待了他們,敢背著朝廷跟我們勾勾搭搭,不是為了錢,就是為了人,所以錢財上絕不能虧待。”
  “這個您放心。”重月點頭:“那我就下去佈置了。”
  趙仁河這就放心了。
  不只是這些,還有宋大千,被趙仁河任命為平南王府的長史。
  小夥伴們都被他任命在王府的門下,身靠大樹好乘涼啊!
  另外,海太妃被他安置在了安樂小築,也就是曾經,老王爺跟老王妃隱居的地方,那裡風景優美,地方夠大,海太妃在那裡將花花草草都掀了,改種各種蔬菜了。
  事情很多,趙仁河忙的陀螺一樣,李釗也沒閑著。
  他雖然在南邊名義上是護送趙仁河他們回來,但是趁著這個機會,他又帶人出海去剿滅海盜。
  戰功誰都不嫌多!
  一走就是好幾個月,等到他凱旋歸來,趙仁河這邊也安排的差不多了。
  正好是六月末,七月初,海上已經起了風浪,颶風已經刮了起來,沿海的漁民們也不再出海打漁。
  而是修整海船,修補漁網。
  等到颱風過去了再下海捕魚不遲。
  趙仁河老實的在家守孝,畢竟是“父親”,他要在家守孝三年,這都輕車熟路了。
  不過趙仁河在半年之後,還是青衣小帽的去了平南府,他去拜見孫應嘉了。
  他剛回來那會兒,孫應嘉據說出門訪友去了,沒見到人。
  現在聽說他回來了,趙仁河自然要上門拜見。
  結果他沒在家,在黃浦私塾那裡,趙仁河進門的時候,看到他身邊圍著很多少年人。
  “你來啦?”孫應嘉還是老樣子,依然年輕的過分。
  “嗯,來看看您。”趙仁河拎了一些東西,放在他身邊:“這是東北那邊的好東西,人參,鹿茸,還有高麗參,朱砂,外面還有三車皮子。”
  “知道了,知道了!”孫應嘉擺了擺手:“來,認識認識你這些師弟們,他們都是我這幾年教導出來的孩子,日後有大用。”
  趙仁河跟這些少年郎們相互認識了一下,發現都是熟人。
  當年田家的孩子已經長大了,乾淨的少年郎,有著朝陽一般的笑容,眼神裡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還有一些人家的孩子,孫應嘉教導的很好。
  趙仁河覺得這都是儲備的人才啊!
  孫應嘉將他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糅合了自己的一些見識,形成了一個新的學系,加上他這裡氣氛放鬆,不一定非要考進士,當官。
  考個功名,有個護身符,就挺好。
  這些少年們對趙仁河很親近,而當天晚上,孫應嘉就讓女兒做了一桌好菜,跟趙仁河月下小酌。
  孫蘭顧及到趙仁河還在守孝期,就給他們做的都是素菜。
  “這次回來繼承了王位,就不走了吧?”
  “是,這次決定不走了,爭天下。”
  “早就該有這個打算了。”孫應嘉道:“不爭就是個死。”
  “是啊,不爭不行啊。”趙仁河道:“到時候封您老一個帝師。”
  “我可不想當帝師,我又沒有教過昭王殿下。”
  “哦哦,那您想當什麼官?到時候您老隨便挑。”趙仁河樂了:“三公三卿,太子太傅,對,太子太傅。”
  “那把你家小世子送來吧。”孫應嘉道:“已經八歲了吧?”
  “是,認識很多字了。”趙仁河提起小蝦米就高興:“而且聰明伶俐,您一定喜歡。”
  “看得出來,你更喜歡。”孫應嘉小聲的問:“認定他了?”
  “嗯。”趙仁河點頭:“不離不棄。”
  “既然決定了,那就不要後悔,如果那個人辜負了你,他也不會有好下場。”孫應嘉抬手,摸了摸趙仁河的頭:“小河啊,你是個好孩子,希望你一生順遂。”
  “謝謝師爺爺。”趙仁河敬了他一杯素酒。
  看過了孫應嘉,趙仁河回到家裡,就將小蝦米送去了黃浦私塾。
  “來,叫師祖。”趙仁河拉著孩子的手,讓他叫人。
  小傢伙兒歪了歪頭:“師祖好。”
  “好。”孫應嘉看了看他:“你對我很好奇?”
  “師祖不該是有白鬍子的老頭兒嗎?”小傢伙兒一點都不怕人:“為什麼你沒有?還那麼年輕?你有我父親年紀大麼?”
  “哈哈哈哈……好孩子,有意思!”孫應嘉將孩子抱了起來:“那師祖教你永葆青春如何?”
  “我還小,暫時不要青春也可以,我想學有用的東西。”小蝦米清脆的童音,回蕩在屋裡:“將來做一個有用的人,而不是當一個紈絝。”
  “你還知道紈絝啊?”趙仁河都吃驚了。
  這誰教他的啊?這麼點點大就知道不要當紈絝了。
  “祖母說,紈絝都不是好東西。”小傢伙兒道:“所以我不要當紈絝,學做一個好人,嗯,將來可以幫到父親,讓他不要那麼累,這半年來,他都累瘦了。”
  說著,伸手摸了摸趙仁河的臉。
  趙仁河一臉的黑線:“這口氣怎麼跟你祖母一樣啊?”
  這都是跟著自己老娘學的,口氣和舉止,一模一樣。
  孫應嘉哈哈大笑:“那跟著師祖學習吧,日後每個月回家看看祖母,或者你祖母來看看你,放心,住在你舅姥爺家,不會吃虧。”
  “舅姥爺家有表叔可以陪我玩嗎?”他還知道表叔。
  “有,還有表姑姑,四個孩子,足夠陪你玩的了。”孫應嘉越看這孩子越喜歡。
  趙仁河見他喜歡,就放心了:“那孩子就拜託您老了。”
  “嗯,回去吧。”孫應嘉抱著孩子,往裡頭走:“七日之後再來,你娘要是想孩子了,就來看看。”
  “知道了!”趙仁河跟兒子揮了揮手。
  小蝦米趴在孫應嘉的肩膀上,對著自己的父親也揮了揮手:“拜拜!”
  等到趙仁河回到平南王府,海太妃看了看他身後:“送去了?”
  “送去了,您要是想孩子,就去舅舅家住。”趙仁河道:“現在這個家裡頭,我們說了算。”
  家裡的下人們都散了,上了年紀的僕人,趙仁河每個人給了五十兩銀子,算是養老金,但是除此之外,他們只保留身上的這一身衣服,其他的都不許帶走。
  年輕的懶惰的,不知道什麼秘密的,就一概發賣出去。
  雖然趙仁河覺得這種買賣人口的事情有些不地道,但是沒辦法,這些人不能留。
  等到清理乾淨了這些人,整個平南王府就剩下他們自己人了。
  “這孩子從打出生起,就一直在我眼巴前兒,現在去上學了,我這心裡空落落的,家裡的事情不多,我就去你舅舅家住一段時間。”海太妃摸著自己做的一雙小鞋子:“一天不見,我都想了。”
  “那就去吧。”趙仁河道:“放心吧,娘,您現在可是一品王太妃。”
  平南王王妃是郡王妃,乃是二品郡王妃;太妃的話,自動升一級,一品王太妃。
  除此之外,還有超品王太妃,那一般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朝廷給的一種榮譽。
  第二日,海太妃就擺開大駕去了自己的親哥哥家。
  平南王府因為人少地盤大,基本上住的很寬鬆,而李釗在回來之後,就帶著自己的御林軍跟禁軍,住進了平南王府。
  正好趕上海太妃前腳離開,他後腳就帶人住了進來。
  半年沒見面了,趙仁河還真是很想他:“住進來就不走了吧?”
  “可以住過颶風季。”李釗低頭看趙仁河:“瘦了。”
  “每個人都說我瘦了。”趙仁河摸了摸自己的臉:“真的瘦了嗎?沒感覺啊?”
  “真的瘦了。”李釗抬手,摸了摸他的臉:“以後好好補回來。”
  “這二年是不成了,吃素呢。”趙仁河癟嘴,用臉頰在他手裡頭蹭了蹭:“以後我要多吃點,吃素也能吃得好。”
  “嗯。”李釗點頭。
  “對了,我讓你住在你以前來的時候,住的那個地方,以後就是你的了。”趙仁河道:“我住在銀安殿,我娘住在了安樂小築,兒子住在春院。”
  其他的地方,夏院讓趙仁河安排了一下,給來客裡的女眷們住。
  秋院呢,就給小夥伴們落腳用。
  還有冬院,也清理了出來,留著備用。
  “好。”李釗點頭,他住在哪兒都無所謂。
  李釗是七月初六回來的,不止是要休息,還要檢查修繕武器,以及寫奏摺,上奏此次剿滅海盜的經過,請功摺子,與密折,同時上奏。
  七月初七,牛郎會織女的日子。
  可惜,這一日,天氣陰沉沉,沒有星星可以看,所以趙仁河就跟李釗在銀安殿的飯廳裡,對著外面綿綿的夏雨,喝著小酒吃著小菜。
  過一下二人世界。
  但是談論的內容,一點都不甜蜜。
  “京中來了消息,敏郡王跟甯郡王,被撤銷了王位,貶為庶人,圈進在王府裡,終生不得出。”李釗告訴趙仁河:“他們的手,伸的太長了,我父王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權柄被分出去的,就連貴妃跟德妃,都受到了冷落。”
  “皇上多少妃嬪啊?”趙仁河一直對皇帝這種“後宮佳麗三千人”的種馬男人,非常好奇,那麼多女人,會不會“鐵杵磨成針”啊?
  “我父皇有一個元后,那就是我去世了的母后,大行皇后。”李釗喝了一點素酒:“又有一位皇貴妃,生的是二皇子,也就是春郡王;然後是貴德淑嫻四妃,生的是三皇兄敏郡王、四皇兄甯郡王、五皇兄慶郡王,跟六皇兄敦郡王。而七皇兄榮郡王是貴嬪所出;八皇兄誠郡王是德嬪所出。現在聽說又有了淑嬪生的十皇弟,已經十二歲了,眼看著再有幾年就要出宮開府了;嫻嬪所出的十一皇弟也十歲了。”
  “十一個皇子,還挺高產。”趙仁河樂了:“公主就不用說了,我不感興趣。”
  “生得多,麻煩就多。”李釗道:“除了四妃和四嬪之外,其餘的女人都排不上號,但是也有幾十位之多。”
  趙仁河咋舌:“皇上忙得過來嗎?”
  “他喜歡就去臨幸,不喜歡就丟到一邊,有的女人一輩子只見過他兩三次的面,就獨守空房一直到死。”李釗道:“我母后算是好的,跟他同甘共苦過來的,還能被尊重一些。”
  趙仁河想了想:“那我們搞垮了敏郡王跟甯郡王,下一個就是慶郡王了。”
  “五皇兄?”李釗想了一下:“五皇兄的外家是個文官,家裡世代書香,清高的很,他的母妃就是淑妃,自稱很有才學,是個才女,五皇兄也的確博學多才,而且,三皇兄倒了之後,他接手了鹽商們的孝敬,納了七個鹽商家的女兒為妾。”
  “噗!”趙仁河正在喝素酒,一聽這話就噴了!
  “七個?”

第326章 看來不是夢!
  一夜七次郎什麼的,簡直難以想像啊!
  “睡不睡的不要緊,主要是人納了進來,錢也就跟著進來了。”李釗道:“鹽商都精明的很。”
  “這麼說,要想搞掉慶郡王,就要先把鹽商搞垮。”趙仁河摸著下巴,滿臉的算計:“鹽商可是很肥的,有錢!”
  “天下財富,鹽商占三分之一。”李釗道:“朝廷占三分之一,其他才占三分之一。”
  “我知道,以前聽說過。”趙仁河摸摸下巴:“我們要想爭天下,就得有足夠的本錢,鹽商就不錯。”
  “有辦法?”李釗覺得趙仁河有各種奇思妙想。
  而且這樣滿臉算計的樣子,竟然有些可愛。
  “有一點想法。”趙仁河道:“我在看平南王府的帳冊子的時候,發現平南王府跟鹽商們也有所勾結,買賣海鹽這一塊,平南王府也有插手,鹽農們的鹽巴,最低價,兩文錢一斤,賣給收購的鹽商,而鹽商一轉手,就能賣上二十文錢,其中,鹽商的每一斤鹽巴,都要給平南王府一文錢,估計其他的也是這樣,這個給一文錢,那個給一文錢,算上運費等等,二三十文錢一斤的鹽巴,就這樣出來了,而且有的鹽商不厚道,在鹽巴裡頭摻沙子,我在東北就見過,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兒,有沙子的鹽巴,拿回來之後要自己重新熬鹽,去掉沙子才能吃。”
  不然容易吃出毛病來,畢竟人不可能吃沙子。
  “這也是朝廷的心病,從鴻基大帝開始,就想整頓鹽務,可惜,只是一個想法,能讓鹽農敞開了賣鹽已經是很不錯了,當時也是靠著鴻基大帝殺出來的威風,才讓鹽商們縮回去,不敢不遵從。”
  只可惜的是,也就能這樣了。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人家聯合起來,從進貨的源頭壓價,你們也沒辦法不是?”趙仁河喝了一杯素酒:“但是如果反過來思考呢?”
  “反過來……思考?”
  “有空倉,就有爆倉。”趙仁河晃了晃手裡的酒杯:“要想將鹽商的錢都從他們的口袋裡掏出來,為我所用,就要他們爆倉。”
  李釗不是很懂得這些“專業術語”,只是聽趙仁河說。
  看著他好像很有把握的樣子:“那就隨你去折騰好了。”
  他相信趙仁河,所以也不去干涉他的事情,既然相信他,就放手讓他去做。
  田公公進來,給他們再次上了一壺酒,然後就退了出去,這裡沒有狗狗守門,他可以隨意進出。
  “等到我們把他們的錢都掏出來,爭天下的本錢就有了。”趙仁河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是個窮光蛋。”
  “你怎麼知道的?”
  “我聽田公公說的。”趙仁河毫不猶豫的出賣了田公公:“你別看身份高,可你這花銷也大,要想爭天下,首先你得有錢,然後用錢收買人,有了人才可以談論忠心與否……。”
  趙仁河一頓神侃,這下雨天的夜裡,聽著外面雨打芭蕉的聲音,喝著小酒,吃著小菜,跟心裡喜歡的人侃大山,這日子,神仙都不換。
  這壺酒味道有些濃,侃大山侃的高興地趙仁河也沒注意。
  李釗注意到了,卻沒有點破。
  倆人說著說著話,就湊到了一起,後來就去了銀安殿的寢殿,趙仁河在自己的寢殿裡頭掛了一副海域全圖。
  這是說的不過癮,要揮斥方遒,就需要地圖。
  於是,倆人就挪了地方。
  挪著挪著,就挪到了臥室!
  然後,趙仁河就徹底迷糊了。
  他是什麼時候,將李釗引入臥房的呢?
  李釗又是怎麼把他給壓在了床上的呢?
  有些迷糊了,想不起來了,但是他真的很喜歡李釗,還傻兮兮的笑著摸人家的臉:“嘿嘿嘿……。”
  “小傻瓜。”就知道傻笑。
  這樣的傻瓜要是不抓緊綁在身邊,萬一哪天被人拐跑了可怎麼辦?
  所以他迫不及待的要來這裡,迫不及待的將人拆吃入腹!
  第二天早上,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了室內,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了一座冰山降溫,儘管外面悶熱潮濕,屋裡卻乾燥清涼。
  素色的床帳垂落,曖昧又旖旎的氣氛被鎖在臥室裡,惹得滿室春色。
  趙仁河醒過來的時候,腦子裡一團漿糊,他昨天好像做了一個非常美麗的春夢,但是想動彈一下,卻發現全身都酸酸的,還有一點疼。
  但是身上很清爽,屋裡的溫度也很適宜。
  他的床邊,坐著一個人!
  看來不是夢!
  那人長髮隨意的用頭帶系著,有力的手臂橫過他的腰,一手抱著他,一手給他擦臉,毛巾也是溫熱的,擦完都覺得清爽。
  “昭王?”
  “叫我貴德。”李釗道:“我的字。”
  順便給他揉了揉後腰,酸酸癢癢的感覺,提醒趙仁河昨天晚上都發生了什麼。
  而且這個人的手就貼著他的後腰……惹得趙仁河滿臉通紅:“不用這樣。”
  “你昨天很累。”
  “還不是因為你?”趙仁河回嘴,他印象裡好像做到最後他求饒來著?
  有些丟人啊,不過第一次,都這樣,後頭有些不舒服。
  不過事後被人照顧的感覺,真特麼的舒坦!
  “嗯。”李釗不跟他說廢話,只是細心的照顧他。
  磨蹭了半天,趙仁河的肚子響了起來:“我們起床吃早飯吧?”
  “好。”李釗倒是麻利的站了起來,下了床,想去扶一下趙仁河,結果趙仁河自己倔強,非得自己下來,只可惜,腳步有些虛浮,沒走幾步,鼻尖就冒出了冷汗。
  “別逞強。”李釗將人一把抱了起來,放到了外面的飯廳那裡。
  飯廳的小凳子都改成了太師椅,而且鋪了厚厚的墊子在上面,明顯是給趙仁河準備的東西。
  “你早有預謀啊?”趙仁河再迷糊也察覺到了不對,昨晚用的玫瑰膏,喝的小酒,就差吃菜上頭不對勁了。
  也是,守孝呢,總不能吃鹿肉,虎鞭吧?
  “我不是為了睡你,幹什麼非要來這裡?剿匪都加速了。”李釗摸了摸他的臉:“我們既然好了,那就好好過日子,好好地爭天下。”
  “好!”趙仁河笑了:“好好的過日子,好好的爭天下。”
  “如果爭天下失敗了,你就乘船出海,海外的地方很大,你這麼聰明,一定能過得很好,將孩子好好養大。”李釗半跪在趙仁河跟前:“我是個自私的人,既然愛了就想擁有,但我不想你陪著我送命。”
  所以安排好後路,一旦事不可為,立刻轉頭走人。
  “放心吧,我們不會送命!”他要是送命,那也太對不起他穿越一回,找到了真愛這件事情。
  何況,他不做好完全的準備,怎麼可能隨意的去爭天下?
  他是有那個底氣,才會跟李釗這麼說的,因為爭天下不是一個人的事情,也不是兩個人的事情,是很多人的事情。
  “嗯!”李釗嘴上不說,心裡卻被填的滿滿。
  從知道皇兄失蹤,生死不明,他就知道他沒有退路了。
  可是爭天下談何容易?
  一旦失敗,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甚至是身後事都將有可能受辱。
  所以他不得不爭,可是他真的沒有把握,能贏。
  外家最多能保證不給他扯後腿,卻無法給與太多的幫助,因為父皇很防備外祖家。
  其他的兄弟各個如狼似虎,要說太子兄長的失蹤跟他們沒關係,鬼都不信!
  在皇宮裡頭就能辦到這樣的事情,可見他們的勢力有多大。
  一直到現在,趙仁河的笑容沖散了他心裡的陰霾。
  這個人是他的,真好!
  “我們吃飯啦!”趙仁河想要拉起李釗,卻覺得自己腰間一陣酥麻,頓時就呲牙了。
  李釗馬上站起來,坐到了他身邊:“吃飯。”
  早飯跟以往不同,趙仁河愛吃的水煎包沒有了,愛吃的煎餃也沒有了,愛吃的鹹鴨蛋更沒有了。
  小米粥,八寶粥,紅豆粥,綠豆粥。
  然後是什麼呢?
  柔軟的米餅,翠綠的蔬菜餅,好消化的雞蛋羹。
  還有兩碗窩著雙黃雞蛋的銀絲面,這裡的習俗,新人成婚遠房的第二天早上,要一人吃一碗雙黃雞蛋銀絲面,表示今生今世永相纏。
  趙仁河捏著筷子,滿臉通紅:“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倆滾床單了?”
  “大概吧。”李釗端起碗,低頭吸溜面條。
  趙仁河此時此刻很是羡慕李釗,冰塊臉面無表情,不好意思也看不太出來,只知道他的耳朵是充血了。
  但是他這樣自然,顯得自己好像很矯情似的。
  於是也乾脆低頭吃面。
  面的味道很好,湯頭濃郁,面條勁道,最主要的是,倆人的碗裡頭竟然都是雙黃蛋。
  這個就難得了。
  一碗面不多,裡頭面有三分之一碗,湯有三分之一碗,剩下的就是雞蛋,蔥花,香菜等物。
  而且碗也小的很,吃完了面,又吃了點粥。
  趙仁河為了不讓自己遭罪,沒敢吃別的,只吃了點半流食,然後就被人抱回臥房躺著休息了。
  “我要吃水果!”趙仁河躺在床上,二大爺一樣:“荔枝跟楊桃。”
  “不行,吃著會上火。”李釗卻給他否了:“吃點香瓜跟西瓜可以。”
  “那好吧。”只要有的吃,趙仁河不挑食。
  他以前吃西瓜,都是一切兩半,然後抱著半個西瓜,拿著勺子挖著吃。
  可是李釗給他拿來的是什麼?
  精緻的小碟子裡,幾塊香瓜已經被去皮掏瓤,切成小塊,用銀籤子紮著,他可以拿起來就吃,只是就這麼點夠誰吃的啊?
  西瓜也是如此,切成小塊,還把籽兒給扣了出去。
  這的多有耐心才能幹出來的婆媽事兒啊?
  “就吃這點吧,昨晚累著了,好好休息,我聽說第一次是很難受,而且要好好保養。”李釗板著臉,說著讓人面紅心跳的話。
  “知道了,知道了!”趙仁河趕緊吃完,然後鴕鳥一樣的躺在床上,悶頭大睡,昨天的確是累著了,可累死老子了。
  看著這個人睡夢之中還在皺著眉頭,知道他不好受,李釗就跟他一起躺在床上,給他捏捏後腰,揉揉這裡,摸摸那裡,他是習武之人,手上勁兒大,幾次之後,趙仁河就疏散了皺著的眉頭,開始呼呼大睡。
  微張著的嘴巴,甚至還有一絲口涎流了出來。
  看起來有點蠢,但是李釗卻一點都不嫌棄,還用手帕給他擦了擦嘴巴。
  不過擦完直呼,他就有些後悔了,不該用手帕的,低頭,親了親那微張的嘴巴,嗯,西瓜味的。

第327章 海鹽麼
  趙仁河跟李釗過了個美好的七夕。
  不過開了葷的男人,是忍不住的。
  以至於趙仁河隔三差五就要腰酸背痛。
  可是府裡頭的人貌似都對他們倆的這種情況視而不見,根本沒人議論,或者背後偷偷的看,就連田公公,都沒有任何不滿的情緒。
  要知道,李釗跟自己在一起了,估計就沒機會留後了。
  雖然小蝦米是他的親侄子,可親侄子,怎麼可能有親兒子親呢?
  千辛萬苦爭天下,難道最後便宜了小蝦米?
  趙仁河有些問不出口。
  這個時候,他是有些鴕鳥心態的。
  而半個月後,李釗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種脂膏,專門給趙仁河用,那脂膏一股清香味道,趙仁河拿著看了半天:“感覺還挺好。”
  “這是宮廷秘藥。”
  “你讓人回宮裡去拿這種東西?”趙仁河咋舌:“不怕被人發現啊?”
  “不怕。”李釗說了一句讓趙仁河吐血的話:“早就準備好了。”
  這是早有預謀啊!
  “說,你惦記我多久了?”趙仁河伸手去扯他的臉。
  眼中帶著喜歡的笑意。
  “很久了。”李釗低頭,在他耳邊呢喃:“從小就惦記上了。”
  趙仁河開心的不得了。
  李釗在這裡住著,也沒閑著,他不會哄人,但是會送人禮物。
  趙仁河在床上躺了好幾天,終於可以下地溜達了,李釗就帶他出門:“有一份禮物送你。”
  “什麼禮物啊?還搞得神秘兮兮的。”趙仁河跟著他出了房門。
  趙仁河一出門,時看呆了眼!
  只見院子裡,一匹半人高的雪白的小馬駒正閑閑的站在那裡,聽到聲音一雙琉璃般的眼望了過來,水靈靈的大眼睛靈氣逼人,馬頭微微一甩頭,打了個響鼻,長長的鬃毛飛揚,美到了極處,不似凡間之物。
  趙仁河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這匹小馬兒,慢慢的湊了過去,小心翼翼將手伸在馬兒鼻子前頭,先讓馬兒嗅了嗅,他不動彈,就那麼老實的站著,小馬兒大概是覺得,他的身上味道挺好,低頭,在他手心裡舔了一口,頓時就讓趙仁河笑顏逐開,抱著馬脖子再不肯放手:“你好呀,我叫趙仁河,你叫什麼?”
  “還沒有名字。”被冷落在一邊,徹底無視了的李釗,見趙仁河喜歡,自己也是嘴角微翹了一下,開口道:“你起個名字給它。”
  “它這麼可愛,不如就叫小可愛?”趙仁河這個起名廢,立刻就說了個名字。
  李釗看著他,沒吭聲。
  眼神裡帶著一句話:你是認真的嗎?
  “這個名字不太好哈!”趙仁河自己都撓頭了:“那叫什麼好呢?”
  “飛白。”李釗看他想不出來,抓耳撓腮的樣子,就開了尊口:“就叫飛白吧,這種馬跑起來,會化成一條白線,速度很快,耐力也好。”
  “飛白?”趙仁河,細細的品味這個名字:“真好聽。”
  於是,他就飛白、飛白的叫了起來。
  小白馬也對他親近了許多,飛白成了趙仁河的心頭好。
  倆人在平南王府裡度過了一個月,黏黏糊糊的厲害,因為他們倆最大,自由度也很大。
  八月秋收,然後種植其他作物,趙仁河又開始查帳了,查的是自己王府裡的黑帳。
  幾個夥伴們湊到一起,在商業上最有發言權的就是楊月,這些年他對抓錢很感興趣。
  當趙仁河踏入他們的七號院的時候(這裡改成了他們的會議室),好多人都在吹口哨。
  “如願以償啊?”眾人打趣他。
  “是啊!是啊!”趙仁河紅光滿面。
  李釗跟在他身後,等趙仁河坐下之後,他就坐在了他的身邊,大馬金刀,一點害臊的意思都沒有。
  而且他把這裡坐成了金鑾殿的感覺。
  反倒是讓起哄的眾人覺得起哄沒意思了。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沒用的了,我過得好不好,你們不都看到了嗎?”趙仁河擺了擺手:“既然決定爭天下,這第一步就是錢,我們需要很多的錢。”
  “你想做什麼買賣?”楊月對賺錢最執著了。
  “鹽。”趙仁河說了一個字。
  “鹽?你想要鹽商的銀子?”楊月想起了海外的那個曬鹽的島嶼,平時只是自己偷偷摸摸的曬,做成鹹魚乾賣出去,現在已經想要直接接觸鹽了嗎?
  “當然,當今天下,鹽商最有錢!”趙仁河打了個響指:“我要鹽商的銀子。”
  趙仁河是說到做到。
  轉天他就去看了所謂的鹽農。
  這些鹽農以煮水熬鹽為生,因為挨著海邊,土地很少,勉強夠果腹,他們的柴碳都是自己辛辛苦苦去打來的,熬鹽需要柴碳,又需要鐵鍋,煮水熬鹽最費鍋子。
  鹽商們還限定了出貨的價格,一斤二文錢,勉強不賠本,一百斤才賺上一兩銀子。
  可他們一個月也熬不上一百斤。
  雖然鹽商壓價,鹽農們就消極怠工,只要賺夠自己花費的,他們就不熬鹽了,以至於鹽價高居不下。
  趙仁河來到鹽農村子,發現這裡真的很窮苦,破破爛爛的木頭房子,勉強能夠遮風擋雨。
  比起海家村還不如!
  趙仁河見過海家村的樣子,但是海家村有人幫襯,這裡的鹽農村卻非常貧瘠。
  見到趙仁河這一行人過來,竟然沒有一個好臉色給他們。
  趙仁河找到一個老人家,看來比較好說話的:“老人家,這裡是鹽農村麼?”
  “是。”老頭兒看了他們一眼:“如今沒有鹽巴可以賣,你們來晚了。”
  “我們不是來收購鹽巴的。”趙仁河樂了:“我們是來看看大家。”
  “鹽農村有什麼可看的?我們這裡窮的很,既沒有絕世美人也沒有金銀珠寶。”老頭子很是不客氣:“就剩下鹽巴了,還沒有了。”
  “我知道,我想,你們如果有別的出路,還會守著這個貧瘠的村子,過苦日子嗎?”趙仁河毫不嫌棄的坐在了老人家身邊:“我雇傭大家制鹽,每個月一兩銀子的月錢,怎麼樣?”
  “癡人說夢呢吧?”老頭兒不信的看著趙仁河。
  宋大千在一邊介紹:“這是新任平南王趙河。”
  平南王這個名頭,在南邊比皇帝的聖旨還好使,他們不知道皇帝是誰,但是肯定知道平南王是誰。
  “平南王?真的是平南王?”老頭兒很激動:“沒騙我?”
  “沒有,我就是平南王,我聽說了,鹽農們很辛苦,放心,日後就不辛苦了。”趙仁河朗聲道:“以後你們就在我的鹽場上工,每個人每個月一兩銀子!”
  老人是這個鹽農村的村長的老爹,有點見識,且年紀大了,人老成精,立刻就熱情了起來:“來來來,王爺,請去老漢家裡坐一坐,商量一下,該怎麼上工?”
  一個月一兩銀子,這可是好事兒!
  誰家還沒有幾個鹽工啊?
  全家男女老幼都有這手藝,他們就是指著這個吃飯的。
  趙仁河在這裡待了一日,第二天,就有人來給他們全村子搬家了!
  搬去了哪兒?
  新手村!
  反正那裡地理位置好,他們搬過去就有房子住,當然,房子是需要花錢買的,他們的工錢,有一半是要用來償還房子的錢。
  趙仁河又親自去考察了鹽田所在地,那是一處很大的海邊港灣,被他買了下來,作為鹽田的所在地,一群鹽農馬上就上工了。
  有外海來的鹽場工人,教導他們如何做鹽田。
  十月份開始涼了,但是日照也充足,鹽田產出的鹽巴,讓鹽農們吃驚不小,他們從來不知道,鹽巴,竟然還能“曬”出來!
  “早知道這樣,我們當初就不用鐵鍋熬鹽了!”鹽農村原來的村長,看著這白花花的鹽巴,哭笑不得。
  “誰知道這鹽巴還能曬出來啊?”他老爹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樣子。
  但是所有人都覺得,日子有希望了!
  趙仁河在新手村甚至給他們安排了食堂,因為鹽田很忙,他們在不斷地產出鹽巴,蓋了很大的倉庫,所以他乾脆連飯食都提供了。
  因為他不止雇傭了男丁,還有女眷也一起雇傭了,除了小孩子之外,其他人,能動的基本上他都雇傭了,連老人都沒放過。
  另一邊,楊月放出風聲,說有一個新手村,有鹽!
  現在鹽巴的價格,是不斷上漲,那些鹽商巴結上了五皇子慶郡王,慶郡王想要奪嫡,也需要錢,大量的錢財。
  而鹽商們則是趁機抬高鹽價,賺黑心錢。
  他們要鹽巴,又不給好價錢,鹽農們消極怠工,他們的貨源也很緊張,聽說有地方出鹽了,頓時,一窩蜂似的跑了過來。
  這天,趙仁河又去鹽田看了看,發現鹽田產出非常豐盛,他的倉庫都差點被擠爆,還得繼續蓋倉庫啊!
  回到新手村,正想著去吃個午飯,就發現村口來了一些人。
  那些人並不是官府中人的裝扮,黑衣皂靴,是豪奴的裝扮。
  “這裡可是新手村?”為首的一人端坐在馬背上,態度高傲,口氣不好的問趙仁河。
  “正是。”
  “叫你們村的趙仁河出來答話。”
  “在下正是趙仁河。”這兩問兩答間,在旁邊的“食堂”裡吃飯的許多人都出來看熱鬧了。
  馬背上那人拿正眼瞧了一下年紀不大的趙仁河,眼中明晃晃的帶著輕蔑的神色。
  也是,今日為了看鹽田的產出,趙仁河特意穿了一身細麻布的衣服,還是短打扮,且穿著個草靴子,廢話,誰去鹽田還穿好鞋子啊?
  他穿的是那種刷了魚膠的草靴子。
  不怕海鹽侵蝕的那種,鹽農們也都穿著這樣的鞋子。
  加上都知道平南王是趙河,可誰知道趙河字仁河?
  回來之後他還沒洗漱更衣,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的漁家小子的裝扮,也怪不得被人輕看。
  那人隨意的道:“我家少爺聽聞你們這裡有不少海鹽?想盡數買下,價格遵照朝廷規定的市價來算,你們何時能夠交割?”
  “你家的少爺,要承包這裡所有的海鹽嗎?”趙仁河立刻一副沒見過世面的傻小子狀態。
  趙仁河對這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很是不爽,看不起誰呢?沒有鹽農們辛辛苦苦的曬海鹽,有你們這群丫的耀武揚威嗎?
  沒有鹽農們的海鹽產出,你們吃得到鹽巴嗎?
  沒有鹽農們的辛苦付出,你們這群傢伙,沒得鹽吃,都得成軟腳蝦。
  他對食鹽販子沒意見,但是對一些故意抬高鹽價,讓百姓買不起公家提供的上好雪鹽,轉而去冒險購買私鹽,還是摻了沙子的私鹽,進而牟取暴利的鹽販子深惡痛絕。
  他們要是禮貌一些,趙仁河或許會勸誡他們一番,但是他們這麼趾高氣昂的樣子,明顯是以前經常這麼幹。
  怪不得鹽農們個個過的清苦。
  鹽商們卻個個富得流油!
  他要不坑的他們傾家蕩產,他都對不起自己這一趟穿越之旅。

第328章 七大鹽商之三
  “想買海鹽容易啊!”趙仁河立刻就裝相上了:“我們這裡鹽多,你要多少?我們這一筆可就是一萬斤鹽巴,你買得起嗎?”
  他一揚下巴,看起來很自豪的樣子。
  而對方一聽說一萬斤鹽巴,也有些吃驚。
  他們只是一些豪奴而已,本以為一千斤頂多了,結果一筆就是一萬斤,這是找到了一個新的鹽窩啊?
  “叫你們家說了算的人來,我們需要簽訂契約,去官府備案,到時候,想要多少鹽巴,有多少鹽巴,你們主家要是吃得下,就儘管來!”趙仁河一甩手:“這樣的大買賣,你們是做不了主的,走吧!”
  幾個人面面相覷,最後終於打馬回頭,回家去了。
  趙仁河馬上派人去找楊月,楊月沒來,但是臘余月來了,這傢伙就喜歡數錢,所以一聽說可以收錢了,立刻就親自過來坐鎮此間:“收錢了,收錢了!”
  “你別太興奮,先跟他們簽訂契約。”趙仁河叮囑他:“收回來的錢不要亂用,用來建立匯通銀號,將來我們可以匯通天下,錢就數之不盡啦!”
  這一點,對於愛數錢的臘余月來說,簡直是不可抵擋的誘惑。
  這孩子不愛錢,就愛數錢,對於數錢,有著非一般的執著!
  或者說,就愛數字,像個強迫症。
  “知道了,知道了,誰敢不讓我數錢,我跟誰沒完!”臘余月是“十二月”裡最小的一個,平時大家都很慣著他,以至於長歪了。
  不過他也就這麼一個執拗的脾氣。
  他還有功名在身,加上他打著的是平南王府的旗號。
  早在趙仁河接手了平南王府,當了平南王之後,
  結果過了幾日,來了三夥人!
  齊家,楚家跟韓家。
  這都是大鹽商之家,同時也有女孩兒送入慶郡王府為妾,每年送給慶郡王一萬雪花銀。
  三家就是三萬兩。
  七家就是七萬兩。
  這可是真金白銀。
  且小妾入府的時候,每個人都帶了十萬兩銀子呢。
  那可是七十萬兩,鹽商們算是出了血本了,能攀上一個有希望奪嫡的皇子,是他們的榮幸。
  三家來的都是少家主。
  齊大少爺跟楚大少爺是同窗好友,而韓大少爺跟齊大少爺不對付,楚大少爺又是韓大少爺的表姐夫,鹽商之間相互聯姻,互相倚重又相互提防。
  三個人不是約定好的,而是湊巧聚到了一起,彼此看了看,都知道是為了什麼來的,韓大少爺一看齊大少爺就來氣:“我說姓齊的,怎麼哪兒都有你?”
  上次在春風樓,倆人爭奪花魁,韓大少爺輸了,所以怨氣很大。
  “姓韓的,你能來,我憑什麼不能來?”齊大少爺一抬下巴:“咱們可是有說過,同進同退,這發現了新的鹽村,豈能不來收鹽?”
  他們就是靠鹽掙錢的,現在的貨源越來越少了,鹽農們賺不到多少錢,也懶得熬鹽,只要賺夠自己用的,就不再出鹽了。
  以至於他們的鹽是越來越少貨源,價格也節節攀升。
  而且他們還注意到一點,平南王府換了新的平南王,就跟他們鹽商一刀兩斷了!
  給的錢不收,更別提什麼美女了。
  而且人家的理由很簡單,守孝!
  又有昭王殿下在,他們還真不好頻繁上門去,曾經交好的那些管事們,全都不見了。
  據說是被抄家發賣了出去,抄出來的錢財,堆滿了平南王府的錢庫。
  何況他們就三口人,全族加起來不到三十個人,家裡人還沒想好怎麼再跟這位新的平南王扯上關係。
  結果現在發現,新手村的那些鹽農們,竟然有大量的鹽巴需要出貨,他們本來想直接強行購買,但是涉及到平南王府,就不同了,所以才有他們這些少家主們出面,聽說平南王也很年輕,大家都是年輕人嘛。
  也是培養下一代家主,跟平南王交好的一個契機。
  所以他們三個就來了,只是沒想到,不止自己一家這麼想,其他兩家也是如此。
  “好了,好了,別說廢話了。”楚大少爺扮起了和事佬:“我們是為了鹽巴來的,就看誰能拿到最大份額,拿到的人請客,春風樓,需得春風姑娘作陪。”
  春風樓,是杭州城裡有名的青樓楚館,那裡的姑娘各個美豔動人,花魁春風姑娘更是傾城絕色,見她一面就一百兩銀子,跟她說一炷香的話也要一百兩銀子,要是春風姑娘陪客吃席,需要三百兩銀子;吟詩作對的話,那就要五百兩了。
  還只是半天的時間,全天一千兩,一文錢都不能少。
  暫時沒有賣身的打算,但是有人猜測,這“梳攏”的銀子,起碼上萬兩!
  而他們這些鹽商家的公子,都是拿錢不當錢使喚的,一千兩銀子而已,面子比較重要。
  “好,就這麼說定了!”
  三個人約定好,便一起來了新手村。
  趙仁河將鹽農們安排在新手村旁邊的一塊空地上,在那裡還蓋了個簡易食堂,以及一棟宅子,這宅子前頭是個辦公場地。
  是給臘余月住的地方,他要跟人談買賣,簽訂契約,總不能在別人家吧?
  所以這裡就成了“平南王府別院”,這個名頭足夠唬人,可以免去許多麻煩。
  而且臘余月賣鹽巴的時候,可是要交稅的。
  接待他們的是臘余月,三個人看著眼前這個笑眯眯的據說是此地主事的人,有些皺眉:“平南王府的管事怎麼都換了?”
  “平南王都換了,手下的人自然要換。”臘余月拱手道:“在下臘余月,舉人功名,幾位是?”
  三個人本來有些看不起臘余月的,但是一聽說他是個舉人,頓時就收斂了高傲的姿態。
  不管怎麼說,他們鹽商再牛逼,也沒膽子敢跟有功名的人傲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有那個讀書的命,鹽商雖然豪富,但是子孫後代都鑽進了錢眼子裡去,請再好的先生也讀不好這個書,考試的時候,更是名落孫山的多,考中的基本上是鳳毛麟角了。
  而南邊本就比北邊要富裕一些,所以有錢人家也多,某些富農都能供一二個自家子弟讀書,所以南邊文風鼎盛,出才子的地方。
  正所謂“江南的才子江北的將,關中只能出皇上”,就是這個道理。
  鴻基大帝乃是開國之君,就是關中人。
  “現在我是這裡的主事之人,你們叫我臘主事即可。”臘余月亮了身份出來,但依然笑眯眯,和氣生財,他的座右銘。
  “好說,好說!”三個人進了臘余月的辦公房間。
  上茶,點心。
  臘余月故意的,他知道這些鹽商奢侈無度。
  但是他有底氣啊!
  給他們上茶用的杯子,乃是一整套骨瓷茶具。
  這是三爺讓人研究出來的新瓷器,用骨粉混合瓷土燒制出來的東西,奶白如玉,淨白如雪,觸手溫潤,光澤可愛。
  任他們鹽商再奢侈,也沒見過這樣的瓷器。
  另外,喝的茶水,乃是他們當年賣出去的那些花茶配方之一,八寶茶。
  點心是趙仁河老早讓人送來的,乃是家裡的廚子,按照田公公的吩咐,做的宮廷糕點。
  蓮花卷、雙色豆糕。
  雖然只有兩道點心,卻是讓人不敢小覷。
  坐下之後,品了茶,吃了點心,三個人就相互介紹了一下自己。
  臘余月聽完就單刀直入了:“我知道三位來自七大鹽商家族之三,齊楚燕韓趙魏秦,正好是戰國七雄啊。”
  三個人矜持的笑了笑。
  他們七家把持鹽巴市場三代之久,早已攢下巨富家資。
  一代看吃,二代看穿,三代才能看出富貴來。
  迄今為止,家裡的老家主,即爺爺輩的人,還是講究吃的;家主父親則是更多的講究穿戴;而他們這第三代,從小就是含著金湯勺,長大了更是揮霍無度。
  當然,從小就耳濡目染,他們更知道家裡是靠什麼維持這富貴生活的,所以他們也算是精明之人。
  “我這裡鹽巴倒是有,就怕你們買不下。”臘余月說話口氣很大,因為他有那個底氣。
  “臘主事,我們三家既然來了我們三個,就沒打算空手回去。”楚大少爺道:“不怕您笑話,此次帶了不少銀錢過來,就是為了這裡的鹽巴,如今的鹽啊,都不怎麼樣,我們想要好一點的鹽,都沒地方進。何況,鹽農們也懶惰成性,不肯多熬鹽給我們。”
  而他們還沒有其他的手段逼迫鹽農,不然所有的鹽農都不熬鹽了,他們拿什麼做買賣?
  也不敢欺人太甚,畢竟“士農工商”,商最末端。
  社會地位也是最低的存在,鹽農,也是“農”麼。
  “我不是說沒貨,而是貨太多了,你們想要買進,首先得跟我簽訂契約,去官府公證過後,就可以採購了,但是我有要求,我們產出多少鹽巴,你們就得買進多少,可不能讓我們壓貨。”臘余月道:“我們倉庫地方小,存不住多少貨,如果你們不要的話,別怪我們將貨賣給旁人去。”
  如今鹽商可不是一家獨大,有那零散的鹽貨販子也會前來進貨,只不過鹽商做的很過分,他們每次都包圓,不給人留下一點。
  此次他們也是這麼想的:“您有多少鹽巴,我們就進多少。”
  “那您三位恐怕不行。”臘余月笑道:“你們一次能運走多少鹽巴?”
  “十萬斤!”三位大少爺幾乎是異口同聲。
  “小意思。”臘余月根本不當一回事。
  “難道您有十萬斤鹽巴,給我們三家?”楚大少爺吃驚不小。
  十萬斤鹽巴,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不是十萬斤鹽巴給你們三家。”臘余月搖頭。
  三個人恢復了原來的嘴臉。
  “是一家十萬斤鹽巴,這只是第一批的鹽巴。”臘余月笑著道:“簽訂契約,官府公證之後,就可以拉貨了,想必也沒人敢跟平南王府賴帳吧?”
  “當然,當然!”三個人興奮得很,但是興奮過後,問題來了:“不知道價格如何算?”
  “還是兩文錢一斤,這是官府規定價。”臘余月立刻就道:“我們不漲價。”
  三個人傻眼了。
  他們以為平南王府會漲價,結果還是二文錢一斤。
  “放心,我們平南王府可不吃虧。”臘余月道:“但還是那句話,簽訂契約,官府備案。”
  這樣的契約,是具有法律效應的,三爺的說法,就是要“依法辦事”。
  走到哪兒,都有理,《大順律》不是擺設。
  “簽!”三個人異口同聲。
  不簽的是傻子!
  臘余月笑了,庫房裡的鹽巴就要變成銀子啦。


第329章 傾銷海鹽
  最後,他們簽訂了契約,大概是怕臘余月後悔,或者平南王府反對,他們三個把事情做的很絕,在平南縣做了備案之後,又去了平南府,做了備案,將此事板上釘釘了之後,才鬆口氣。
  在平南府住了一夜,臘余月謝絕了他們三個的赴宴邀請,而是去了平南大將軍府借住,他們三個再如何,可不敢在這樣的大員府邸做什麼冒犯的舉動。
  第二天返回新手村,他們三個見到了新手村出的鹽,很好,三個人也不逗留了,快馬加鞭的回家,派人來拉鹽。
  每一家第一批十萬斤鹽巴。
  誰家不多,誰家也不少。
  原因是他們的運鹽隊伍只能運送這些鹽巴。
  一斤鹽巴兩文錢,一萬斤也才二百兩,十萬斤兩千兩銀子。
  但是別忘了,這東西沉,壓秤,雖然說十萬斤,但是只有一小堆而已,倉庫裡起碼上千萬斤的存貨。
  鹽田那邊還在源源不斷的生產出來,只要海水不絕,他們的鹽巴就不會斷貨。
  而且這裡的鹽巴品質不錯,雪白色,沒有什麼殘渣,算得上是上好的海鹽。
  更有精細如砂礫一般的精鹽,那個貴一些,要五文錢一斤。
  他們也要了十萬斤,不過要下一次才來運走,這次實在是運不動那麼多鹽了。
  在他們運走第一批鹽巴之後,另外的四家也來了。
  跟他們三家一樣,看到是平南王府的招牌,知道強買強賣用不上了,只能好言好語的進貨,索性臘余月給的價格“非常公道”,他們也很滿意。
  一天起碼運走三五萬斤的鹽巴。
  可是新手村就像是完全沒有負擔一樣。
  誰來提貨都有貨,可是他們的運輸條件有限,每次最多只能運走十萬斤,不過他們不會每次都運海鹽,還會運一些精鹽回去,市面上的鹽價雖然居高不下,但是鹽商們都知道了,七大家鹽商找到了一個新的貨源。
  有鹽農日子更不好過了,趙仁河派人出去,收攏這些鹽農們,用他們在曬鹽場做工,一個月一兩銀子的“高價工資”。
  讓鹽農們紛紛投奔“平南曬鹽場”,趙仁河不止提供工作,還提供住處,當然,要他們還房錢的,並且免費吃喝!
  這一點很重要,鹽農們不管男女老少齊上陣,誰也沒時間做飯,讓五六歲的孩子趴在鍋邊做飯,趙仁河也不忍心,於是,只要有父母在曬鹽場工作的,孩子就可以放在私塾裡上學,讀書識字的同時,私塾提供飯食和水果。
  免得大人不在家,孩子在家餓肚子。
  這樣一來,鹽農們更感激他了,工作更認真,出產的鹽巴更好了,而且他們三緘其口,誰都不會將鹽場的事情外泄出去……想外泄也沒辦法,因為周圍都有平南水軍大營的人守著,別說他們出不去,某些人想一探究竟,都沒辦法靠近曬鹽場方圓二十里之內。
  但凡是曬鹽場所在地,都被劃為軍中區域,相當於是軍營所在地,擅闖者殺無赦。
  不是沒有人不信邪,但是只見人進去,不見人出來。
  幾次之後,也沒人敢嘗試了。
  這是趙仁河幾個月之前就安排下的,倒也沒人將這些地方,跟曬鹽場聯繫起來,何況沒人洩露機密,誰知道他們的鹽巴不是用鍋熬出來的,而是用太陽曬出來的呢?
  趙仁河坐在家裡頭,每日就有上萬兩白銀的入帳,他收的雖然是銀票,但是很快就將銀票拿出來,派人去領現銀。
  七大鹽商的確有錢,又的確是吃的進這些貨,但是趙仁河這邊的出貨量就沒斷過。
  他們拉走幾百萬斤鹽巴了,他這庫房裡還是滿滿的,後來不止七大鹽商,一些鹽商也來進貨了,依然是簽訂了契約,不過沒有七大鹽商那麼苛刻,但也要求他們一次買進必須十萬斤,每年不少於一百萬斤的海鹽,精鹽就沒這個限量了。
  過年的時候,所有人聚到一起開大會:“既然銀子不缺了,那就成立票號好了。”
  趙仁河道:“匯通天下。”
  “好!”楊月最為激動:“這個最好了,但是,怎麼成立?”
  “我早有準備。”趙仁河掏出來好幾本厚厚的書籍,還有他用布幕做成的大順版的幻燈片。
  北宋的“銀票”是華夏也是世界上最早的銀票。元朝以使用銀票為主,明初承元制,明太祖洪武年間發行的“大明寶鈔”用桑皮紙為鈔料,一貫鈔高一尺、寬六寸,是當時最大的銀票。
  不過“大明寶鈔”很失敗。
  趙仁河從最早的銀票起源,到後來的發展,其中的利弊,分析的頭頭是道。
  但是自明以來,晉商、徽商逐漸興起,民間的貿易十分頻繁。
  直至清朝時期,山西的“日升昌”私營票號,經營的起因充分顯示了老一輩實業家們獨特的眼光。
  當時人們做買賣奔波于平遙與外地之間,由於隨身攜帶銀兩既不安全又不方便。
  於是,日升昌的創業者們便做起了匯兌的買賣。
  商人拿著銀票就可以到日升昌的各個票號換取銀兩,方便、安全。
  而兩地銀價的差異和銀兩成色的不同,則成為日升昌賺取的利潤。
  雖然現在這個時代,趙仁河還沒發現日升昌,但是他打算出一個“滙豐錢莊”,他們要匯通天下。
  不就是那一套規矩嗎?
  前世沒少去銀行辦理業務,他太知道銀行有多嚴格了。
  雖然現在達不到後世那種要求,但是匯通天下的利處,他還是知道的,所以他賺了鹽商的錢,就是要給自己的錢莊作為本金,不然他不會將銀票全都換成現銀。
  但是最多的還是金子。
  “為什麼要那麼多金子壓庫?”這一點,楊月不是很理解。
  “因為我要實行的是金本位制度,而不是現在的銀本位。”趙仁河跟他們普及了一下關於票號的事情。
  什麼密押、兌換等等相關問題。
  整整開了三天的大會,他們決定建立滙豐錢莊,發行滙豐銀票。
  現在大順朝沒有可以匯通天下的銀票,只有戶部因為官方的關係,有兌票,只限朝廷的公事。
  私人是沒有辦法搞這些的,一般的銀票能匯通一省之地就不錯了。
  而他們要做的是匯通天下。
  “就怕有些難,南七北六一十三省,加上四個直隸之地,最少要在十七個地方開錢莊,出了這裡之外,我們還沒有那麼大的勢力。”
  “我也沒說現在就要匯通天下啊!”趙仁河樂了:“我們可以先匯通平南府,以及十三個開通外貿的港口。”
  但凡是有水軍的地方,都不得不給平南王府三分薄面。
  加上平南水軍大營監管的就是這十三個外貿口岸的安全,不然每年剿滅海盜是為了什麼?
  說白了,平南水軍大營坐鎮海邊,才有十三個開阜通商口岸的安穩。
  “這個倒是可以。”
  開會三天之後,趙仁河就萬事不管了。
  因為要過年了,他還在守孝期,不能老是在外面浪,或者幹別的事情。
  且過年了需要走禮,這是他作為平南王的第一個年,必須要定下這個基調,日後就照著這個規矩來了。
  海太妃在臘月接了大孫子回來,說是放寒假了。
  回來之後就是一大堆的事情等著她來處理,首當其衝的就是過年的走禮問題,平南王府每年走禮無數,接到的禮物更是不計其數。
  海太妃幾乎是被走禮的單子給埋沒。
  每一次過年,起碼有兩箱子的走禮清單,看的海太妃頭暈眼花,小蝦米非常不高興,跑去找他父王告狀:“祖母都要累暈了。”
  “豈有此理!”趙仁河立刻拉著兒子的小手:“走,我們去後頭。”
  安樂小築,儘管是冬天,但是這裡依然翠綠如春,一片紅色的梅林,開滿了紅色臘梅。
  曾經何時,海如花連一支紅梅花都不可能光明正大的欣賞,更別提采下花枝子,放在花瓶裡,放在屋裡頭了。
  現在的海如花,還是那個原來的樣子,半新不舊的家常小襖,長襦裙,還有兒子為她設計的披肩,坐在屋裡頭,屋裡的擺設是原來的樣子,不過有兩個大花瓶子裡,插滿了紅色的臘梅花,屋裡漂著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氣。
  都不用熏香了。
  “娘,你不用這麼辛苦。”趙仁河看到老娘如此辛苦,頓時心酸了。
  “不辛苦,這是你當平南王的第一年,走禮不能失禮。”海太妃歎了口氣:“你娘沒什麼見識,我想請李奶娘過來幫我一把。”
  “走禮什麼走禮?一個都不走禮。”趙仁河將所有的清單禮紮丟回箱子,讓人抬出去:“我們除了自家實在親戚,其餘的人不需理會。”
  “這合適嗎?我看以前的時候,王府過年,從進了臘月開始就走禮了,每日都有車馬進出。”那禮物走的,當然,更多的人是給平南王府送禮。
  海夫人雖然身在內宅,但是有些僕役丫鬟們喜歡去前頭看熱鬧,每次都能聽到他們說,誰誰家送來了好東西,誰誰家的東西不好。
  而且每年平南王府最熱鬧的日子,就是臘月走禮的時候,而且正月裡也走禮。
  “沒什麼不合適的,娘,我們還在守孝期,給人家走禮還怕人覺得晦氣呢,何況,我都平南王了,我還需要給誰送禮?也就給我師爺爺,舅舅走個禮而已,其他人無所謂,您要是覺得海家村需要點好東西,就送海家村一些禮物,我打算給新手村每家發兩匹布,十斤肉,五兩銀子過年用,這就行了。”趙仁河道:“我們現在不需要巴結誰,委屈自己了。”
  “那好吧。”海太妃其實也很頭疼這些東西,畢竟她沒有管過這麼大的王府,這一年以來,她也很累了。
  索性她回來的時候,兒子已經將王府收拾的差不多了,她只需要甄別下人,然後慢慢發賣即可。
  既然無事可做,自然是看著兒子孫子了。
  這一看不要緊,她發現兒子貌似春風滿面的,孫子也高興地跟父王在一起,雖然已經是王爺跟世子了,但是父子倆還是沒大沒小的瘋玩。
  海太妃看著挺熱鬧,乾脆叫人拿來了新的布匹,給父子倆做了兩身衣服。
  就算是守孝,過年也要有新衣服麼,只不過顏色素淡。
  這次沒有等到小年,李釗才來,他在臘七就到了平南王府。
  這些年海如花也習慣了他的存在,而臘八的當天晚上,倆人沒忍住,滾了床單,折騰了半宿才睡,第二天趙仁河就沒去後頭,他們家沒有什麼每日請安的規矩,有那時間不如多睡一會兒。
  李釗也沒想那麼多,結果,海太妃到銀安殿來了!


第330章 我們只相信彼此
  海太妃來銀安殿,是給兒子試一試她新做的拖鞋。
  這也是兒子想出來的東西,只是她覺得冬天了,拖鞋還是要穿的厚實一點比較好,所以就把拖鞋做成了軟鞋的樣式,免得腳底下著涼,就該做病了。
  而且她現在都習慣了,給兒子做什麼,就做什麼,反正現在她是太妃了!
  她明白兒子的意思,想著她若是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疼,就讓她再走一步,可惜,她沒那個心。
  只是今天來銀安殿,怎麼所有人都怪怪的呢?
  她想進入兒子的寢殿,守門的傢伙猶猶豫豫的,這是管家的三侄子,趙瘸子一家現在也是飛黃騰達了,兄弟三個加上他們的子孫後代都跟著平南王府混飯吃了。
  不過趙仁河沒有要他們入什麼奴籍,現在平南王府根本沒有奴籍之人,全都是自由之身。
  包括朱大娘她們娘四個。
  這樣做,反而讓家裡人更忠心耿耿了。
  能當平民百姓,誰樂意當奴才給人卑躬屈膝呢?
  所以別看是在孝期,可家裡人的心情都很喜氣,與先王並沒有什麼感情的他們,根本悲傷不起來。
  就連當兒子的趙仁河,也只是前三個月有些悶悶不樂,後來就跟沒事人一樣了。
  如今廚房做飯都是素菜葷做,那葷油放的一大勺一大勺的,紅燒素肉更是好吃的不得了。
  反正王爺每頓都吃,廚子大勺一揮,每天都做一大鍋,全家都跟著享受了……反正他們全家人不多。
  現在是太妃了的海如花,在這個家裡頭,是第一個說了算的人,第二個說了算的人是她心愛的大孫子,第三個說了算的人才是兒子。
  結果今天要看兒子,竟然有人不想讓她進去!
  “趙森,你幹什麼呢?不讓我進去?”海太妃看著眼前搓著手,急的滿臉通紅的少年哭笑不得。
  這孩子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其實笨嘴拙舌的他並不適合做小廝,可趙仁河覺得孩子需要見識世面,在他從學堂裡出來之後,暫時不打算考功名的時候,就把他帶在身邊,暫時跟著他,看看外面的世界,總比閉門造車要好,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就是這個道理。
  且趙森跟他兩個哥哥一樣,都是老實巴交的性格,放出去也怕吃虧。
  他父母都說了,以後抱著王爺的大腿過日子,考取功名什麼的,能考就考,不能考中就算了,得失心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在王府吃一輩子的飯。
  結果今天趙森竟然就杵在門口那裡,不讓路。
  “這個……那個……我……。”趙森結結巴巴,不著調說什麼合適了。
  平時都不來前面的太妃突然出現,他可怎麼辦?
  兩位王爺都在裡頭,現在也不知道起了沒有。
  偏偏田公公前兩天腿腳不舒服,這幾日都在喝藥,幾個小內侍被昭王殿下打發去伺候他了。
  要不然他也不會如此“人單力孤”。
  “什麼這個那個的?”海太妃樂了:“我還不能見我兒子了?”
  海太妃如今在王府裡輩分最大,又是太妃,她想去哪兒,誰敢攔著?
  趙森不讓路,海太妃直接讓朱大娘把人拎到了一邊,趙森也不敢掙扎,垂頭喪氣的想著:對不起啊王爺,我盡力了。
  海太妃進了寢殿,發現裡頭沒人伺候,這都什麼時候了,還不起床洗漱,吃早飯?這是要吃成午飯嗎?
  自己的兒子,她不見外,就直接進去了,何況是冬天,睡覺也是穿著中衣,不然會冷。
  不像夏日,穿的薄,恐怕熱到了極致,不穿衣服睡覺都有可能。
  海太妃進了寢殿,發現帳幔正在被人收攏起來,那人穿著一身紫色的長袍,廣袖,腰間圍著明黃色的玉帶,頭髮披散著,個頭很高,穿著一雙拖鞋,很是自然的樣子……但明顯那人不是兒子!
  兒子沒有那麼高!
  都二十幾歲的人了,怎麼可能還長身量?
  那人回頭,俊美的臉龐,冷淡的眼神,面無表情的樣子……昭王殿下!
  “昭王……殿……下……?”海太妃眨了眨眼睛。
  再看裡頭,他兒子正半坐著,揉眼睛呢,身上穿著白色的綢緞中衣,擁著錦被皮裘,明顯是剛睡醒的樣子,鬆鬆垮垮的脖領子,露出小半片肩膀,上頭有著曖昧的痕跡。
  海太妃手裡的東西,一下子就掉地上了!
  “貴德,誰呀?”趙仁河嘟嘟囔囔的睜開眼,就看到他親娘一臉震驚的樣子:“娘?”
  “你們倆換好衣服,出來一下。”海太妃轉身扭頭出去了,自己兒子衣衫不整,沒關係,但是昭王殿下也衣衫不整就有關係了。
  倆人昨晚明顯是睡一塊了。
  雖然屋裡頭沒有那啥的味道,但是作為過來人,她太熟悉那種曖昧的痕跡了,而昭王殿下的臉蛋子上有牙印的痕跡,那是兒子的牙印。
  估計早上洗過臉就會消失,要不是自己來了,肯定看不到的!
  趙仁河癟嘴,看向李釗:“我娘來了!”
  “嗯。”李釗明顯不吃驚:“早就該讓她老人家知道了。”
  “我娘才不老。”趙仁河慢吞吞的爬起來:“穿衣服,洗漱一下,早飯吃什麼?”
  “你最愛的小米粥。”李釗早就發現了,趙仁河雖然生於富貴之鄉,但是口味卻更接近普通百姓,早飯一般都是小米粥,鹹鴨蛋。
  有的時候只需要搭配一點小菜,他就能吃得很香。
  “哦。”
  其實兩個人早就醒了,只是趙仁河腰酸,李釗給他揉了半天,又在床上相互抱著溫馨了一會兒才爬起來,外面有些陰天,大冬天的,就算是在南方,有些人也想懶床一下。
  何況要過年了,大家都想放鬆放鬆,休息休息。
  沒想到被人堵被窩兒,還是被自己的親娘。
  倆人穿戴整齊,洗漱好了,去了飯廳,吃過了早飯之後,才去後殿見海太妃。
  海太妃從一開始的震驚,到現在的平靜。
  剛才聽人說,這事兒很久了,幾乎滿府都知道了,就她不知道!
  大概是自己不在家,臭孩子就敢跟人上床一被窩了。
  “在一起多久了?”海太妃還算平靜,既沒有瘋狂咒駡,也沒有動手打人的意思。
  “彼此愛慕好幾年,七月份才在一起。”李釗開口道:“我對他是真心。”
  “昭王殿下,我知道你出身高貴,日後王妃側妃庶妃一個都不會少……。”海太妃是怕自己兒子吃虧。
  當母親的永遠都有操不完的心。
  “我曾經有過未婚的王妃五位。”李釗卻開口打斷了她的話:“全都死於非命。”
  海太妃張大了嘴巴:“啊?”
  “選的側妃十八位,不是死了就是殘了,也都沒過門。”李釗繼續道:“有二十幾位庶妃,我不喜歡,但是被塞進我的地盤,我就讓她們住在一起,誰也不許出房門一步,門口有內監把持,哪條腿邁出來就打斷哪條腿,整個人出來了,就直接杖斃,每次杖斃行刑的時候,就在院子裡打,叫所有的庶妃都站在門口觀刑。”
  海太妃閉上了嘴巴。
  “身在皇家,最忌諱的就是女色,不少女子都是別有用心之人派來的耳目,這種事情見的多了,有些事情,我們不是不想告訴您,而是不想您擔心。”李釗道:“我們能相信的,只有彼此。”
  他說話的時候,也是一臉的正色,面無表情又娓娓道來,說的海太妃都驚詫非常,還有什麼心思去管他們倆的事情?
  趙仁河在背後,默默地拍了拍他後背兩下,算是打了他兩下吧,這人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比他還能侃。
  “那你們……。”海太妃紮著手,看著乖乖並肩坐在一起的倆人。
  一個英俊,一個瀟灑。
  長得都很好看,身份也都不是問題。
  一個昭親王,一個平南王。
  咋就湊到了一起,要過日子了啊?
  她見過不少結契的兄弟搭夥過日子,不過那是因為家裡窮的關係,娶不起媳婦兒,或者是要一起出海打漁,男人終究比女人要強一些。
  可他們倆什麼都不差,怎麼就湊到了一起呢?
  昭王殿下在她心裡,那是高高在上的天潢貴胄啊。
  “娘,我們會好好的。”趙仁河伸手,握住海太妃的手:“我們以後會好好的過日子。”
  還有爭奪天下。
  這最後一句,就沒必要跟娘說了。
  “唉!”海太妃的回復,是一聲歎息。
  後來的幾日,海太妃還是不開心,趙仁河就給幾個小夥伴去信,請幾位美女少婦來家裡走一遭,幫著勸勸,這麼不開心下去,他也高興不起來。
  幾個貴婦連袂而至,如今她們雖然脫了奴籍,不是官夫人,就是貴婦人了,可在海太妃面前,她們還當自己是晚輩,是伺候她的小女孩子。
  一群女人湊在一起,唧唧呱呱了幾日,海太妃眉間的輕愁下去不少,人也露出了笑容。
  李釗看到了,就對趙仁河道:“還是你有辦法。”
  “不是我有辦法,是她們有辦法,別小看她們,日後都是人才。”趙仁河道:“楓丹白露她們都是從小就培養起來的,將來婦女能頂半邊天,知道麼?”
  “女子能做什麼?”李釗明顯看不起女子,或者說,他是個大男子主義者。
  “能做的事情多了。”趙仁河看李釗皺眉,就道:“不是你想的那種事情,你還記得那年,帳本,都是她們幫忙清理出來的麼?還有我們回來,平南王府的帳本都是她們給推算結清的,現在她們都是匯通錢莊的帳房先生。”
  “女帳房先生啊?”李釗愣住了。
  “而且是總帳房先生哦!”趙仁河道:“她們還負責培養其他的帳房先生,一個錢莊,不能或缺的除了錢之外,就是帳房。”
  想那銀行裡,多少櫃檯營業員啊?
  各個都會算帳,辦理業務,這需要很多人,這個時候沒有電腦,只能是一看忠心,二看帳本,三看制度。
  李釗對他們那一套不是很理解,但是知道有用就行了。
  管他男女呢,他們現在也的確是缺人的很。
  又過了幾日,快要小年了,趙仁河才忙著走禮,其實就那麼幾個需要走禮的人家而已。
  師爺爺的是孝經,跟舅舅家走禮,小夥伴們的就是送禮了。
  這一年,他們開始了正式爭霸天下之路,首先就是錢,趙仁河一出手,一個曬鹽的辦法,掏空了南邊鹽商的半個荷包,可是他的鹽巴依然源源不斷的出現,那些鹽商也在無窮無盡的吃進,他們想買斷新手村的鹽巴,可新手村卻想撐爆他們的貨倉!

第331章 七家家主
  從去年上秋開始,海鹽不斷產出,這玩意兒簡單啊,海水在炎炎的烈日下,暴曬一中午之後,下午就可以來收鹽了。
  收鹽時,用的是自製的木鏟。
  用鐵鏟子是不成的,鹽會腐蝕鐵器。
  上百萬斤的海鹽,一家鹽商吃的近,現在上千萬斤了,鹽商就有些扛不住了,他們動用了壓箱底的銀子。
  可是這海鹽就是源源不斷的產出。
  過年之後,還沒出正月裡,七家的家主就聚到了一起。
  大家都是幹這一行的,壟斷了南七省的鹽務,可他們的家底也都壓在了貨上,從去年開始一直到現在,四五個月的時間,就不間斷的進貨。
  進到現在,倉庫大半都滿了。
  七家接著新年聚一聚,就在一家百年老店福生樓裡,這裡常年有一個很大的宅院,是鹽商包下來的,就給他們七家家主聚會用。
  七個人坐在一張八仙桌上,桌子上擺著有名的雙十宴。
  所謂的“雙十宴”,就是十兩銀子一道菜,一共十道菜。
  一桌飯,一百兩銀子,但是對於鹽商而言,這都是小錢。
  一壺二十兩銀子的百年女兒紅,一人跟前擺了一壺。
  只是他們沒有一個人動筷子吃東西,而是只管坐著聊天。
  首先發言的就是年紀最大的齊家主:“我說,六位弟弟啊,從去年開始,這新手村賣鹽就源源不斷,連續出鹽也沒有他們這麼猛的勢頭。”
  “可不麼!他們一直這麼出鹽,我一直吃下去,倉房都快滿了。”楚家主一拍大腿:“不買還不行,不買他就賣別人了,又不能來硬的,只能大量吃進。”
  “我家也是,當初說好了的,他們家的鹽巴,有多少我收多少,誰知道收了這麼久,還沒見底!”
  “可不是麼!”韓家家主也是如此:“我都動用了我家壓庫的銀子了。”
  “我也動用了。”
  幾個人一說,發現自家都動用了壓庫的銀子。
  他們這幫鹽商壓庫的銀子可不少,不說富可敵國也差不都了。
  “還有啊,我家開的錢莊,不斷有人兌換現銀,用的是我們買鹽巴的銀票。”其中,秦家家主道:“這又不能不給兌。”
  不然下次你再用銀票去進鹽,人家該不認銀票了。
  他們七家大鹽商,都要自己的票號,開出來的銀票都有效果,不然總不能押著一車一車的銀子,去進貨吧?
  而趙仁河這邊賣給他們鹽巴,那邊又拿著銀票去兌換現銀,一下子就掏空了他們的現銀存儲。
  現在一個個都有些犯愁呢!
  他們的票號是自己家的,有一萬兩銀子,都能搞出來十萬兩銀子的銀票,這種虛無的財富增長,讓他們在生意上不愁沒有銀錢使用,資金非常充足。
  可是現在不行了,一邊花錢一邊被人掏空現銀,他們就有些受不了了。
  而且對方不止要銀子,有的時候,他們用金票,對方也要兌換金子。
  兌換銀子的票子,叫銀票。
  兌換金子的票子,叫金票。
  趙仁河不管是金票還是銀票,統統不留著,全都兌換出來,而且去的人只要成色好的金銀,成色不好的會發脾氣。
  “就是啊,來兌換的都是大人物,不是平南王府的人,就是大將軍府的人,不是這家舉人來兌換,就是那家掌櫃的來兌換,做買賣麼,要是失了誠信,可了不得,只能給兌。”
  “這一兌換,家裡的現錢就減少了很多。”以前只是用銀票,現在是現金,當然不一樣了。
  真金白銀的嘩嘩往外拉,還不見回頭錢。
  他們想著等鹽販子來進鹽,結果上半年該出的貨都出了,下半年也就醃制秋菜的時候,才有百姓大量買鹽回家,可上半年一些鹽販子手裡頭壓著的貨,都指著這個時候出呢!
  等到過了年,出了正月,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誰家都沒錢。
  鹽雖然是必需品,但是卻不是消耗量最大的東西,一點鹽巴就能調味,總不能每個人每頓飯幹掉一大碗鹹菜吧?
  齁不齁得慌啊?
  還得給京裡頭準備一萬兩現銀。
  這個是定數,不能動,而且給京裡頭的銀子,成色要好,分量要足。
  “他們就沒有到底嗎?那倉庫特麼的到底有多少存貨?我們七家,每三天就運一次,一次七十萬斤!”趙家家主狠狠地道:“自從平南王府換了現在的平南王,真是一點面子都找不到了。”
  “趙老闆不是平南王府的遠親麼?”跟趙家不對付的魏家家主陰陽怪氣的道:“親戚麼,給個面子還不容易?”
  想當年,就是趙家家主,親自去的平南王府,攀上了平南王府這棵大樹,順便,訛了他們每家一萬兩銀子,用來攀關係。
  不過,平南王府也認他這門遠親,聽說是連了宗的呢。
  有族譜為證!
  這也是他們把錢給他的原因之一。
  結果這次不好使了,現在的平南王,是另一個趙氏。
  還是從趙氏一族分出去的,結果人家沒打算回來。
  連親爹都沒有埋在所謂的“祖墳”裡頭,而是另立一個地方當祖墳,現在那裡埋葬著平南王趙仁河的父親跟妻子。
  這個作為太明顯了,且朝廷的聖旨上,只承認趙仁河的趙氏一族,沒有承認趙家鎮的趙氏一族,這還不知道該怎麼辦麼?
  趙氏一族連鬧事都不敢鬧。
  以前作奸犯科的小事兒都被官府挖掘出來,一頓打壓,更消停了。
  等到鹽商們想要去攀附的時候,發現沒辦法攀附了!
  除了在新祖墳那裡的守墓村子之外,只有寥寥無幾的四戶人家,算是趙氏族人。
  趙倫已經長大,考上了進士,在京中當翰林,接了翠嬸子跟弟弟妹妹過去,在京城裡買了一棟小宅子,南邊的田地,沒有賣出去,而是租賃了出去,每年的收成不多,但是也有個二三百兩銀子,足夠他們一家舒舒服服的在京中過日子了。
  而且趙倫知恩圖報,有些京中的消息,都是他傳回來的,某些時候,翰林院裡的消息傳遞的最快,誰讓那裡是“儲相之所”呢。
  鹽商們更是鞭長莫及。
  也不可能為了這點小事,請慶郡王去為難一個翰林。
  要知道,翰林院那個地方,像個馬蜂窩,誰都不敢捅,因為那是朝廷儲備人才之地,誰敢動?
  看看敏郡王跟甯郡王的下場吧。
  “你說的輕鬆,我要是能進去那個門,還坐在這裡犯愁?”鹽商們有錢歸有錢,誰也不嫌棄錢多啊。
  “現在沒有那麼多現金了,銀票可不能亂發,到時候拿不出來銀子……。”下場會更慘。
  “不如我們跟京中說一聲?我們這邊的錢有限,京中的那位,可是有不少錢的!”秦家家主提議:“幾位,想一想,當年我們七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送進去了,哪兒那麼快花完?就算是花了,京中豪門無數,誰家還沒點存銀啊?”
  “就是,誰家還不吃點鹽啊?尤其是那精鹽,細如沙粒,潔白如雪,我們進才五文錢,出貨五十文!”
  幾個人眼前一亮。
  他們現在出貨五十文,但是運到京裡頭,估計出貨一百文都有的是人買。
  這可比青鹽更好的精鹽。
  且首次出現在市面上。
  這麼好的精鹽,多少人想買,想吃啊?
  “那我們就讓京中慶郡王殿下身邊的人家,做精鹽買賣。”齊家家主拍了桌子:“只要是我們這一系的人馬,都能跟著沾光,我看那昭王殿下不是善茬兒,這些年在外面,也結交了不少人,慶郡王要想跟他一爭高下,除了要站住“長”之外,還要有賢,更要有能!能讓大家跟著一起發財!”
  這七家人要錢不要命,現在發現更要有勢。
  慶郡王就是他們選擇的勢力。
  前頭倒下了那麼多皇子,連皇太子都失蹤了,生死不明,可見競爭激烈,不過已經下去了一個皇太子,三個郡王了,也該穩定了。
  所以他們選擇了慶郡王支持。
  但是他們也不想一想,區區七個鹽商,就算是大鹽商,縱橫南七省,又如何?
  朝政這種東西,不是什麼人,都玩得轉的!
  只可惜,他們看不透,只想著錦繡的未來。
  “我看這事兒可以啊!慶郡王如今勢力還是太單薄了。”
  “就是,有錢大家一起賺,只需要派遣一二個門下之人過來,交錢,提走貨物就行了,反正都是鹽。”
  幾個人越說越來勁,最後拍板定下了此事。
  而他們隔壁的房間裡,坐著四位公子哥,據說也是正月裡出來聚會一下,其中有最近名聲鵲起的藍月公子。
  這位藍月公子是今年鄉試的解元,他的出名不是因為才學,而是他的愛好。
  解元公一不愛錢,家裡有錢!
  二不愛美女,他自己長得就很好看,稱得上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的典範。
  三不喜奢華,但也絕對稱得上雅致。
  唯愛戲曲,酷愛看戲,甚至興致來了,還上臺唱上兩嗓子,非常受大眾喜愛。
  甚至有幾位致仕了的頤養天年的老大人的喜歡,是真的喜歡,而不帶一絲齷齪的意思。
  還有幾位他的堂兄弟,也各個都是偏偏佳公子,已經有不少人家想跟他們提親,嫁女兒給他們了,只是藍家雖然家族不大,卻規矩森嚴,孩子們在外玩兒可以,但是絕對不能去下三濫的地方。
  還有就是不宜太早定親。
  只是如今他們四個藍氏堂兄弟坐在一起吃飯,卻沒有一個人出聲,牆上貼著一個類似喇叭花兒一樣的東西,隱隱約約能聽到隔壁的人說話的動靜。
  “他們還真敢想!”藍月笑了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第332章 上鉤了!
  那邊已經在商量,該如何造勢了。
  “不敢想怎麼可能壟斷鹽業這麼久。”藍星藍子豪,低頭喝了一口茶:“這不是在我們意料之中嗎?北邊藍明那裡的鹹菜賣的不錯,跟那邊的關係也相處融洽,他們的鹽,估計是賣不過去了。”
  “我們給藍明搞了買賣鹽巴的權利,雖然只是個小商販,卻也有合法的資格,他們是沒理由阻攔的,既然如此,何不坑的再狠一點,他們既然想拖人下水,那就拖吧,反正鹽有的是!”藍風是幾個人裡頭,最狠的一個,下手黑著呢。
  “好,那我們就讓他們繼續進鹽。”
  於是,鹽商們繼續進貨,同時派人入京,只是他們的人馬比昭王殿下的八百里加急慢了起碼三天。
  李釗只是想到了一個理由,用的八百里加急,主要是快點入京,通知自己人,不要買鹽巴,做這個買賣,註定是要賠錢的。
  可是慶郡王這邊不知道啊!
  當他看了來信之後,頓時欣喜若狂:“真是天助我也!”
  前頭有三個哥哥一個太子的時候,慶郡王,五皇子是沒有那個必勝的信心,畢竟誰都不是吃素的,龍椅就一把,兄弟十幾個。
  名正言順的太子殿下,沒有太子殿下還有九皇子那個嫡出的,怎麼也輪不到中間排名的他,不上不下,也不怎麼受寵。
  現在卻時來運轉,他算得上是“長”子了!
  就連他母妃都說:“我兒天生就該是長子!前頭那些都不足為懼。”
  其他人不成了,他卻前途光明了,只是外祖家不給力,他自己也沒多少家底,想要拉攏人心,第一是要有錢,第二你得有勢,第三你得有運啊。
  第二他有了,郡王,而且“慶”這個字寓意很好。
  運氣就更不用說了,沒有運氣,前頭那些能都倒下去嗎?
  太子,那可是從一出生,就是皇太孫的人,不也說失蹤,就失蹤了嗎?
  只是沒想到的是,李釗跟太子兄弟情深,太子一失蹤,他就滿天下的找哥哥去了,京中的事情,一概不管不顧。
  目前身邊也是沒有什麼人投靠的,可他就占著一個“嫡”的名頭,讓不少人對他望眼欲穿。
  很多真正有實力的人,還是看重嫡子。
  就算他再優秀,這排名上就不佔便宜。
  但是他可以給他們更大的利益,權勢,錢財,甚至是各種美色。
  現在,他的機會來了!
  慶郡王從來沒有做過買賣,因為“商”乃賤業,他不可能從事,但是他知道銀子是好的,沒人能拒絕賺錢的事兒。
  所以慶郡王在京中一頓活動,收攏了不少銀錢,京中豪門裡,有那麼幾家,是他的鐵杆直系,有這種好事情,當然要支持,投入多少,都賺的回來,有的人家連壓庫的銀子都拿出來了。
  何況鹽巴這種東西,一不怕放二不怕壞的。
  於是,京中幾個豪門聯合起來,派了家奴掌櫃的押著現銀,南下進貨去了。
  此事在京中引起了一些波瀾,很多人家都知道此事,但是對慶郡王的這種安排,還是有些無法相信,有那世代勳貴的人家,更是覺得販鹽,實在是好說不好聽,鹽商都是鐵公雞,有這種好事兒,他們會讓別人插手進去?
  這些年鹽商幹的事情,普通百姓不知道,他們還不清楚麼?
  所以他們只看著,不參與。
  慶郡王的幾個鐵杆直系卻樂的不得了,這種好事兒百年難得一遇。
  倒是敦郡王府,書房裡,幾個人湊到一起,敦郡王一點都不著急:“我這個五哥是個眼高手低之人,自己對生意一竅不通,就敢隨意插手鹽業買賣,本王不得不佩服他的大膽啊。”
  “膽子也是慣出來的,慶郡王從去年開始就很活躍,前頭一位太子三位郡王都倒下了,他覺得自己當老大了。”
  “聽說支持他的誠信侯府、屏山伯爵府和遊擊將軍等人家,都湊了不少錢,甚至還有借錢的事情,這可真是壓上了一切啊!”
  “鹽這種東西,平時吃個味兒還行,少了不妥當,多了也無益,怎麼就讓他這麼篤信,能賺錢啊?”
  “鹽商各個富得流油,敏郡王倒臺的時候,鹽商損失不少,他們又選了慶郡王,如今南七省那七大家鹽商,這可是鉚足了勁兒,供慶郡王上位啊!不止給人,出錢,還帶著一起發財。”
  要說沒有嫉妒是不可能的,他們眼饞著呢。
  但是鹽商水太深,他們可沒人在裡頭,所以不敢下去。
  趙仁河那邊接到消息,就跑去找了臘余月:“你的錢又來了!”
  “好好好!”臘余月坐在那裡打算盤:“這邊已經準備好鹽了。”
  “不過我跟你說一聲啊,六七月份,鹽田恐怕要暫時停工。”趙仁河隨後告訴了他一個噩耗。
  “為什麼?”臘余月不幹了:“我這賺錢跟流水一樣,嘩啦啦的金子銀子就來了,你給我停工?”
  “六七月份是有颱風的,海邊可沒遮擋物。”趙仁河道:“所以要停工,等過了八月,才能開工,估計停工三個月吧?工人們也累壞了,休息三個月,讓他們都歸家,放心,帶薪休息。”
  “那倉庫的鹽就得多囤點,不然不夠賣啊?”臘余月又開始算帳。
  “不用,他們撐不到那個時候。”趙仁河笑了:“他們要爆倉啦!”
  從去年開始,一直到現在,每隔三天就十萬斤鹽,啥倉庫能放得下那麼多鹽?
  而且鹽這個東西它不能被雨淋,不能潮濕,只能放在乾燥的倉庫裡,不然會結塊。
  南方有梅雨季節啊!
  打理不好,可是要命的事情。
  七大鹽商如今吃入這麼多的貨,都沒錢了,銀票不敢給他們了,因為沒那麼多現銀,金子也被他掏空了,就從京城調運現金過來,這就是沒有匯通天下的弊端,京城的銀票在南方不好使啊!
  所以只能是現金押運過來,換成鹽再運回去。
  趙仁河回到王府,正好看到李釗也回來了:“這幾日那些人就要到了,你打算怎麼辦?”
  “當然是賣鹽給他們了。”趙仁河樂呵呵的道:“鹽商們沒錢了,他們不得不去京中找錢,呵呵呵……看我不擠爆他們!”
  李釗就樂意看他這得意洋洋的小樣兒:“嗯。”
  他是去看過鹽田的人,那東西半天時間就能出鹽,非常神奇。
  鹽巴可以說無窮無盡,只要大海水不乾,鹽田就會不斷的產鹽。
  人工的錢,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一人一個月,一兩銀子,最多幾千號人,一個月也就不到一萬兩,現在他們一天大大小小出貨能有兩萬兩銀子左右,一天兩萬兩,一個月六十萬兩,從去年開始,到了今年,一個月更是有三五萬兩的量,因為他們不止出粗鹽,還出精鹽,那精鹽的確是非常方便,湯好了之後,撒一點進去,就能直接喝了,一點不苦澀,鹽入水即化。
  這樣的鹽,的確是少見。
  怪不得出價就要五文錢。
  聽說京中已經上百文錢一斤了,那些鹽商扣著這精鹽,只少量出貨,殊不知,趙仁河他們這種精鹽,製作也很容易,只不過是過了一道工序而已。
  成本上跟粗鹽一樣。
  要說賺錢,還是他們賺的最多。
  而且那些人囤積這麼多的鹽巴,他想,小河下一步,該大量放貨,衝擊鹽市了。
  倆人晚上吃飽飯,就光明正大的去了前頭的銀安殿,去了後殿,那裡也是寢殿。
  海太妃想了想,跟趙瘸子道:“管家啊,你讓人準備好熱水啊!”
  “這個早就備下了。”趙瘸子小聲的道:“您放心吧,會伺候好的。”
  “唉!”海太妃歎了口氣:“我從一個良妾,到如夫人,到棄婦,再到安信太夫人,前兩年突然成了王妃,現在是太妃,從低到高,我都經歷了,你說說,我都沒見過這樣的,倆孩子,怎麼走到一起的呢?”
  “太妃娘娘,人這一輩子啊,什麼事情都能遇到,兩位主子挺好的,咱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兒,何況,現在這種情況,已經是最好的了,身份地位都差不多,以後也別說誰圖誰什麼,雖然一個是親王,一個是郡王。”趙瘸子勸道:“再說了,咱們見過的契兄弟還少嗎?不也有那種過了一輩子的,恩恩愛愛的不比那男女夫妻差,就算是有了孩子,還有可能出個不孝子、不孝女的呢,甚至是不肖子孫,何況咱們家就一個小世子,那孩子……這層身份不好點破,事情太多,還不如現在這樣,好歹昭王殿下乃是嫡出皇子,他是皇帝大老婆生的。”
  這個很重要!
  海太妃笑了笑:“是啊,好歹人家是大老婆生的……。”
  此時此刻,趙仁河並不知道他的老娘跟管家在一起說他們倆呢,他們倆如今在床上一個被窩裡剛“激烈的運動”完,然後他就發現了一個驚悚的事實!
  說實話,剛開竅的男人,對此很感興趣,不過倆人聚少離多,都是各種忙碌,所以每次在一起都很激烈,而他可憐的,體力沒人家好,但是柔韌性十足,大概是練習輕功的關係,他發現李釗就愛他那雙腿,每次都摸個不停……咳咳咳!
  所以每次事後他都迷迷糊糊的昏睡過去,可每次他都清清爽爽的醒過來。
  這次趕巧了,或者說是他體力增強了,倆人激動過後,他竟然還保持了一定的清醒,但是隨後他就驚詫的要命!
  因為李釗是抱起了他,這個沒什麼,但是抱著他去了後頭的浴池,親自給他洗澡清理痕跡,這就有些讓他接受不了了!
  紅著臉問他:“你在幹什麼?”
  “給你洗漱。”李釗做的很認真,而且很熟練。
  但是趙仁河頭頂都要冒煙了,因為李釗給他清理後頭的東西:“你怎麼……怎麼是你給我……我……那個……。”
  “不是我,還是誰?”李釗給他清理好了,又用熱水給他沖洗了一下全身,然後抱出浴池,用毛巾擦乾身體:“你想誰給你清理?”
  趙仁河縮頭不吭聲了。
  李釗將他照顧好了之後,用薄被將人裹好,自己去簡單的沖洗了一下,換了一身睡袍,又將趙仁河從被子裡扒拉出來,果然,乾乾爽爽的了,給他穿上內衣褲,換上睡袍,再給抱回去,全程,趙仁河連根手指頭都沒有動過。
  “這麼長時間了,都是我在做。”李釗將人放到床上蓋好被子:“好了,今天不折騰了。”
  說是不折騰了,只是字面意義上的不折騰,他還是將人抱在懷裡頭:“我們聊聊天吧。”

第333章 三億白銀兩億金
  難得小河今天這麼有精神。
  趙仁河打了個呵欠:“聊什麼呀?馬上我們的匯通錢莊就要開業啦,你說你五哥要是知道賠錢了,得是個什麼表情?”
  “不知道。”李釗搖了搖頭:“他從小就一副清高的樣子,目下無塵的很,沒想到為了爭奪那把椅子,也會納鹽商的女兒,以前他可是連青樓花魁都不看一眼。”
  “這麼清高的嗎?”趙仁河驚訝不小:“我以為皇子都是那種,風流倜儻,或者你這樣高貴的呢。”
  “你以後見到了他就知道了。”
  “我怎麼可能見到他?他知道是我給他搞的沒錢了,還不得恨死我啊?”趙仁河訕笑了一下,往他懷裡蹭了蹭:“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啊!”
  “別胡說八道。”李釗卻道:“他父親是皇帝,母親是淑妃。”
  這可不能隨便說。
  “嗯嗯,我知道。”趙仁河想起個事兒:“我告訴你個事兒啊,我們有三億白銀兩億黃金,錢多吧?”
  “這麼多?”李釗吃驚不小:“怎麼會有那麼多?”
  “我不止賣給那些大鹽商,還賣給一些慕名而來的鹽商,甚至是海外的鹽商,哈哈哈……,以後那幫傢伙想把鹽巴賣去外海都不能啦!”趙仁河就差掐腰仰天狂笑了。
  “鹽巴賣給了外海……番邦?”
  “算是吧,就是呂宋那邊,而且,我還想往高麗賣。”趙仁河道:“卡住關外和番邦屬國的鹽巴,就是捏住了他們的命脈之一。”
  “鹽巴也算是命脈?”
  “你想啊,我們的鹽賣的便宜,比他們自己熬鹽都便宜,他們不買我們的鹽,買誰的去?等他們習慣了買我們的鹽,他們國的鹽農,還有生存的空間嗎?沒有了鹽農,日後只要我們斷了鹽巴,他們誰去熬鹽?誰會熬鹽?”趙仁河樂呵呵的道:“除了糧食,鹽巴,布匹這種生活必需品,只要卡住了那麼幾個,他們就得玩完。”
  李釗想了想:“這種辦法,還真沒有人想到過。”
  畢竟在小河之前,根本沒人想到這個辦法,或者說,沒有這個底氣。
  壟斷一國某項民生資源。
  這是趙仁河的說法,李釗以前不懂,現在他聽得懂了。
  窗外,有春雨淅淅瀝瀝的在下,雨滴打在了桃花瓣上,有風吹過,有花瓣被吹飛,形成一幅優美的夜之畫卷。
  倆人調侃了一下未來,就相擁著,在濕潤又溫暖,帶著桃花香氣的空氣裡,美美的睡了個好覺。
  第二天又開始忙碌了起來。
  已經三月份了,李釗跟海福龍兵分兩路,帶著人橫掃沿海地區的海盜,又將十三個開阜的港口梳理了一遍,不僅是防務,還有滙豐錢莊的分店,他們親自去看過,有這個表態,地方官員就知道這是誰家的買賣了。
  以後也不會為難。
  且滙豐錢莊的掌櫃的都是經過嚴格培訓的人才,從趙仁河他們開始倒騰鹽巴,就已經著手培養了,現在正是他們上崗的時候。
  這些掌櫃的,統一培訓過,而且年紀都很輕,因為他們錢莊實行的是一套嶄新的體系,跟以往的舊式錢莊大不相同。
  而且他們錢莊用的是阿拉伯數字,以及外文加拼音的防偽標識!
  趙仁河還聽說,他們的金票上,防偽標識是《跳舞的小人兒》這一款。
  當時他就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了。
  他就寫過一點關於這個小故事的玩意兒而已,結果被重月驚為天人,立刻就拿去研究了。
  現在的小夥伴們,已經長得非常兇殘,以前他還教他們一些知識,現在他已經被榨乾了。
  關於密碼,他也懂一些的,甚至還深入研究過,但也僅限於此了,結果這幫人就折騰出來更費勁的玩意兒,到現在為止,趙仁河都不知道“密碼”在他們的手裡頭,已經進化到了何種程度。
  反正他是看不明白了。
  同時,京城的人終於到了,人到了,代表錢,也就到了。
  臘余月二話沒說,熱情的接待了他們的……錢。
  貨銀兩訖,就再無干係了。
  他們也不在意,一看到鹽,還真有,精鹽就占了貨物的八成之多,粗鹽僅占二成,頓時欣喜不已,高高興興地拖著這些貨物,又往京城回。
  七大鹽商覺得這次應該見到庫底了吧?
  可是他們再去拉貨,臘余月卻告訴他們:“你們能不能多要一些?”
  “為什麼?”來拉貨的領頭人不太明白了。
  “我們這倉庫眼看著就要爆倉了,存鹽一直這麼多,你們要是再不多收一些,我就要分銷給那些小鹽商們,以及鹽販子們了,能多賣一點是一點啊!”臘余月一臉為難的樣子:“你們倒是快點收啊!”
  幾個人面面相覷,他們以為鹽倉應該快見底了,結果人家告訴他們,要爆倉了!
  “這個,我們回去馬上跟家主說!”他們都只是負責拉鹽的人,也不是負責家裡進貨拍板付錢的,只好暫時這麼說,然後馬不停蹄的回家,趕緊告訴家主去。
  七家家主覺得不可能,所以他們選了個日子,突然連袂而來。
  這是他們第一次到達新手村的鹽庫,見到臘余月也很客氣的行李問好,但是說話就不那麼客氣了。
  “我們七個人是不約而同的來了這裡,進貨了這麼長時間,對這裡很好奇啊!”魏家家主說話客氣,但是目的性非常明顯:“不知道能不能去看看您家的鹽倉?”
  “可以啊!”臘余月一點都不覺得不對:“可以隨便看。”
  說完,他就直接帶人去鹽倉,連讓進屋裡,喝杯茶,吃個點心再寒暄幾句,這種基本的過程都不走了。
  新手村的鹽倉在另外一邊,是山坳的另一邊,那裡建了上百座鹽倉,每一個鹽倉的承載量,是趙仁河按照自己後世見過的鹽倉來設計的。
  後世的鹽倉,一個能承載八百噸鹽。
  而一噸鹽就是兩千斤,八百噸就是一百六十萬斤。
  這裡上百座鹽倉啊!
  臘余月一邊走一邊說:“這只是粗鹽而已,隔壁的是精鹽鹽倉,也差不多這些了,可還不夠用啊!”
  密密麻麻的鹽倉林立,周圍都是鹽工,來來回回運鹽的還不是車子,而是一種類似傳送帶一樣的東西,效率超級高。
  白花花的鹽巴,一直在不斷地輸送到鹽倉裡,那邊還有一些人正在往更遠處走……那邊是精鹽的鹽倉。
  “可以……下去……看看麼?”秦家家主說話都哆嗦了。
  “可以啊!”臘余月底氣十足,因為這些鹽巴都是真的。
  他們一行人下到鹽倉,臘余月親自帶著他們看了他們想看的鹽倉,其實他明白,這些人只是想確定這些鹽倉是不是都是滿的!
  事實上,每一個鹽倉都是滿的,只有剩下不到兩個鹽倉是空的,領頭的鹽工過來跟臘余月抱怨:“臘先生,這馬上又得砌十個八個新的,可地方是真的沒有了。”
  “看看,你們看看,不是我說啊,這爆倉就在眼下,何況快要六七月了,真到了那個時候,下了大雨,我可怎麼辦啊?”臘余月就差哭爹喊娘了。
  “這……。”七家家主懵逼了。
  他們其實也快要爆倉了。
  “我不管啊,你們七家可是跟我簽了契約,我有多少貨,你們就給我進多少,你們要是自己運不走,我找人給你們運到家裡去,怎麼樣?”臘余月一副煩得要死的架勢:“我知道你們的鹽倉在哪兒,我免費運過去,你們接貨就行了,你們的運輸太慢了,一次才十萬斤,什麼時候才能運完啊?”
  七家家主傻眼了。
  他們向來只有清倉的時候,什麼時候有過爆倉的時候?
  清倉的時候,那些小鹽商們,以及鹽販子們都是求爺爺告奶奶,給點貨出去賣,那個時候鹽價零售多少,都是他們說了算,今天十五文一斤,明天就有可能二十文一斤了。
  越是往北運,越是賣得貴。
  但前提是,他們要有時間!
  再說了,鹽這個東西,又不是大米飯,一頓來上一大碗。
  “你們倒是說句話啊?”臘余月道:“我拒絕了那麼多鹽販子,就給你們七家,以及跟你們七家有關係的六家鹽商供貨,看看你們都幹了些什麼?進貨量都不如我出貨的速度快,再不想辦法,我這爆倉了,可就不得不找人分銷了!”
  “別,這些鹽,我們進!”齊家家主一咬牙:“只要別開放賣給那些鹽販子。”
  那些鹽販子都是他們的下線,豈能賣給他們?
  “那你們都包了這些鹽,不然眼看就要爆倉了。”臘余月可好說話了:“先把錢給我,鹽你們慢慢拉走。”
  “剛才說的送貨上門的事情,是不是可以談談?”楚家家主立刻就道:“我們的人運不過來啊!”
  “可以啊!”臘余月笑的特別開心:“走走走,我們去坐下談,喝一杯茶,嘗嘗御賜的點心,我跟你們說,這可是過年的時候,萬歲爺賞賜的咧!我們王爺都沒捨得吃。”
  其實所謂的御賜點心,就是皇帝賜了一個點心師傅給平南王府,專門負責做一些糕點,宮裡出來的人,手藝好,且全家都帶來了,紮根在了平南王府。
  按照他們的想法,這就是明目張膽的安插耳目。
  不過平南王府規矩嚴著呢,不少地方站崗放哨的都不是人,而是狗。
  人可以收買,狗怎麼收買?
  所以這廚子一家不管是來幹什麼的,都只是限制在一個小廚房裡頭,每日做做點心,研究研究菜譜,當然,他們做出來的東西,都是要經過檢查之後才能入口。
  這次的豌豆黃,就做的不錯,明黃的顏色,一看就是宮裡頭的架勢。
  還有雙色涼糕,也很好看。
  臘余月給他們吃這個,也是震懾的意思,別忘了,平南王府可以通天,他們背後的慶郡王,也只是個郡王而已,而他們平南王府,同樣是郡王,且比起親兒子,臣子應該更不具備威脅力。
  親兒子可時時刻刻的惦記著龍椅。
  大家都半斤八兩,平分秋色。
  所以,也別想用權勢壓人,你們沒那個能力。
  而七家鹽商也是真的被震懾到了,然後談事情的時候,多少都有些忌諱,臘余月提出送貨,但是要馬上結帳,概不賒欠。
  另外,他們派人送貨可以,免費的,到地方就卸貨。
  七家沒想到他這麼好說話,趕緊談妥之後,馬上回家去處理,他們也該開倉賣鹽了。
  所以立刻告辭,回家去了。
  看著他們走了,臘余月抻了抻懶腰:“非得撐死你們不可。”
  哼!

第334章 爆倉:鹽市巨變
  鹽,滿目的鹽,不管是粗鹽還是精鹽,都是上好的鹽巴,源源不斷的被運送到了七大鹽商的倉庫裡。
  趙仁河也沒幹別的,平南水軍大營今年有十萬退役名額,這十萬人他直接給雇傭了運鹽,他們都是老兵,合作默契,趙仁河一人給一百兩銀子,讓他們暫時別回家,直接去他那裡當雲鹽工……幫他用鹽將七家鹽商的倉庫擠爆。
  十萬老兵,也才七十萬兩銀子而已,這個錢,他花得起,也花的值,因為這是士兵退伍後的安置金模式,在平南水軍大營首先實施,這不是朝廷給的錢,是平南王府給的錢。
  平南王府有特別錢庫,立為退役金。
  十萬老兵,其實每個人的退役金,朝廷只給十兩銀子而已,他們每一年的軍餉也才是五兩,當然,吃住都在大營裡,加上他們出戰都有戰利品。
  那個才是大頭,軍餉只是大家的一點小收入。
  但是他們都需要養家糊口,從軍二十五載,存下的小金庫,也就這兩年豐盈了起來,因為海福龍大將軍,他創造了一個奇跡:從他開始當官,就沒有手下死亡的記錄。
  堪稱全大營的幸運!
  退役的十萬老兵,全都是快五十歲的人了,有的成親了,有的還是光棍一個,他們退役金十兩銀子,大營分下來的戰利品有五十兩銀子之多,加上自己攢的一點小東西,也就百八十兩銀子而已,趙仁河提供的卻是一百兩雪花銀,只要幫忙運東西而已。
  而且是合法的,也不用他們裝卸,鹽倉這邊有傳送帶,到了鹽商那邊有他們自己人卸貨,他們只需要趕馬車就行了。
  十萬輛馬車啊!
  一輛馬車拉二百斤鹽,一次就是兩千萬斤。
  拉了七趟,七家鹽商的倉庫就爆了!
  可是運鹽的馬車源源不斷的往過來,把七家鹽商逼得是苦不堪言,曾經他們把鹽農逼得苦不堪言,這次終於自己也嘗到了這種滋味。
  趕緊跑去找臘余月求饒。
  可是這個時候的臘余月,不再給他們好臉色。
  他揮舞著手裡的契約副本:“當初說好了的,我們有多少,你們要多少,如果你們違約,這可是要交違約金的!當時你們迫不及待的跟我簽字畫押,現在想要反悔?”
  “不是啊,您也看到了,家裡的鹽太多,爆倉了,而且馬上梅雨季節,我們這裡也要修繕,再說,家裡真的沒有多餘的錢進購貨物……你們的鹽巴怎麼就這麼多!”說這話的是七家裡最有錢的齊家,他們家不止自己家存款都壓了上來,還跟親戚朋友們借了不少。
  全指著這些鹽賣出去翻身呢。
  “那我不管,你們要是不再吃進,那麼每家要賠償我們一千萬兩白銀,這可是白紙黑字寫著的,要麼賠償給錢,契約結束,我們賣鹽給別人,要麼就繼續吃進。”臘余月這回可是態度非常強硬:“或者你們想要賴帳?我還沒見過,誰能賴帳賴到我們平南王府。”
  這話說得太特麼的爽了!
  七家的家主如喪考妣,他們是真的拿不出來錢了,甚至負債累累,要不是他們手裡頭有鹽,肯定還不起。
  可是對方咄咄逼人,沒辦法啊!
  最後七家也不知道是去哪兒借的錢,付了違約金,就此斷了跟新手村的進貨關係。
  後來想著鹽早晚能成為錢,就放心了。
  殊不知,他們不違約還好,一旦沒有了買賣關係,臘余月轉頭就叫人散佈消息,他們這裡的鹽多!巨多!非常多!
  而且進貨兩文錢,進多少都有!
  以此為藉口,招來了不少小鹽商們以及鹽販子。
  七家賣給小鹽商們的價格是粗鹽七文錢,精鹽十五文錢。
  可是這邊直接給了底價,賣給七家多少錢,就賣給他們多少錢。
  有個鹽販子帶著一隻馬隊過來,穿著半新不舊的短褂子,搓著粗糙的大手,跟臘余月點頭哈腰的道:“俺們要的貨,可能沒有那麼多。”
  “沒關係,一斤我們也賣。”臘余月同樣笑臉相迎:“你要批多少回去?”
  “粗鹽要五百斤,那個精鹽,就要二百斤。”漢子有些驚喜,然後報出來一個很少的量。
  “行,您交了錢,就去那邊的出貨口等著,拿著籤子,有人給您裝貨。”臘余月樂呵呵的收錢,打發人過去裝貨。
  其實能來他這裡批發的最小的也是鹽販子,還得是大鹽販子,開口就是上千斤的量,這還是他賣出去的最小的量,但是……蚊子腿兒再小,也是肉啊!
  他這邊大搞批發的時候,接到了一個消息:七家鹽商也在搞批發,不過比他貴多了!
  臘余月就更樂了,像個偷到了魚兒的貓一樣。
  “你這是笑什麼呢?”趙仁河正好來看到了。
  “三爺,成了!”臘余月呲牙:“這次鹽商們的銀子,都被掏出來啦!”
  “那我們就好好的將鹽賣出去,賣的遠一些。”趙仁河道:“對了,北邊來信了,說那邊建了鹽倉,如今也是正在大賣特賣之中。”
  有些人想要死灰復燃,可惜,他不會留下縫隙。
  在七家努力進貨的時候,李釗已經安排了可靠人手,聯繫了其他一直受七家打壓抬價的鹽商,現在他們都來買鹽,卻去的不是七家,而是新手村。
  七家鹽商的鹽,賣出去的越來越少,何況,他們也聽說了,新手村放開了賣鹽,關鍵是朝廷有明文規定,他們也說不出別的來。
  跟鹽農他們能耍橫,跟新手村耍橫你試試!
  尤其是京中的鹽商,一個個都跟京中豪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他們接到了消息之後,才動身南來,而回到京中的那些慶郡王派去的人,帶回去的鹽,賣的速度比烏龜爬的還慢。
  要價太高不說,態度也不好。
  既然馬上要有便宜的鹽北上了,何不等兩日?鹽這個東西,又不是大米飯,非得一頓一大碗,是吧?大不了少買一點,堅持到南鹽北上,就行了。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南鹽要北上了。
  就連管理鹽務的官員都知道了,不由得感歎:“南邊的那七大家族,撐著了?”
  這是吃飽了撐著了,才讓別人將鹽運進京中?
  其實不是,七大家族已經沒有能力運鹽進京了,他們已經被債主逼上了門。
  當初他們財大氣粗的時候,胡亂開銀票,用別人的錢給自己做周轉資金,聚攏了大量的錢財,同時也有一些浮財,結果現在一下子出事了,錢莊兌換不出銀子或者金子,銀票就是一張廢紙。
  而當初借了錢進貨,現在貨在,可變不成銀子。
  同時,以前求著他們給點貨的鹽販子,一個都沒上門,這些鹽販子別看進貨量少,可給的都是真金白銀,因為他們來自五湖四海,不同的地方,銀票無法流通,只能帶現錢。
  曾經的下線小鹽商們,因為他們抬價太高,根本不在他們這裡進貨了,人家也能去新手村進貨,那裡的鹽跟他們的一樣。
  而且新手村賣給他們多少錢,賣給那些小鹽商們就多少錢,一文錢都不加。
  當時聽說了這個事情,七家家主,聚在一起,齊齊吐血了!
  隨著新手村第一波真正的客商上門,鹽就巨量的消耗,不管是粗鹽,還是精鹽,這些人都買買買,好像不差錢一樣。
  看的臘余月都不太理解了,這些人真的能賣出這些鹽去?
  一直到有一個鹽販子,小心翼翼的問他:“臘主事,明年我們來,還有這麼好的鹽麼?”
  “當然有了,這種鹽年年都有。”臘余月莫名其妙:“你怎麼這麼問?”
  “不是我這麼問,是我們心裡沒底,這麼好的鹽巴,以前我們就算是進貨,最便宜的時候,都沒這麼便宜,生怕明年沒有了。”這麼好的鹽巴,根本不愁賣。
  “不會沒有的,放心吧,不信啊,明年你就還來,你這些貨,夠你賣一年的了。”臘余月為人沒有架子,跟那七家大鹽商打交道的時候,他倒是人模狗樣的,又是好茶又是禦膳點心的,但是跟這些真正的實在人在一起,他不會那樣。
  “真的嗎?”鹽販子歎了口氣:“但願您不是說的好聽,那七大家,可不好惹。”
  “現在惹得起了,他們都要破產了。”臘余月癟嘴:“不信啊,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聽的鹽販子莫名其妙:“什麼跟什麼啊?”
  正好趕上一個新來的鹽商,這位是個西北人,來的路途比較遠,運送的鹽巴比較多,有一整個馬隊,上千匹好馬,護衛也有幾百名,一聽這話就搭茬兒了:“怎麼著?這位老哥兒你還不知道吧?七大鹽商家都被債主逼上門了,欠了不少外債,如今正在賣房子賣地,湊錢還債呢,而且鹽也賣不出去,就壓在庫房裡,留著以後醃自己用吧!”
  臘余月聽的哭笑不得:“什麼叫以後醃自己用啊?這還想用鹽巴醃活人啊?”
  “怎麼不能?他們那些缺德的東西,俺說過的,早晚遭報應,一會兒俺就去他們家,買個什麼東西,死死地壓價,當年,俺去他們那兒進貨,好麼,賣給別人七文一斤,就因為看俺不順眼,賣俺十文一斤,什麼毛病啊!”
  “這是有些過分了。”臘余月卻道:“本來你遠道而來,運輸上就比旁人多了一點成本,不說講價,打個折扣總可以吧?”
  “誰說不是呢!”西北來的鹽商一拍大腿:“還是你這裡公平,兩文錢,俺要多帶一些回去,西北那邊可許久沒見到這麼好的鹽了。”
  西北就不產什麼好鹽。
  “既然這麼說了,我做主,給你打個八折。”臘余月道:“以後凡是超過千里之地的,都打八折,算是給你們運輸減少點花費。”
  “夠意思!”那西北鹽商是個豪爽的性子,跟一些鹽商也都認識,經過他這麼一宣傳,那些遠道而來的商隊,更是直奔這裡,那七家更是連問都不問一聲了。
  七家的日子不好過了啊!
  家裡能賣的都賣了,全家不說吃糠咽菜,可也就能維護到了小康水準,這對大手大腳花費慣了的他們而言,比死都難受。
  更慘的是,京城來的人,已經運鹽回到了京城。
  慶郡王還不是一手遮天,他無法阻止這些鹽運回京城去,只能乾看著,著急的不得了。
  而這些鹽運回去卻比他的成本還要便宜,因為臘余月給打了個八折!
  少量八折不起眼,量大了那折扣也就多了。
  慶郡王自己賠了不說,還讓跟著他的那些鐵杆嫡系、以及他要拉攏的人家,都蒙受了巨大的損失。

第335章 巨額的財富
  好不容易聚攏起來的一點人氣,迅速的煙消雲散不說,連帶著曾經的鐵杆嫡系也都怨聲載道。
  更有兩家貪財的,幾乎是賠了個傾家蕩產。
  不少物件被典當或者賣了,甚至是下人們,也是被抄家發賣了的,主人家想要找下人的麻煩,很簡單的一個事情。
  甚至,此事都驚動了成康帝。
  皇宮裡,燈火輝煌之處,必須是乾清宮啊。
  養心殿裡,成康帝看著手下的密報,問身邊的魏瀟:“你說,鹽商的銀子都讓那平南王掏出來了,他這是……要幹什麼?”
  魏瀟笑了,笑的一點都不陰柔,有些個灑脫的味道:“還能幹什麼?萬歲爺,您是知道的,奴才們沒了那玩意兒,這輩子女色是沒指望了,剩下的不就是錢嘛!他有個兒子,有指望,就想多摟錢,給兒子唄!”
  “是嗎?”成康帝看著手裡的密報半天:“鹽商的錢,不少呢!”
  “聽說有三億兩白銀,兩億兩黃金。”魏瀟小聲的報了個數字出來。
  “這麼多!”成康帝吃驚不小。
  “不全是鹽商的,還有京中一些人的……。”
  “你說的是老五那傻小子吧?”成康帝都笑了:“這小子不會做買賣,愣是一頭紮下去,結果賠錢了吧?”
  “何止啊?賠了不少,跟著慶郡王的那三家賠的更多,還有兩家賠的傾家蕩產。”魏瀟看成康帝笑了,自己卻立刻收斂了笑容:“昭王殿下曾經派人回來過,跟人說不要隨意跟風,鹽這種東西,雖然不跟前朝似的歸朝廷嚴格管理,但是也不是誰都能沾染的東西,不少大人們也是這麼覺得,何況,南邊的七大鹽商,把持那邊的鹽業壟斷百多年了,怎麼可能輕易地就讓出利益?沒道理把吃進去的肥肉再吐出來給別人啊?所以他們不敢摻和,沒想到有不怕死的,現在京中根本不缺鹽。”
  “聽你說的噁心。”成康帝不笑了。
  “老奴也趁機給宮訂了百萬斤的精鹽,那精鹽好啊,像是白色的砂礫,入水即化,還不苦澀,自帶一點海水的清新。”魏瀟道:“還有那粗鹽,說是粗鹽,卻沒有一點沙子的,老奴也給宮裡訂了一百萬斤,將來醃個鹹菜,鹹蛋什麼的,可就有料了,而且昭王殿下說了,精鹽是他孝敬您這位父皇的,粗鹽得給銀子。”
  這話逗笑了成康帝,比起剛才的笑容,這次成康帝的笑容,真誠了許多:“你啊,都多大年紀了,還跟小孩子一般計較。”
  皇宮裡能沒有錢嗎?只不過魏瀟過日子仔細的很,從不亂花錢。
  但也沒必要,省下那點鹽錢。
  “這可不是計較,這是昭王殿下對您的孝心,昭王殿下沒多少餘錢,弄來的東西他也說不知道您喜歡不喜歡,唉,說實話,老奴還真是有些想念昭王殿下,這一走,都快十年了,整日的不著家,老奴去看了一眼,真真是愁死個人!”魏瀟一臉的無奈:“可昭王殿下這脾氣啊,像極了大行皇后,倔強,上次跟平南王聊天,您知道平南王怎麼說的嗎?”
  “怎麼說?”
  “平南王問老奴,昭王殿下的外祖家,是不是山東倔縣強眼子鎮老不服村兒的啊?”
  “噗!”成康帝噗的一下子就噴了。
  “哎呦喂!來人啊!”魏瀟趕緊讓人給成康帝順氣,換茶水:“您看看您,就這麼一句話,笑成這樣。”
  “你故意的!”成康帝笑容滿面,心情好了很多:“他真這麼說?”
  “可不是麼,昭王殿下這脾氣太倔強,好幾年不回家,過年就跟平南王他們家過,幾年下來,平南王說他都習慣了,不過平南王也說了,父子之間,有什麼說什麼,何必這麼強下去?”魏瀟又道:“要老奴說啊,太子殿下跟昭王殿下,這股子強脾氣,都跟大行皇后一樣,跟國舅爺也差不多,怪不得人家說,外甥似舅。”
  國舅爺是跟成康帝一起長大的發小,倆人關係以前很好,甚至是性命相依亦不為過,可是因為大行皇后,倆人的關係後來就不好了。
  成康帝想立新的皇后,這無可厚非,但是還沒等立呢,那皇貴妃所出的二皇子就對九殿下不敬,國舅爺知道之後,直接提著大刀片子就進了宮啊!
  成康帝也拎著一杆長槍出去“應敵”,君臣倆在演武場上你來我往多次,最後,成康帝失敗了,被揍趴下了,國舅爺勝利,然後此事就不了了之了!
  沒人知道這件事情,因為知道的人不是閉口不言,就是死了。
  所以九殿下一直以為外家不給力,其實外家給力的地方,他沒看到而已。
  可憐皇貴妃,本來美豔的一個少婦,一夜之間,頭髮白了一半,二皇子瞬間從天堂掉到了泥裡頭,現在封為春郡王,整日裡尋歡作樂,倒是挺能生的,這些年,孩子生的能有十幾個,男女都有,不愁沒有人給養老送終了。
  而皇貴妃知道這輩子是無法光明正大的擁有鳳印了,但是後宮只要沒有皇后,她就永遠都是最高的副后,皇貴妃想明白了這一點,倒是不再爭寵了,而是兢兢業業的打理後宮。
  “哼!那個大倔驢……。”成康帝對大舅哥兒是沒轍的,小時候的感情好,也最純粹,甚至他們兄妹倆幫他的太多了,他欠人家的,可同時他也是個皇帝,還被臣子追著打,真是太沒面子了。
  不過啊,成康帝還就是個賤皮子!
  國舅爺越是不跟他見外,他越是不怪罪他,自從當了皇帝之後,沒幾個人跟他能一入從前了。
  也就大舅哥兒能如此。
  可是因為此事,大舅哥兒從那之後就不進宮了,也不怎麼出門應酬,過年叫他進來他都不來,都請的病假,去年想讓他進來一起吃除夕宴,結果他派人去,回來說國舅爺發高燒,號稱臉上能攤雞蛋。
  都這樣了他還怎麼宣人進來?
  抬著病床進宮嗎?
  那就該是他的錯了。
  氣氛沉默了一下,成康帝才輕咳一聲:“那孩子還好嗎?”
  “好,好著呢!”魏瀟知道成康帝要聽的是什麼,他自從回來之後,成康帝一直忍著不問那孩子的事情,這次聊得開心了,終於忍不住了,小聲的問,他同樣小聲的回答:“活蹦亂跳的,海太妃整日帶在身邊,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最好的,不過啊,聽說平南王給他找了個師祖,教導孩子。”
  “什麼師祖?”
  “是孫誠,孫應嘉先生。”
  “是他?”成康帝驚訝了:“當年朕想請他給太子做太傅,他都沒同意,寧願做一個遊蕩江河湖海的狂生,也不進宮教導太子。”
  “是啊,這位狂生隱居之後,竟然娶了個媳婦兒,生了個閨女,只可惜,媳婦兒紅顏薄命,難產死了,留下個女兒,他就跟著女兒過了十幾年,女兒長大了,應嘉先生想給女兒坐產招婿,沒幾個好後生,他那人眼界多高啊?都看不上!”魏瀟開始八卦孫應嘉的“招婿之路”,一直說到孫應嘉招了海福龍做女婿,而海福龍又答應孫家,第二個男娃兒姓孫等等這些,說完口都乾了。
  成康帝遞給他一碗茶水:“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那狂生會嫁女兒了,如今連孫子、孫女兒都有了,他也該圓滿了。”
  “能不圓滿嗎?女婿是平南大將軍,女婿的親外甥是平南王,他現在是老太爺當著,孫子孫女兒教著,而且平南大將軍對嫡妻非常愛重,家裡乾乾淨淨連個通房大丫鬟都沒有,您說說,那許多年前,誰能想到如今,他是這麼一個樣子?都以為他要上天了呢!”魏瀟調侃道:“當年狂生的大名,簡直是如雷貫耳。”
  “額呵呵呵……。”成康帝笑的不成了:“你這張嘴啊!得理不饒人。”
  主僕倆說著說著,成康帝又小聲的問他:“那、那孩子有了這麼一個師祖教導,應該比太子幸運吧?”
  “差不多吧!”魏瀟也小聲的道:“奴才也不懂這些,只看小少爺長得可愛,身手將來也不差,又是未來的平南王,就算不是鳳子龍孫,也差不多了。”
  其實,就算是鳳子龍孫,也不見得有平南王那樣的權勢和地位。
  成康帝坐在那裡不吭聲了,半晌,他才又道:“平南王手裡頭握著這麼多錢,不是個事兒。”
  “聽說平南王開了個滙豐錢莊,一下子就佔據了十三港口跟南七省的地面上的省府,都有,發的銀票很特別,經營的方式也是前所未見。”魏瀟道:“而且還能異地匯款,很有意思。”
  “是嗎?”成康帝皺眉:“他這是要幹什麼?有了王位,還有這麼多的錢財。”
  “大概是想給小世子留下點家底吧?老奴聽說,平南王回去之後不是立刻就見的先王,而是用您給的權利,借了平南水軍大營裡十萬悍卒,給平南王府清理了周邊的違章建築。”魏瀟道:“您知道的,那些說是客棧啊,銀樓之類的,可是占得都是平南王府的地盤。”
  “那不都是平南王府的產業嗎?”成康帝疑惑了:“他拆自家的買賣?”
  “那可不是平南王府的產業,一沒地契二沒房契。”魏瀟道:“清理乾淨了之後,平南王也是個膽小的,平南王府那些私下裡的收入他也給斷了,光指著那點功勳田裡的出息,以後可怎麼給兒子娶媳婦兒?這次賺了錢之後,他就開了個錢莊,老奴看不太明白,但是聽人說,辦事兒可挺方便。”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成康帝看著魏瀟:“你該不是跟人通信了吧?”
  “老奴倒是跟人通信了,不過啊,可不是平南王。”魏瀟大大方方的道:“是昭王殿下,每次都是給老奴寫信,給您的都是奏摺。”
  “他給你寫信……都說什麼了?”成康帝有些酸唧唧。
  但是一想到九兒子為何離宮出走,他又非常的心虛,同時也很不滿,自己是父親,他是當兒子的,怎麼能不給自己個面子呢?
  “問候您唄!”魏瀟樂了:“不好直接問您,就直接問老奴,最近累不累啊?其實就是想知道您最近身體怎麼樣?最近吃的好麼?其實就想知道您用膳如何。孩子大了也要臉面的,可又脾氣倔的很,不肯低頭服軟,又擔心您,只能拐彎抹角的試探。”
  當年的事情……誰能說的清楚對錯呢?
  “當年朕……朕……。”成康帝看著擺在一邊的一個珊瑚盆景,沉默不語。
  這珊瑚盆景還是貴德送來的,是被截留的貢品。
  平南王府要不是因為趙河陰差陽錯養了趙宣,他是一個都不會放過的!
  因為他們挑戰了皇族的尊嚴,輕視了帝皇的威嚴!
  在宮裡頭討論那一筆“鉅款”的時候,平南府已經開始興師動眾了。

第336章 有錢了有錢了!
  新手村的鹽處理不掉,那邊又在源源不斷的產鹽,最後臘余月給工人們放假三個月,帶薪休假,原因是雨季來臨,不能曬鹽了:“等八月份,過了八月十五,八月十六就上工!”
  “是!”鹽工們一個個曬得黑黢黢,但是精神頭十足。
  這一年以來他們也的確是累壞了,剛建成鹽田那會兒,都怕鹽田出岔子,不眠不休的,睡覺都要睜著半隻眼睛,過年都沒怎麼休息。
  萬八千號人,男女老少齊上陣,鹽田建成了,也養熟了,他們也賺到了錢。
  這一年多的時間,賺了他們這輩子都無法想像多的錢!
  就算是一夫一妻的小家,起碼也有二十幾兩銀子的存款。
  鹽場提供服裝,住宿和飯食,孩子可以送到免費的私塾裡頭,有老媽子們照顧,吃喝拉撒睡都有人管。
  這都多久沒見面了?
  看到孩子的時候,大人們都不敢相信。
  穿著乾淨整潔的小童生服裝,背著小背包,背包裡是換洗的兩套衣服,幾本書,包括筆墨紙硯在內。
  見到人,就喊“父親母親”,乾乾淨淨的孩子,規規矩矩的樣子,這樣的娃兒,誰不喜歡?
  私塾同樣放了三個月的假期給孩子們,讓他們能回家,一盡天倫之樂。
  鹽田暫時閒置,鹽工們放假回家休息,鹽倉卻還沒有空,這段時間七大鹽商跟新手村比著出貨,可他們不可能平價進平價出,那等於是賠錢。
  但是臘余月不是,他看鹽倉還剩下一半都是滿的,乾脆來了個傾銷大處理,一百斤鹽就送一斤,百分之一的附贈品。
  說好了都是好鹽,他的解釋是:“雨季要來臨了,我這裡你們也看到了,實在是耽誤不起,清倉,必須清倉!”
  他一清倉不要緊,又是遠道打折扣,又是百分之一的附贈品,趙仁河跟他提過幾次他那個時代的商品促銷手段,結果他輪番用上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抽獎,進多少粗鹽,就附贈多少精鹽。
  幾個手段用下來,七大家鹽商的貨物是越賣越少,價格越來越低,呈現跳水的姿態,而臘余月也終於在端午節過後,六月份之前,將鹽倉清理乾淨,但是沒說不再賣鹽,而是修整鹽倉,八月十六過後還得繼續產鹽呢!
  此時的鹽市,已經飽和了,或者說,已經超出了飽和的程度。
  不止天下鹽價大跳水,就連番邦屬國的也一樣,高麗國在遼陽城那裡購買到了大量的鹽巴,以至於他們本國的鹽農所出的劣質鹽巴沒人買;鹽商們遭遇到了巨大的損失,只有走私去高麗國的大順鹽商們大賺了一筆。
  東瀛、呂宋等國買鹽用的是金子結算,趙仁河只要金子,銀子這玩意兒,他有的是,何況他知道,東瀛這個島國,不缺銀子。
  他用金子跟他們換銀子,再收他們的金子。
  東瀛這個島國冶煉技術不成熟,銀子成色差,兌價就很低,他還賺了個中間差。
  而七大鹽商也有些門路,他們也想走鹽去海外,起碼賣的上價格,就是辛苦一些,平時都不怎麼去,只是保持著二三年走一次的節奏,保證這條鹽道不斷就行了。
  誰知道這次走了一遍,回來還賠錢了!
  因為海外也充斥著無數的好鹽,比他們遠道運去的還便宜,七大鹽商現在家裡是數著米粒下鍋的過日子,有的就是一大倉庫的鹽。
  可還這麼多鹽賣不出去怎麼辦?
  一直留著?
  可過了梅雨季節,那邊的鹽又要源源不斷的生產出來,還是兩文錢一斤,各種打折促銷,他們的鹽,什麼時候賣的完啊?
  而慶郡王,算是記住了平南王趙河,趙仁河的大名了。
  同時,慶郡王的聲望也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不少官員都覺得慶郡王這人不行啊!
  什麼都不懂就敢沾手,結果不止自己賠錢了,連帶著跟著他的人也有的傾家蕩產,沒傾家蕩產的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就這頭腦,還奪嫡呢?
  能守著祖宗家業太太平平的過一輩子就不錯了。
  同時,六皇子敦郡王,看到了希望……。
  再說平南王府,趙仁河還在守孝期,但是已經沒多久了,去年回來的,今年眼看著就過半了,再有十個月,就能出孝了。
  這段時間,小夥伴們有事情就來找他解決,一般都是需要他點頭的事情,其餘的都不用他操心。
  難得的他在家裡養了三五個月,竟然還長了點肉,且不怎麼出門的關係,還挺白白嫩嫩的模樣。
  守孝能守的長胖了,也挺少見。
  外面陰雨綿綿,正是沿海地區大風大雨的日子,趙仁河看著外面的風雨大作,有點擔心李釗,今年剿匪他們也挺別出心裁,將淘汰下來的老式戰艦全都改成了貨船,裝了貨真價實的商品去遠洋貿易,吸引海盜來打劫,然後跟隨在附近的水軍,卻駕駛著包鋼大海船沖過去,遠端打擊之後,靠近之後,就直接用自己的船隻去撞敵人的船。
  他們的都是包鋼大海船,那尖尖的船角就是用來撞船的,上面還帶著刺兒呢,對方只是普通的木制船隻,能一樣嗎?
  這種類似“釣魚”的辦法,還是他順嘴兒禿嚕出去的呢。
  也不知道舅舅跟他男人成功了沒有?
  南邊夏日裡的梅雨季節就像是東北冬日裡的漫天大雪。
  幾天幾夜的不見停頓,也不見太陽。
  正在“無事也惆悵”的時候,就聽見門口有點動靜,回頭一看,李釗進來了!
  “你回來啦?”趙仁河一下子就蹦起來了。
  “慢點。”李釗身上有些潮氣,他在門口就脫了身上的蓑衣,小廝幫他拿出去掛著了。
  蓑衣下是油布氊子,防雨的,這個同樣被小廝拿走。
  然後是防水的那種雨披,最後才是他自己身上穿著的衣服。
  一層層的卸下來,他自己不累,看得人都累了。
  “早就回來了,就是這次的戰利品有些多,大營裡的新兵蛋子們也跟著出去溜了一圈兒,雖然沒什麼作為,但好歹見了紅,也分了一點,但不如老兵多,有人不服氣,鬧起來呢,被你舅舅給擺平了。”李釗龍行虎步的走了進來。
  趙仁河看他頭髮也有些濕了,趕緊拉著他有些涼的手:“進去洗個澡,到乾燥房裡待一會兒。”
  所謂的“乾燥房”,是趙仁河搗鼓出來的,三四年不在這裡待著,潮濕的夏日裡最難熬,於是他搞了個乾燥房出來,四周堆滿了乾石灰,在裡頭一會兒就清清爽爽的了,不然這梅雨季節,洗完的衣服都沒放晾曬,身上也會長濕疹,感覺哪兒哪兒都是濕乎乎的樣子。
  於是他搞了個乾燥房,而那些乾石灰是可以重複利用的,基本上沒什麼損耗。
  李釗洗了一個澡,擦乾頭髮之後,又去了乾燥房,趙仁河給他全身上下都撲了爽身粉。
  “不用這樣吧?”李釗不愛撲粉,而且這一看就是給小孩兒使用的東西。
  “你懂什麼?萬一哪兒淹了呢?”反正兩個人什麼親密的事情都做了,他也不見外,不止給李釗咯吱窩那裡撲了點兒,還在大腿窩兒那裡撲了一些,順便檢查一下,哪兒有沒有起濕疹子?
  李釗剛來那會兒倒是有些起濕疹,但是他本人都不在意,田公公他們也沒能發現,因為李釗早就不需要他們給他穿衣服了好麼,他自力更生的特別利索,以至於田公公他們一直不知道,李釗到了梅雨季節就有些起濕疹,不過是起在大腿窩兒那裡,不為人知罷了。
  再說,不疼不癢的他就忍了。
  第一次被人這麼貼身的照顧著:“我去年就發現了,你不吭不聲的忍什麼?你又不是忍者神龜,以後不舒服了要說,不要仗著自己年輕,就硬挺,將來老了都是麻煩……。”
  趙仁河嘮嘮叨叨的厲害,但是李釗卻覺得溫暖。
  哪怕讓他心煩的雨聲,都變得優美動聽了起來。
  既然回來了就是在家好,雖然吃的是素食,當然,他們吃的素,跟來的御林軍禁軍什麼的吃的都是大魚大肉,他們不在此例。
  其實李釗不必吃素,這是他尊重趙仁河的舉動,按理來說,尊不下卑。
  跟他的身份比起來,已經亡故了的趙希伊,就是卑,哪怕是平南王,那也是卑,是人家的臣子,異姓王。
  何況平南王是郡王,李釗是親王。
  但是趙希伊到底是趙仁河的父親,李釗盡一份心意,算是對得起他了。
  倆人收拾妥當,海太妃讓人送來了素一品山珍鍋子給他們倆,有點類似火鍋,有些麻辣口味,祛濕驅寒正好。
  還有幾個小菜,倆人就著這點小菜跟一口熱鍋子,鍋子裡還有些素丸子。
  “這次回來休息兩個月。”趙仁河給他撈了一些蘑菇放在碗裡頭:“你看看你那邊,缺多少錢?”
  “錢?”
  “錢莊建起來了,錢也有了富裕,爭天下我們走的路子不一樣,所以你走你的,我辦我的,你缺錢,就跟我說,我這裡有的是!”趙仁河說完還哈哈大笑了一下:“我包養你!”
  李釗定定的看著他:“包養?”
  “嗯呐!”趙仁河掐腰:“以後我包養你了。”
  “好。”李釗低頭吃飯:“能給我多少錢?”
  “你想要多少啊?”趙仁河趕緊坐好,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十萬兩。”
  “小意思!”
  “黃金!”
  “沒問題!”
  “這麼大方?”
  “本王有錢。”趙仁河一拍胸脯:“有的是錢。”
  區區十萬兩黃金而已,趙仁河立刻就給李釗一摞金票子,一百張,每一張都金燦燦的,“滙豐錢莊”的字樣都是燙金的那種。
  李釗看著金票有些像是做夢:“這麼多錢?”
  “當然,既然要爭天下,那就要有雄厚的資本。”趙仁河道:“以後每年給你這些金子,另外還有上百萬兩白銀。”
  他們現在搭上了海外的關係,買賣鹽巴給那些番邦屬國,黃金大大的有啊,另外,關外的那些部族也有皮草跟北珠、鹿茸、人參等等寶貝。
  兩邊撈錢,再做一下南北貨的生意,財源滾滾來啊。
  趙仁河又給他一個小匣子,裡頭一大摞銀票:“放心花吧,這都是咱們的錢。”
  “好。”李釗摸著這些錢,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是沒有錢。
  現在有了,他就可以放開手腳做了。
  趙仁河也有事情要做,他有了這麼雄厚的資本之後,立刻選擇了一個地方,蓋起了一個超大的……技校。

第337章 皇家海軍學院
  同時,趙仁河寫了一封長長的奏摺,希望皇帝准許他建造一座“皇家海軍學院”。
  奏摺他第一次寫,但是他有好多的“槍手”幫他潤色,最後成品,寫的那叫一個花團錦簇啊!
  “怎麼想到要建立什麼學院?”李釗看到他的奏摺的時候,差點崩裂臉上的表情好麼。
  “這你就不明白了吧?”趙仁河得意地道:“這叫人才儲備,這個時代,什麼最貴?人才最貴!”
  袁宮保三千保定生安北洋天下,蔣校長一門黃埔逐鹿中原!
  李、白二人憑桂系講武堂與中央分庭抗禮。
  前輩們的經驗告訴我們,人才的培養是多麼的重要。
  可是現在那些“前輩”,在趙仁河這裡都是“後輩”啦。
  他自己要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所以他從小就培養了自己人,現在他要人有人,要錢有錢,該起個學校了,不,應該叫學院才對。
  分門別類,天文地理,化學、機械、數學甚至是武器研究……,當然,少不了軍事。
  但是一開始不可能目標太明顯,所以他申請建立一個“皇家海軍學院”,專門培養海軍人才。
  既不會讓皇帝覺得危險,又不會讓人覺得他想造反。
  畢竟這個學院的前頭冠名的是“皇家”二字。
  “到時候,你要當這個學院的院長,懂麼?”趙仁河安利李釗:“你是第一任院長,日後這裡不管出去的是誰,都是你的學生。”
  古代“天地君親師”可不是隨便說說的,比起現代流水線一樣的師生關係,這個時代的“師生關係”是非常牢靠的,天生的盟友之一。
  “好。”李釗不是很明白,但是他知道趙仁河的一些奇思妙想,都是為了他好,當個校長而已。
  “到時候,給你發工資!”趙仁河拍著胸脯保證:“十萬兩黃金,百萬兩白銀,就是你的工錢啦!”
  李釗有些想笑:“這麼高的工錢啊?”
  “是啊!”趙仁河呲牙:“就給你這麼高的工錢。”
  這封奏摺需要通過李釗送入京中,不然走正常程式的話,他怕這封奏摺就石沉大海了。
  “好。”李釗抿嘴:“給我吧。”
  趙仁河就遞給了他:“千萬要送上去啊。”
  “是。”奏摺寫了這麼厚,真不容易。
  奏摺後來在八月份就入京了,是昭王殿下派人捷報的同時,帶著昭王殿下的奏摺、平南大將軍的奏摺以及這封奏摺,一起隨著捷報的紅翎一起進京的,這沒人敢攔著。
  成康帝選了一個雲淡風輕的好日子,一個人看了這封奏摺,身邊只有魏瀟陪著他。
  “平南王這是要兵權嗎?”成康帝看著上頭的內容皺眉:“可一個軍校能有什麼權利?流水的學生,先生就那麼幾個,或者該說是教頭。”
  魏瀟一邊磨墨一邊搖頭:“老奴不知道。”
  “平南王是想要點兵權,重回武官序列嗎?”成康帝又道:“還是他想給那孩子爭取一點自保的能力?起碼丁憂上來說,就方便許多。”
  掌兵武將丁憂跟文官不同,文官極少有“奪情起複”一說,基本上都是該丁憂的時候就丁憂,就連貴為一品大員都不能除外。
  所以一般超過二品的大員,都是上了年紀的人,這樣的人,上頭基本上沒有任何需要他們丁憂的長輩了。
  但是武將就不一樣了。
  因為是武官,有的還是鎮守一方的大將,所以武官的丁憂是只給假,不去官,更不能去職。
  這也是為什麼平南王府很想拿回兵權的關係。
  要是只有郡王的爵位,一旦家裡有人去世,全家都得跟著“守孝”;但如果有兵權的話,就比較便宜行事了。
  所以別看武將危險,但是武將行事方便啊。
  “老奴不知道。”魏瀟還是那句話。
  “那你還能知道個什麼?”成康帝很不滿意魏瀟的回答。
  魏瀟太知道這位皇帝的脾性了,頓時就笑了:“老奴一個內監,哪兒知道哪些軍國大事啊?再說了,這又是上學,又是學院的,得多少銀子往裡頭填呐?剛掙一點錢,就知道胡亂糟蹋,也不知道將來,小世子能繼承多少家底,不過啊,要是有個學院也好,這小世子就孤孤單單的一個人,旁邊也沒個兄弟姐妹幫襯著,那幾個族人,有還不如沒有呢,也就只能指望自己父親留下來的那點人脈關係,學院麼,學生們學成出去了,日後出息了,不回報一二啊?”
  “唉,說到底,還是為了孩子啊!”成康帝這下子滿意了,一臉憂鬱的讓人蛋疼的表情:“兒女都是債啊。”
  “這您可別在老奴跟前兒抱怨。”魏瀟知道他心情好,就口氣硬了些:“老奴一個沒後代的人,可不知道這種愁緒,就知道,老奴的九殿下啊,在天下各地關隘找人,躥來躥去的看著恓惶的很,如今幾位小主子多少都有了點勢力,就他沒有,老奴心裡擔憂的很,大行皇后臨走的時候,可是下過懿旨給老奴,要好好地照顧兩位小主子,老奴沒用,沒照顧好其中一個,剩下的這個,怎麼說,也得照顧好不是?不然日後怎麼跟大行皇后交差呢?”
  “你這個傢伙啊。”成康帝看了他一眼:“算了,他在外面培養一點勢力也好,日後就算不能登基稱帝,起碼也有自保的能力,你說他都三十了吧?這麼多年怎麼過的呢?媳婦兒不找,女人也不找,憋著?”
  “您還跟老奴說這個,老奴沒那個功能,怎麼能知道?”魏瀟這回是真的怒了:“再說老奴就生氣了,去皇陵守著也不在您跟前兒伺候了。”
  “行行行,你們都是大爺!”成康帝心情好,就樂意展示自己平易近人的一面,心情不好,敢違逆他的人都掉了腦袋。
  但是這個度,沒幾個人能把握得住。
  魏瀟就是其中之一,所以他才能這麼輕鬆自在的跟在皇帝身邊,偶爾還能充當一下似友非友的這個角色。
  “什麼呀?老奴看,您是老爺才對,家裡兒子多了,就不安生了,要不管好,這個家怎麼辦?”
  “是啊!”成康帝頗為自戀的一歎:“不聾不啞不做家翁。”
  魏瀟就笑了,只是心裡明白,成康帝這輩子就這個脾氣了,他還是想和稀泥,還是不想讓塵埃,落定。
  趙仁河在盼望回信,而這邊的鹽田,果然在八月的下半個月再次開工,開始生產各種鹽巴。
  現在全天下的鹽商都知道,這裡有個新手村鹽場,賣的鹽又多又好,以後再也不用擔心吃鹽的問題了。
  而且臘余月給軍中的鹽,是一文錢一斤的超低價格,獲得了軍方的一致好評。
  至於那七大家鹽商?
  現在日子過得苦不堪言。
  當初欺負過的人家,也陸陸續續的上門來尋仇了,至於給慶郡王的支援銀子,也沒了,家裡窮的就剩下鹽了,怎麼給?
  以前奢侈的生活,就像是黃粱一夢。
  現在他們一個個的都想著多賣一斤鹽,多回來一點本錢。
  可惜並不如意。
  楊月辦了一個遠洋貿易商行,將平南水軍大營淘汰下來的各色海船都以一個高價收購了下來,然後改裝成商船,外面再包上一層鋼皮,刷上清漆,就可以直接下水了。
  他用這些船隻,與南洋做貿易,賺的是缽滿盆滿,而且也因此,繪製了更詳盡的海圖。
  海圖一式三份。
  平南王府一份,他自己留一份,平南水軍大營一份。
  另有一些紅毛洋人,比較羡慕他們的船隻,想要一探究竟,楊月卻是不肯,需要他們拿他們的技術來換,比如洋槍,火炮等等。
  洋人也不傻,才不會跟他達成交易,雙方來回扯皮了好幾次,也沒能達成所願,紛紛另找出路。
  不過,趙仁河給桃花塢追加了一百萬兩白銀的研究費用,只研究大炮跟火槍,其他的一概不用管。
  如今花錢的地方太多了!
  尤其是桃花塢研究所。
  船廠只是桃花塢的掩護身份,在桃花塢內裡區域,有好幾個分支機搆,研究的東西也五花八門。
  有方便百姓們使用的腳踏式洗衣機,手搖風扇,座鐘,小鬧鐘,玻璃,肥皂等等民生用品。
  也有專門服務軍隊的,從火銃演化而來的長槍、短槍;甚至現在他們有一個上萬人的火槍隊。
  這火槍隊用的火槍,不再是火繩手槍,而是燧發手槍!
  比較接近現代化,一把槍可以連發二十顆子彈,就是外貌比較大,看起來像是一把小提琴。
  不過已經讓人愛不釋手了。
  趙仁河看過之後,一揮手,就武裝了一萬人的火槍隊。
  另有平南水軍大營的海軍陸戰營,也統一配備了這種裝備。
  只是尚未來得及,上報朝廷而已。
  而趙仁河又讓負責研究所日常事務的金月與齊月,給他單獨設立了一個小組,專門研究手槍異樣化,就是做特殊手槍的地方。
  火器做的最好的就是伍端月,他兼任這個小組的組長。
  一直到臘月,朝廷來了大軍的封賞,也給了平南王府封賞,尤其是趙仁河的奏摺,有了回復:可先建設學院,待成型後方可考慮開設之事。
  “這什麼意思?”看的趙仁河莫名其妙。
  “意思就是,在沒有建設成你說的那種學院之前,皇帝不考慮此事,因為有些……看起來虛無縹緲。”李釗道:“你要叫所有人都讀書識字,還要他們熟讀兵書,兵法,又要他們體魄過人,戰術高超……說實話,就是當將軍的都不一定有這樣的成就。”
  海福龍現在都是平南大將軍了,還不是奏摺要靠師爺們幫忙?雖然會寫字,會讀各種命令,聖旨,甚至是密旨了,可是他也就這樣了,之乎者也他理解的了嗎?
  歷史上的“文武全才”有多大的水分,誰知道呢。
  就海福龍那一筆字兒,只能說,能寫能讀就夠了,他連個飛白都不會,一個字兒都不會寫。
  “當然要先建設了,起碼三年工程。”趙仁河的建設可大了去了:“這是基建工程,當然要好好的建設,不建設好了可不行。”
  李釗沒明白什麼意思,後來知道了。
  他不止是建設皇家海軍學院,他還連帶著鋪橋修路一起幹了,用了一種叫水泥的東西,速度飛快。
  嚇得李釗拉著他問:“你這是什麼東西?太顯眼了!”
  “顯眼就對了。”趙仁河卻道:“不顯眼,怎麼能讓京裡頭的人坐不住,將你召回京中呢?要想奪天下,總不能從地方上來,京中,才是主戰場。”

第338章 大方的做基建
  只有勢力大到讓人覺得他留在地方上危險了,才會被召回京中。
  趙仁河算是看出來了,李釗不是不想回京,而是不想這麼灰溜溜的回去,他要風風光光的回去,那麼他就給他想辦法。
  造勢而已,他駕輕就熟。
  何況他的確是要建造皇家海軍學院。
  另有一棟應嘉圖書館,也拔地而起。
  這是他曾經答應過師爺爺的事情。
  趙仁河這是搞基建搞上癮了,整個平南府,都鋪設了水泥大道,還是四輛馬車並行的那種。
  來回走路,不管是馬車還是行人都方便了許多,眾人都新奇不已。
  水泥窯建起來之後,趙仁河只要求在海島上生產水泥,免得污染陸地上的環境,這水泥燒出來不容易,試驗了多次才成功,趙仁河也只是有理論上的知識而已,動手可不成,所以試驗了很多次。
  但是成功之後用的很順手啊。
  基建缺不得鋼筋水泥。
  各種事情一大堆,南邊熱鬧的很。
  趙仁河有錢了之後就大搞基建,修橋鋪路之外,另將燒制水泥的副產品,一種半成品的水泥,弄成了磚坯,燒製成了一種磚塊,用來蓋房子。
  平南府治下通了所有的水泥路,然後將不太結實的泥土房子與經不起大風的茅草房子,都拆了,改成了這種磚塊蓋起來的的磚房,雖然不是青磚大瓦房,但是足以抵擋海上吹來的大風。
  趙仁河給人蓋房子也不是白給的,他給的理由是:“昭王殿下仁慈愛民,見你們的日子如此淒苦,特別過意不去,便幫你們改造一下房子,你們要心裡有個數,誰對你們好!”
  “是,是!”小老百姓們對上位者都有一種逆來順受的態度,但是這次,趙仁河非常不客氣的將他們的家,都給推了,然後建造了新的,結實的房屋給他們。
  甚至旁邊還開了下水道,讓他們的生活環境能更乾淨一些,衛生也能更好一些。
  平南府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是趙仁河卻硬是將所有的道路和橋樑都修建好,結結實實的,再也不需要百姓們摸著石頭過河,甚至是冒著生命危險過河。
  而這些橋,被趙仁河統一起名叫“成康橋”,是以成康帝的名義命名,也是以他的名義搭建起來的,這種拍“龍屁”的事情,李釗幹不出來,但是趙仁河卻做得非常好。
  因為這個事兒,他特意寫了奏摺上去,還說是“謹遵昭親王之令”,把李釗給頂在了頭上,這種表忠心的時候,不能落下李釗。
  京中那些人盯著南邊的平南王不是一天兩天了,自從新手村的鹽巴又繼續開賣之後,京中那幾個吃了大虧的人家,罵聲就沒絕過。
  慶郡王終於緩過來點力氣,他發動了幾個禦史,想要上奏,彈劾!
  這種情況下,他要是再沒有反應,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
  可是剛上奏彈劾,南邊兒就來了急奏,看了趙仁河的奏摺,成康帝心裡舒坦的啊!
  那感覺,別提了。
  就像是三伏天吃了冰鎮西瓜、三九天喝了羊肉湯一樣舒坦。
  “成康橋”,整個平南府一共三百八十一座,成康橋,不管大小,只要是鋼筋水泥修建起來的都叫“成康橋”,為此,平南府不少百姓幾乎是家家戶戶都給成康帝立了長生牌位,希望萬歲爺“萬歲萬歲萬萬歲”。
  至於水泥麼,趙仁河的解釋是“一種類似三合泥的新型建築材料”,只是產量小,不方便運輸等等各種弊端,暫時無法發行天下,但是可以在附近用啊!
  他還申請修一下港口,因為不管是軍港還是民用港口,都有些破爛,朝廷修理的時間,是十年一修,可朝廷的修理方式就有些老套了,並沒有什麼精進,他倒是有修理港口的新方法,想要試一試,當然,他實驗的港口就是平南港,一共兩個地方,一個是平南水軍大營的軍港,一個是平南港,那是民用港口。
  他都上了奏摺,李釗才知道這回事:“怎麼總是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修建港口,那得多少錢?”
  “爭天下,爭天下呢!”趙仁河躺在李釗懷裡,彼時倆人正在一起看星星:“你贏了,我陪你君臨天下;你輸了,我陪你東山再起;你生,我陪你踏破天涯;你死,我守你直到白頭。”
  李釗不會說什麼浪漫的話,他只是一把抱起了趙仁河,去了床上。
  “喂!”趙仁河張牙舞爪:“我感性一下而已,修了港口也是給我們修個退路,你這麼激動……幹什麼……唔!”
  第二天趙仁河捂著腰,用鴨子步走路:“我就不該跟你玩什麼浪漫!你個屬狗的東西,老子的腰啊!”
  李釗親自給他端來了一碗蔬菜粥,喂給他喝:“嗯。”
  “嗯什麼嗯?”趙仁河激動地都要噴粥到李釗的俊臉上了:“你說說你,幹嘛沒事兒死命折騰我?說,是不是在外面有了相好的,想折騰死我給他騰地方?想得美!”
  “沒有相好的,只有你一個。”李釗繼續淡定的喂粥。
  “這還差不多,你要敢劈腿,我就敢劈了你!”趙仁河又揉了揉自己的腰:“幸好我還是個習武的,柔韌度好,不然真被你折騰死了。”
  “以後不會了。”李釗繼續給人喂粥:“昨天太激動了。”
  激動地有些失了分寸,這個人樂意陪著他,同生共死,不是嘴上說說的,而是真的在付之行動。
  一激動,就做的有些過了。
  “你激動個什麼呀?”趙仁河咽下嘴裡的粥癟嘴:“這你就激動了,日後再有什麼大事情發生,你還不得做死我啊?”
  “不會。”李釗將手裡的粥喂完:“吃飽了嗎?”
  “吃飽了,就是嘴巴有點淡。”趙仁河吸了吸鼻子。
  李釗隨手給他拿了一塊果脯塞嘴巴裡:“這個味兒重。”
  這是楊梅果脯,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這會兒趙仁河叼著個果脯咀嚼,李釗又讓人拿了果盤進來,都是切好了的,讓趙仁河吃點水果,果脯也就吃個一兩塊,太多可不行。
  “過幾日,就該出孝了吧?”李釗算了算日子:“大辦一場?”
  “算了,自家人聚一聚就好,又不是什麼大事兒。”趙仁河不愛折騰:“我讓廚房做點葷菜。”
  “吃了這麼長時間的素,別一下子就吃葷腥,先吃點清淡的白肉,過幾日習慣了,再來點大肉。”李釗難得感歎了一句:“從我認識你開始,就發現你一直在守孝。”
  “可不是麼!倒楣催的。”趙仁河癟嘴:“我發現我跟孝布結緣了。”
  說是這麼說,但是出孝是大事情,平南王府這三年以來,雖然守孝卻一點沒耽誤他們家賺錢。
  不少人都想趁這個機會,跟平南王府攀上點關係,平南王府自從有了新王,就像是變了個地方一樣,這新王不止是將自家周圍那些地盤全清理了出來,連“宗族”都給單立了出來,還讓人說不出不是,皇帝都承認他這一族“趙氏”。
  關鍵是這一族趙氏人太少,各個都難以接觸。
  想要攀附,都找不到梯子。
  “既然躲不過,就打開大門,誰來送禮都收!”趙仁河拽了吧唧的道:“求我們辦事兒,就先看看是什麼事情再說。”
  “可以嗎?”趙瘸子有點發懵:“求上門來的人肯定不少。”
  “看是什麼事兒才能決定幫不幫,例如想買個鹽巴插個隊什麼的可以,想買個磚頭蓋房子的也可以,給打個折扣也行。”趙仁河道:“至於想要拉幫結派,或者是想干涉律法訴訟之類的事情,絕對不行!”
  以前,平南王府的一些管事的就敢仗著平南王府的名頭,給人去平事兒,其實就是以勢壓人。
  可能在旁人眼裡無可厚非。
  但是趙仁河絕對不會這麼幹,不止他不這麼幹,家裡人誰都別想這麼幹。
  “那禮物都收了……。”
  “那不管,他們送了禮物,我可沒答應他們,事情辦成辦不成,跟我們有什麼關係。”趙仁河卻一臉無賴樣子:“想來要禮物回去?就給我打出去。”
  “收禮不辦事,有點缺德。”趙瘸子管家實話實說。
  旁邊的宋大千搖著扇子樂呵呵:“這就是我們王府的規矩。”
  “那王府的名聲啊!”趙瘸子管家痛心疾首:“到時候還不得頂風臭十里地去啊?”
  “他們送來的禮物,折合成現銀,送去養濟院跟惠民藥局。”宋大千道:“這兩個地方,可缺錢了,還有慈幼院,需要錢的地方多了。”
  大順是繼承了明朝的天下,所以明朝的一些東西,順朝也有,例如每個府城都有的養濟院,其實就是養老院。
  還有惠民藥局,類似現代社會的醫療保險機構,朝廷開起來專門為平民百姓看病抓藥的地方,藥錢有一半是朝廷負擔,百姓們花半價就能買一副藥。
  慈幼院就是孤兒院,古代孤兒院的稱呼。
  這些地方每年都有不少經費短缺,錢送去絕地會用在正地方。
  “哦。”趙瘸子已經看出來了,不管是王爺也有好,長史大人也罷,都不太在乎王府的名聲。
  也不太在乎錢。
  誰讓現在王府的錢庫裡堆滿了金銀珠寶和銅錢呢。
  平南王府出孝的場面很大,也的確來了不少人,想要攀附,但是平南王不好見啊。
  趙瘸子一個管家,沒見過這麼大場面,還是宋大千出面,鎮得住場子。
  後院有海太妃坐鎮,每個女眷都不敢大聲說話,海太妃身邊的是李奶娘,這倆加起來快一百歲了的女人,坐在一起,相顧無言,然後都笑了。
  “當年啊,誰會想到,我們會坐在這裡,看著這些女眷們給你我請安問好?”李奶娘是最感慨的一個:“我還是這麼一個身份。”
  “你是王爺的奶娘。”海太妃拍了拍她的手:“說過多少遍了。”
  “是,王爺的奶娘。”李奶娘歎了口氣:“我家那小子,看上了一個姑娘。”
  “哦?這是好事兒啊!”海太妃樂了:“誰家的?今年多大了?可有上門提親?”
  “我就是來跟你說這個事兒的,他看上了朱家大姑娘!”李奶娘說這話的時候,幾乎是咬牙切齒。
  海太妃掏了掏耳朵:“你說他看上了誰?”
  “你身邊的朱家大姑娘!”李奶娘壓低聲音,幾乎是咆哮的口氣:“我都要氣死了。”
  朱家大姑娘,沒什麼不好,可朱家大姑娘,那身板子一看就是好生養的,但是朱家大姑娘這身材、樣貌,可真不像是個姑娘,更像是個老娘們兒!
  朱家娘四個,全是那樣的身板子。
  朱大姑娘今年十八歲了,沒人提親,海太妃愁的不行,現在好了,何大根自己提出來的,李奶娘看樣子不滿意,但是她知道,李奶娘終究會妥協,因為當娘的別不過兒子。
  何大根看上個女子可不容易,這麼多年了,他的官兒是當的越來越高,可眼界也越來越寬,竟然能看上朱大姑娘。
  海太妃可好奇了:“他怎麼看上了朱大姑娘?”

第339章 何大根VS朱大姑娘
  李奶娘提起這個就更憋屈了:“聽小雅講,她也是聽他們家大力說的,是倆人不知道怎麼起了爭執,朱大姑娘動手了,他也跟著動手了!”
  “什麼?”海太妃傻眼了。
  她以為,男女之事,起因總該是柔美的,就像是兒子說過的“浪漫”一詞,雖然不太理解,但是應該很美好才對。
  花前月下,才子佳人是不成了,一個武舉人,一個假小子。
  但好歹讓人有點期待啊?
  動手打架?還是男女雙方……這畫面太美,海太妃簡直是無法想像。
  “動手了,倆人打了起來!”李奶娘像是漏了氣的氣球。
  “大根怎麼能這樣呢?男人怎麼能跟女人動手?”海太妃不贊同:“沒能耐的男人,才會打女人。”
  “是,我也是這麼說他的,結果他告訴我,他打輸了。”李奶娘一臉的頹廢。
  “呃……。”海太妃噎了一下:“你說什麼?剛才我沒聽清楚。”
  “大根打輸了,被人給揍了。”李奶娘抹了把臉:“我也不在乎丟人現眼了,娘娘,這事兒你可得給我做主,日後小倆口打架,讓朱大姑娘別給人打死打殘,其他隨便,這個兒子,我是管不了了。”
  海太妃都無語了。
  前頭趙仁河跟他老娘一樣無語的看著何大根:“你確定?你喜歡上人家了?還是想著,日後報復回來?我告訴你,婚姻不是兒戲。”
  “你想什麼呢?”何大根坐在榻上挑盤子裡的乾果吃:“我是覺得吧,她們家人好,身體棒,你看看都是天生神力!我也是天生力氣大,將來有的孩子,肯定更健壯!第二她出身跟我差不多,不存在她瞧不起我娘的事情。不說別的,就我娘那身份,我也不敢隨便找個什麼閨秀碧玉的回來;第三,她們家人口簡單,沒那麼多事兒,有太妃在,她們娘四個誰敢欺負去?小世子那是長在人家肩膀上的,這份情誼,孩子將來絕對忘不掉,而且她們四口已經燒了白契,恢復了自由身,我知道是太妃娘娘想讓她們都有個好歸宿,我就看上大姑娘了。”
  “你沒跟我開玩笑?”趙仁河不得不審視這個發小的眼光,到底跟常人有什麼不同?
  竟然看上了朱大姑娘。
  別說“姿色”了,連個“色”都沒有的女漢子啊。
  “沒有,她是家裡的老大,打架是一把好手,何況跟在太妃娘娘身邊多年,好歹認識字,學了點手段,加上她五大三粗的不會跟我娘爭什麼管家權,我也能安心一些,不然,婆媳鬥法的日子簡直沒法兒過!”何大根翻了個身:“這就是為什麼,我沒有娶咱們這些人認識的那些聰慧的女孩子為妻的原因,我娘已經夠聰敏了,再來一個聰敏之女,我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李奶娘的身份,手段,都是上上等的,何大根從小就懷疑他娘另有目的,後來真相大白,他就想過很多事情,如今他想好了,找個笨一點的媳婦兒,受老娘管束,總可以吧?
  要是找個聰明的,他非得成被排擠的豆包不可!
  “你這是……日後要是有了女孩子可怎麼辦?”趙仁河頭疼,男人長什麼樣都可以找到媳婦兒,女人要是長朱大娘那樣的,看看朱大姑娘就知道了,十八歲了,整日活的沒心沒肺的,看那架勢是打算陪著自己老娘一輩子了,老娘也操心,身邊的丫鬟們的親事,就是老娘操心的一個重點。
  他也樂得讓海如花這樣,人不能閑下來,閑下來就該生病了,讓她給自己找點事情,挺好。
  海如花現在最愛的事情,就是給人做媒。
  兒子忙事業,又有了男人;孫子有人在教導了,她也沒地方插手。
  只能給自己找個活兒,除了管理整個王府後院(其實也沒什麼管理的,王府後院連個通房大丫鬟都沒有)之外,就剩下給人保媒拉纖了。
  “有了就有了唄?咱們的下一代,教育方式都不一樣了,還想著容貌啊,才情?我女兒將來就要當個跟金月一樣的人!”何大根信心十足:“你說過的,洋人地界上有個什麼居里夫人,我閨女就當居外夫人了。”
  “啊呸!”趙仁河噴了他一臉口水:“滾蛋!想娶媳婦兒按規矩來。”
  “還要按規矩來啊?我以為你會讓我領人回家,直接洞房了呢!”何大根現在越來越有兵痞子的雛形了。
  “你要是這麼說,我就不得不仔細考慮了。”趙仁河無奈的一攤手:“雖然我也超級討厭那些三媒六聘之類的走流程,但是如果沒有的話,就顯得你很不尊重人。”
  “誰說的?我可尊重朱大娘子了!”何大根一骨碌就爬了起來:“我這就跟我娘說,請太妃娘娘做媒人,找冰人按規矩提親,你可不能阻攔。”
  “只要人家願意,我不攔著!”趙仁河摸摸鼻子:“如果不願意,我也不會將人強行嫁過去,你可跟人說好。”
  “我知道!”何大根往外走:“我這就跟她說去。”
  趙仁河看他走了,才跟宋大千道:“他怎麼變成了這樣?”
  “平南水軍大營可真是磨礪人。”這是宋大千的回答。
  也不知道是怎麼談得,反正是鼻青臉腫的回來了,還挺光棍兒:“她同意了。”
  “我看出來了,你就是屬驢的!”趙仁河一甩手,不管他了。
  出孝之後,平南王府的廚房第一時間給大家做了肉菜!
  白切雞,蒜泥白切肉,醬牛肉跟清蒸魚。
  油水都不太大,吃了幾日之後,何大根那邊開始正式走禮,朱大娘也開始給大女兒準備嫁妝了,後廚才敢燉了一大鍋紅燒肉,給端了上來。
  當天,趙仁河讓人將他的青花小飯盞,改成了一個大大碗公,一口氣幹掉了兩大碗米飯,吃的噴噴香。
  等到何大根那六禮走完,都要迎親了,平南王府已經大魚大肉的開造了。
  朱大娘在平南府買了一棟宅子,戶名是朱三姑娘的名字,因為朱大娘決定讓朱三姑娘坐產招婿,大姑娘二姑娘嫁出去。
  但是“朱宅”兩個字,是趙仁河親筆題寫。
  只這一項,就保證沒人敢欺負這一門的女眷。
  何況她們那脾氣,也不是忍氣吞聲的人。
  趙仁河在何大根成親的時候,是在新手村坐鎮的,沒有跟著一起去,是因為他畢竟是“鰥夫”身份,在這種喜事上,是有些避諱的。
  倒是海太妃,跟李奶娘一起,接待女眷們。
  這次來的人多,但是都他們認識的,一個圈子裡的人,就連李釗過來,都是以“朋友”的身份。
  小蝦米也跟來了,和一群小孩子混在一起,一會兒東跑跑,一會兒西看看,清脆的笑聲,回蕩在空氣裡,平添無數的喜氣。
  熱鬧了三天,何大根的婚事終於是成了,趙仁河看到只比何大根小了一圈的新婦,喝了他們敬的茶:“以後你倆的孩子,必定健康強壯!”
  父母都有一副好身板子,孩子肯定錯不了。
  “借您吉言!”何大根美滋滋的一抱拳。
  新婦臉都沒有紅一下:“身體肯定好,以後每天一碗肉湯喝著,家裡條件好,再練練武藝,沒問題!”
  趙仁河噎了一下,趕緊喝了茶水壓壓驚。
  既然新媳婦兒也娶了,那就打道回府吧,這都六七月份了,風大雨大的,一行人回到王府沒兩日,小蝦米就要造反了。
  原因是在家裡好無聊,私塾這幾日放假,孫應嘉出門訪友去了,加上風大雨大的,根本不會放孩子們出門。
  一家人正坐在一起啃肉骨頭呢,小蝦米就一撇嘴,手裡拿著一塊肉骨頭,使勁兒拍下去……敲得桌子咣咣響:“要出去玩兒!要出去玩兒!要出去玩兒!”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這還是爹爹說過的話。
  他記得很清楚。
  趙仁河這個皺眉頭啊!
  臭孩子跟著師祖學了點小本事,手勁兒還挺大,敲得桌面上坑坑窪窪:“你要去哪兒玩啊?”
  “哪兒都好,在私塾裡的時候,大家都有去過的地方,就我沒有,我從來沒有固定的小夥伴們,沒有父親領著我出去玩過……我知道你們怕我有什麼意外,每次出門,一大堆的人,誰看到了都會躲得遠遠地……父親,我要出去玩,我有自保的能力。”
  說著,手裡頭的肉骨頭,被他的小爪子,哢嚓哢嚓的掰開,勁兒可挺大。
  別人都可以去海邊抓螃蟹,去山上掏鳥窩兒,他不去抓螃蟹,掏鳥窩,他去看看總可以吧?
  趙仁河一扶額頭:“我的天哪!”
  這哪兒是十歲的孩子啊?這是個哪吒吧。
  “沒規矩!”李釗坐在一邊,冷聲道:“誰讓你用肉骨頭敲桌子的?”
  “我……我看別人都這麼做……。”小蝦米縮了縮脖子,後來又勇敢的挺起了胸膛:“那天去吃喜酒的時候,我們一群小孩兒也有一個席面呢,呵呵呵,那個時候,我們要菜麼,要主食,就用骨頭敲桌子!”
  “那是別人,你是別人麼?”李釗低頭,看他,目光認真而冷冽:“別人一輩子都沒出過平南府,你呢?十歲了,就去過東北;別人一輩子都沒看到過王府什麼樣兒?你呢?如今住在王府裡,你是平南王世子!”
  小蝦米癟嘴:“我知道,我是平南王世子,可我也是個小孩子,我也有玩的權力,我也想有幾個小夥伴。”
  “是我們忽略了你。”趙仁河歎了口氣:“我帶你去玩兒。”
  “嗯!”小蝦米高興了。
  吃過了飯之後,儘管外面風大雨大的,可是趙仁河還是讓人套了馬車,在風雨中去了平南府,帶孩子去了黃浦私塾,那裡還有一些學生在自習。
  有幾個是趙仁河認識的孩子。
  小蝦米跟他們一見面就高興了。
  一群小學生在這私塾裡來回的玩耍,頗有一種“老貓不在家,耗子上房扒”的意思。
  李釗站在趙仁河身邊:“你太慣著他了。”
  “其實,小蝦米只是太孤獨而已。”趙仁河道:“家裡沒有跟他同齡的孩子,而且身份相差太大,這裡都是他的同窗。”
  “那以後就在這裡讓他安住好了,可以請太妃來看著點。”李釗提議:“或者每個月接回去幾日?”
  “已經是每個月接回去幾日住著了。”趙仁河想了想:“我們單獨開個黃浦私塾吧,這裡還是太小了,日後我們的下一代出來,總的有個地方上學啊。”
  小學校麼,他打算蓋個大的:“多蓋幾個,不分男女,孩子來學習認字兒,不收錢。”

第340章 進京覲見
  他暫時無法給與孩子們“九年義務教育”,但是他可以給孩子們一個“三年義務教育”,讓他們能把字認全,會數數兒,不會被人忽悠著簽下什麼莫名其妙的契約。
  起碼,生活上能精明一些,免得連錢都數不清。
  那樣的日子,真的讓趙仁河無法想像。
  所以他打算教育從娃娃抓起。
  不論男女,只要認識字兒,會算術,日後就能知道知識的重要,等到他們長大了,他們的孩子就不會是文盲。
  “好。”李釗一如既往沉默支持。
  晚上他們倆陪著小蝦米在這裡住下了,重溫了一下讀書時光,只是清閒悠哉的日子,只過到了中秋節。
  朝廷給予了豐富的賞賜,同時,宣平南王入京覲見。
  來的內侍說了:“王爺,您從繼承王位就開始守孝,這規矩上來說啊,您得入京覲見一番,朝拜皇帝,入貢之後,才算是萬事大吉。”
  “是,是,小王一定進京朝見。”趙仁河擦了擦臉上不存在的汗:“不知道需要準備些什麼珍貴的禮物?”
  “這個,您問昭王殿下就知道了。”內侍不多說。
  朝貢的物品一般是自己特有的東西,比如金銀珠寶,稀世的水果,還有戰馬、牛羊,當然還有絕世美女。
  如高麗就進貢高麗人參,緬甸進貢玉石,泰國進貢佛寶等等。
  蒙古進貢最多的就是馬匹,甚至是尼泊爾進貢軍刀等近戰裝備!
  真的是有什麼就貢什麼啊!
  當然,趙仁河這個還不一樣。
  他是異姓郡王,只需要準備好禮物就行了。
  至於禮物的內容,就看他的忠心了。
  “看我的忠心?反正我不會送美女。”趙仁河直接就把第一條給否決了:“什麼美女不美女的?你爹都多大歲數了,還睡什麼年輕小姑娘啊?”
  李釗一臉黑線:“不送美人可以,但是你要送一份大禮給皇帝,以顯示你的忠誠。”
  “那把我老娘送他?”趙仁河超沒正經的樣子:“我最喜歡我老娘,其次是我兒子。”
  李釗一個頭兩個大:“你要給皇帝進貢一些珍惜的東西,這是你作為平南王的義務,以後每年都要有所表示,知道麼?”
  “合著朝廷給的那些封賞也不是白給的,還得我給進貢一些東西啊?”趙仁河不太高興了:“那你說,進貢都需要什麼?”
  “這邊盛產什麼,挑最好的來就對了。”李釗其實也不是很懂,但是他起碼見識過某些進貢的東西:“天下奇珍,彙聚宮中,皇宮內庫裡,珍寶無數。”
  “那還要我進貢啊?真是的。”趙仁河跑去書桌那裡,提筆寫了第一個他想好的東西:“精鹽一萬斤!咋樣?”
  “……好!”李釗憋了半天,還是覺得原諒他吧,精鹽也算是他們這裡的一大特色了。
  “金珍珠來一斛,怎麼樣?”趙仁河開始扒拉自己的家底。
  金珍珠這種東西,他是有不少,其中更有一斛極品,正好拿出來充門面。
  “可以。”李釗點頭,金珍珠是個好東西,南洋來的金珍珠,在宮裡頭一直是備受追捧。
  這個聽著好聽,其實“一斛”是指十鬥。
  可是珍珠這個東西,不可能有十鬥那麼多,這“一斛”啊,有可能是十幾顆,或者上百顆,上千顆。
  彈性很大啊!
  趙仁河打算在包裝上再下點功夫,一塊金子也要用個大木箱子裝著,占地方啊。
  “除了這些,你還得有個特別顯心意的東西。”李釗提醒他:“顯得你特別忠心的東西,你想一想,有什麼玩意兒?可以給皇帝的,不用多好,但一定要珍貴,管他用不用的上呢,只要能顯得好就行。”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啊!”趙仁河丟下筆,躺在了軟榻上蹬蹬腿兒:“我還得進京,算一算時間,過年呢。”
  “是啊,我跟你一起回京。”李釗摸了摸他的頭:“放心,有我在。”
  “我知道!”趙仁河呲牙:“我會準備好,進京啊!”
  這個時代的京城,他還沒去過,以前啊,他倒是去過北京旅遊,還去過故宮,好幾次呢,故宮太大了,一天根本逛不完,只能三五天的才能逛全面。
  而且那已經是縮小了的紫禁城,據說原來是很大的,這個時期有明朝,只不過是在清朝的時候,拐了個彎兒。
  但是實際上什麼情況,他不去看看,無法肯定,也不敢指點。
  知道他要去京城,前來傳旨和賞賜的內侍就跟他們一起走,內侍早在第二天就被田公公帶走了。
  一般這種來的內侍,除了魏瀟之外,其他的都是歸田公公來接待。
  這次朝廷給的賞賜也很豐富,各種綾羅綢緞,堆滿了平南王府的布庫,各種柔軟的布料,棉花啊,都是讓海太妃喜歡,她基本上用這些料子給家裡三口人做衣服,因為料子夠柔軟,她一般都是用白色的錦緞做中衣,貼身穿著,柔軟又透氣。
  但是這次收到賞賜之後,她就沒那麼開心了,特意去找了李釗跟趙仁河:“要進京,是要在京裡頭過年嗎?”
  “是,這次您啊,要是不想在家過年,就帶著孩子,去舅舅家,那裡人多,熱鬧。”趙仁河道:“或者回到海家村也行,那裡都是自己人。”
  “不帶著小蝦米嗎?”海太妃皺眉:“他是平南王世子。”
  “不帶著他。”趙仁河不等李釗說什麼,就先搖了頭:“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京中什麼情況,我沒親眼看到過,不能給出任何建議,或者應對的方法,娘,我清理平南王府的時候,早就已經將京中的平南王府別院發賣,連帶著別院裡那狐假虎威的兩家家生子,都發賣了出去,是讓趙倫幫我辦理的,所以我到了京中是沒有地方住的,朝廷大概會安排我住在驛館裡,但我又不是什麼外國使節。”
  “住在我那裡。”李釗卻道:“昭親王府。”
  李釗的昭親王府建設好了之後,他一次都沒回去住過,昭親王府很大,比平南王府還要大一圈。
  看看平南王府在哪兒啊,說句不好聽的,荒郊野外,自成一家。
  人昭親王府是在京中,還是“二環”之內,占地方大,裡頭裝修的也非常好,亭臺樓閣,花園假山的,還有伺候的人一大堆。
  “也好,在你那裡我還能覺得安全一些。”趙仁河點頭:“娘,你要是怕自己在家孤單,就帶著東西去舅舅家住著好了,這裡讓趙管家看著就行,家裡的人都不錯。再說了,有師爺爺在,孩子跟你的安全無虞。”
  “那也好。”海太妃想了想:“那你們商量事情吧,我回去了。”
  兒子要出門,北上京城,她別的忙幫不上,給他打點好行李倒是能辦到。
  過年的那個時候啊,北邊都是冷的,海太妃也算是在北邊住過的人,所以給行李裡都塞滿了各種皮毛衣服,大氅,棉拖鞋等等。
  而這邊呢,趙仁河去了一趟滙豐錢莊的總店。
  滙豐錢莊的總店就設在平南城。
  占地甚廣,建築的像是個城中城,據說裡頭有錢庫。
  其實只是糊弄人的,真正的金銀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放在了平南王府的錢庫裡,一部分是放在了平南水軍大營的營地旁邊,藏在一個山坳裡。
  如今滙豐錢莊是楊月總領,龍雙月負責帳目,臘余月負責出納。
  手下有其他的人協助。
  楊月將一個木頭匣子給了趙仁河:“你真的要這麼做?”
  “就當是花錢買個平安了。”趙仁河道:“我們有這個錢莊在,怕什麼?多少錢賺不回來?”
  “也是。”楊月又給了他一個單獨的牛皮紙袋:“這裡是京中一些錢莊的銀票,你到了之後,找他們去兌換錢財即可,別怕花錢,能用錢砸死人,就用錢砸死人,不用動刀動槍。”
  “當然,我就是這麼想的!”趙仁河一揚下巴:“讓他們那群土鼈看看,啥叫有錢人。”
  從這裡出來,又馬不停蹄的跑去看看師爺爺,孫應嘉沒什麼可說的,只告訴他:“既然想要爭天下,那就放開了手腳去做吧。”
  “是!”趙仁河一躬身行禮:“徒孫不在的時間裡,您老有什麼事情儘管跟趙瘸子說,他會照辦的,其他的東西,您老只要用得上儘管用。”
  “包括那個,滙豐錢莊?”孫應嘉對滙豐錢莊比較感興趣的是:“你搞了那麼多錢,就為了開個錢莊?”
  “日後會有用的,有大用!”趙仁河趕緊道:“您老要是想去滙豐錢莊看看也成,想要金銀說個數,他們肯定照辦。”
  “我要那東西幹什麼。”孫應嘉擺了擺手:“去吧。”
  “是,您老多保重,過了年就回來。”趙仁河這才出門,又去看看舅媽跟表弟表妹……他要北上,一個月之後才動身,該看的都看了個遍。
  就連軍營都去了。
  看舅舅,如今的平南大將軍海福龍。
  還留下來吃了一頓軍中的飯菜,趙仁河笑道:“伙食不錯。”
  八菜一湯,兩種主食,有葷有素。
  “這都是清理了那些蠹蟲之後才有的好日子。”海福龍卻喝了兩杯酒,拉著趙仁河一頓抱怨。
  趙仁河也才知道,舅舅當了這個平南大將軍的頭兩年,日子並不好過。
  首先就是他清理人清理的太乾淨了,不少人都無法得知平南水軍大營裡的消息,他連一個耳目都沒留,但凡是有點不對的人,立刻軍法從事,是寧願殺錯也不放過一個。
  不止海盜那裡消息斷絕,連帶著,朝廷的,各位皇子的人都折了進來!
  甚至在李釗這位昭王殿下帶人離開之後,前腳走了不到三個月,後腳來人說是某位王爺的人,來平南水軍大營摸個底,被海福龍直接就捆綁上了,作為奸細給掛旗杆子上去了。
  第二次來人說是什麼戶部的,要查帳,一沒身份,二沒調令,被海福龍直接命人亂棍打死了。
  第三次來人就精細多了,穿了一身官服,說是兵部來的勘合平南水軍大營武器庫,但是沒有聖旨,武器庫一概不許人進入。
  那人急的直跳腳,還想看炸藥包的詳細製作方式,被海福龍直接丟大海裡淹死了,這種人傻不傻?聖旨都沒有,還想看秘密武器製作?
  做夢去吧!
  一連三次下黑手,海福龍的處理方式非常簡單,就是一個字:殺!
  就沒第四次了,那些人估計是看平南水軍大營針紮不進,水潑不出的,也就熄了那個心思。
  這才讓海福龍消停了二年。
     大晚上的停電,江湖也是佩服死了物業!


第341章 入京進府
  “現在我想明白了,這裡老子說了算,老子忠心耿耿,也不搞什麼造反派的,但是誰想拉著我平南水軍大營,去幹一點不靠譜的事情,那是不可能!”海福龍喝的有點高。
  “那舅舅啊,我要是讓你站在昭王殿下身邊,你怎麼說?”趙仁河不管他喝沒喝多,他必須要把話挑明:“我們是要爭天下的!”
  “爭不爭天下的我管不了,我只管給你們留條後路,大外甥啊,你舅舅這條命啊,是撿回來的,不值錢,但是你們不一樣,你跟你表弟表妹們,是你舅舅我的軟肋,將來有個萬一,我就帶著人,護送你們出海,大海上的海島無數,你舅舅知道幾個好地方,到時候,保證大家日子不吃苦,香火能傳下去。”
  趙仁河有點不滿意,因為海福龍這表態表的並不徹底,他沒有明目張膽的站在昭王殿下這邊,當然,他更不可能站在別人那邊。
  海福龍看出他的不滿意了,抬手給了他一巴掌:“你舅舅就是一個大老粗,什麼從龍之功啊,一飛沖天的,沒那想法,也沒有那福氣!我呀,年紀都大了,你表弟他們還小,這個時候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只給你們當好後勤就行了,現在水軍每次出海巡邏,都護著你們的商船,下南洋,去東洋,有水軍在,沒人敢欺負楊月的買賣,我知道他背後的人就是你,我給你們當個退路吧,孩兒啊,你雖然二十幾歲了,但還是缺少經驗,這戰事未開,後路就得提前想好,你舅舅在水軍裡頭有點名氣了,早就有人想要拉攏我,但我不站隊是對的,還記得徐大將軍他們家麼?我也是後來才知道,他們是先帝的人,現在的皇帝也用他們家,結果跟平南王府一聯姻,你看看,家破人亡啊!”
  “所以啊,你舅舅我不能明著站隊,卻可以給你們當個退路,只要入了海,咱們就是蛟龍入海,誰也管不了咱們。”海福龍雖然看著醉醺醺,但是眼睛卻是清明的很:“我不明著站隊,你就不是我外甥了?我知道你跟那誰的那點事兒,我們也脫不了干係,這種情況下,他就是我外甥媳婦兒了,不幫他,我幫誰?”
  趙仁河舒坦了!
  外甥媳婦兒嘿!
  海福龍不表態,就是最好的態度。
  趙仁河就滿意的回了王府,收拾妥當之後,他們就啟程了。
  李釗的隊伍跟他來的時候一樣,一人不少的跟著他回京城。
  而趙仁河除了他自己之外,還有王府的長史宋大千,王府侍衛長王大力,王府侍衛五百人。
  三車貢品,十輛大車的行李,還有一輛給趙仁河乘坐的郡王出行的馬車,包括儀仗在內。
  一行人煊煊赫赫的走在官道上,到哪兒都有驛站,最好的房間是他們的,沒有人,敢跟他們這一行人爭。
  豪華的隊伍行進的速度很慢,卻無人催促,只是一直往北走,漸漸地就冷上了。
  過了江之後,趙仁河就再也不想騎馬了,他要坐在車裡頭,暖和啊!
  看著外面騎馬的人,趙仁河不高興的掀開車窗上掛著的簾子,推開車窗,一股熱氣就冒了出來:“你進來坐車吧!”
  外面那麼冷,非得騎馬走,多遭罪啊!
  “你坐就好。”李釗策馬湊到他跟前:“關上吧,外面冷。”
  趙仁河心疼的眼神閃過:“何必呢?”
  “習慣了。”李釗指了指前頭:“馬上就到驛站了,今天晚上休息一下,明天停歇一日,洗澡,然後換一下衣服,一個個的都要臭了。”
  在南邊兒洗澡習慣了,趕路也要乾乾淨淨的趕路,不然風塵僕僕的自己就先受不了那股髒勁兒了。
  趙仁河歪頭看了看他:“好。”
  晚上,倆人坐在一起吃飯,趙仁河才問李釗:“你這聲勢浩大的走,卻不急著趕路,為什麼?”
  “反正也不著急回京。”李釗給他夾了一塊這裡特產的爆炒走地雞的雞塊:“要是有人想要動手,我們也要給人一個機會。”
  “你想自己釣魚?”趙仁河想到了一點,他們這麼多人進京,聲勢浩大的隨便一打聽就能知道他們的行程。
  而且每次休息必須是在驛站裡。
  就算不在驛站裡,在野外也是那種易守難攻的地方。
  但是白天趕路的時候,他們走的都是官道,一點偏僻的地方都沒有的那種大路。
  “就是看看有沒有蠢的。”李釗低頭吃飯:“萬一有一個呢?”
  “估計沒有。”趙仁河笑了:“都是奪嫡的人,智慧還是要有點的麼。”
  果然如同趙仁河說的那樣,一路上風平浪靜,一個找茬兒的人都沒有。
  就這樣,在臘月初三的時候,他們一行人,終於到達了京城,大順朝的國都。
  趙仁河在車裡往外看,這是國都,也是他熟悉又陌生的北京城的樣子。
  他們從西直門而入,走的是官道,大路上但凡是有馬車,轎子等等,都得給他們讓路。
  皆因李釗將儀仗擺開了,前頭帶路,後面是趙仁河的儀仗,雙王的儀仗,誰敢頂上來?
  這儀仗直接就回了昭親王府。
  昭親王府的大管家,激動地帶著人守在大門口,眼淚叭嚓的樣子。
  “二叔,你這麼激動幹什麼?”身邊他親侄子有些不理解了:“王爺回京是好事兒啊。”
  “是好事,是好事!你二叔我當了幾年的王府大管家了?王府的長史跟在王爺身邊,王府的大總管跟在王爺身邊,就你二叔我這個大管家,守著這麼一個空蕩蕩的王府大院,以後能有什麼出息?”大管家激動的擦眼淚:“你小子給我聽著,繃緊了你的皮子,要是敢讓王爺不舒心了,不用王爺動手,我就扒了你的皮!”
  “那哪兒能呢!”青年笑的非常自得:“您侄子將來可是想借二叔您的光,怎麼可能給您扯後腿?”
  “別說了,來了!”大管家沒有多搭理他這個親侄子,這孩子心眼活泛,只希望他活泛的是個地方。
  看到儀仗來了,他趕緊下了臺階。
  前去恭迎這個王府,真正的主人回來。
  儀仗直接從打開的中門進入,王府這門檻高啊,一般看熱鬧的人也就看到這裡了,想跟進來那不可能。
  上千號人進了王府之後,大門就關上了,阻斷了外面各種目光。
  李釗下了馬,沒看他的大管家一眼,而是走到馬車前:“出來吧!”
  趙仁河這才鑽出馬車,被人扶著下了馬車,抻了抻懶腰:“可是到家了。”
  “是,到家了。”一個“家”字,讓李釗心情大好:“這裡就是昭親王府,你就住銀安殿旁邊的留客園,那裡地方大,離我近。”
  “好!”趙仁河看了看四周:“我還頭一次來你家呢。”
  “安頓好了,帶你四處轉轉。”李釗道:“我也是第一次來。”
  “你還好意思說?”趙仁河瞪大眼睛:“你離家出走這麼久,一回來就有了新家,夠可以的啊!比我強多了。我那還是老宅子呢。”
  李釗不吭聲,帶他去了銀安殿後頭暫時安置,田公公派人進宮打一聲招呼,明天一早這倆人還得入宮覲見,然後後天是大朝會,估計就得上朝去了。
  他們是早上入城的,上午到了王府,正好趕上王府用早飯。
  如今冬日裡,一日兩餐,第一餐是辰時過半,就是八點開始,到巳時初結束,也就是九點半結束。
  晚餐從申時末開始,也就是四點,天擦黑的時候,到酉時初,即晚上五點半結束。
  所以他們來的正是時候,算是趕上了早飯吧。
  王府裡第一次招待貴客,同時也是給王爺這個主人第一次上早飯,廚房裡的人,恨不得把整個廚房都給端過來。
  趙仁河去換了個衣服的空檔,早飯就送來了。
  出來的時候,他嚇了一跳!
  “這是些什麼東西?”趙仁河指著琳琅滿目的早飯目瞪口呆。
  “這些是什麼?”李釗扭頭問身邊站著的一個穿著華麗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一彎腰:“回王爺的話,這是掛爐鴨子掛爐肉野意熱鍋一品,燕窩口蘑鍋燒雞熱鍋一品,炒雞燉凍豆腐熱鍋一品,肉絲水筍絲熱鍋一品,,清蒸鴨子燒麅肉攢盤一品,鹿尾羊烏義攢盤一品,竹節卷小饃首一品,匙子餑餑紅糕一品,年年糕一品,琺瑯葵花盒小菜一品,琺瑯碟小菜四品,鹹肉一碟,隨送鴨子三鮮面一品,雞湯膳一品。副食七桌,餑餑十五品一桌,面點六品、奶子十二品、青海水獸碗菜三晶共一桌,盤肉十盤一桌,羊肉五方三桌,豬肉一方、鹿肉一方共一桌。”
  就這還沒完,後頭又有人送來各色青菜:“涼拼八盤一品;快炒青菜四盤一品;蒸菜一品……。”
  趙仁河有點頭暈,他覺得平南王府的生活,夠奢侈的了,在他看來,一個人一頓飯吃那麼豐富,就跟一個人一頓飯吃了一個自助餐廳的菜品一樣,他成為平南王之後,改了這個陳規陋習,他的早飯精簡了很多,可是沒想到啊,一山還有一山高!
  平南王的待遇算什麼?
  看看人家昭王殿下的,這一頓早飯,能吃出豪華自助餐的場面。
  眼前看到的還只是菜品,還有主食呢,各種粥呢,小菜呢?
  “這是親王的待遇。”李釗倒是很淡定:“你想吃什麼?”
  “我就想要一碗小米粥,再來半個鹹鴨蛋……。”趙仁河的早飯一直很簡單。
  而且他喜歡喝小米粥,這個養胃啊。
  不過馬上他就有了小米粥喝,還有半個流油的鹹鴨蛋吃。
  可是守著這麼大一堆東西,他吃的非常沒滋沒味:“這也太多了,看著就飽了。”
  “吃不乾淨的可以賞下去。”李釗很不客氣的吃了三鮮面兩碗,吃了點別的菜,就讓人都撤下去了:“賞下去吧。”
  “是!”大管家膽戰心驚,本想賣個好的,早飯故意做的如此豐盛,結果卻好像是拍馬屁沒拍對地方,拍馬蹄子上了?
  東西撤下去之後,趙仁河也不想在這裡待著了:“帶我去我安置的地方。”
  “我帶你去留客園。”李釗親自帶著他,去了留客園。
  昭親王府的留客園是個三進三出的大宅子,自成一個院落,甚至自帶一個小花園。
  地方大,房屋多,足夠安置下趙仁河的人馬。
  李釗對自己的府邸也很陌生,所以他跟趙仁河兩個人,可以說心情一樣。
  安置好了之後,又到了晚飯時間。
  大概上午嚇著了,晚上的飯菜就清爽了很多,沒有七個碟子八個碗的那種,只有四菜一湯,兩份主食而已。
  這倒是讓趙仁河吃了頓飽飯,就是廚房那裡愁的夠嗆:“這位貴客吃的都是青菜,這時候青菜貴的堪比黃金!”
  廚房採買犯愁了:“還不一定買得到。”
  京中的青菜,在冬日裡可貴的很,雖然昭親王府不缺錢了,可不一定買得到是真的,因為青菜很搶手啊。
  “那就少供一點好了,沒辦法,後廚的食材很多,可青菜的確是少。”大廚只能如此安排。
  趙仁河在這裡入住之後,引來了京中無數的目光。
  平南王府的別院被發賣出去,一直沒見平南王府來人重新購置,在平南王進京的途中,也有不少人在等待,等待平南王府的人來先購置一個大宅子,作為平南王府別院,好給平南王一行人落腳。
  結果一直等到平南王都進京了,別院的事情還是一無所獲。
  人家到了京中,有人突然想到,這位貌似是承恩公府的女婿,難道要住到岳家去?
  甚至承恩公府都是這麼想的!
  可是平南王直接入住了昭親王府。
  這已經是旗幟鮮明的站在了昭親王的身後,支持他了。
  這讓其餘幾個郡王皇子們,紛紛召集自己的幕僚,商議應該怎麼面對這件事情。
  四方王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何況,平南王還牽連著平南水軍大營。
  加上平南王還賺了個金山銀山出來,光是那些鹽商的家底,就夠讓人眼饞的了。
  儘管平南王已經花出去不少了,可不少人依然堅信,他還有更多的錢。
  就連成康帝都有些看不明白了:“這倆人關係這麼要好?”
  “八成是因為小少爺吧?聽說平南王對京中是兩眼一抹黑。”魏瀟小聲的道:“而昭王殿下估計也是如此。”
  都十年未回來了,能不一抹黑麼。
     今天先更這些,不好意思,江湖抱病碼字……今天胃口造反,吃什麼吐什麼……唉……


第342章 臘八入宮
  “是這樣嗎?”成康帝想了想:“讓他們不必急著進宮面聖,跟他們說,臘八的時候進來就行,吃臘八粥,對了,讓人給釗兒送去點好東西,那個溫湯監的青菜啊,記得每天給送兩捆過去,他在南邊兒冬天吃的這青菜,在北邊可不行了,還有送來的那個瓜果,也給他摘兩個,哦,送點豬牛羊什麼的過去給他吃,府裡頭冷冷清清的就他一個主子,讓人精心伺候著,要是敢有半點怠慢,朕決不輕饒!”
  “是,是!”魏瀟的回答有些敷衍。
  “你這是什麼樣子?”成康帝扭頭瞪他。
  魏瀟也不害怕,而是笑著道:“老奴早就安排下去了,只是您心疼九殿下,溫湯監的青菜可不多見,宮裡頭多少主子都盯著呢,您給兩捆是不是多了些?”
  “兩捆青菜而已,不多了,他十年未回來,朕……朕其實還沒想好見兒子。”成康帝卻有些頹廢:“是朕對不起他們兄弟倆。”
  “萬歲爺別這麼說,父子哪兒有隔夜的仇?何況十年過去了,您作為一個父親,放縱兒子在外面跑了這麼久,別說天家了,就是普通人家也不可能,您想開點吧!”魏瀟趕緊收斂心神,勸道:“老奴看進貢來的不少東西都不錯,要不您賞下去點,給昭王殿下做個臉面?”
  “行,你看著辦吧!”成康帝想了想:“對了,給他多送點好皮子過去,讓人好好的給他做幾箱衣服和帽子,剛從南邊兒回來,北邊乾冷,再給他凍著了。”
  “是,還有一些燕窩人參的也送一些吧,那府裡頭第一次入住,讓人送點金桂盆景過去,新貴入住麼!圖個吉利……。”
  主僕二人說了半日的閒話。
  當天下午,宮裡的賞賜流水一般的進了昭親王府,從皮子到藥材,從青菜到人參燕窩,豐富的很,還有成康帝的口諭,讓他們倆多休息幾日,臘八入宮一起喝粥。
  又有內務府的裁縫上門量體裁衣,趙仁河第一次見到內務府的“精英”人才。
  兩個老裁縫,帶著八個徒弟,先給兩位王爺見禮。
  叫起了之後,李釗穿著家常衣服,在人跟前走了一圈兒,看的趙仁河莫名其妙,然後兩位老裁縫就開始報數:“全臂長三尺、肩寬……。”
  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這是李釗的身材資料啊!
  報完了之後,眼巴巴的看著趙仁河,趙仁河莫名其妙,於是他就眼巴巴的看著李釗。
  “站起來。”李釗抿嘴,拉著他站起來,又扯著手在老裁縫們跟前走了一圈,老裁縫們開始報數了。
  是他的身材資料,而且說得非常文雅,就像是在念一首詩似的。
  “人才啊!”趙仁河大樂:“原來京中是這麼量體裁衣的啊?”
  “唯有內務府有這樣的經年老裁縫,才有這份眼力見兒,一般人沒個二三十年的經驗,是練不出來的。”李釗揮了揮手,裁縫們立刻一躬身,就退下去了。
  “長見識了。”趙仁河點點頭:“對了,皇上說臘八入宮喝粥,那我是不是也臘八進宮?”
  “是,不過你先要上一道奏摺,請安的奏摺,然後是請求入宮的奏摺。”李釗道:“我也要寫。”
  “那就去書房好了。”趙仁河立刻就去拿自己的大氅:“咱倆一起寫。”
  倆人沒有逛自家府邸的時間,倒是先把書房用上了。
  王府的書房自然是非常闊氣的,而且比起平南王府的書房,還要大,還要華麗,收藏的書卻不多。
  只因為李釗也是第一次來書房。
  倆人攤開奏摺開始寫,寫完了也天黑了,沒辦法,這必須要用心寫,還得仔細斟酌才能呈上去。
  吃過晚飯之後,又湊到一起,在寢殿裡說點事情,不知道內情的人,只以為他們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商議,故而竟然沒人奇怪!
  知道內情的人,更是守口如瓶。
  “我們還有三天進宮,這三天先把你家熟悉一下。”趙仁河趴在那裡奮筆疾書:“給皇帝的禮物都準備好了,我是當天給,還是送去禮部?”
  “你應該先去兵部。”李釗道:“覲見皇帝,你是第一次,要先去兵部報到。”
  “去兵部幹什麼?”趙仁河搖頭:“不去!我對六部衙門不感興趣。”
  六部什麼的,他覺得職權劃分太模糊,像他們那無名聯盟就很好,後勤部,財務部,安保部,分工明確,是誰負責就是誰負責。
  楊月做買賣是一把好手,但是要他去管理帳目,就不成了。
  而臘余月只管數錢,銀子打眼一看就知道成色好壞,價值幾何。
  這就是他培養起來的勢力,大家都聰明,各管一攤還能相互協調。
  只恨當年培養的人太少了,要是再多一些就好了。
  因為忙不過來啊,這剛到京城,宋大千就開始忙碌了,趙倫都沒來得及拜見趙仁河,就被宋大千提溜著出門去辦事,趙倫算是他們這一夥人裡頭,入京最早的了,別看只是一個翰林,但是趙倫私底下可沒少發展,他是鐵了心的要跟趙仁河他們一條道走到黑。
  “但凡是第一次覲見,都要去演禮一番。”李釗伸手給他將頭上金冠的流蘇順了順:“文官去禮部,武將去兵部。你家祖上是武勳封王,所以按照規矩,你要去兵部。”
  演禮是禮制名,指的是預習朝見皇帝之禮。
  “啊?”趙仁河不高興了:“不想去,在家學一下不行麼?”
  “那就讓兵部派個人來。”李釗頓時就改口了:“你去兵部點個卯,帶人回來就行了,我明天就帶你去走一圈。”
  “行,明天去兵部,帶人回來學習演禮。”趙仁河記下此事,且畫了個重點符號,這是大事,覲見皇帝如果御前失了儀態,是很嚴重的罪名。
  “你來了京中,不去承恩公府看看嗎?”李釗問趙仁河:“好歹是你名義上的岳家。”
  “不去!”趙仁河卻一擺手:“我沒有岳家,早在高慧去世之後,我就跟承恩公府再也沒有關係了。”
  “那小蝦米呢?”
  “他更沒關係了。”
  “那是他外祖家。”
  “我兒子長到十歲,沒吃過外祖家一粒米,穿過外祖家一尺布。”趙仁河無所謂的道:“這樣的外祖家,不要也罷。”
  “好歹是承恩公府……。”
  “我是平南王,我們家現在是王府。”趙仁河癟嘴:“我都聽趙倫說了,為了怕我進京登門,承恩公府就差閉門謝客了,我來住你這裡,他怕我住進他們家,大冬天的搞什麼裝修,說是客院房屋漏風,嘖嘖嘖!”
  還不是怕他登門拜訪?
  自己才不那麼犯賤呢!
  李釗就不再提此事,趙仁河第二天果然被李釗親自帶著,去了兵部。
  趙仁河第一次見到古代的“中樞衙門”。
  在這個時代,紫禁城是所有人心目中的聖地,而在天安門至大清門之間有一條用石板鋪成的供皇帝出入的中心禦道。
  禦道兩側建有連簷通脊長達千步的千步廊,千步廊之外環築高達六米多的朱紅色宮牆。
  這圍牆外兩側就是宗人府和六部衙門辦公地點。
  除了刑部在天安門的右側,其它五部及宗人府都在左側。
  趙仁河看的稀奇,李釗領著他進了兵部的大門,好多人都來行禮問好,實在是這二位身份太高。
  誰見到了,都得先給他們行禮。
  李釗的冷漠起到了非常好的效果,趙仁河就跟在他身後,一副跟班小弟的模樣。
  兵部尚書叫關雄,字萬孚。
  是個武狀元出身,一把大刀使得是出神入化,據說是關二爺的後代。
  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但是趙仁河看他那一把大黑鬍子,還真有關二爺的風采。
  兩位王爺來了,他帶著所有人出迎,然後李釗就說了:“帶平南王來兵部點個卯,對了,找人跟我們回去一趟,教平南王演禮。”
  “是,是!”關雄這個兵部尚書都答應了,其他人還能說什麼?
  他安排了一個脾氣好,禮儀周到的老吏,去昭親王府教導平南王陛見的禮儀。
  老吏年紀大了,趙仁河尊老啊,不敢對老吏頤指氣使,反倒恭恭敬敬的跟人行禮問好,老吏也很客氣,教導趙仁河如何進,如何退,如何問對等等。
  李釗在一邊充當道具人。
  折騰了兩天,終於折騰完了,田公公準備了厚禮,恭恭敬敬的送走了這位老吏。
  趙仁河敲著腰肢:“我的媽呀,這樣覲見可真累人。”
  “這是表示敬重,忠誠。”李釗給他揉腰:“過了這一關就好了。”
  “可不是麼,過了明天就好了。”趙仁河深吸一口氣:“以後你要當皇帝了,我就不跪拜了,廢了跪拜之禮吧?太累了。”
  “就為了這個?”李釗哭笑不得。
  “當然了,我跟你說,我們那邊都不實行跪拜了,都是行禮。”趙仁河累的躺在了床上:“我看挺好。”
  “就是那海軍陸戰營?”李釗記得這個營,據說各個都很厲害。
  “嗯,是我們的第一支軍隊,我手下的兵,不能只當兵,須得識文斷字、知書達理。萬事聽指揮、不動百姓財物、不奸•淫、不損莊稼、買賣公平等等。”趙仁河四仰八叉的躺床上,揮斥方遒:“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李釗聽了這話,細細品味一番,眼睛一亮:“人心可得!”
  “是,後路都想好了。”趙仁河道:“海上是海島無數,可是海上也有島民漁民,人心可助咱們的水軍補給方便、隱藏行跡。最要緊的便是頭一條,軍人須得有整齊劃一的信念,將群體之力合起來。”趙仁河比比劃劃:“需得有堅定的信念,強健的體魄,靈活的頭腦,才能成為一個完美的軍隊,後路也才能更完美!”
  “沒想到你們竟然這麼有趣。”李釗跟他躺在一起,將他胳膊腿兒收一下:“你不想讓他們對你恭恭敬敬的嗎?”
  “不想,我只想帶著他們,自由自在的過日子,將來你坐了天下,記得給我一定的自由,我們要改革,要開放,要振興民族工業……。”
  趙仁河有開始說一些李釗聽不懂的話了。
  但是李釗沒有打斷趙仁河的話,而是聽著,他心裡記住了,聽不懂沒關係,可以日後琢磨。
  倆人聊著聊著就睡著了。
  而第二日,就是臘八,趙仁河就跟著李釗,進宮了。
  進宮的時候,帶了不少禮物,只可惜,有李釗這個冷臉在,宮門口檢查的御林軍都沒敢翻動那些禮物,就這麼放行進去了。
  而且他們起得很早,天剛放亮就進宮了,趙仁河打著哈欠,躲在車裡頭抱著被子不撒手:“這麼早,萬歲爺爬的起來嗎?”
  “說話別沒遮沒攔。”李釗捏了一下他的嘴巴,手感很軟,忍不住湊過去親了一口。
  這些天一直沒有親熱過,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沒等入京呢,事情就很多了,進了京城入了王府,事情更多。
  倆人一直忙忙碌碌,晚上湊在一起睡一覺,就算是慰藉了。
  “這麼早,我不要起來。”趙仁河穿著一身豪華的郡王服飾,腦袋上戴著王冠,別提多難受了。
  “起來吧,馬上就到宮門口了,除了皇帝之外,就連皇后都沒有資格在宮裡頭坐車。”李釗把人從被窩裡掏出來,整理好發冠,王袍,靴子等等:“一會兒跟著我,先去養心殿外面的花廳候見,估計馬上就能宣見你。”
  “你不陪著我?”趙仁河立刻就察覺到了一點不同。
  “我直接入宮,覲見,跟你不一樣,我是兒臣,你是臣子。”李釗低頭:“我是去見父皇,父親;你是去覲見皇帝,君父。”
  本質上就不一樣。
  所以他不用走什麼流程,他回宮,是回家。
  “好吧好吧。”趙仁河很想倒下去,被李釗掐住腰肢:“別睡,起來精神一下。”
  趙仁河被迫穿戴整齊,到了宮門口就下了車,迎面而來的寒冷讓他打了個哆嗦,瞬間清醒了過來,晨曦之中的紫禁城,莊嚴,肅穆,像是一隻巨獸一樣,臥伏在這片大地上。
  站崗的御林軍,威風八面,背上的旗槍,在風中獵獵作響。
  有人舉著火把過來,領頭的人見了他們就直接行了一禮:“兩位王爺,皇上有口諭,請兩位直接長驅直入,坐車進宮即可,去養心殿。”
  “嗯。”李釗點頭,趙仁河那邊,早就鑽進了車裡頭……外面太冷了。
     這兩天江湖的胃口造反了,吃什麼,吐什麼,帶病碼字,更新無法保證,只能保證更,但是時間無法確定,更新多少也無法確定,請大家體諒一二……


第343章 紫衣服的哥們兒
  車子一路走到養心殿院門口,趙仁河哆哆嗦嗦的下了車,李釗立刻帶他進入了院門口,其他的東西自然有人帶走,他們倆進了門之後,趙仁河有些哀嚎的道:“還有這麼遠?”
  “快點走。”李釗帶著他:“走快點進門就暖了。”
  趙仁河基本上裹成了一個球形,跟在李釗身後,都用起了輕功,這個走得快啊。
  倆人終於進了門,這是一個花廳,裡頭有不少椅子跟茶几,還有幾個小太監伺候著,打簾子,端茶倒水。
  見兩個人進來了,立刻跪地磕頭,趙仁河一下子還有些適應不了。
  “起來吧!”李釗倒是很淡定:“去端茶水過來,還有點心。”
  “是。”小內侍趕緊退出去。
  李釗讓趙仁河坐在一個暖和的地方:“你在這裡等著,我……。”
  剛說到這裡,魏瀟進來了。
  “來了啊?”魏瀟穿著紫色的葵花服,有點像是明朝時期的內宦穿著的一樣,只是略有不同:“請平南王在此聽宣,九殿下請隨老奴來。”
  “嗯。”李釗點點頭。
  跟著魏瀟走了,臨走回頭看了趙仁河一眼,趙仁河正安坐在一個太師椅上,太師椅上鋪著厚厚的毛墊子,手裡頭有熱茶,旁邊有禦廚房出的點心。
  挺好的,趙仁河朝他笑了笑。
  李釗看他笑了,才放心離開。
  趙仁河是冷透了的,所以將大氅拿下去,穿著圓滾滾的大衣服,在這裡又有些熱了,於是將外面的大衣服也脫了下來,就穿這裡頭華麗的郡王服飾,坐在那裡,休息了一會兒才緩過來。
  無污染的古代,冬天太特麼冷了。
  這地方很大,但是只有幾個小太監在,站在一邊跟壁畫似的,根本沒什麼動靜。
  就連呼吸聲都很輕。
  趙仁河抱著茶杯喝了一杯熱茶之後,才算是暖和過來,擺在旁邊的點心他看著好吃,也拿了一塊吃了,味道還不錯。
  剛吃完一塊點心,墊墊肚子,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這個人穿著一襲紫色錦袍,沒有帶頭冠,只用一根黃玉簪子盤著頭髮在腦袋上,腰間系著紫玉腰帶,腳下一雙黑色的鞋子,一看打扮就是個高官,而且看樣子是跟皇帝很親厚的那種,不然不會這麼“家常”打扮。
  見到趙仁河,笑的非常和氣:“平南王?”
  “唉!”趙仁河趕緊站起來,他這才發現,這人長得跟李釗好像,但是沒穿龍袍,看來是個皇親:“您好,您也是來聽宣的啊?”
  “哦?”那個人聽了這話笑了笑:“是,來聽宣的。”
  “那趕緊坐下吧。”趙仁河招呼人:“我是平南王,您怎麼稱呼?”
  “哦,我是皇上他堂弟……。”那人也不客氣的坐了下來。
  “是一位皇親王爺啊?呵呵,王爺好。”趙仁河大咧咧的跟人打招呼:“我看你這年紀也不大,我就跟你論哥們兒吧,我說哥們兒,這覲見萬歲爺,折騰多久啊?”
  “你說的是演禮吧?”紫衣人說話很能抓重點:“你是在兵部演禮的?哦,對,應該是兵部,怎麼,覺得演禮不好?”
  “不是不好,就是太累了。”趙仁河晃了晃腦袋:“你說萬歲爺每日見人,這幫人都跪地磕頭的,他看的膩不膩啊?而且都一個樣,沒意思,還搞了那麼多,什麼磕頭啊,退步啊,亂七八糟的,累得慌,敬重萬歲爺不在這些花哨上,而是在心裡。”
  “你……對萬歲爺怎麼看?”紫衣人跟趙仁河坐在了一起,倆人中間就隔著一個茶几,上面兩杯茶,四碟點心。
  “沒見過呢,看什麼看?”趙仁河笑了:“我才不上當,看你這樣,年紀輕輕的,跑的這麼勤快,是來求官的吧?不是我說啊,咱們就是命好,投胎可是個技術活兒,我這是陰差陽錯當了平南王,你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宗室皇親,過的都是好日子,還有什麼可求的呢?”
  趙仁河聽李釗說過,現在的宗室皇親們,總想著當官撈錢,每天沒事就跑宮裡頭求官,皇帝呢,也是個心軟的,給宗親們封了一堆閒職的官名頭銜,光有名頭和俸祿,沒有任何實權,當然,也貪污不了什麼好東西。
  皇親宗室們想要摟錢,沒地方摟,而且他們也不是當官的料。
  “我?”紫衣人指了指自己:“年紀輕輕?”
  “你也就比我大幾歲而已,你三十幾了?”趙仁河自報家門:“我二十七了。”
  “我……你看我多大年紀?”紫衣人樂了。
  “我看你最多超不過四十歲,就算你保養得好,要我說,你也就三四十而已,我叫你一聲哥們兒沒錯吧?”趙仁河跟人自來熟:“哥們兒啊,跟我說說,萬歲爺他老人家,是不是特有威嚴啊?”
  “怎麼說?”
  “我聽昭王殿下說,萬歲爺是個嚴父,我想啊,那得是個什麼樣的人啊?”趙仁河吸了吸鼻子:“很嚴厲的吧?就怕我這性子不討他的喜歡,唉!”
  “威嚴,但也是個慈父。”紫衣人道:“不然也不會放任九殿下在外跑這麼久,聽說你也有個兒子?”
  “是啊,我兒子,小蝦米。”趙仁河低頭喝茶,看到了他的靴子的一角,上面用金銀絲線繡著的一條精美的龍。
  龍?
  嗯?
  “平南王世子。”紫衣人笑著問道:“聽說你只有這麼一個孩子?”
  “是啊,視如珍寶。”趙仁河抬起頭,笑的非常溫暖:“我兒子是我唯一的孩子,他娘難產死了,我的心也跟著死了,這孩子從小就省事,後來長大了,聰明又伶俐,我跟你說啊,別看他小,可厲害著呢……。”
  說了幾件兒子的趣事給人聽,趙仁河已經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真沒有想到,這個人就是皇帝。
  看著可是很年輕,但是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人其實不年輕了,魚尾紋都出來了。
  剛才他恭維的話,還真是說到了點上。
  看把他給高興地!
  “孩子被你教養的很好。”紫衣人感歎了一句。
  “是孩子天生資質就好。”趙仁河謙虛了一下:“我這個兒子啊,等他長大了,我就退位,讓他接任王位,我也好頤養天年。”
  “怎麼會這麼想?”紫衣人有些吃驚。
  “唉,我這個平南王啊,是趕鴨子上架,我什麼樣我知道,我不愛這些繁文縟節,還有那些公事,我都不耐煩處理,等我兒子及冠了,就將王位傳給他,我給他掙下了金山銀山,日後再娶一個王妃,生幾個孩子,就行了!”趙仁河一臉的雲淡風輕:“我就是不愛操心,才把我們家周圍那些建築都給拆了,沒那個精力去管,也沒那個心。”
  “你倒是喜歡閑雲野鶴的日子。”
  “是啊,我就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趙仁河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嗤之以鼻:老子想好好過日子,你們偏偏不讓老子好好的過日子。
  倆人閑侃聊天,還挺有氣氛。
  但是在旁邊的避紗櫥的另一邊,李釗就站在那裡看著,身邊站著魏瀟,魏大總管。
  只是魏大總管擦了擦汗:“聊了半天了,也不敢去打擾。”
  “嗯。”李釗眼睛平靜的看著那邊的情況,雖然隔著遠,但是他隱約聽到了父皇的笑聲,沒有人不喜歡小河,沒有人會不喜歡他!
  所以他一點都不擔心。
  只是這兩個人聊什麼呢?那麼開心。
  “我也有個兒子,跟我有點鬧彆扭,一跑就是好幾年。”
  “嗨,小孩子嘛,都有叛逆期,我跟你說……。”趙仁河跟紫衣人一頓忽悠,關於“叛逆期”的問題。
  紫衣人第一次聽說這個新鮮的詞彙。
  逆反心理啊,感情誤區啊,說的紫衣人一愣一愣的:“還有這種說法?”
  “當然了,唉,養個孩子就跟養個祖宗一樣,我現在在家說話都不敢大聲,他啊,跟你爭辯,道理一套一套的,我那老娘也慣著孩子,小蝦米沒長歪,多虧了祖宗保佑。”趙仁河想起兒子小蝦米就頭疼,小傢伙兒如今已經十歲了,跟著孫應嘉學習,也不知道學了些什麼,反正從他小時候開始,孫應嘉就讓人隔三差五的給他泡個藥澡,就算是在北邊,這藥澡也沒斷過。
  然後孩子就送到了他手裡,他就不知道都教導了孩子一些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反正這孩子現在輕功比他都強,上房揭瓦都不用他祖母給搭梯子。
  “可不是麼!”紫衣人感歎了一句:“沒有兒子,著急上火,兒子多了,麻煩不斷。”
  “兒子多了還麻煩不斷?不能吧?我家那一個我就看著還行,要是我有第二個兒子,他就有了競爭對手,估計就不會這麼麻煩了。”趙仁河也提起兒子腦袋就大:“真佩服那些一生兒子就十幾個,你說那得多糟心啊?”
  紫衣人不吭聲了。
  倆人之間消停了一會子,來了個內監:“萬歲爺,時候差不多了。”
  “嗯,讓人預備好。”紫衣人站了起來,對著露出目瞪口呆的趙仁河笑道:“走吧,平南王,隨朕去禦膳廳,用點早膳。”
  “哥們兒你是皇帝啊?”趙仁河幾乎是脫口而出。
  “是啊,你哥們兒我是皇帝。”紫衣人,即成康帝,心情很好:“走吧,跟朕去吃個早膳。”
  趙仁河呲了呲牙:“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紫衣人在前面走:“吃飽了好跟朕一起去上朝。”
  趙仁河趕緊穿戴上,跟著人家的身後去了禦膳廳,在那裡見到了李釗,以及魏瀟。
  禦膳廳很大,有一個超級大的桌子,上面擺滿了各色粥品和面點。
  而在旁邊的小桌子上,擺滿了各色小菜和乳製品。
  趙仁河以為李釗的早膳就夠奢侈的了,再看看成康帝的早膳,李釗那只能是算是普通了。
  成康帝心情好好的坐在了那裡:“來,都坐,吃什麼自己選,讓人給你們夾。”
  趙仁河其實早就餓了!
  這一大早上起來,他就被李釗灌了一碗人參雞湯,然後就上車走人了。
  本來就是這樣的安排,一般上朝的人是不會吃飽的,因為怕有便溺的事情發生,總不能上朝呢,你舉起手來說要去方便一下吧?
  坐下之後,他就毫不客氣的道:“那哥們兒……不是,那臣就來一碗小米粥。”
  成康帝讓人給他盛一碗小米粥,碗還挺小,趙仁河三口就喝沒了,鹹鴨蛋他就摳裡頭的蛋黃吃。
  三碗小米粥,一個咸鴨蛋黃,他就吃好了。
  李釗吃的東西很多,他的飯量大,吃了一盤子的金絲花卷,一籠屜的灌湯包,還有一些小菜。
  而且他吃的都是抗餓的東西,例如五香牛肉,清蒸羊肉,反正是肉類。
  成康帝吃的很少,但吃的很精貴。
  一碗燕窩粥,半碟鹹瓜菜碎。
  這鹹瓜菜碎有些像是《紅樓夢》裡的茄鯗,是用好幾隻野雞吊了高湯煮出來的,吃著鹹津津的入味。
  是不可多得的宮廷小菜。
  吃飽喝足了,成康帝擦了擦嘴:“好了,我們一起去上朝。”
  金鑾殿上,不少人都在等,有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見到昭王殿下了嗎?”
  “沒見到,是去養心殿了吧?”
  “不能啊!我聽說今日所有的皇子郡王都在金鑾殿上候駕,不許去養心殿打擾萬歲爺的清淨。”
  “是麼?”
  眾人都知道如今奪嫡已經快要白熱化,因為前頭倒下來四個啊,連太子殿下都算在內,現在五皇子,慶郡王,雖然吃了個大虧,卻激起了他的鬥志。
  這會兒正拉幫結派:“昭王殿下回來了,父皇體恤他辛苦,特意給他放了幾日的休憩時間,他也不能恃寵而驕,這大朝會都不早點到。”
  其他人聽了這話,覺得昭王殿下是有些太清高了。
  從他回來京中開始,就沒出門應酬,王旭回家待了幾日之後,也回到了昭王府,然後也沒見他出來走動。
  王家呢,也沒什麼表示。
  不少人都想看看昭王殿下的動作,結果昭王殿下沒有任何舉動,只是將平南王迎進了他的王府裡。
  皇帝的豐厚賞賜,讓所有蠢蠢欲動的人都偃旗息鼓,現在看來,昭王殿下可能真的不想爭那把椅子?

第344章 臘八宮宴
  可是他不想爭,將來不管是誰登基稱帝,他都得不了好。
  所以別人可以不爭,他卻不能不爭。
  不爭就是等死。
  所有人都明白這個道理,可是看不明白昭王的意圖,這些年他雖然在軍中,但是沒見他拿過什麼兵權,也沒見他交好某個武將,要是真的想在軍中站住腳跟,他起碼應該迎娶一兩個武將之家的閨女做側妃才對。
  可是他沒有!
  別說側妃了,王妃都沒有一個。
  昭王殿下克妻的大名,在全天下都是有名的!
  以至於連皇帝都不好意思給他這個九兒子找兒媳婦。
  只能這麼一年年的拖下來,眾人實在是看的迷了眼,這位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啊?
  其他皇子都成了郡王,他就是親王。
  而且不成親,不納妾,既不拉幫結派,也不在皇帝面前獻殷勤,就知道滿天下的找哥哥。
  話說太子殿下失蹤十年了吧?
  眾人雖然是在大殿之上等候朝見,但是因為這一年的臘八,有了昭親王跟平南王兩個人存在,彼此之間雖然不能明說,但是眼神亂飛。
  可偏偏在皇帝來了的時候,眾人看到了一出奇景!
  成康帝走在前頭,昭王殿下跟在後面一步之地,還有一個人,跟昭王殿下肩並肩,整跟前面的成康帝在說什麼,聲音有點小,沒人聽見,但是成康帝笑容滿面,說話都帶著一股子年輕勁兒!
  這可少見了!
  成康帝自打登基稱帝以來,不說這性格陰陽怪氣的吧,可也絕對是一天三變的樣子,讓人摸不清,道不明,可能這就是不容易讓人揣摩的上意?
  反正很少見到他這麼開心的笑了。
  而跟在他身後的是誰?昭王殿下啊!
  還有誰跟著?平南王啊!
  這朝中誰不知道,平南王進京了?誰不是在觀望,平南王的舉動?
  可是誰也沒有想到,平南王,竟然是跟皇上一起進來的,看那樣子,相處的挺好。
  甚至是熱絡!
  看那樣子,恨不得當場就成八拜之交似的。
  實際上,趙仁河也是這麼打算的,他擺平不了滿朝堂的文武百官,但是他只需要擺平一個人即可,這個人就是成康帝!
  他只需要擺平成康帝一個人,滿朝文武都白費。
  所以趙仁河對成康帝展開了強勢的……溜須拍馬。
  拍的李釗都有些為之側目了,可是趙仁河不當一回事,全都對著成康帝使勁兒去了,管他男人怎麼想?
  臘八的大朝會,其實也沒什麼要緊的事情,端午賜粽,中秋賜菊,臘八賜粥,除夕賜飯。
  這是皇家最時興的,所有人都在等,他們想知道萬歲爺賜下的第一碗粥是給誰家的?
  朝見的時候,倒是很端莊肅穆,眾人行止整齊,跟提前排練好了的一樣,實際上也的確是提前排練好了,只是沒有彩排過而已。
  這是一個節日,破壞氣氛的事情當然不能提,但是可以說一些高興地,例如今日進貢多少多少東西,明日某個番邦屬國的使節團進京等等。
  熱鬧過了,重頭戲來了!
  平南王的貢品!
  眾人都對趙仁河帶來的貢品好奇不已,據說貢品不多,但是數量不多那品質上肯定就優異啊!
  說不定有什麼讓人眼前一亮的奇珍異寶呢。
  魏瀟看了看成康帝,成康帝點了點頭,魏瀟這才展開清單,清了清嗓子:“平南王進貢萬歲爺南海金珍珠一斛!”
  眾人點頭,這個東西的確是只有皇帝能用,不過很多時候,皇帝是賞賜下去的,眾人都有點小期盼呢。
  “九尺血珊瑚一株!”
  “乾魚翅一百斤!”
  “乾海參一百斤!”
  剩下的基本上都是那邊的特產,甚至趙仁河還加了一些自己的小愛好,那些狼鯗啊、鰻鯗之類的,稀奇古怪的東西也沒少帶來。
  魏瀟正念著,估計禮單也快要見底了,五皇子,慶郡王突然站了出來:“父皇,兒臣有事起奏!”
  “哦?”大過節的,成康帝也不會不許自己兒子說話:“什麼事兒啊?非得這個時候說?”
  但是兒子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打亂了節日的氣氛,他心裡的喜氣勁兒就少了一分。
  “兒臣彈劾平南王趙河藐視皇權,進貢不誠,求父皇將其治罪!”慶郡王是沒忍住蹦了出來,一蹦出來,一頂大帽子就扣到了趙仁河的腦袋上。
  “平南王,你怎麼說?”成康帝本來正美滋滋的聽著禮物清單,他讓人當殿宣讀平南王的進貢清單,是為了讓人知道,他對平南王的禮物的滿意態度,不管平南王進貢的是什麼東西,他都會滿意,因為早有人跟他說了,平南王翻遍了平南王府的庫存,才搜羅出這些禮物來進貢,另外,這些禮物只是虛的,真正實惠的是後面還沒念出來的東西,可惜,被這個老五給攪合了!
  “臣在南海,偏遠之地,能有的特產也就這些了,說起來不怕您笑話,臣這些東西還是翻遍了庫房找出來的呢。”趙仁河站出來行禮之後侃侃而談:“挑的是最好的東西,這個臣敢保證,絕對是最好的,那些金珍珠一個個都一樣大,臣親自用尺子量過!”
  “誰問你這些了?”慶郡王直跳腳:“你在南邊坑了鹽商那麼多錢,就給我父皇進貢這點東西?”
  “這點東西怎麼了?鹽商的錢,跟進貢的物品有什麼關係?”趙仁河裝傻充愣。
  也是慶郡王被趙仁河坑慘了!
  他心裡這股火氣撒不出來,喝粥都咽不下去一口。
  以前是趙仁河離他遠,他在京中,對方在南海,夠不著。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一個面對面的機會,慶郡王這股火就忍不住了。
  也不能怪他忍不住,這麼長時間了,他的經濟都沒有恢復過來,鐵杆支持他的兩家更是日子過得苦不堪言,一到逢年過節需要走禮的時候,更是慘不忍睹啊!
  以前見不到就罷了,現在見到了,這股火氣就是怎麼壓,都壓不住了。
  甚至聽了一半的進貢清單就站起來,要尋平南王的不是!
  “你在南邊興風作浪,獲利頗豐,卻給我父皇進貢這些南海特產,說白了一文不值的東西,你也好意思拿出手!”慶郡王是真的氣壞了,說話都不經大腦了。
  而且他的話,也引起了一些人的共鳴,這都是被趙仁河坑過的人,鹽商跟朝中大臣們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鹽商被抽掉了荷包裡的存銀,又跟京中一些人也湊了一些,甚至允許京中某些眼饞鹽務的人家入股,不然鹽商那邊也扛不住趙仁河傾銷海鹽那麼久。
  所以說,趙仁河這海鹽沒少坑人,只是他自己並不是很清楚。
  結果現在就發現,好幾個人站出來,支持慶郡王,說他進貢的禮物簡薄,體現不出一個臣子的“忠誠”云云。
  反正把他本人,跟他的禮物,說的一文不值。
  “這些特產拿不出手嗎?”李釗卻冷了臉,他本來就是冷面人,這會兒呱嗒一下子把臉子當中撂了下來,趙仁河就看他身邊一下子清出來兩三米的範圍,不少官員抱著手裡頭的暖爐,更緊了一些。
  這的是多冷啊?
  “這是平南王親自挑選過的上等貢品,你們說拿不出手,那麼你們又給我父皇敬獻了什麼東西?”李釗一開口,就有一股子犀利的勁兒:“許大人,聽說您一口氣包了百花樓頭牌姑娘如花一個月,那女人一夜的纏頭可就是五百兩銀子,你一年到頭能賺多少銀子?全都用在了女人的肚皮上,不知道你給我父皇的禮物價值幾何?”
  那位被點名了的許大人,半老的容顏,花白的鬍子,一看就是上了年紀的,但是沒想到竟然還有包養花魁的愛好。
  “馮大人,聽說你小妾的親哥哥,開了個古董鋪子,不知道你送我父皇的東西,是古董麼?價值幾何啊?馮夫人的嫁妝裡的古董,都到了你小妾的親哥哥的古董鋪子裡當了鎮店之寶,可真是稀奇!”
  馮大人當時就跪地上了!
  他的後院比較亂,如今得寵的一個小妾,是個商賈人家的庶女,一心一眼的都是錢,偏生的嫵媚動人,他就納了為妾,他那個小妾的兄長是個奸商,小妾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夫人的嫁妝上頭。
  只是他夫人雖然是個婦道人家,可卻是大老婆,在後院手段上也很犀利,他被小妾磨得沒辦法,拿了夫人嫁妝裡的一對兒古董花瓶出去,給他那古董店撐門面,其實那古董店也是掛在他那夫人的名下,實際上賺的錢,是他七分,大舅哥三分。
  這是為了賺錢,京中高官都這麼幹。
  可是這只能意會不能言傳,幸好,古董店是掛在夫人的名下,不然的話,他更沒臉面了。
  李釗開口,就點出來這倆人的短處,另外幾個也沒跑了,作風上的問題,不論是在古代,還是在現代,都是為人所不齒的事情。
  眾人對於十年沒有回京上朝的昭親王,第一印象就是冷冰冰,第二印象就是恐怖了好麼!
  十年未歸,一回來,誰家小妾跟嫡妻不對付他都知道。
  “魏瀟,接著念!”成康帝冷哼一聲:“讓這滿朝文武都知道知道,平南王對朕的恭謹之心。”
  “是。”魏瀟大總管繼續念:“匯通錢莊十萬兩黃金,金票!”
  “匯通錢莊一百萬兩白銀,銀票!”
  眾人頓時傻眼了!
  見過送禮的,沒見過這麼明目張膽送真金白銀的,這太少見了。
  匯通錢莊的金票,那一大筆金子才是最主要的,這一大筆金票,能在南七省兌開,兌換出真金白銀。
  進貢給他的禮物那都是一些吃吃喝喝,或者珍珠啊,寶石啊,玳瑁這種東西,餓了不能吃,渴了不能喝。
  而且還不能發賣出去!
  畢竟是貢品,皇帝要是清理庫房,發賣雜物,那可真是天要塌了!
  但是誰能平白無故的給皇帝送錢啊?
  趙仁河就送了!
  “十萬兩黃金,百萬兩白銀。”成康帝看著下面的臣子:“你們誰給朕的禮物,價值這些?”
  大臣們都消停了,連帶著慶郡王都有些灰頭土臉。
  魏瀟還在繼續念:“海水曬鹽法,一份!”
  “嗡”的一聲,眾人頓時瘋狂了!
  都知道平南王制鹽有一手,但是沒人知道他這制鹽的方法,實在是他出鹽的價格太低了,低到沒人肯去研究他那制鹽的辦法。
  都忙著進貨來著,現在可倒好,所有鹽商都爆倉,就連一些投機倒把的人家都跟著倒楣了,可平南王呢?
  賺夠了錢之後,這傢伙竟然將制鹽的辦法獻了出來!
  這獻出來的哪兒是什麼制鹽之法?
  貢獻出來的是一座金礦啊!
  他要是一直霸者這制鹽之法,將來不愁吃不愁穿,可他卻貢獻了出來,還是獻給了皇帝。
  “平南王,這是何意?”成康帝看了看趙仁河。
  “海水曬鹽法,臣當時只是試行,如今看來效果不錯,想進獻給陛下,希望萬歲爺允許海邊開墾鹽田,曬鹽而流通於天下。”趙仁河站在那裡,意氣風發的厲害:“讓我大順朝百姓,再無缺鹽的苦,這是萬歲爺仁慈的結果。”
  “好!”成康帝沒想到這平南王給他的驚喜這麼大:“今日,朕很高興,來人,移駕乾清宮,舉辦臘八宮宴!”
  “遵旨!”
  成康帝再看其他人:“慶郡王起來吧,其他那幾位,都回去,停職待參,朕還真不知道,一個小妾,竟然敢動主母的嫁妝,真是讓朕開了眼界!還有,我大順律明文規定,官員不得嫖娼狎妓,你們都當了耳旁風,既然如此,那你就去當個大茶壺好了,讓你家女眷當個名妓。”
  許大人頓時就昏死了過去。
  趙仁河也是第一次感覺到皇權的霸氣,只是幾句話而已,一家子就完蛋了,男人成了大茶壺,女人成了青樓妓。
  不過隨後一想,那許大人也不是個好東西!
  一想起來就讓他犯噁心,一晚上五百兩銀子的花魁,要怎麼折騰才能折騰回一次的票價?
  而且他都那麼大歲數了。
  眾人跟著皇帝去了乾清宮,這裡早就已經擺下了臘八宮宴。
  李釗一直在前面走,趙仁河就跟著他,倆人前面就是成康帝,這次他們走的宮道是青石板鋪成,打掃的乾乾淨淨,一點積雪都沒有。
     今天先更這一章……


第345章 一碗臘八粥
  屋裡溫度挺高,但是來來回回的宮人們給每一位大人的桌子前頭放飯菜,就帶進來冷氣了。
  眾人落座之後,趙仁河就跟李釗坐在一起,倆人中間也就隔了個過道而已,位置挨著龍椅最近,其次是其他的皇子郡王,皇室宗親,最後才是勳貴大臣們。
  在上來臘八粥的時候,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了成康帝。
  這裡還有個說法。
  臘八的第一碗粥,賜給誰,代表的是這個人,或者這個家族在萬歲爺心目中的位置。
  不是寵臣,不是簡在帝心,不是萬歲爺心裡惦念的人,是沒資格被賜粥。
  “朕感念已逝的平南王,特別賜下這碗臘八粥給現任平南王趙河,趙仁河,希望你日後能平安喜樂。”成康帝金口一開:“趙家兢兢業業幾代人,不可辜負你祖先的榮耀,奉養老母終身,教養兒子成材。”
  “臣!”趙仁河趕緊站出來,跪地上磕頭:“謝主隆恩!”
  表情激動,聲音哽咽,一看就是忠臣良將的胚子。
  趙仁河捧著一碗臘八粥,他沒端回來自己吃,而是一屁股坐在了李釗跟前。
  李釗扭頭看他,趙仁河卻拿著那碗臘八粥:“來,我們一人一口,等於是給我們倆的頭一碗臘八粥了。”
  李釗估計這輩子都沒想過,跟人同吃一碗臘八粥,還是在這麼一個大庭廣眾之下!
  “啊!”趙仁河舀了一勺,遞到了他嘴巴邊兒:“吃。”
  李釗張嘴,吃了一勺下去,然後就看趙仁河自己舀了一勺子,非常痛快的吃了一勺子下去。
  宮裡的臘八粥,熬煮的想當有火候,濃淡相宜,甘甜稠膩。
  趙仁河覺得還挺好喝!
  倆人竟然你一勺我一勺的分吃了那碗臘八粥!
  成康帝竟然視而不見!
  繼續賜粥給臣子們,當然,還包括後宮。
  臘八的宮宴,氣氛變得有些古怪,就算後來幾位郡王皇子的都得到了御賜的臘八粥,可是那種仿佛吃到死蒼蠅的噁心感覺還是不能消散。
  各種的節日,宮宴其實都是一個風向標,眾人拼的不是錢財多少,官有多高,他們拼的就是在萬歲爺心中的地位。
  結果這次讓個外來的給占了第一不說,還連帶著牽扯上了昭親王。
  倆人分吃一碗粥,這種事情,平南王都能堂而皇之的幹出來,他還有什麼下限?
  關鍵是成康帝不發表意見,誰敢說三道四?
  可倆人如此親密無間,看來這聯盟是牢不可破啊!
  有幾個人就頭疼了,平南王這擺明車馬的架勢,是真的死心塌地的跟著老九幹了,平南王本身沒兵,但是卻有錢;另一邊還牽連著平南水軍大營,你說他沒兵是真的沒有兵,可是要說他有兵吧,他還真能調動平南水軍大營……裡的海軍陸戰營。
  這是一個新詞兒,不少人都無法從字面上理解,後來都說是平南王準備將私兵公開化的一個手段。
  誰知道呢!
  現在平南王又把那新的制鹽方法進貢給了皇帝,等於是進貢給了朝廷,這一手使出來,誰還能在他的貢品上挑三揀四?
  一來就得了聖寵啊!
  看看成康帝笑的見牙不見眼的樣子,明顯很滿意平南王的表現。
  其間不止頻繁賞菜,還賜酒,熱絡的跟見親家似的,李釗這位昭親王好像都成了陪客。
  可越是這樣,眾人越是心驚,這平南王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竟然將成康帝給溜須成這樣。
  臘八宮宴結束之後,李釗就冷淡的帶著趙仁河打道回府,絲毫不給任何人攀附交談的機會。
  趙仁河也不懂這些,就在臘九的早上吃飯的時候問李釗:“我還需要幹點什麼?”
  “準備一道菜。”李釗告訴他:“小年的宴會上要敬上去。”
  趙仁河不太明白這是個什麼意思?
  李釗卻告訴他,這“燒龍尾”可不簡單,乃是唐朝時期的封演,曾經在《封氏聞見記•燒尾》中這樣記載:“士子初登榮進及遷除,朋僚慰賀,必盛置酒饌音樂,以展歡宴,謂之燒尾。說者謂虎變為人,惟尾不化,須為焚除,乃得成人,故以初蒙拜受如虎得為人,本尾猶在,體氣既合,方為焚之,故雲燒尾。一雲新羊入羣,乃為諸羊所觸,不相親附,火燒其尾則定……”。
  意思就是,唐中宗在位時,宮廷中有一種制度,即大臣初拜官或升遷,照例要獻食于天子,名叫“燒尾”。
  燒尾是指神話傳說中“魚龍變化”的故事,凡是有躍上龍門的鯉魚,必有天火(雷電)把它的尾巴燒掉,才能成為真正的龍。
  大臣們為了獻媚取寵,向“真龍天子”進宴,當然就叫做燒尾。
  唐劉肅《大唐新語•公直》:“公卿大臣初拜命者,例許獻食,號為燒尾”。
  自唐以後,一直延續到如今。
  所以當了官,第一件事情就是要給天子進獻一道菜品。
  行動叫“獻食”,名字叫“燒尾”。
  趙仁河算不上當官,但是他繼承了王位,同樣是臣子,所以他要進獻一道美食。
  一個很有意思的傳統。
  一般都是家鄉當地的美味佳餚,或者是有意思的小吃,而且有些地方是一批一批的進獻,例如西北的就是烤全羊,幾個初次當官的人湊錢一起獻上去;東北的可能就是人參燉雞;西南的就是他們當地的醃制稻花魚;山東的進獻可能就是魯菜的一款。
  這跟地域有關係。
  趙仁河猜測:“也有可能是想讓皇帝不出門,就能吃遍天下珍饈美味,風味小吃。”
  “那你送什麼上去?”這一點很重要:“你的出身可是平南王府,多少人都在看著你呢。”
  “這個簡單,既要寓意吉祥,又要別人沒見過的,我有一道菜,名為福壽全。”趙仁河早就想好了對策:“保證讓陛下滿意!”
  “福壽全?名字倒是不錯。”李釗點點頭,他父皇不就想著這兩個字麼?誰有天子有福氣?他就想著長壽呢。
  於是,趙仁河的“燒尾”,便是福壽全。
  名字吉利,說出來大家可能都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東西。
  但是它還有一個諢名兒,叫“佛跳牆”!
  在此期間,有不少人明裡暗裡打探,可昭王府被經營的如同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風吹不進,水潑不出。
  而且因為有田公公在,管理的不比皇宮松多少。
  以至於現在想打聽個什麼,都打聽不出來,裡頭不知道是怎麼管理的,反正連個倒夜香的都不在乎錢財。
  田公公在自己的房間裡揮舞著手裡的一打銀票:“外面收買你們的人,能給你們這麼多錢嗎?能讓你們在王府裡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嗎?告訴你們,王爺有的是錢!”
  這就是有錢的好處。
  田公公有三爺給他的上百萬兩白銀的銀票,用錢也能將所有的下人們給安撫的妥妥當當,有錢的日子就是舒坦啊!
  趙仁河在家搗鼓燒尾的菜品,幾日之後,有人開始明目張膽的給昭王府送請帖,邀請昭王殿下,或者平南王去哪兒哪兒赴宴。
  甚至是拜訪等等。
  可李釗一個都沒點頭,全都拒之門外,包括他外祖家的帖子,也給回了。
  承恩公府依然毫無動靜,趙仁河也像是忘了他這個岳家一樣。
  倒是他在昭王府裡待得住,宋大千卻滿京城的逛游,還有趙倫,沒有明目張膽的來拜見,反而是夜裡來過幾次,找的卻是宋大千,跟趙仁河就是打個招呼,敘敘舊,如今的趙倫,成為了趙翰林,在京中有一棟不大不小的宅子,一份體面的差事,京郊外面有上百畝地,兩個鋪子租出去吃租金,又有一個弟弟已經考了舉人,如今就在京中準備會試。
  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被族人欺負的連家業都保證不了的少年了。
  見到趙仁河還是老樣子,但是其餘的不肯跟他多說:“您只要好好地當您的王爺即可,剩下的我們來!”
  說的趙仁河哭笑不得:“我當了王爺也是你的族長!”
  “我知道。”趙倫如今也成家立業了,媳婦兒兒子都有了,但是眼神一如既往的堅定:“沒有您就沒有我,沒有如今的趙家。”
  自家是怎麼起來的,他太清楚了!
  人,不能忘恩負義。
  “好好當你的翰林。”趙仁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一個好孩子。”
  “若是沒有您,好孩子,也成壞蛋了。”趙倫抿嘴一樂:“母親也很想念海太妃,還說有機會一定要回老家去看看。”
  “上了年紀的人,就別來回折騰了。”趙仁河笑道:“你已經長大了,有些事情我不說,你應該清楚,不要胡亂瞎摻和進來。”
  “我懂,等我弟弟成為進士之後,想要活動一下,將他打發出去做個縣令吧,離中樞遠遠地,帶著我娘一起去赴任,還有我妹妹。”趙倫是連後路都安排好了的打算。
  “你看著辦吧!”趙仁河知道爭天下有風險,可看趙倫這樣子,是不打算脫掉干係的,那就安排好後路吧。
  說不動他,趙仁河去看了看宋大千。
  自打來了京城,宋大千很忙,比他這個正兒八經的王爺可要忙多了。
  “找你問個事情!”趙仁河一來就看到宋大千這屋裡有七八個人,都是陌生面孔,但是各個都很精明的樣子。
  “你說。”宋大千正在低頭看一些紙條。
  “你知道小湯山麼?”趙仁河問他:“位於昌平的東邊兒,東起大柳樹,西南至官牛坊,北靠後牛坊。因山而得名。”
  “知道,那個地方現在叫小湯山村。”宋大千道:“前朝的時候是個皇家獵苑,現在就是個山村。”
  “將那裡買下來。”趙仁河立刻就道:“不管花多少錢,那裡必須是在我的名下。”
  “好,明天就給你買下來。”宋大千也不問為什麼,三爺想要就要了吧。
  趕緊安排人手去買。
  “還有啊,去東北招呼那些蓋蔬菜大棚的人手來這邊,在小湯山上給我建造一棟行宮,然後蓋一整片山的蔬菜大棚!”趙仁河繼續道:“那周圍的村民都給我雇傭過來,每個月一兩銀子,跟東北一樣,不明白的就去問他們。”
  “小湯山村那裡有什麼?”宋大千不由得問出聲來。
  “地熱,溫泉。”趙仁河知道這個時代,只有前朝在那裡設立過獵苑,其他的時候,沒人在意那個小山村,以及那個小山包。
  宋大千點頭:“明白了。”
  趙仁河又溜溜達達的跑去找李釗:“你還沒有帶我逛過你的王府呢!”
  “我帶你去逛。”李釗就站起來帶著他,真的在王府裡遊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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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趙仁河的公關
  昭親王府占地甚廣,趙仁河跟著李釗轉悠了一天才勉強轉悠完,還不包括後花園,小花園,以及一個在府內流轉的小河流。
  可以說,這是最好的王府設置了。
  趙仁河還看了王府的平面圖,頗有一點他當年去旅遊過的恭王府的意思。
  占地要比恭王府更大一些。
  除了沒有女眷之外,家裡有的就是內監、宮女,以及一些內務府派過來的“家政服務人員”,這是趙仁河給他們的定位。
  大廚做飯也好吃,雖然菜品不那麼多了,但是廚子的手藝是真的不錯,趙仁河這段時間在王府裡待著,吃的都胖了一圈。
  而沒有了外人的干擾,李釗選了個臘月十五的好日子,跟趙仁河在他王府的銀安殿的寢殿裡,一起滾了個床單,痛痛快快之後,他像是圓滿了一樣,趙仁河卻累的直接睡著了。
  倆人在一起之後,事後的事情都是李釗在處理,趙仁河知道他不會假手他人,於是安心的睡著了。
  只是在夢裡頭,總覺得有人在自己的耳邊呢喃。
  說的什麼他還沒怎麼聽清楚。
  第二天他就發現,李釗貌似對自己更親近了一些,那種親近像是長久以來,一層隔閡沒有了的親近。
  而且李釗還告訴他:“我要去祭奠母后,你跟我一起去。”
  “我?”趙仁河有些吃驚:“我以什麼名義去呢?”
  “我帶你去,只記你當年那風鈴的名義吧!”李釗認真地看著他:“我母后人很好的,我想讓她看看我的另一半。”
  這是他聽宋大千他們說話的時候,經常提到的一個詞彙。
  另一半,真合適。
  “好!”趙仁河此時此刻,說不出拒絕的話。
  臘月二十,李釗就帶著趙仁河,動用王駕,前往皇陵祭拜大行皇后。
  他帶著趙仁河一起去,這本身就很奇怪,更奇怪的是,成康帝竟然沒有表示反對,甚至讓禮部多加三成祭品,以祭奠大行皇后。
  大行皇后去世十幾年,後宮女人們沒想到,皇帝還惦念著她。
  皇后之位空懸不說,還連祭奠都比旁人厚三成,真是沒地方說理去了。
  皇陵跟真正的宮殿沒什麼兩樣,他們倆去的是皇后的梓宮所在地,梓宮就是古代帝王、皇后所用以梓木制做的棺材。
  《漢書•霍光傳》說:“賜金錢、繒絮、繡被百領,衣十五篋,璧珠璣玉衣、梓宮、便房、黃腸題湊各一具,……皆如乘輿制度。”可知在西漢時帝后所用棺材就稱梓宮。
  後世也借指已死而未入葬的皇帝靈柩。
  因為成康帝還沒死呢,所以大行皇后的梓宮不可能下葬,只能停靈在梓宮處,等待成康帝大行之後,倆人棺槨放在一起,這是元后才有的待遇。
  如果是繼后的話,棺槨是另行安葬,不可能跟皇帝並肩躺在一起。
  不過梓宮內的棺槨層層疊疊,他們能看到的只是一個很大的石檯子上擺放的巨大棺槨而已。
  倆人沒讓旁人進來,而是雙雙跪在棺槨前,李釗摸著大行皇后的神位靈牌:“母后,這是我的另一半,他叫趙河,字仁河,是平南王。”
  趙仁河有點臉紅:“母后。”
  仗著死人不會反對,他就叫了一聲母后,李釗卻面露笑容,雖然笑容很小,但是的確是笑了,帶著溫度的那種笑容。
  這讓趙仁河看著非常眼熱,竟然笑了啊!
  只可惜,在母后的靈前,他們也不敢太放肆,叫了人,祭奠過後,倆人就出了皇陵,返回了京中。
  而趙仁河的燒尾菜品也都差不多了,他在小年之前,敬了燒尾的菜品上去,竟然被成康帝欽點了端上來,吃了之後很是喜歡,就在封印之前,把他給招入宮中,御前奏對了。
  “這是你送來的燒尾?”成康帝看著眼前的趙仁河,還挺高興的樣子:“味道不錯,用心了。”
  “回陛下的話,此物乃是沿海一道風味菜。”趙仁河表現出了一個“新人”該有不諳世事,像個愣頭青似的,笑的傻乎乎:“臣乃庶出,不懂那麼多,然得陛下厚賜,卻是想著,陛下雖然富有四海,卻沒有什麼機會,走出這京城,去外面看看您的萬里河山,就想著,將家鄉的風味,都放在一起,給您做一道好菜,讓您也能不到海邊,吃到海鮮。”
  “哦?”成康帝被這幾句貼心的話,說的非常高興:“是你孝順,才有了朕今日的口福。”
  “呵呵呵……。”趙仁河摸了摸頭:“您誇獎的小臣都臉紅了。”
  倆人本來君臣奏對說得不錯,但是誰讓這個時候,旁邊站著的是慶郡王呢。
  慶郡王因為海鹽的事情,如今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緊巴巴,全府都勒緊了褲腰帶,還不能讓人知道,他摻和進了海鹽的買賣。
  甭提多憋屈了!
  臘八的時候就吃過了一次虧,這個時候他看這個平南王,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於是在一邊開口了:“不知道這是海邊哪座小城的風味佳餚啊?讓平南王這麼推崇,竟然進獻給父皇這樣的真龍天子享用?”
  他是故意的!
  這個姓趙的可是跟老九一個鼻孔出氣,今天他得了父皇的讚譽跟青眼,這就相當於是老九得了。
  不論如何,都要攪合黃了他。
  “這是福州、福建那邊的菜,其實它還有個諢名兒。”趙仁河知道現在沒那道菜,而且這道菜最初並不是什麼高貴的人發明的,發明此菜者乃一幫要飯的乞丐。
  這些乞丐拎著破瓦罐,每天到處要飯,把飯鋪裡各種殘羹剩飯全集在一起。
  據說有一天,有一位飯鋪老闆出門,偶然聞到街頭有一縷奇香飄來,遁香而發現破瓦罐中剩酒與各種剩菜倒在一起。
  這位老闆因此而得啟悟,回店以各種原料雜燴於一往,配之以酒,創造了佛跳牆。
  但是他不能這麼說!
  你把乞丐發明的菜,送給皇帝吃,是個什麼意思?
  就算是好菜也不行!
  何況眼前還有這麼一個不懷好意的五皇子,慶郡王在,要是給他這個機會,他非得咬下自己一塊肉不可。
  於是他就一拱手:“陛下吃過此菜,不過肯定不知道是怎麼做的,小臣的這道菜啊,是用雞、鴨、羊肘、豬蹄、排骨、鴿蛋等以慢火煨製成的高湯,選用上好的鮑魚、海參、魚唇、犛牛皮膠、杏鮑菇、蹄筋、花菇、墨魚、瑤柱、鵪鶉蛋等彙聚到一起,加入高湯和福建老酒,以文火煨制一夜而成。”
  成康帝一聽,都有些驚訝了:“這麼麻煩?”
  “是,雖然麻煩了點,但是成了之後,味道豐富,鮮美可口。”趙仁河道:“最初啊,這道菜是小臣用來招待同窗好友的,因為他們都不是海邊的人,吃不到幾次海鮮,小臣想讓他們嘗一嘗家鄉風味,但是在一次我們的聚會的筵席上送上此菜,他們吃了之後紛紛叫好,還有人即興賦詩一首。”
  “什麼詩?”成康帝興趣大增:“說來聽聽?”
  “壇啟葷香飄四鄰,佛聞棄禪跳牆來!”趙仁河一臉的小羞澀表情:“眾人聽罷紛紛叫好,一致稱這道菜為”佛跳牆”,這道菜原來的名字,他們倒是不叫了,不過在福州話裡,這”福壽全”與”佛跳牆”的發音差不多,就被這麼混叫了起來。”
  “哈哈哈……!”逗得成康帝哈哈大樂:“果然有趣,果然有趣!佛跳牆啊?那朕以後也叫它”佛跳牆”了,哈哈哈……。”
  慶郡王氣的直哼哼,但是又不好在父皇面前太失禮,只好鬱悶了。
  趙仁河倒是大搖大擺的一拱手:“小臣這道菜,能博得您的開懷一笑,實在是值得。”
  他為什麼這麼說呢?
  因為他知道,成康帝最恨什麼。
  當然是恨玄明帝了,雖然玄明帝是他的親生父親。
  但是這個父親不僅活的長長久久,讓他當了整整三十六年的太子,還篤信佛教,要不是他外家給力,母后又有手段,媳婦兒能生會養,這太子之位還能不能坐穩,都不一定!
  那些個高僧大德,有的的確是超然物外,但是更多的是各個勢力送來的別有用心之人。
  他最恨禿驢。
  所以這“佛跳牆”算是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除此之外,趙仁河又表示:“臣看您這裡什麼都好,唯獨缺一個修養身心之地,故而臣請願,為您在京郊蓋一座行宮,溫泉行宮,您冬日閒暇之餘,可去那裡泡個溫泉,舒緩一下身心,正所謂”溫泉水滑洗凝脂”啊!”
  成康帝這個樂:“那你銀子可有的花了。”
  “您放心,這行宮啊,建設起來之後,保證萬歲爺喜歡!”趙仁河大包大攬:“有乾淨的馬桶,貼瓷磚的茅房,您放心,花錢不多,臣保證您一見就喜歡,還有全自動熱水暖氣供應,比燒火炕強多了,火炕容易上火。”
  他說的非常美好,成康帝心動了:“那就准許你建立行宮,進獻於朕。”
  趙仁河從打進京以來,一共就辦了幾件事情,卻件件都讓成康帝心裡舒坦,故而對於平南王的賞賜,成康帝是毫不吝嗇的,包括遠在平南王府的太妃與世子。
  也得了不少好處,可是比起趙仁河的付出,他們的那點賞賜也就不值一提了。
  只是這樣的趙仁河,讓李釗有些不適應了。
  這點不適應,不等趙仁河發現,王旭就看出來了:“您這是怎麼了?對平南王有什麼看法?”
  “他對父皇……極盡溜須拍馬之事。”李釗有點艱難的說出此話,他不想說小河的壞話,但是這些日子以來小河的表現,真的非常讓他彆扭,他認識的小河不是那種人。
  “我的殿下啊!”王旭哭笑不得:“他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您?您不會低頭,不可能彎腰,去討好萬歲爺,您的脊梁骨啊,比誰都直,但是平南王他不一樣,他看出來您的鐵骨錚錚啦,所以啊,作為您的男人,他就去討好萬歲爺,您低不下的頭,他替您低了,您彎不下去的腰,他替您彎了。”
  李釗臉色變了變,沒再說話。
  而晚上,趙仁河就發現,李釗今天成了小狼狗,對他真是熱情洋溢的……都讓他有些吃不消了:“你這是吃了啥大補的還是長時間沒有那什麼激動地啊?我的老腰都要折你床上了。”
  “謝謝你。”李釗只能對他說這兩句話,說的趙仁河莫名其妙:“著涼發燒了?”
  順手抹了一把,額頭是有些熱,不能吧?
  發燒了還有這麼好的體力?不發燒還不得把他做癱在床上啊?

第347章 金牌與年貨
  “這些天,辛苦了。”李釗摸了摸他的頭。
  “你知道就好,我跟你說啊,我蓋的行宮,蔬菜大棚,以後那都是我的,你當了皇帝之後,可得還給我。”趙仁河開始斤斤計較了起來:“那可是我辛辛苦苦建起來的,以後還指著那個賺錢呢!”
  李釗知道他在東北是怎麼辦的,只是東北的是免費的接待軍官,而這裡估計就是勳貴紈絝們了,想建一個賺錢又不黑心的買賣,不容易。
  “好。”李釗被王旭點醒了之後,對趙仁河只剩下心疼了:“謝謝你幫我。”
  幫我爭天下,不惜卑躬屈膝去討好那個人。
  趙仁河被他感謝的莫名其妙:“今天真的沒發燒?還是你發騷了?”
  怎麼這麼感性啊?
  他倒是沒覺得哪兒做的委屈,皇帝嘛,他兩輩子都沒見過,活的,會喘氣的皇帝,他好奇呀!
  要說對成康帝有多好感,那是扯淡!
  但是就看在他是李釗的親爹份上,是小蝦米親爺爺的份上,他也得跟人好好地相處不是?
  再說了,想要爭天下,就繞不過這個皇帝。
  刷了他一個人的好感度,總比刷滿朝文武的好感度要省事許多。
  他都下了血本了,把制鹽的方子都給了出去,現在成康帝對他那是大大的滿意。
  “沒有。”李釗把人攬在自己胸前:“睡覺。”
  趙仁河更莫名其妙了,這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無奈太累了,被李釗強行摟著一會兒他就睡著了,聽著身邊人的心跳聲,跟催眠曲一樣,他就這麼睡著了。
  李釗卻看了他半宿,仔細描繪他的眉眼,發現這人長得是好看,但是睡著了的時候卻像個小孩子,八爪魚一樣,以前還闖過他的臥室,發現他是蓋著兩床被子的,一床蓋著,一床卻是用來騎著的,現在有了自己在身邊,他就騎著自己睡覺了,被子蓋在身上。
  眼看著要過年了,臘月二十三之後,朝廷就封筆不辦公了,除非是緊急大事,一般會休息到二月二開筆之後,這算是朝廷難得的一個月的假期。
  而平南王趙仁河成了皇宮裡的常客。
  他時而被宣召入宮,但是每次都有李釗陪同,惹得成康帝都有些詫異了:“沒想到釗兒如此看顧你。”
  “您就別說笑了。”趙仁河卻小聲的道:“他是找著機會進宮見見您才對,這一回來,宮裡成了父親家,宮外他又有了自己的府邸,想要見您一面還得求見,多生分啊?他又不是那種黏糊糊的性子,就想著陪同臣進來了,總能見您一面,看您氣色如何?總比每日望著高高的宮牆,什麼都不知道強。”
  這話說的特別心酸。
  成康帝也的確是心酸了一把:“魏瀟,給小九兒一面金牌,他什麼時候進宮,都成!”
  宮中的規矩森嚴無比,尤其是成年了的皇子,都是住在宮外去了的王爺,隨便進宮可不行,除非是有他們的母親接了請見的牌子,這很正常,進宮給母妃請安,是孝道,皇帝也不能阻止人家母子相見不是?
  可是李釗的母親乃是大行皇后,人都死了,怎麼宣召?
  別人在宮裡頭能被自己的母妃安排,偶遇父皇,聊聊天,問問好,或者是自己的母妃,在成康帝耳邊吹吹風。
  成康帝不一定是去睡皇妃們,但是他肯定是會偶爾去看看自己的女人們。
  哪怕一個月見一次面,那也是給了她們機會。
  李釗吃虧在沒有母親在宮裡頭照應他,其他皇子多少都有些門路知道成康帝的事情,只有他沒有那個門路。
  本來這是李釗的短板,可趙仁河利用李釗的這個短板賣了個慘,加上他曾經跟成康帝說過的叛逆期啊,面冷心熱等等,鋪墊的差不多了,他就開始拉著李釗在成康帝跟前刷好感度了。
  結果刷來刷去,就刷下來一面金牌。
  宮中的金牌是有數的,唯有皇帝、皇后、皇太子和皇太后能有這種金牌,金牌相當於是開門的鑰匙,宮中的門禁森嚴,但是如果有金牌在手的話,隨時可以進宮,不用報備,請見那麼麻煩。
  這金牌如今只有成康帝有一面,皇太后早就鳳駕歸天了。
  皇后也是駕鳳西去,皇太子失蹤十一年,四面金牌,趙仁河為李釗刷下來一面。
  金牌一出,朝中震動。
  畢竟如今儲君之位空懸,而李釗乃是嫡出,非常時期,眾人的神經都很敏感。
  可是馬上就要過大年了,再有什麼事情也不能在這個時候爆發出來。
  所以大家都老實的準備過年。
  過年需要幹什麼呢?
  採買年貨啊!
  趙仁河就拖著李釗:“我們去辦置年貨好不好?”
  “年貨?不是管家去辦置的嗎?”李釗長了三十年,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去置辦年貨。
  他根本不知道“年貨”要怎麼置辦。
  “那有些東西也要我們自己去置辦。”趙仁河拖著他往外走:“走吧,走吧!”
  李釗只好隨他,點了一個總旗的護衛數量,隨扈在側:“你只能在內城走走。”
  “內城?”趙仁河來了之後就一直在王府裡,根本沒出過門,虧得他宅的住。
  “京城分為三個部分,皇城、內城和外城。”李釗將大氅給他裹好,順便把帽子戴上:“內城以元大都城為基礎,明成祖朱棣後來登基稱帝,將此地改建為紫禁城,內城共設九門,正南為正陽門(即前門),左崇文門,右宣武門;東之南為朝陽門,北為東直門;西之南為阜成門,北為西直門;北之東為安定門,西為德勝門。外城的範圍在東便門、廣渠門、左安門、永定門、右安門、廣安門和西便門之內形成的長方形區域。”
  這麼多“門”聽的趙仁河有點頭暈:“你慢點說,我理解一下哈,我這地理學的不太好,你可別忽悠我。”
  “沒有忽悠你。”李釗將一個精緻的手爐塞到了趙仁河的手裡頭,就拉著他往外走,他自己則是順手拿了個大氅就披上了,並沒有像趙仁河那樣穿成一個球:“一般來說,皇宮週邊算是內城範圍,只給一些皇親國戚們居住,不過對一些大臣們來說,上朝不是很方便,所以從我皇祖父那一個時候開始,就陸續通過賜第的方式,讓那些大臣們能在內城有個住的地方,等到他離任了,再收回府邸,繼續賞賜給下一個大臣。”
  “就是只有居住權,沒有所有權唄!”趙仁河點頭:“公務員寄宿制度很重要啊!”
  趙仁河在腦海裡形成了一個北京城的平面圖,簡單的劃分,從外到內分四塊區域,分別是外城、內城、皇城和紫禁城,它們之間有城牆相隔。
  一牆相隔的,不僅僅是城區的不同,還有居民身份地位的不同。
  紫禁城當然是皇帝居住的地方。
  皇城包括一些中樞衙門在內,還有一些王府也在其中,例如昭王府。
  站在昭王府的閣樓上,能看到紫禁城的明黃色琉璃瓦頂。
  內城就是勳貴跟高官的住處了,此地也是真正的居民區,所以,內城是有市場的,只不過市場很大,經營的東西都很多,而且價格很貴就是了,走的是高端路線。
  外城麼,成份就很複雜了,幹什麼的都有,有當官的也有幹苦力的,此外,當時的外城是京師的繁華之地,商賈雲集,酒樓林立,因為人多,更因為流動人口大,所以外城其實才是最繁華的地方,內城卻是規矩森嚴,人口常年保持在四五十萬左右,以免內城被撐爆,但是外城就不同了,外城的地界可以無限延伸向四周,所以外城有無限可能!
  李釗不可能說紫禁城怎麼怎麼樣,但是趙仁河卻腦補了一下,給他補全了。
  他們倆這樣的身份,這樣多的隨從,不可能去外城,跟小老百姓們一起擠著買年貨,花得起那個小錢,也丟不起那個人啊!
  於是他們倆只能在內城的東西兩市上看看。
  其中西市最為合適,因為西市買賣的都是昂貴物品,光是銀樓就有十八家之多,更有各色珠寶樓,形成了一條街都是這種買賣人家,兜裡沒有萬八千兩銀子的別來這裡逛,逛了看上也買不起。
  還有一條街是酒樓食肆林立的美食一條街。
  一條街上都是買賣文房四寶的文化一條街。
  還有一條街都是書店,文化氣氛想當濃郁。
  當然,這些都是趙仁河給偷偷起的名字,李釗知道他怕冷,所以讓人駕車帶著他,可是坐在車裡頭怎麼逛街啊?
  “我們下去走走吧!”趙仁河又不老實了。
  “好。”李釗好說話。
  但是不代表他就真的讓趙仁河下車走,下車逛街可以,但是車子要跟在身後,隨扈的人形成兩道人牆,把倆人護衛在中間。
  這還逛什麼啊?
  趙仁河氣鼓鼓的扒拉開擋在他前頭的丁大力:“你讓開點啊,你這樣我還逛什麼?”
  丁大力無奈的道:“三爺,你消停點吧!”
  就沒見過這麼能折騰的,前些日子多好啊,在王府裡頭蹲著,都不冒頭。
  現在卻跑出來逛街,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他們看呢麼?
  “沒事,總該出門來走走。”趙仁河毫不客氣的扯著李釗就隨便往一個門裡頭鑽:“我們看看……呃……!”
  原來他沒看門匾,這是一家專門買賣胭脂水粉的店鋪!
  裡面大半客人都是女眷,屋裡頭不止賣胭脂水粉,還賣一些珍貴的香料。
  屋子裡頭一股子的馨香。
  掉女人窩裡來了!
  趙仁河眨了眨眼睛,臉一下子就紅了。
  不少大膽的女眷想湊過來看看,這是誰家的小公子?
  臉皮如此薄,竟然還往這裡頭來,這不是“萬紅叢中一點綠”一樣的顯眼嗎?
  結果隨後李釗冷冷的進來,女眷們就像是見了鬼一樣“嘩”的一下子,全散了。
  趙仁河扭頭看他一眼:“你這威力太大了。”
  “進來看什麼?”李釗眼中帶著一絲笑意,他知道這人肯定不是想來買胭脂水粉。
  “進來看看……胭脂水粉!”趙仁河咬牙切齒:“我給我娘,給我舅母,買一點送回去。”
  李釗莞爾。
  趙仁河非常認真的挑選了胭脂水粉,果然是昂貴的東西,買完之後,在店小二詭異的目光下,趙仁河灑脫的帶著李釗出了門。
  “隔壁是幹什麼的?”他還逛上癮了。
  “隔壁是賣女人貼身衣服的地方。”丁大力戲謔的看著他:“去啊?”
  “去……去個屁!”趙仁河爆了一聲粗口:“就沒有適合我的地方了?”
  “有。”李釗帶他去了隔壁那條街,那裡是買賣文房四寶、書店林立的街道,書香氣息濃郁,比較適合“大老爺們兒”來逛。
  尤其某些“大老爺們兒”自詡是才子的,更適合這裡。
  所以這裡來逛街的基本上不是小廝就是常隨來給買東西,要麼就是本人前來閒逛,淘換一二本古籍,或者是有幸運兒,可以買到孤本,那就更開心了。

第348章 年貨與文鬥
  這個地方適合閒逛,也適合他們買東西。
  趙仁河就淘換到了一本宋代的棋譜,看樣子不錯,他買下來打算送給師爺爺孫應嘉。
  然後他又看中了一個硯臺:“這是紅絲硯?”
  “先生好眼光啊!”那掌櫃的伸出大拇指:“現在認識紅絲硯的人可不多了。”
  “當然少了,這東西都快要絕跡了。”趙仁河摸著愛不釋手:“多少錢?”
  也怪不得趙仁河如此珍視,紅絲硯是一種古老的傳統手工藝品。以山東天然的紅絲石為原料製作的石硯,早在唐宋即負盛名譽為諸硯之首。原硯材出自青州“黑山紅絲石洞”,後因其原料枯竭清後以臨朐老崖崮為主產區。
  紅絲硯,普通人連聽都沒有聽說過,相傳是古代勝過端硯的一種硯。、紅絲硯就其質地、顏色與紋理來講,是較具實用、收藏與觀賞於一體的佳硯。
  他在孫應嘉那裡見過一方,品相還不如這個好呢!
  據說乾隆那個愛文房四寶的皇帝,在位六十年,搜窮天下,也只得了三方紅絲硯,被奉為至寶。
  甚至為此提詩好幾首。
  “三千兩現銀,不二價!”那人也是個狠角色,一開口就報了一個天價出來。
  硯臺這個東西,畢竟是個消耗物,就算是古代硯臺也值不了多少錢,三千現銀子已經是天價了。
  而且他要的是現銀,而不是銀票,為的就是看銀子的成色。
  成色越純,這銀子才越好。
  “成交!”趙仁河一打響指,旁邊就有人遞來了一個銀箱子,裡頭裝了三千兩白花花的銀子。
  掌櫃的拿了銀子,一看就是成色十足的好銀子,趙仁河剛要將手裡的東西收攏到懷裡,就有人喊了一嗓子:“這個紅絲硯,是我的!”
  來人乃是一個英俊的年輕人,這人輕裘華服,一看就是出身富貴人家,何況,這人長相上跟李釗有六分相似。
  也是個皇子郡王啊!
  “我們銀貨兩訖,這是我的了。”趙仁河立刻就把東西揣懷裡頭了。
  “你!”那人看了看趙仁河:“這紅絲硯,是我先看上的。”
  “我先買下來的啊!”趙仁河才不怕他,他認出來了,這人是敦郡王,據說是一個文采斐然的皇子,敦郡王的外家只是清流一脈,家資有限,給他的支持也有限。
  但是六皇子敦郡王不這麼認為。
  他覺得自己讀書識字都很厲害不說,通曉四書五經,無數典籍信手拈來,詩詞歌賦無所不精,他是一個合格的皇位繼承人。
  加上他外祖家清貴的書香門第。
  其實在趙仁河看來,六皇子是最不適合皇位的人,因為“秀才造反,三年不成”……一群酸了吧唧的書生,能成事兒麼。
  一沒兵權二沒錢財,整日裡子曰詩云的能當個屁用啊。
  他過得並不比李釗寬鬆,上次要不是因為沒錢,沒能跟風做上一筆鹽業上的錢,他也不可能想跟人攀附關係,拉攏勢力。
  雖然沒有錢,但是也沒被人坑,現在還直呼自己幸運呢。
  “這方硯臺,應該有才者據之。”敦郡王竟然為了個硯臺,開始胡攪蠻纏。
  可是李釗卻瞪了他一眼:“六哥現在眼睛裡只有硯臺,沒有兄弟了是麼?君臣之儀都沒有了嗎?”
  他是郡王,自己卻是親王。
  不過他先論親情,所以叫了“六哥”,看他六哥那樣子,不像是表明了身份來的,而是有點“白龍衣服”的意思,所以他叫了六哥,而不是六皇兄。
  “哦,九弟你也在啊!”敦郡王貌似不太驚訝,對趙仁河的興趣要大於親兄弟。
  “六哥,你這是想要明搶嗎?”李釗看著他那爪子,就要摸到趙仁河的懷裡去了。
  “呃,不是。”敦郡王有點著急的樣子:“但是這是我先看上的,我就去拿了個錢而已,這東西就易主了。”
  “那我不管。”趙仁河抱緊懷裡的紅絲硯:“你想要的話,自己再去琢磨,這東西可遇不可求。”
  “就是可遇不可求,所以才要爭一爭。”這傢伙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來了鬥志的樣子。
  還一副“清高孤傲真名仕”的樣子。
  趙仁河就有些不理解了,這人什麼毛病啊?自己找茬兒,現在還一副我有理的樣子。
  “三爺,有人來了。”丁大力仗著自己個頭高,看到外頭有幾個人過來,書生們對於這幾個人很客氣,主動讓出來一條道,將人放了進來,而同時,這位腦袋不太靈光的敦郡王,立刻就興奮上了。
  人家不是什麼“白龍魚服”,人家是來“姜太公釣魚”了,鉤子下來了,魚兒也來了,人家當然是興奮了。
  既然是文鬥,又早有準備,他不給趙仁河任何反應,直接隨口就來的題目:“《史記•孟子荀卿列傳》:”孟軻,騶人也。受業子思之門人。道既通,游事齊宣王,宣王不能用。適梁,梁惠王不果所言,則見以為迂遠而闊於事情。”請教!”
  趙仁河點了點頭:“迂遠而闊於事情,意為孟子的學說雖然理想高遠,但是卻並不實用。至少在當時很難貫徹,因此不被戰國的君主們所接受。當時,秦用商君,富國強兵,楚國魏國用吳起,戰勝弱敵,齊威王、宣王用孫子、田忌之徒。天下亂,以攻伐為賢。仁政如何能在戰國施展拳腳?並非學說不可用,而是時機不對。孟子注重仁政,民本。相比較下,法家韓非子更適合戰國。”
  趙仁河的文化課,可是從小被奇人異士孫應嘉教導大的,加上他本人的後現代見識,這點小分析,完全是小意思:“尤其是“以人民眾而貨財寡,事力勞而供養薄”看到了錢糧的有限與人的欲望的矛盾所在。孟子之仁政只在於思想上的仁義,卻忘記了現實存在的不足。秦用商鞅之法,除井田,民得以買賣,便是根本,故富有者田連阡陌,貧窮者無立錐之地……。”
  能在這裡圍觀的人,不是博學鴻儒,也是翰林學士,眾人的文學造詣自然很高。
  頓時就聽出來高低了。
  趙仁河說完,自然該他出題,請教對方了。
  趙仁河想了想,他一口氣出了三道題,三道題是環環相扣的樣式,這三道題,一道是“子曰”,一道是“不以規矩”,還有一道是“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
  這三道題,偏嗎?不偏!難啊,太難!
  有人曾道制藝之難,莫過於破題。
  破題只限於二三句,寥寥十數個字,卻決定了一篇八股文的高低。
  且這不是科舉,而是在考應變能力,在這其中,破題還有諸多規矩,比如說孔孟等先賢聖人,不得直呼其名,而要尊稱為聖人,而孔子門生等則稱為能者。
  除此之外,破題得講題目講得透徹,清晰,卻又不能直說題意。
  由此可見,破題有多難。
  看似平凡,實際上卻是不同凡響。
  趙仁河不止是占理,他還以出題為勝,壓了敦郡王一頭。
  李釗從小就是被各位上書房的師父,開小灶喂出來的學業,雖然不說是什麼狀元之才,可他也差不多是個才子。
  聽出來這個高低。
  何況,他知道趙仁河的才學,要不是被馬氏坑了一把,他絕對能大小三元一起中,六元首的材料。
  可惜啊,被硬生生的斬斷了科舉之路。
  要不是陰差陽錯,一步步緊逼,他成了平南王,這會兒該有多糟心啊。
  六皇子只是普通的聰明人而已,他讀書最多的是為了討得成康帝的歡心,要說研究什麼八股啊,破題什麼的,都不是他的重點,他要是科舉,估計連個秀才都考不上。
  所以他雖然破題了,但是並不出彩,高下立判。
  趙仁河得意的抱著紅絲硯走人:“多讀點書再出來跟人搶硯臺吧!”
  敦郡王賣弄文學沒賣弄好,反倒是被人給欺負了一下,趙仁河的文學造詣,可比他高多了!
  孫應嘉當年一個“狂生”力壓滿天下的才子,要不是後來歸隱山林,恐怕沒人能敢稱“狀元”。
  敦郡王這是偷雞不成蝕把米。
  趙仁河倒是快快樂樂的抱著硯臺,抬頭跟李釗炫耀:“看,紅絲硯啊!少見的很,是吧?”
  “是。”李釗還加了一句:“宮裡頭也才有兩方。”
  “嗯,這一方給我師爺爺送回去,年貨!”趙仁河美滋滋:“老頭兒有一方紅絲硯,但是品相不如這個好。”
  李釗提醒他:“還有那兩盒胭脂水粉。”
  趙仁河癟嘴:“閉嘴,不許提此事。”
  “還有什麼年貨要買?”李釗覺得逛逛街,也挺好,他從來沒有這麼仔細的逛過街。
  也沒有那個閒情逸致。
  如今卻突然有了興趣。
  “東西多了去了,對了,給你父皇買一個年貨吧。”趙仁河提醒他:“要讓他知道,你是惦記他的。”
  “你不是每年都有給他送西瓜,香瓜麼?”李釗可是知道,藍明在東北主持那些事情,按照趙仁河的規矩,以他的名義,過年的時候,就派特殊的車子,上京進貢。
  “那不一樣,他肯定知道,那是你隨口吩咐的話。”趙仁河告訴他:“要想讓他重視你,你也得有所付出,我知道你心裡有疙瘩,可他好歹是你的父親,買點東西,哄他開心。”
  “那個就挺好。”誰知道李釗抬手一指,就是藥房,藥房門口有大字,寫著“本店新到關外人參”八個大字。
  “你可拉倒吧,宮裡頭可不缺人參。”趙仁河頭疼的帶著他繼續逛街:“找個合適他玩的東西。”
  “那可難了。”李釗口氣雲淡風輕:“他見過的好東西可不少。”
  正好,趙仁河也點頭:“我可沒打算送他什麼昂貴的禮物,那也不適合你現在的設定,記得,要哭窮,知道麼?我有錢是我有錢,你還是那個窮的叮噹響的九皇子。”
  李釗沒吭聲,他的確是很窮。
  雖然現在趙仁河暗地裡給了他非常大的財力支持,但是卻不能明面上給他,他也不可能真的大手大腳的花錢。
  那樣就太惹眼了。
  所以趙仁河給他選了個非常簡單,又充滿了情誼的禮物:一個面捏的小人兒。
  是花了二兩銀子的“高價”,請一位老師傅,給仔細捏造出來的,捏造的非常像李釗。
  就是比一般的面人兒大了三圈而已,但是看樣子很明確,就是李釗。
  然後,趙仁河就讓李釗,一手舉著金牌,一手舉著面人兒,進宮去看成康帝,並且奉上自己的“厚禮”。

第349章 新年大朝會
  趙仁河不知道結果如何,反正李釗在宮裡頭出來,身後跟了八輛車子,都是成康帝的賞賜,並且要李釗“照顧好”平南王,讓他帶著,新年大朝會的時候,多多照顧著。
  “你這父皇挺有意思。”趙仁河摸著下巴啃著蘋果:“還挺照顧我。”
  “是啊,他對你比較好。”李釗有點吃味。
  趙仁河摸了摸自己的臉:“沒辦法啊,我就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李釗低頭親了親他:“嗯,人見人愛就不必了。”
  那麼多人愛,他該吃味兒了。
  很快就到了新年大朝會的日子,趙仁河感覺自己睡覺睡到一半就被人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然後他就被投入到了浴池裡頭,用熱水洗了個能燙死人的澡之後,身上被擦乾淨,然後就迷迷糊糊的被推到一邊,烘乾頭髮,熱乎的他差點再次睡著,偶爾被灌一碗牛肉湯,再來兩塊清燉牛肉,抗餓一下,然後又被人命令,去放水,上大號。
  等到頭髮烘乾了,就被人一層一層的往身上套衣服:“這是幹什麼呀?衣服這麼穿的嗎?”
  丁大力一邊忙活一邊點頭。
  趙仁河都要氣蒙了:“這麼多?”
  “在家中,你分為家居服、會客服、獵裝、出行簡裝、出行盛裝。在長安,你還要準備宴會服、禮儀服、小朝服、大朝服、聚會服。在軍中,先不說春夏秋冬,只說平時,你有巡視服、操軍服、辦公服、會客服。再說作戰,那麼還得有行軍服、半鎧、全鎧、指揮鎧、作戰鎧。其中作戰鎧我們已經分的很清楚了,比起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們的作戰鎧分為守鎧、攻鎧、突襲鎧、重裝鎧……。”作為一個護衛頭子,丁大力可以說是能文能武,就連趙仁河都沒有聽過他還有這麼多制式的衣服,鎧甲和各種工作服。
  “我感覺眼前有好多小鳥在飛!”這是趙仁河的回答。
  “別暈,想當初我暈過,他們說我跟你不一樣,你不是普通的人,你是平南王,異姓王不說,還有那麼一點點兵權在手。”丁大力一邊給他念念叨叨,一邊提醒他與眾不同:“你是平南王!不能丟了朝廷的顏面,更不能丟了平南王府的臉面。”
  “所以,我這是為了誰?”趙仁河發出了一聲靈魂的拷問。
  不管是為了誰,這大朝會他必須出席,而且是穿著大朝服去的,後來他出了門,看到了另一個人!
  李釗!
  “昭親王!”趙仁河頓時歡樂的喊了他一聲,不是“李釗”這樣連名帶姓的陌生且不尊重的稱呼;更不是“貴德”這樣的親密體面的表字稱呼。
  而是他的王爵稱謂!
  叫的李釗都有些全身發熱了……但是隨後,他就冷下臉來,因為他立刻就知道了,趙仁河為什麼要這麼叫了。
  因為趙仁河穿的非常隆重的走到了他跟前,圍著穿戴比趙仁河更隆重的自己轉了好幾圈!
  一臉的壞笑:“你穿的比我多。”
  換言之,他身上的衣服等等有二十斤重的話,李釗就得有三十斤重,而且這親王服飾好華麗。
  “此乃親王大朝服。”李釗看著趙仁河:“你是郡王。”
  朝服一般都用於大祀、慶成、正旦、頒詔等國家大典。
  而李釗的朝服不僅厚重又華麗,更是要戴梁冠,穿赤羅衣、裳,佩赤、白二色絹大帶,革帶,佩綬。
  且手持笏,頭戴七梁冠,身著交領長袖袍,方心曲領,腰間系玉帶、佩綬帶、蔽膝,足蹬雲頭鞋……。
  親王服飾只有在頭上的冠帶不同,其餘都與皇太子差不多,親王世子的服飾與郡王的相差無幾,所以那些皇子們才會不服氣,站在一起像是矮了昭親王一個輩分似的。
  另有異姓郡王的服飾,與皇子們所封的郡王還差一點,冠帶上用的是紅色的錦緞,而不是黃色的錦緞。
  再披上大氅,趙仁河發現自己又成了一個球狀,可是看李釗,竟然也有些圓咕嚨咚的咧,覺得他瞬間可愛了不少。
  “嘿嘿嘿,你我現在都差不多,你看起來可愛多了。”趙仁河大言不慚的讚賞了一下他男人。
  田公公他們幾乎是目瞪口呆,沒有人,從來沒有人說過九殿下“可愛”!
  就連大行皇后都沒有,宮裡頭欣賞孩子只是說“聰明伶俐”等話,女孩子都不可能說可愛,只能說溫婉大氣,端莊賢淑。
  宮裡就沒有天真可愛這種詞彙的棲息地。
  可是趙仁河卻說李釗可愛,這哪兒可愛了?
  李釗覺得自己這輩子都跟這兩個字不沾邊。
  要說可愛,也得是趙仁河啊!
  二十七歲的男人,活的跟十七似的,他也才發現,趙仁河是真的年輕,好像十七歲那年見到他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而自己已經三十而立二年多了,根本不可能可愛!
  看趙仁河一臉興趣怏然的樣子,李釗就再也不想聽他說下去:“走了!”
  伸手扯著趙仁河,上了王駕馬車。
  車子走到宮門口,就停了下來,李釗跟趙仁河穿著大厚衣服,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乾清宮,依然是那個花廳,很快,他們就被召見了。
  成康帝穿著舒服的常服,指著禦膳廳上的早膳:“都吃一點,一會兒這大朝會一開啊,就得大半天,都餓著肚子呢。”
  “是。”李釗恭敬的應聲,然後帶著趙仁河坐在了位置上:“吃。”
  趙仁河翻了個白眼兒:“來的時候不是說擔心父皇的胃口嗎?還擔心萬歲爺也要餓著肚子開大朝會。”
  李釗低頭,不吭聲了。
  但是露出來的耳朵尖,卻是紅色的。
  他想起來的路上,趙仁河跟他說的一個帶色兒的笑話,有點不好意思了。
  偏偏這會兒,成康帝誤以為趙仁河,說中了兒子的心事。
  這個九兒子小的時候還喜怒哀樂都有,可是長大了,經歷的事情多了,這孩子就有些變了,他現在都不知道要怎麼跟這孩子說,也不知道這個孩子都在想什麼。
  但是現在看來,這孩子心思不定是真的,喜怒哀樂不表示出來,但是他還是關心自己這個父皇的,不由得心情大好:“父皇不會挨餓,今天大朝會也有點心給大家吃,實在不行,就提前結束大朝會,開夠兩個時辰就夠了。”
  趙仁河故意不懂的問:“萬歲爺,大朝會是幹嘛的啊?這麼早起來,臣感覺半夜就被人從被窩裡挖了出來,一頓折騰啊!這會兒還上眼皮跟下眼皮打架呢。”
  “這大朝會可不簡單。”成康帝笑著道:“最早的大朝會,是始於西周的一種禮儀規格最高的朝儀,秦漢直至明,乃至我大順朝,都歷代承襲不衰。”
  《周禮•春官•大宗伯》載:“春見曰朝,夏見曰宗,秋見曰覲,冬見曰遇,時見曰會,殷見曰同。”
  這便是對“大朝會”的解釋。
  諸侯、百官朝見天子的時辰是早晨,故稱之曰“朝”。
  天子接見諸侯、百官的政治目的是“圖天下之事”,同時詢問地方的治理情況,謂之“圖考績”。
  趙仁河理解了一下,這種活動,類似現在對各級官員的“績效考核”或曰“目標管理”。
  相當於現在領導幹部一年一度的“述職報告”。
  趙仁河這才發現,“述職”一詞,合著在西周時便有了哇。
  《孟子》有載:“諸侯朝天子曰述職,一不朝則貶其爵,二不朝則削其地,三不朝六師移之。”可見“大朝會”既是一種禮制,也是天子對諸侯的一種約束。
  現在則改成了過年的時候,看番邦屬國進貢奇珍異寶,等到開過了大朝會,就去吃新年宮宴,宮宴過後,便是過了子時,此時乃是大年初一,然後皇帝要“升座”,鼓樂齊鳴,所有人都跪拜,行禮如儀,禮畢後山呼萬歲,至此,大朝會連帶著新年晚宴才算是完成。
  然後大年初一,放人出宮門,各家過年該怎麼慶祝就怎麼慶祝。
  所以一般京裡頭的權貴大官們,是沒有在家裡過年的時候,他們都是在宮裡頭過年的!
  “是嗎?那您呢?也會出宮去玩兒嗎?”趙仁河一臉的好奇:“我們可以出門去逛一逛,那您呢?也去嗎?”
  “不許胡說。”李釗低頭在吃東西,吃的也是一些抗餓的玩意兒,聽趙仁河這樣不知道深淺的問話,怕引起他父皇的反感,趕緊出聲打斷他,並且給他夾了一塊清燉牛肉。
  想用牛肉堵住他的嘴。
  “不嘛,來之前都吃了一嘴的清燉牛肉了。”趙仁河扭頭就跟成康帝告狀:“早上起來就讓我喝湯,吃肉,還不讓多喝多吃。”
  “大朝會就是這樣,何況是新年的大朝會,今年釗兒回來過年挺好的了。”成康帝感歎了一句:“終於回來啦!”
  李釗吃東西的動作一頓,隨後繼續低頭吃東西。
  趙仁河眼珠子轉了轉,也吃了幾塊牛肉:“您也吃點吧,一會兒雖然說您坐著我們站著……。”
  “一會兒你們也坐著,大朝會開的時間長,站著不行,都是有座位的。”成康帝笑著道:“朕雖然坐著,但也很累啊。”
  “那我們耍著您還看著呢。”趙仁河故意的逗他:“是吧?”
  “你這小子,一點都不穩重,還這麼促狹。”成康帝被逗得心情大好。
  他心情一好,就帶著李釗跟趙仁河一起去上朝了。
  臘八的時候,都是自己人,上朝的時候,大家一度有些發懵,九皇子這強勢回歸的架勢,是要爭那把椅子了嗎?
  結果整個臘月裡,都不見他出門交際應酬,連外家都沒有去登門拜訪。
  就在大家都放心了的時候,大朝會了,成康帝帶著倆人一起進的大殿。
  眾人就發現了一個現象:在外面見不到平南王,在上朝的時候,也沒有機會跟平南王說上兩句話,他的身邊,不是昭親王,就是成康帝!
  這手段,這心機,這運氣,逆天了!
  要知道,成康帝的毛兒可不好順,當了快四十年的太子,這位成康帝的脾氣差點被憋的爆炸,現在已經有些喜怒無常了。
  關鍵是,他旗幟鮮明的跟了昭王殿下,卻沒有引起成康帝的反感。
  這個就讓人值得深思了。
  尤其是有心想要爭奪那把椅子的三位皇子。
  慶郡王虎視眈眈,敦郡王氣勢洶洶,剩下榮郡王正在隔岸觀火,還有一位誠郡王,凡事不出頭,但是趙仁河卻通過宋大千他們收集來的材料,覺得最大的競爭對手,是這位八皇子,誠郡王。
  在眾人的疑惑心思裡,這一年的大朝會開始了。
  正好是臘月三十的白天,與晚上的新年宮宴連在一起,大朝會來的人比較多,還包括番邦屬國的使臣在內。
  而大朝會有的人是沒有資格參加的,所以,宮宴上有資格進來的人,不一定會在大朝會上有一席之地,但是在大朝會上有地方坐著的人,在新年宮宴上肯定有個座兒。
  紅日初升,皇室宗親,文武百官,番邦屬臣,山呼萬歲。
  有新年大朝會上,開始獻禮的番邦屬國,其中有一夥人,讓趙仁河為之側目。

第350章 不、賣!
  這夥人個頭比較矮小,穿著比較復古的衣服,紋付羽織袴!
  趙仁河見過這樣的東西,前世的動漫裡頭有的是!
  紋付羽織袴共由七部分組成,分別是羽織、紋付、角帶、袴、足袋、履物、白扇。
  紋付羽織袴在江戶時代的武家社會是作為簡略禮服而被使用的,中期則作為平民男子的禮服而被穿著,明治時代太政官令決定這種禮服名字的時候由於採用了“五個花紋的黑紋附羽織袴”作為這種正式服裝的名字從而廣為流傳。
  東瀛江戶時代的武家社會中的禮服,根據其官位元的直垂、狩衣、大紋(大名的場合、忠臣藏等處可見)、素襖(在旗本以下的場合可以、狂言的舞臺上可見),不管怎樣,都是與武家以外的平民無緣的服裝。
  唯有貴族,或者出使他國的時候,才有資格穿成這樣。
  “這是東瀛的使者,正使大和氏,副使出雲氏。”李釗小聲的道:“據說是來提親的。”
  “提親?”趙仁河又看了看他們那邊。
  那幾個人竊竊私語不說,表情還有些猥瑣。
  果然,在番邦屬國進獻禮物的時候,東瀛就進獻了真金一千兩,白銀十萬兩,然後提了個要求!
  “大海不乾,海盜不絕!東瀛雖然是一島國,但物產豐富,有金子,有銀子,另外,還有臣民,還有軍隊!”大和氏正使說話聲音越來越大:“所以,我天皇陛下求親宗主國,希望有真正的皇室血脈,嫁入我國皇室,我國王室願意出一萬兩黃金,三十萬兩白銀,奇珍異寶上百件,求宗主國允婚。”
  這是來求親的,但是這種親事,其實跟和親沒什麼兩樣,而且他們是以沿海海盜為威脅,以一種頗為桀驁不馴的架勢,來求親的,一口氣給這麼多真金白銀,雖然看似誠意十足。
  實際上,卻有威脅的意思。
  趙仁河太知道這個民族了,給一點顏色就能開染坊。
  這次如果他們服軟了,下次他們的軍隊就敢真的登陸沿海地區。
  而且在聽到對方給出一萬兩黃金,三十萬兩白銀的高價,不少官員都動心了。
  甚至,戶部的一個侍郎,立刻跳出來,表示贊同聯姻,他還知道遮掩,說的是聯姻,而不是和親。
  可東瀛這架勢,就是要和親。
  因為和親的公主,嫁妝豐厚。
  他們東瀛有金子,有銀子,可是沒人才啊,各種行業的人才,他們都缺少,加上大順朝對他們的壓榨,他們的日子一直過得只在溫飽線上掙扎。
  更有平南水軍大營時不時地剿滅海盜,他們本來想要假扮海盜,上岸劫掠的事情也行不通,偶爾劫掠的隊伍一去就不回來了,最後是在平南水軍大營的戰報上,會看到海盜倭寇某些人,成人家戰功了。
  所以他們不甘心啊,想要像唐朝一樣派遣唐使,可大順朝不是大唐,按照大順的說法,一個遣順使,從踏入大順的土地開始,各種開銷需要他們自己承擔,一個人的花費,相當於是等身鑄就的金人的花費,還是實心的那種,這種高價,東瀛付不起。
  但是又急需各種技能補充本國,起碼他們覺得火藥就很好,可大順朝又不可能給他們火藥,製作方式都不可能給。
  他們就想起了和親。
  當年大唐的時候,松贊干布就是這麼幹的,他迎娶了文成公主,而文成公主入藏的時候,可是帶了無數能工巧匠,將一個蠻古高原打造成了人間天堂。
  更是給了西藏無數的底氣,跟大唐朝掐了一輩子。
  他們就想著,也求娶一位公主好了,多給點錢,不就行了?
  為此,幕府竟然沒有阻攔,天皇也覺得合適,所以就有了這次的使節團。
  只是他們想得好,琉球使節團也在啊!
  琉球跟他們挨得太近了!
  且琉球國也深受海盜的苦擾,甚至有海盜團攻打進入琉球國地盤的事情發生。
  實際上,琉球的國土,就是琉球群島而已,同東瀛一樣,都是島國。
  琉球分為大琉球島嶼與小琉球島嶼,國主尚氏一族,對中原皇朝一直是恭敬的,也是依靠宗主國,震懾東瀛,免得他們狼子野心,輕易發動戰爭。
  琉球是一個小國,很窮的小國。
  但是他們的骨氣卻不缺,因為相鄰的關係,琉球跟東瀛是世仇。
  所以琉球使臣在吃驚之後,立刻站出來反對:“東瀛屬國狼子野心,其國主窮的在明朝時期就只能賣畫維持生計,還迎娶公主?不知道是某位大名迎娶公主,還是你們的天皇迎娶國主?”
  “何況天皇之名是你們自己的叫法,你在我宗主國皇帝面前,敢號稱天皇,真是大言不慚!”琉球使臣一語中的:“真該去沉海底,天皇?哼!”
  “此事使臣卻是錯了。”又有一個禮部的官員跳出來解釋。
  趙仁河這才知道,合著“天皇”二字,是東瀛學著大唐時期,李治的名號而來。
  當年李治跟武則天並稱“二聖”,武則天更是號稱“天后”,而李治就是“天皇”了。
  那個時候的遣唐使知道個屁啊!
  就回去跟自己家皇帝說,天皇是最高的稱呼,於是就有了這麼一個畫虎不成反類犬的稱號,“天皇”就成了他們皇帝的獨有稱呼,連個姓氏都沒有……東瀛天皇是沒有姓氏的。
  在隋朝的時候,隋朝的皇帝號稱“聖人”,後來是“天子”,他們就敢寫什麼“日出處天子,至日沒處天子”的話,現在更是將天皇這個名頭戴的死死地,可是“天皇”已經成了老黃曆,大唐都過去多少年了啊?
  但是不代表這就沒事了。
  這個禮部的官員雖然是給東瀛天皇說明一下,但是何嘗不是給人家一個脫罪的藉口?
  加上有好幾個官員都覺得此事可行。
  成康帝看了半天的戲,才開了金口:“不知道,平南王對此怎麼看?”
  趙仁河正在氣鼓鼓的呢,聽到自己突然被點了名,條件反射的就站了起來。
  他們此時此刻可是坐在大殿之上的,因為要開很久的朝會,某些老大人們站著,他們站不住,何苦為難人呢?
  所以他們是坐著的,但是被點了名,就得站起來了。
  “前朝皇帝荒誕不羈,有名的豹房、昏聵的四十年不上朝的皇帝,偏愛木匠的皇帝,這都是歷史上白紙黑字記載下的昏君!”趙仁河站出來就侃侃而談:“可是明朝的皇帝有好的,也有不好的,有愛玩的有荒唐的。但明朝每一個皇帝沒有軟骨頭,有殉國的、被俘不求饒的、有戰死沙場的,有絕食自殺的,但是明軍無論有多慘,也沒有割地求和,用女人換和平的,最後崇禎帝自縊,留下的遺旨,也說的是讓位于我大順朝鴻基大帝,而不是關外那滿清韃子!”
  歷史上,明朝軍隊的戰績並不是很好,但明朝確實是古代世界所有歷史超過百年的帝國之中,唯一沒有簽過任何不平等條約,也從不屈服的朝代。
  強如大漢,不也有昭君出塞之辱麼?
  可是明朝沒有,先不管那些陳規陋習如何不妥,可他們真正做到了不卑不亢。
  哪怕是在歷史上,崇禎帝也是將北京城讓給了同樣是漢人的李自成。
  “今日以武力脅迫求娶公主,允了;明日以武力求取金銀,是不是也要允了?如果不允,難道說公主不如一些金銀珍貴?何況我大順的公主,乃是金枝玉葉,鳳子龍孫,他想娶就娶?做夢去吧!”趙仁河說的有些激動,直接就指著那使者一頓咆哮:“老子告訴你,不管你琉球還是東瀛,什麼出雲氏、大和氏,在老子眼裡都是狗臭屁!你要是敢派兵騷擾沿海,老子必定帶兵平了你宗族之地,毀你宗廟社稷,老子說到做到!”
  “你是何人?竟敢口出狂言?”使臣被罵了個狗血淋頭,一張臉憋得通紅,但是他不認識這個人,看服飾是個王爺,可這麼一個王爺,說話怎麼如此粗俗?一口一個“老子”,他知道這個詞兒,不是好話。
  “老子就是這一代的平南王,趙河,趙仁河!”趙仁河對著那矮冬瓜似的使臣,一張嘴就劈裡啪啦:“不怕告訴你,我正愁沒藉口派兵出海呢,我私下裡訓練了一些水兵,海軍陸戰營,為的就是海戰登島之用,你們這些屬國一個個平時看著好,實際上心思大大的壞了啊!”
  使臣擦了把臉上的口水,這味兒怎麼像是他們那裡的人?
  “老子早就想好了,帶著人登島,那裡都是我們的征伐之地!你們那裡的情況你也不用跟我撒謊,到時候你們的人就給老子玩命的采銀礦吧!呵呵呵,江川幕府還好吧?你們的什麼天皇被欺負的慘了吧?區區一個奶娘都能壓制你們天皇,你們還有個屁的皇室尊嚴,別跟我提什麼屬國,十五不征之國那是明朝時期洪武大帝的承諾,跟我們鴻基大帝沒一文錢關係,每年收你們那點錢都少了,告訴你,要麼滾回去,告訴你們那邊說了算的人,以後進貢銀子翻十倍!要麼就準備戰爭吧,你們不給,我們自己去拿,我們的公主,不、賣!”趙仁河最後那兩個字,說的咬牙切齒,同時,李釗眼睛通紅的看著那幾個同意求親的大臣。
  眼神滲人的很!
  幾個大臣都背後冒冷汗了。
  更震驚的是翰林大學士慕容清,慕容東來。
  前些日子才在書店偶遇,對方明明是平南府曾經的解元,學問那叫一個好啊,連以好學的六皇子,敦郡王都能壓制住,尤其是最後破題的時候,敦郡王讓他大失所望,可這個人卻回答的非常精彩。
  讓他記憶深刻!
  突然從出口成章變成了出口成髒,一口一個“老子”的,簡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但是他說的卻頭頭是道,讓人無法反駁。
  而此時,大朝會上的事情,已經有小內侍傳到了後宮去,宮中有女人生的是女兒,誰樂意自己的女兒去和親?
  歷朝歷代,和親的公主,就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
  不是猝死,就是過得生不如死,嬌生慣養、金尊玉貴一般長大的公主,誰樂意去和親啊?
  不說別的,漂洋過海的遠嫁他方,這輩子都別想再回來看一眼了。
  朝堂上最感激趙仁河的卻是琉球的使臣,幾乎是哽咽不能語,朝趙仁河連連作揖。
  趙仁河卻一臉無賴的樣子:“聽清楚了沒?明年,本王見不到翻了十倍的真金白銀,就等著我登陸,親自去你們那裡拿了,別怪我心狠手辣,實在是你們不該惦記我們的公主,那也是你們這樣的卑微之軀能惦記的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最後一句“配不配”,又噴了對方一臉的口水。

第351章 新年宮宴:就是吃!
  “好了,斯文一點,你還是平南府的解元呢,這麼粗俗做什麼?”成康帝不在乎的呵斥了一下趙仁河,但是那口氣,別說訓斥了,恐怕也就是平時聊天的口吻而已。
  眾人臉色一變,這是對平南王有多寵信啊?
  這樣重要的場合,這樣重大的事情,還就這麼虎頭蛇尾了。
  成康帝又道:“東瀛使臣,聽到平南王的話了嗎?回去跟你們國王說,平南王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我大順朝先祖就是亂世起兵爭得了天下,所以我大順,順應天意,但絕對不會對誰屈服,你們東瀛不管是用錢,還是用兵,大順都不怕,用女人換和平,還不到那個地步,朕的女兒們,孫女們,都不會和親,皇家血脈,宗室貴女,永遠,都不和親。”
  他說話的口氣清淡,但是身為一個帝皇,他說的話,就是聖旨,就是金科玉律。
  換言之,不可違背!
  東瀛使臣臉色巨變。
  這如今的金銀,都是他們舉國之力弄出來的,再翻十倍?那還爭什麼名?奪什麼利?
  全都去開採金銀礦石吧。
  不然更給不起這些東西了。
  因為東瀛進貢的不止是金銀,還有倭緞百匹、海蝦乾千斤等等這些特產。
  對大順朝來說,這些東西可有可無,因為大順朝物產豐富,番邦屬國進貢的東西雖然好,但是並非大順朝不可或缺的玩意兒。
  對他們來說,是將最好的東西,雙手奉上,這是臣服的姿態。
  東瀛剛剛積攢了一點家底,想著求娶一位公主,公主帶來的嫁妝,肯定比他們給的聘禮要多得多,誰知道偷雞不成蝕把米,還讓平南王將金銀翻了十倍之多。
  回去還不得當褲子啊?
  可是琉球使臣卻高高興興的恭維成康帝,差點把成康帝誇掉了皮!
  各個屬國繼續獻禮,高麗的禮物很特別,一百個內監!
  趙仁河當時都傻眼了:“一百個什麼?”
  “內監。”李釗小聲的道:“這是他們的慣例,每次都進貢內監,宮女,但是每次父皇都拒絕!宮裡頭怎麼可能允許這樣的內監進入?”
  “宮裡的內監都是怎麼來的?”趙仁河覺得“內監”這個制度,非常的沒有人性。
  “都是戰敗俘虜裡,挑選幼童閹割,小孩子不記事,長大了就是個好內監,大明朝也是如此做的,很多內監連家人都沒有,自然會將皇宮當成家,何況我大順朝內監限定名額只能有一千人,多一人都不許,但是卻可以少名額,現在宮裡的內監只有不到五百人,很多重活都是雜役們在做,宮裡的雜役,一個月還有二兩銀子的工錢呢,這也是京中貧民的生路之一。”李釗難得說了這麼多話:“但是宮女有很多,十三歲可以入宮,二十八歲放出宮,宮中給二十兩銀子的賞錢,兩匹紅綢緞,算是嫁妝了,就這,每年宮女出宮的數量也不多,她們在宮裡頭長大,一點外面的生存技能都沒有,很多人也都沒有了家人,就算是有家裡人,誰會養一個快三十了的女人?還是未婚的,很多宮女出了宮,都是給人家當教養嬤嬤,終身未嫁。”
  趙仁河癟嘴:“封建社會害死人啊!”
  他們倆在這裡聊著天,那邊獻禮繼續,等到好不容易完事了,眾人被放出門,該去解決生理問題,就去解決生理問題,有的人還要去喝一杯參茶,補補氣。
  順便準備一下,他們要赴宴了。
  是宮裡的新年宮宴。
  按照規矩,宮裡的新年宮宴,是在下午兩點就開始準備的,趙仁河就跟在李釗的身後,倆人連體嬰兒一樣,不給任何一個人獨處的機會,也不給任何人跟他們說話的機會。
  倆人互相打掩護,絕了很多人的搭訕。
  而且馬上就要宮宴了,李釗跟趙仁河,一個昭親王,一個平南王,得了成康帝的青睞,成康帝換了一身衣服,小憩了片刻,就叫人將倆人叫了進來。
  “沒什麼事情,怕你們倆在那裡不自在,就陪在朕的身邊。”成康帝一坐在一邊,正有兩個宮娥給他捶腿:“免得被人像是蒼蠅一樣的盯著。”
  “可不是麼!”趙仁河立刻躬身:“那臣真的是謝主隆恩了,我的天哪,京中人好熱情。”
  這麼一說,熱情的話,讓成康帝嗤之以鼻:“熱情的過分了吧。”
  “何止啊!”趙仁河笑了:“小臣進京之後,幾乎是跟大家閨秀一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還是有人給小臣遞帖子,這吃飯喝酒的能理解,賞花看畫啥的也能說得過去,可是看什麼戲子、花魁的就有些讓小臣不明白了,小臣看起來像是急色鬼嗎?”
  趙仁河一頓抱怨,李釗一聲不吭。
  倆人這一靜一動的,搭配還挺默契。
  成康帝卻笑著揮了揮手,給他捶腿的兩個宮娥就退了下去:“他們這是不死心,還想攀附上你。”
  “臣有什麼可攀附的?”趙仁河坐在一邊,動手拿了一個櫻花樣式的點心,一口就咬下去一半:“真是的,臣就是進京覲見,要說攀附,只有萬歲爺您這裡才值得攀附,一個個的攀附我幹什麼,有病。”
  成康帝看趙仁河抱怨,也不說什麼,反而讓人給他上了個果盤,這是進貢來的東西,貢桔、蘋果、梨子等等。
  趙仁河毫不客氣的就吃了,吃完還跑出去出恭。
  田公公親自帶著他去的,看到這樣的趙仁河,成康帝就問李釗:“他跟你在一起,也這樣?”
  李釗臉色都沒變一下:“差不多吧!”
  成康帝笑了笑:“還真是有些與眾不同。”
  “他赤子之心。”李釗道:“很好。”
  “也就他這樣的沒心沒肺,才能包容你這樣的狼心狗肺。”成康帝笑駡道:“你多珍惜吧,這樣的人可不多見,是個好孩子。”
  李釗低頭:“嗯。”
  “你……算了,你的心思朕也看不太明白,你好自為之,有朕在一日,照顧你一日,若是朕不在了,你可怎麼辦?”成康帝看著李釗,眼中帶著淡淡的憂傷,但更深處卻是試探。
  他已經老了,老了的人,心思總是最多的,他怕了,怕自己的兒子也像當年自己恨自己父皇那樣,恨自己是個老不死。
  當年他的怨恨,他又怕自己的兒子們開始怨恨自己。
  所以他對兒子們仁愛有,慈愛也有,但是防備更有。
  “您長命百歲,兒子沒什麼可擔憂的,再說了,我是您的嫡子,不管是誰上位,日後為了名聲,都得善待我。”李釗說這些話的時候,根本沒有抬頭,只是吃了很多東西,水果,點心,熱茶,熱奶子。
  而且還是他愛喝的奶茶。
  是甜味的奶茶,是趙仁河老家那邊的風味。
  “唉,朕是怕後世之君,不是這麼想的。”成康帝感歎了一句:“唉!”
  “您老別歎氣,會把福氣歎息掉。”李釗硬邦邦的道:“來人,給萬歲爺來一杯熱奶茶,別放糖。”
  “給朕奶茶幹什麼?”成康帝莫名其妙。
  “喝點熱乎的,一會出恭一次,放放水,該去宮宴了,那裡吃的東西不順嘴,還得表現出大義凜然的樣子,遭罪。”李釗說話還是硬邦邦,但是好歹內容是安慰的內容。
  魏瀟果然快速拿了一杯沒加糖的奶茶過來,成康帝拿來就喝了一口:“味道清新。”
  “喝什麼呢?味道清新?”趙仁河去出恭回來了,換了一身衣服,乾乾淨淨的回來,還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上。
  “是奶茶,沒放糖。”成康帝喝完了奶茶道:“休息一會兒,我們就出去了,宮宴要開始了。”
  他們又休息了一會兒,穿戴整齊之後,才跟著成康帝去了宮宴上。
  皇宮的宮宴都是有規制的,趙仁河跟李釗坐在一個長方形的桌子上,這裡就他們倆,挨著龍椅最近。
  而且根據各人的身份,上的菜肴規格,也有所不同。
  例如燕鮑魚翅這種東西,只有親王、郡王才能享用。
  哪怕那些大臣們在家裡,用燕窩漱口呢,在這裡他們也吃不到一口。
  除非是皇帝特別賞賜。
  大概是因為特別的人,就要特別的對待,趙仁河以為自己會吃到半涼不溫的菜肴呢,可是上來之後,他發現古代人民真是有智慧。
  宮宴這種場景,人多,廚房的廚子再多,也忙不過來,所以他們想了個辦法,用小鍋子菜。
  就像是他以前吃過的乾鍋土豆,上面一個小鍋子,下面點著酒精膏。
  他們這裡下面沒有酒精膏,而是放了兩塊炭火,放在一個封閉的小槽子裡,四周是水,不會乾燒。
  但是小鍋子裡燉的東西,可不是他曾經吃過的乾鍋土豆片了。
  一鍋水晶鹿筋,一鍋酸湯牛肉,一鍋魚翅羹,一鍋酸菜湯。
  就算是上來的是盤子裝的菜肴,下面也是放著一個碳槽,用來保溫。
  根本沒有吃到涼的東西,除了涼菜之外,就連端上來的酒,都是溫的,不是涼的,而且是米酒,不是烈酒。
  上來一個雞仔鍋子,用的是當年的小公雞,燉的各種好料,放進來之後,咕嘟咕嘟的燉的噴香。
  趙仁河撈著這裡的東西吃:“來點龍鬚面,下下去,現成的雞湯面。”
  李釗就真的這樣吩咐了身邊負責伺候他們倆的小內侍:“要一份龍鬚面,生的,我們要煮在雞湯裡。”
  “是!”小內侍下去不一會兒,就有兩個人跟在他身後,一個給雞湯鍋下面的炭火換了新的,一個拿了一盤龍鬚面,下了下去。
  小內侍還是站在他們身後,感覺更像是一個壁畫。
  趙仁河如願的吃到了雞湯龍鬚面,吸溜的正來勁,讓成康帝看到了:“他們吃什麼呢?那麼香?”
  魏瀟剛才就知道他們吃什麼了:“吃的是高湯小公雞,小公雞吃乾淨了,就煮了一碗龍鬚面下去。”
  “給朕也來一碗,就要他們鍋裡的那一份。”成康帝覺得他們那裡的那份好吃。
  於是,趙仁河跟李釗的小鍋子,就被人端走了,成康帝吃了剩下的鍋底那點濃湯煮的龍鬚面:“味道果然好!”
  其實他吃著好,是因為這湯乃是濃湯,煮了面之後更是味道足,龍鬚面又勁道好吃,成康帝可不是覺得美味麼。
  趙仁河卻莫名其妙:“萬歲爺什麼意思?也能搶我的龍鬚面?”
  “吃你的吧。”李釗給了他一份木耳圓蔥拌皮蛋。
  剛才趙仁河吃的那麼香,他也覺得胃口大開,但是他知道,趙仁河平時也不怎麼愛吃熱湯面,只是宮宴之上,不能不喜歡罷了。
  誰知道會引來成康帝的關注,最後連面鍋都給端走了。
  看樣子父皇吃的很開心,因為隨後皇帝就賞賜下來一鍋九天翅,其實就是高湯燉的魚翅羹。
  趙仁河當粉條湯給吃了一半:“你也次,這個號!”
  “咽下去再說話。”李釗無奈的給他盛了一碗清湯放在一邊,讓他喝了順順嘴裡的東西。
  在開宴的時候,座位就定好了,最開始當然是盛大的歌舞,歌頌盛世,祈禱來年依然國泰民安的盛大歌舞,而開宴了之後,一天沒吃什麼東西的人呢,都忙著吃東西呢,這會兒宴會過半了,該吃的吃飽了,又有人離席去解決個人問題了。
  等到人回來差不多了,歌舞也撤了下去,換成了樂伎清彈《太平調》,也是眾人開始第二輪社交活動的開始。
  但是因為成康帝一直在座上坐著,而李釗跟趙仁河就在他下面坐著,一眼就能看到,這個位置,這個敏感時期,誰敢在成康帝的眼皮子底下,跟他們套近乎?
  可也有那樣的人,不在乎這個,而上前來。
  這個人,就是敦郡王,六皇子,母親乃是賢妃娘娘。
  今天的敦郡王不同那一日的打扮,而是一身郡王服飾。
  且在大朝會上,他也是支持東瀛使臣求親的人之一,只是沒有旗幟鮮明的支持,但是有三個大臣站出來表示同意,這三個大臣都是他那一夥人裡頭的鐵杆嫡系。
  結果被趙仁河一頓說,激起了成康帝的血性,以至於成康帝不僅沒有同意求親,還同意了趙仁河的提議,貢金日後翻十倍。
  不給就派大軍過去自己拿,這哪兒像是一個皇帝該說的話?倒像是個強盜老大說的話。
  這讓自詡讀書人的六皇子,覺得非常可恥。
     停水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來水,江湖打算回父母家住一日,除了停水之外,還有母上大人的生日……


第352章 社交能力呈負數
  但同時呢,他又不能反駁他父皇的決定。
  這讓他心裡憋屈的很,何況,東瀛使者也給他送了貴重禮物,沒有促成和親之事,他有些汗顏。
  何況,這種宣教化於外邦的大事情,要是促成了,可是能名流千古的大事。
  父皇怎麼就不明白呢?
  六殿下在憤慨之餘,覺得皇權是真的很重,很重要!
  所以他打算跟老九聯合一下,老九是嫡出,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想讓老九來幫他一把,以後他當了皇帝,不會對老九如何的,只要他當個太平王爺即可。
  可惜啊,六殿下的理想很豐滿,現實卻砸了他一腦門兒的包!
  他過來之後,是端著酒杯的,擺了一個自以為是英俊瀟灑的姿態:“九弟,你可是回來了,這些年你在外面,父皇頗為想念。”
  “是嗎?”趙仁河不等李釗接話,他先站了起來:“我以為就萬歲爺想念昭親王呢,上次在街道上,謔!您連看都沒看到昭親王,連本王都沒看在您眼裡,您眼裡只有那一方紅絲硯,真是紅了眼睛呐!”
  京城裡有秘密,但同時,也沒有秘密。
  當天敦郡王是為了釣慕容清,慕容東來大學士的,但是沒想到湊巧,讓趙仁河給攪了局,按照敦郡王的安排,應該是他的人,拿著錢買下紅絲硯,然後他出現,不以勢淩人,而是用學問折服對方,然後對方將紅絲硯拱手相讓,而自己也在慕容清面前留下好印象。
  敦郡王還有一個側妃的位置,沒有人;而慕容清家有個十五歲,剛剛及笄了的小姑娘。
  是慕容清最喜歡的一個孫女兒,嫡出,次女。
  若是能聯姻,在翰林院裡就有一個翰林大學士了!
  他也不想想,人家如此清貴的出身,會給他當側妃?
  他的正妃都不是大學士家出身,要不是家裡頭有個當皇妃的姑姑,也嫁不了他這個敦郡王。
  當天的事情,早就隨著文人們的口,飛遍了全京城,敦郡王學問不如平南王,這麼一個驚天動地的事實,讓敦郡王的口碑也瞬間下滑了不少。
  本來就不高,這次更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把老底兒都給露出來了。
  原來不止爭奪大位不成,學問也有些欠妥當。
  他還自我感覺良好!
  只可惜,遇到了趙仁河,這麼一個不按牌理出牌的人,一上來就讓人給撅了。
  “那一日只是一時的失態。”敦郡王幾乎是咬牙切齒:“請平南王不要介意。”
  他以前這麼說,別人都會順理成章的不介意,這一篇兒就算是翻過去了,可惜,他遇到的不是別人。
  “那你是來給本王道歉的?”趙仁河卻看了看他端著的酒杯:“本王就原諒你了,乾了!”
  他先喝了一杯下去。
  還亮了杯底兒出來。
  敦郡王只好委屈的喝了杯中酒,此時此刻,他已經不想聯絡老九了,等他登基之後,老九還是去守皇陵吧。
  敦郡王雄赳赳氣昂昂的來,蔫了吧唧的走,眾人都看在眼裡,卻沒人去安慰他,因為慶郡王,也過來了。
  比起敦郡王那點小事兒,慶郡王的就是大事情了。
  因為上頭沒有什麼人跟他爭了,慶郡王擺出一副“准皇太子”的架勢,對李釗道:“老九啊,你這一走多年,父皇甚是想念,為兄也是如此,今年你回來了,就別再出去了,父皇年紀大了,經不起離別的折騰。”
  “父皇春秋鼎盛,長命百歲不是問題。”李釗說話能噎死人:“五皇兄是在詛咒父皇短命麼?”
  “當然不是!”慶郡王立刻偷瞄了一眼成康帝,發現他正在跟一位老臣談笑風生,沒有注意這裡,這才松了口氣,隨後就氣鼓鼓的道:“你怎麼能這麼想?本王也是為了你好,整日外出到處跑,京中的府邸一空就是好幾年,也沒個女眷為你打理後宅,你這樣下去可怎麼辦?你已經是而立之年,要折騰也得心裡有個數才是。”
  “我的事情,只有父皇管得著。”李釗還是那樣言簡意賅,且氣死人不償命。
  說的慶郡王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毫不客氣的說,李釗說的是很對的!
  他是親王,慶郡王只是個郡王,低他一級。
  他是嫡出,除了太子殿下之外,其他人都是庶出。
  雖然皇家不太看重這個,但是天下人看重這個啊!
  成康帝是嫡長子,他的父親玄明帝也是嫡長子,所以就算他的嫡長子沒有了,可還有嫡次子在。
  要說正統,也只有嫡子才是正統。
  當年跟成康帝奪嫡的那些王爺,不是死了就是被貶為庶人,在守著皇陵過日子。
  慶郡王對昭親王沒有任何好感,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
  之所以上杆子來說話,是為了他的將來,不然才不會主動過來搭訕。
  “話不是這麼說,我好歹是你的哥哥。”慶郡王努力的讓自己管著昭親王算是名正言順。
  “嗯。”這一點不置可否。
  “所以……平南王,你說說,他都三十多了,我兒子都滿地跑、打醬油了,他呢?還是老孤一個,我這當哥哥的不得關心一下嗎?”其實慶郡王過來,是想跟平南王認識下,他在鹽務上賠了那麼多錢,不甘心啊。
  “我說他這樣挺好,三十歲怎麼了?”趙仁河嗓門兒高很多:“九十正當年,八十青少年,七十小弟弟,六十算老幾?他才過了六十一半的年紀,連老幾都算不上,你操個什麼心啊?”
  他說這話聲音大,離得最近的成康帝,聽得最清楚。
  他今年也是過了六十大壽的人了,但是六十五歲的年紀,眼看著就七十了,別人都說人生七十古來稀。
  他最討厭別人強調他的年紀。
  當皇帝他還沒當夠呢,怎麼能讓人不斷的提醒他,你老了,該享一享清福了。
  “老五,你回去,別騷擾你九弟。”成康帝開了口:“他好不容易回來了,誰要是把人給朕煩走了,朕可不依。”
  “是,父皇。”慶郡王現在最怕的就是成康帝,這位父皇對他越來越不假辭色,對他母妃也越來越冷淡了。
  同時,慶郡王看向了敦郡王那一邊。
  這個傢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想要慕容佳給他當側妃,做夢!
  別忘了,慶郡王的表妹,就是嫁給了敦郡王做正妃,出身清貴但是低微啊,家裡的父親也就是個五品小官兒,也不是什麼書香門第。
  慕容佳不一樣,慕容佳的祖父是慕容清,慕容東來;父親是慕容清的嫡長子,慕容羽,慕容雙峰,母親是田家大小姐,田村候之女,乃是侯府嫡小姐,舅舅現在是田村候的世子,田亮,田谷友。
  慶郡王的那位表妹有什麼?母親只是一個縣令的女兒,舅舅只是一個舉人而已。
  那能一樣嗎?進了王府,慕容佳再生個一兒半女的,他表妹還有地方站嗎?
  所以慶郡王對於敦郡王這種打算,非常深惡痛絕。
  可是他自己也不想想,他也是這麼幹的,只是跟敦郡王一樣,沒有成功而已。
  兩位郡王都被打發了,再也沒有別有用心的人上去騷擾兩個人,這頓年夜飯吃到了晚上,散了之後,其他大臣們可以回家,但是李釗跟趙仁河是不可能會去的,他們要留在這裡,吃皇家自己的年夜飯。
  這頓年夜飯,就要跟後妃們一起用了,能在這宮裡吃年夜飯的都是皇室宗親,以及女眷們,說白了,就都是自家人。
  成康帝這麼做,是讓人知道,他將平南王視為自家人。
  其他人驚詫于平南王如此受寵,只有李釗知道是為什麼。
  這新年的宮宴啊,還是擺在乾清宮,乃是正中地平南向面北擺皇帝金龍大宴桌,左側(地平上)面西座東擺皇后的金龍宴桌,如今沒有皇后,所以這裡沒有擺放餐桌。
  乾清宮地面上,東西一字排開擺設內廷主位宴桌。
  按照公里的規矩,西邊頭桌的就是皇貴妃,次桌的是貴妃,往下乃是德妃,然後是貴嬪和德嬪;東邊的次桌就是淑妃,三桌是賢妃,往下乃是淑嬪跟嫻嬪。
  另設陪宴若干桌,坐的就是一些嬪以下的後宮女眷們。
  等到夜裡亥時初,宮裡的人齊聚到乾清宮,兩廊下奏中和韶樂,成康帝禦殿升座。
  在音樂聲中,後妃入座,筵宴開始。
  先進熱膳。接著送皇后湯飯一對盒。
  最後送地平下內庭主位湯飯一盒,各用份位碗。
  在此期間,可以有人表演才藝,一般都是後妃爭寵的手段,年輕的妃嬪歌舞都很不錯,頗有獻藝御前的意思。
  李釗依然跟趙仁河坐在一起,下午的宮宴,其實他們吃的挺飽,後來還在萬歲的西暖閣裡頭睡了一覺,醒了之後,活動一番,直接來吃年夜飯了。
  李釗為趙仁河介紹了來的後宮女眷們。
  趙仁河吧嗒嘴:“你爹豔福不淺啊?”
  這些後宮女眷們,不說長得多妖嬈,主要是各個氣質都很好,大家閨秀的端莊,小家碧玉的含蓄。
  更有一些未出閣的公主,尤其是九公主,特意過來跟她九哥請安問好,看九哥跟看救世主似的。
  李釗皺眉:“幹什麼?”
  他人本就冷,這麼一冷哼,更涼了。
  九公主嚇了一跳,她才十四歲,過了年才十五歲,夏日生的,還是立夏那一日,故而閨名為“李夏”。
  封號暫時沒有,要她及笄之後,才能賜封號,要是和親的話,她是最合適的一個,十一公主比她小了兩歲,十二公主比她小四歲,十三公主比她小五歲。
  “公主,你九哥的意思,是您有什麼事兒,非得來給他請安問好,這麼重的禮節?”趙仁河在一邊趕緊開口:“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你九哥去辦啊?你放心,你們是親兄妹,他肯定幫你。”
  九公主看了看趙仁河:“平南王,我是要謝謝九哥。”
  “謝我什麼?”李釗莫名其妙。
  他沒有回京十年了,就算是跟她們的母親,都沒有多少交情,何談道謝二字?
  “謝謝九哥幫我們這些皇女們,拒絕了和親。”九公主小聲的道:“你不知道,九哥,八姐前些日子回宮,不知道跟賢母妃說了些什麼,賢母妃跟我母嬪說了很多和親的好話,還說要提拔我母嬪,我是我母嬪唯一的女兒,若是我和親了,我母嬪就是當了妃又如何?將來還不是孤零零一個在後宮,我母嬪哭了好幾天,又不敢跟父皇說,我怕……,後來聽說在前朝,您跟平南王強勢拒絕了和親之事。”
  大公主一直到八公主,都是皇貴妃跟四妃和四嬪的女兒,唯有最後的嫻嬪,她只有九公主一個女兒,十公主的母親是康美人;十一公主的母親是徐美人。
  別看康美人跟徐美人只是低品級的美人,但是她們倆這些年最受寵,因為年輕靚麗,又有如雪一般可愛的女兒,當然能得成康帝的喜愛。
  這三個女人都是只有女兒沒有兒子的,女兒要是離開了身邊,那還不得去了半條命啊?

第353章 無心插柳
  所以最受寵的三個後妃,其實恨死了那些提議和親的人,其中就有五皇子慶郡王,以及六皇子敦郡王。
  這倆人的母妃在宮裡頭都有相看三位尚未出閣的公主,十公主跟十一公主還好,九公主卻是正當年。
  要說嫻嬪沒有任何埋怨那是不可能的,能在後宮裡殺出一條血路,成為四位嬪裡最後一位,還生下了一個女兒,作為皇帝寵愛的女人,十幾年盛寵不衰,嫻嬪不是沒有手段的,她的長相、身材、性情和才智都是後宮裡出彩的,要不然也不會受寵這麼多年,宮裡頭美女無數,但是能出彩的也就那麼幾個。
  嫻嬪在前朝沒有什麼勢力,康美人跟徐美人同樣如此,她們都是出身低微,但是長相美麗,性格柔和之人。
  太鬧騰的成康帝自己就先受不了了,何談寵愛?
  同時跟她們入宮的幾個女子,還是最低級的才人,成康帝一年到頭也想不起來她們。
  嫻嬪就九公主一個女兒,深宮寂寞,就算是受寵,也有個限度,有一位女兒陪著自己,自然能排遣掉很多時間。
  所以嫻嬪就算是面對著淑妃跟賢妃的壓力,也表現出了一個母親的憤怒。
  只是成康帝並沒有太過關注後宮女人們的舉動,他關心的都是國家大事。
  昭親王跟平南王在朝堂上,仗義執言,反對和親,最感激他們倆的是嫻嬪,康美人跟徐美人三個女人,其次是三位公主。
  “那是朝政大事,跟你們小姑娘沒關係。”趙仁河看不得小姑娘委屈,在他那個時代,這麼點的孩子,才是個初中生而已,每日就是學習,玩兒,甚至是追星,偶爾發一發花癡,正是花兒一樣的年紀。
  可是眼前的九公主,穿著公主的華麗服飾,眼中卻帶著怯怯的小心翼翼,公主就應該是高傲的,九天之上的彩鳳才對,這看起來還不如自己家的丫鬟有自信。
  “可是如果和親,最合適的就是我。”九公主眼睛有些紅:“所以要謝謝九哥,與平南王。”
  “好了,知道了。”李釗不耐煩。
  趙仁河卻柔聲道:“沒什麼,你本就是金枝玉葉,公主之尊,我大順朝的公主,不是什麼阿貓阿狗,想求親就求親的,放心吧,您將來的夫君,勢必會是萬歲爺精挑細選出來的駙馬爺,要文采有文采,要武藝有武藝,文武全才的青年俊傑。”
  “謝謝您。”九公主再次行禮,這才紅著臉,退到了嫻嬪的身後,跟母嬪說了幾句話,嫻嬪笑的很開心,與自己的女兒一起說起了悄悄話,倆人長得很像,嫻嬪氣質要比九公主好一些。
  李釗板著臉,跟趙仁河道:“你不要瞎說,公主不是用來娶的,公主不可能下嫁,只能有人“尚”公主,而且駙馬的選擇上,父皇每次都有自己的考量。”
  大公主嫁了承恩候家的嫡長子。
  二公主到八公主,都是嫁了有才學的人,都是在讀書上有所擅長,在治國之道上卻不怎麼出彩,他們一輩子就是個清貴的官兒,日後孩子們也就是個文官而已。
  什麼文武全才?
  要真是文武全才的男子,早就定親了,還等著公主來招駙馬嗎?
  別忘了,他們都是有皇子作為兄弟的公主,成康帝不可能給她們嫁入什麼富貴人家,何況公主出降之後,都是有公主府的,旁邊是駙馬府,基本上也不在婆家住。
  雖然沒有明朝那麼變態,公主駙馬都憋屈的快要變態,但是也不會讓駙馬的家族多麼依仗公主的權勢,為非作歹,最好的辦法,就是分開駙馬與其家族,讓駙馬跟公主單獨過日子。
  而且為了不讓明朝的那些殘渣餘孽留到本朝,公主在公主府,駙馬在駙馬府都是唯一的主人,不用受制於任何人。
  “不管怎麼說,公主都是金枝玉葉一般的嬌花兒,她們也是你的姐妹,我這麼說不是想要怎麼樣,而是這麼小的女孩子,不該為這種事情憂愁,未出閣前啊,都是家裡的姑奶奶,能在娘家待到出嫁,是女兒一生裡,最自由開心的日子,出嫁之後,哪怕是公主,也是過自己的日子,就是外家人了。”趙仁河感歎了一句:“女子不容易。”
  他的這聲感歎,聲音不高不低,恰巧讓剛來的成康帝聽了個正著:“我知道你心裡惦記著姐妹們,我也支持你拒絕和親,不論於公於私,我們都必須反對,東瀛那幫傢伙,簡直是找抽。”
  “咳咳!”魏瀟輕咳兩聲:“皇上駕到!”
  眾人紛紛起身,歡迎成康帝的到來,其實成康帝就是最後出現,以顯示他的重要性。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山呼萬歲之後,成康帝才坐下,抬了抬手。
  魏瀟長喝一聲:“起!”
  眾人這才站起來,趙仁河跟著李釗一起站了起來,他們倆的位置,依然是最靠近成康帝的龍椅位置。
  看得到後宮嬪妃們。
  但是趙仁河雖然二十來歲了,可是成康帝的後宮,也就那麼幾個年輕的,其他的不是在偏僻角落裡坐著,就是上了年紀的人,兒子都比趙仁河年紀大了,故而趙仁河也不用避諱什麼,何況又有成康帝在場,基本上是百無禁忌了。
  這才是皇家自己的年夜飯。
  糯米鴨子、萬年青燉肉、燕窩雞絲、春筍糟雞、肥雞徽州豆腐、蒸肥雞油串野雞攢盤、鴨子火熏餡煎黏團……反正各種大菜都上來,而且都是熱乎的,又有木胎黑地描金漆的大吉寶案,寶案正中書有“一人有慶”“萬國咸甯”“甲子重新”“吉祥如意”等吉語,寶案上擺放四個琺瑯作料盤,各裝醬小菜、南小菜、姜汁和醋,分別壓在四句吉祥語上。
  桌子上分左、右擺放象牙三鑲金筷、金叉、金勺、擦手布、渣鬥(唾盂)。
  皇帝落座後,魏瀟這位大內總管,親自手捧紅雕漆飛龍宴盒跪進,內有兩隻繪有“三羊開泰”紋飾的琺瑯大碗,一碗中放素餃子六個,另一碗內盛放“大順銀寶”、“成康通寶”各一件。
  又有侍膳太監將碗取出,放在大吉寶案的“吉”字上,請“萬歲爺進煮餃子”,成康帝自己吃了六個素餡餃子之後,其他人才開始動筷子。
  趙仁河沒見過這些,這一天一夜裡,他見到的各色禮儀都好有意思。
  他當看民俗風情了,所以眼中沒有拘謹,只有好奇和探索。
  在此期間有各種後宮美人兒獻藝,但欣賞的人少。
  吃飽喝足了之後,又有內侍進獻六安瓜片等清茶。
  順序是先向皇帝進獻六安瓜片,然後是後妃;其中太監總管向皇帝進安神茶,皇帝飲後,才會再給內廷的主位進獻茶湯。
  等到第三進的時候,是酒饌,總管太監跪進“萬歲爺酒”,皇帝飲盡後,就送皇后酒,妃嬪等位酒。
  現在沒有皇后,這第一杯酒送給誰?誰就是萬歲爺心裡頭最重要的那個人!
  女人們都很緊張,這代表了寵愛的程度。
  其中最緊張的是皇貴妃,她知道自己跟兒子沒那個寵愛了,但是萬一呢?
  任何事情皆有可能。
  誰知道,成康帝突然客氣了起來,對趙仁河道:“平南王是第一次在北邊過年,可還習慣?”
  “有點不習慣。”趙仁河道:“太乾,太冷了,每天窩在昭親王府的炕上,我就不想動彈一下!”
  這話是實話,他在昭親王府根本不出門,有限的幾次,也是出門去逛街,穿的圓鼓鼓,成康帝知道他的一切行蹤,自然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來,這杯桃花釀,給你嘗一嘗,這可是江南貢來的好酒,甜而不膩,花香濃郁。”好麼,成康帝直接將此酒,賞賜給了平南王。
  今日在座的都是皇室宗親,後宮妃嬪,還有幾位駙馬家的長輩,幾位成康帝的心腹大臣,其中最突兀的就是平南王趙仁河。
  趙仁河還不知道怎麼回事,真的喝了一口:“這個味道不錯,不愧是貢酒啊!萬歲爺,臣請求賞賜給臣兩壇唄?這個好好喝!”
  看他那饞樣兒,成康帝大為滿足:“行,賞你三罎子。”
  “謝主隆恩!”趙仁河高興的很。
  而且那壺酒,他沒跟李釗平分著喝,因為李釗不愛這種甜了吧唧的東西,他連鍋包肉都不吃,上次他讓李釗嘗個新鮮,結果李釗就真的吃了一口,第二口都沒有吃。
  從那以後啊,趙仁河就知道他不愛吃甜膩的東西。
  酒這種,他只見李釗喝過烈酒,果子就很少,這種甜米酒的東西,何必為難他喝呢,自己喝吧。
  但是在別人的眼中,這是真的喜歡這種桃花釀,連一碗臘八粥都能分著喝,一壺桃花釀,竟然沒有分,這可是真的心頭好啊。
  有個小內侍就把這個事情記了下來。
  另外有人又給上了新的熱菜,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又有了新的舉動。
  因為吃的差不多了,宴會的最後,就是進果盤。
  先呈進皇帝,再送皇后、妃嬪等。
  同樣的果盤,成康帝也送給了趙仁河,這雖然是不合規矩,可是沒有皇后,皇帝賞給了大臣,別人卻不能說什麼。
  因為這沒有明文規定,皇帝愛賞賜給誰,就賞賜給誰,但是今天這種情況很少遇到。
  宴畢,皇帝離座,女樂起,後妃出座跪送皇帝還宮後,才各回住處。
  趙仁河也跟著李釗,被成康帝帶到了養心殿的冬暖閣,在那裡住了一夜。
  在民俗信念中,初一到初四,是新年的狂歡日子,到了初五才恢復了平常的生活。
  初五也叫“破五”,這天的習俗活動是“送窮”,而對商家來說,初五這天商家開業。
  正月的活動一直到了十五,元宵節之後,十八,將花燈撤下,才算是熱鬧結束,但是一般富貴人家會繼續安逸的慶祝,一直到二月二,吃過了豬頭肉,開了筆,才算是結束了慶祝活動,過完了年。
  所以趙仁河他們初一陪著成康帝看了一天的大戲,古代的戲曲趙仁河並不感興趣,他就看個熱鬧。
  而且宮裡的點心,非常好吃。
  初一早上,吃過了早飯之後,又跟著成康帝去祭祀天地,祭祀宗廟,一直到晚上,才被成康帝放出宮。
  還帶了一堆新年的賞賜,其實在趙仁河看來,這就是一大堆古代高級工藝品,在現代,這是古董,在古代,就是用品。
  什麼紫檀鑲金頭嵌瑪瑙筷子、銀龍柄奶茶壺。
  這是看趙仁河也喜歡喝奶茶,特意賞賜給他的,壺銀質,以錘鏨、鐫刻等工藝製成。
  蓋頂飾十二瓣覆蓮,上置如意頭珠形紐。
  窄肩,鼓腹,下斂,足外撇。
  彎曲的粗流處雕雙角獸首,柄為龍首形。
  壺腹下半部鏨卷草紋。
  這可是非常精巧的銀器製作,而且非皇賞不可得。
  就連攢盒,都是戧金彩漆勾蓮紋的攢盒。
  比起當年李釗賞下來的更精美,大氣。
  攢盒木胎,通體髹紅漆為地,內外分別戧金彩漆勾蓮紋和勾蓮雲蝠紋。盒葵花式,內有九個盒,即八個異型盒環繞著中間一圓盒攢在一起,故稱攢盒,又稱“九子盒”。
  不是給趙仁河的,是賞賜給李釗的,跟他的排名一樣。
  別人出宮的時候,兩手空空,最多有個點心盒子就不錯了,可是他們倆出宮,大包小裹的跟回娘家似的,光是送東西的車子就好幾輛。
  看的某些人,羡慕嫉妒恨!
  卻再次彰顯了成康帝對嫡子的看重之意。
  可是李釗卻並不太高興,因為早在入宮伊始,他就察覺到了不同,父皇對他太看重了,看重的有些過分,當他是一個隱形人的時候,沒人在意他;可是很明顯,他一回京,父皇就要把他立為靶子,用以轉移諸位皇兄的注意力。
  或者,他根本就沒表面上,對自己那麼慈愛。
  倆人回到了昭親王府,昭親王府也有準備了晚飯,雖然不如宮裡頭,但是卻是用心準備的,比宮裡的那些講究的飯菜,貼心多了。
  有趙仁河愛吃的殺豬燴菜,南邊兒來的海參,炒的蔥爆海參。
  魚翅燕窩的有,但是更有酸菜豬肉餡的餃子,還有涼拌牛肚絲。
  “我們終於回家了啊!”趙仁河去換了一身衣服,出去那身束縛,他感覺自己鬆快多了:“吃飯,吃飯!”

第354章 承恩候溫岳,溫志山
  正月初二,趙仁河要李釗帶他去皇陵。
  “為什麼去皇陵?”李釗有些莫名其妙,年前剛去過。
  “因為正月初二、初三是出嫁女回娘家的日子。”趙仁河道:“我們無法送大行皇后回娘家看看,但是你一定要去!”
  李釗雖然不明所以,還是帶著趙仁河來看望大行皇后了。
  因為趙仁河跟他抱怨,貴為皇后,還不如普通的婦人,可以有事回娘家,嫁給皇帝,哪怕是當大老婆,也是吃虧的。
  而李釗也想到了,自從母親嫁入皇宮,也就一年回家一次,有的時候,根本回不去。
  只能宣召娘家人進宮覲見,還只有外祖母可以,男丁一般不覲見。
  李釗坐在大行皇后靈位前,跟趙仁河說:“所以如今是舅舅當家的承恩候府,跟我並不親。”
  趙仁河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這就是活的“姥姥不親舅舅不愛”的樣本啊。
  “放屁!”偏偏這個時候,有個人走了進來。
  趙仁河眨了眨眼睛:“承恩候?”
  這個人看年紀五六十歲吧,但是有一種老而彌堅的氣質,與李釗只有三分像,但是氣質上卻有六分像,還是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
  穿著素淨的華服,帶著兩個家僕,家僕挑著擔子,裡頭是一些祭祀用品。
  祭祀皇后,自然跟平時祭祀不一樣。
  皇家的祭祀是有一定的規格的,別的不說,光是祭祀用的膳品,就有十八盤碗之多。
  熟牛肉一方;熟羊肉一盤;燒羊胸一盤;鮮魚一盤;燒野雞一盤;蕨茶一盤;魤魚一盤;蘑菇一盤。
  飯一碗;粉湯一碗。
  野雞肉絲湯一碗;羊肉絲湯一碗;優酪乳子一碗;芥末菜一碗;老鹹茶一碟;鹹青瓜一碟;醬稍瓜一碟;清醬一碟……。
  大三牲的頭(即牛頭、豬頭、羊頭);三禽的整雞、整鴨、整鵝。
  金鏤空的山,銀子打造的大海。
  這就是金山銀海的來歷,一般人家不敢用真金白銀,除非是真正尊貴的人,且古代“視死如視生”,給的是真的金銀。
  一旦進入墳墓,那就成了陪葬品。
  李釗看到這些東西,冷冷的道:“我母后又不是沒有錢花。”
  “我妹子有錢花,那也要有金山銀海做陪葬!”溫侯爺氣哼哼的道:“你回來了怎麼不去溫侯府看看我?告訴你,爹親伯大,娘親舅大,懂不懂規矩?”
  李釗不吭聲。
  “你一走就是十幾年,三十好幾了才回來,你得到了什麼?日後不管誰登基稱帝你都有危險,你知道不知道?”溫侯爺對著這個唯一的大外甥氣呼呼的道:“你在外面就沒拉攏到什麼軍中的力量?不用起兵造反那麼極端,起碼能保住你的小命啊!”
  趙仁河在一邊舉起手:“我有一個疑問!”
  “說!”溫侯爺扭頭看向他。
  “昭王殿下一直以為您不關心他呢!”趙仁河在旁邊像個口無遮攔之輩:“他自己在外漂泊十數載,為的是尋找太子殿下的蹤跡,同時也是為了拉攏軍心,說實話,溫侯爺,刀槍劍戟裡面才有權,沒有兵就沒有勢,沒有勢何談權?我大順朝的鴻基大帝,可是造反起家,沒有兵權光靠瞎嚷嚷能成個球的事兒!”
  他說話匪裡匪氣的不說,還吊兒郎當的,一點沒有平南王的樣子。
  “不要學小痞子說話。”李釗拍了拍他不斷抖動的大腿:“好好坐著,你是平南王。”
  “平個屁的王啊?”趙仁河爆了一下粗口:“我這平南王怎麼來的你不知道啊?要不是看在小蝦米的份上,萬歲爺能知道我是誰?”
  溫侯爺有些驚訝于平南王表裡不一的樣子,更驚訝於自己的小外甥對此竟然習以為常。
  “我沒有不關心他,為了他,我帶著刀劍入宮,跟皇帝大打了一架,後來就沒有繼后的事情,朝臣們更是提都沒有人提了,因為成康帝他知道錯了,對不起我妹子。”溫侯爺道:“後來你大哥失蹤,你又離家出走,我更是帶了棍子進宮,揍了你父皇一頓!他啥話都沒說,我知道他那個人,善良,心軟,同時又多疑,還偽善!哼,當年要不是你母親,他早就被人奪嫡到底了,還登基稱帝,做夢呢。”
  當年的風風雨雨,李釗當時還有些記憶的,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母后的能生,以及那些妃子們的能生,一溜兒男孩兒,對於只有不到五個兒子的玄明帝而言,是多大的喜訊啊。
  每次入宮拜年的時候,太子府的這一群孩子都是一個亮點。
  可是其他皇子的兒子就有些不夠看了,第一是數量上不佔優勢,第二就是品質上也不好。
  想他的太子哥哥,當年是聰慧早熟,皇爺爺親封的皇太孫。
  一連三代都是嫡長子繼承皇位,江山穩固,天下承平。
  他還記得,這是皇爺爺最終的心願。
  可是他的父皇做了什麼?坐看那些庶出皇子,對他太子哥哥圍追堵截,窮追猛打,最後讓太子哥哥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外出尋訪天下,追蹤太子的痕跡,何嘗不是躲開京中的陰謀詭計?
  一直不見溫侯府的人出面,他就覺得,外祖家也不過如此。
  “不關心?我一共就這麼一個妹妹,你大哥無影無蹤,我就剩下你這麼一個外甥了,你在外跑那麼多年,你當你那個父皇心裡沒點逼數嗎?要不是我在京裡頭杵著,你當他會不聞不問這麼多年?你那王府連個女主人都沒有,京中多少人盯著呢,你就當你能耐,克妻克的滿天下都知道,沒人惦記你正妃、側妃、庶妃甚至是妃妾的位置了?我知道你那家裡頭怎麼回事兒,翠紅院,起的這什麼破名字?跟個青樓楚館似的,裡頭那些女人沒剩下幾個了吧?”溫侯爺氣嘟嘟的道:“都是誰給你善後?那些女人雖然沒什麼名堂,可你把人關起來不讓見人不說,連你都見不到,都給關死了!好歹也是良家女子出身。”
  “是他們自己樂意把人往我那裡送。”李釗還有理由呢。
  趙仁河又打斷了他們的對話:“什麼翠紅院?我怎麼沒見過?”
  他在昭親王府住了快一個月了,昭親王府也逛過好幾次,哪兒沒有去過啊?怎麼就沒見到一個叫“翠紅院”的地方?
  他連銀安殿的寢殿都住進去了,還有哪兒不能去?
  “你去那裡幹什麼?那裡是旁人送給他的女人們待著的地方。”溫侯爺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趙仁河臉色就不好看了:“我都住在他的寢殿裡了,憑什麼不能去看看那個什麼翠紅院?這個名字還真有點青樓楚館的味兒嘿!”
  “下次帶你去。”李釗就給他五個字。
  趙仁河舒坦了。
  溫侯爺大概是第一次見到平南王趙仁河,沒多想,後來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氣的半死,說倆人根本沒有任何遮掩,反倒是讓人無法懷疑他們的關係。
  現在的溫侯爺,只是關心大外甥的親舅舅而已,並不是什麼八卦老頭兒,所以沒發現不對頭的地方,還在苦口婆心的勸李釗:“你可長點心吧。”
  “我知道了。”李釗明白了,這個大舅舅看似不關心他,實際上卻是在保他,事情說開了,也就明白過來了,沒有這位大舅舅坐鎮京城,恐怕父皇真的不會容忍他外在浪了十幾年。
  雖然說“找哥哥”的理由很正當,但是找了十幾年,也該死心了。
  “你知道就好!”溫侯爺被李釗這樣的態度噎了一下,但是想到自己的外甥,跟自己的脾氣差不多,他就認了。
  說話的檔口,兩個僕人已經將貢品都擺好了。
  皇陵內有守墓的內侍宮娥,這些貢品在供奉一日之後,就會被他們端下去分食,並不會浪費。
  擺好了祭品,三個人給大行皇后上香,磕頭,焚燒紙錢,各種紙紮製品都是精益求精的作品。
  祭祀的時候,氣氛很沉悶。
  祭祀過後,三個人出了祭奠用的享殿,出去上了車子,才繼續開口聊天。
  他們乘坐的是李釗的王駕,因為親王的座駕非常的豪華,像個移動的小房子,裡頭坐著三個人,算上伺候的田公公,以及兩個小內侍,都綽綽有餘。
  裡頭能坐下十幾個人呢。
  一張四方的小桌子,是固定在車上的,上面擺了小巧的點心和熱茶。
  主要是熱茶,外面太冷了,喝點熱乎的好一些,車裡頭還帶了燒水的小火爐,又能暖車又能燒開水,一舉兩得。
  喝了熱茶之後,趙仁河又嚷嚷了:“我想喝奶茶。”
  “有,早就準備好了。”田公公不止準備了奶茶,還有搭配奶茶吃的點心。
  趙仁河滿意了:“謝謝田公公。”
  他乖巧的道謝,田公公笑眯了眼睛:“不客氣,三爺,還有新鮮的凍梨,要一個嗎?”
  “好冷的吧?”趙仁河其實很想吃凍梨,但是又怕太涼壞肚子。
  “有煮的圍爐梨子,水兒一樣的熱乎,不涼。”田公公又提供了另一個吃法。
  “好,來一個!”趙仁河頓時就點頭了。
  所謂的“圍爐梨子”,其實就是將凍梨趁著還沒化透,去了內核跟皮子,就留下肉,放在水裡頭煮開,像是熬粥一樣熬成湯。
  水裡除了梨肉之外,還有枸杞子,一點冰糖,加上一些銀耳碎,清甜可口,又潤肺祛痰。
  趙仁河不一會兒就抱著一個碗,悠哉悠哉的吃喝了起來,他也是真的渴了,且最近有些嗓子乾燥,吃什麼都覺得拉嗓子,這個就不錯。
  李釗呢,則是給他砸了幾個核桃,讓他撿著核桃仁吃。
  這倆人悠閒又慢吞吞的,真的像是閑著無聊,往家走的態度。
  而且身邊的內侍,都不讓退出去,雖然他知道田公公是自己妹子留下來照顧兒子的人,可有些事情,還是要瞞著一點的……關鍵是田公公也不自覺一點,不僅沒有帶著人下去,還在一邊伺候起了吃喝。
  這就讓溫侯爺心裡不高興了。
  但是他又不好發火,憋著憋著,就憋成了一張幽怨的臉。
  趙仁河覺得欺負人欺負的差不多了,這才開口:“好了,我們不逗溫侯爺了,其實您也是接到了消息,才來的皇陵吧?”
  “放屁!”溫侯爺爆了粗口:“我每年的這個時候,都來看我妹妹,小子。”他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趙仁河:“這是你設計的吧?”
  趙仁河抱著大碗喝梨汁:“你猜?”
  “我看就是你設計的。”溫侯爺嘴上這麼說,但是臉色已經好看了許多。
  若非平南王多事,他可能跟外甥還解不開這個心結,說不開誤會呢。

第355章 車上閒談溫侯爺
  的確是趙仁河設計的,因為他從宋大千那數千份的情報裡,挑了這個出來,因為每一年的正月初二,溫侯爺都會來皇陵祭奠自己的妹妹,親妹妹。
  溫侯爺這一代,只有他跟大行皇后兩個孩子。
  溫侯爺的老爹是個情種,上一代的溫家有七八個庶出子女,溫老爹深受其害,等到了他這一代,他就對自己的妻子好,根本沒有什麼妾室,通房大丫鬟的,妻子給他生了一兒一女,湊了一個好字,可把他高興壞了。
  兒子好,女兒更好。
  俗話說: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襖。
  溫老爹對女兒比對兒子更上心。
  誰知道養得好好的女兒,正待挑選婆家的時候,聖旨就下來了,溫老爹當時想跟玄明帝拼命的心思都有了。
  好好地女兒入宮就是受折磨的,太子妃怎麼了?哪怕是當了皇后,那也是皇家的兒媳婦,皇家就沒有一個男人是好的!
  當了太后更慘,天下第一的寡婦,就是太后!
  可是事已至此,只能狠心送女兒入宮。
  幸好兒子跟太子是一起長大的玩伴,對女兒是真心地,不然他寧願拼命抗旨,也不要女兒去那地方。
  其實女婿是太子也好,將來外孫就是太子,未來的皇帝。
  要不是有溫老爹的這層關係在,太子殿下不可能一生下來,就得了玄明帝的喜歡,而且才過了周歲,就成了皇太孫。
  那個時候,他真的看到了太子的喜悅,因為有了皇太孫,太子的地位便穩固了。
  妹子就是個傻子,為了那男人的地位穩固,不惜讓那些女人們懷孕生子,兒子一個一個的冒出來,看著是好了,可現在呢,那些庶出皇子誰不蠢蠢欲動?
  又有誰知道,那傢伙登基之後,就變了。
  變得多疑,變得自以為是,剛愎自用。
  脾氣陰晴不定,性格也狠厲了許多,大臣們最開始都不太適應,幾次之後,老臣們就告老還鄉的告老還鄉,辭官歸隱的辭官歸隱,他還當是好事兒呢。
  他要是太太平平的當個太平皇帝,什麼事情都沒有。
  偏偏想著一展抱負……他那點抱負能有什麼可展的?
  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換想自己開疆拓土,哪兒那麼容易?
  生的兒子多有個屁用,一個個都惦記著他屁股下頭的那把椅子,真以為自己是個什麼玩意兒啊。
  可他又擔心,自己的大外甥已經沒了,失蹤十幾年,活人也當死人看了。
  小外甥卻是個強種,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在想什麼。
  他著急啊!
  成康帝跟他的年紀都不小了,別看外表年輕,實際上他們這個年紀的人,半夜都要爬起來去撒尿的時候了。
  以前年輕那會兒,都是一覺睡到頭,不會半夜起來撒尿的。
  保養得再好也得服老啊。
  現在小外甥回來了,他心裡著急上火,又不敢表露出來。
  “好了,不跟你們打啞謎,貴德,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溫侯爺也是真的急了,他們能說悄悄話的時間不長。
  “爭。”李釗只有一個字。
  “爭天下?那是好事,但是你憑什麼?你離京十二載,京中勢力一點都沒有。”溫侯爺急了:“何況你那父皇,對你也有些顧忌。”
  這一點,從孩子進京,隔了好幾日才宣見,就讓溫侯爺感覺到了不同。
  十二年沒見面的兒子,要是他,管什麼規矩,什麼條例,我就要見我兒子,誰還敢攔著他不成?
  何況他是皇帝啊!
  竟然過了好幾天,才宣見,什麼意思?
  若非顧慮重重,怎麼會這樣對待自己的親兒子。
  “對我的顧忌一直存在。”李釗只說了一句話,總結的想當精闢:“他老了。”
  溫侯爺點頭:“的確是老了。”
  他也老了,所以他才著急嘛。
  “我在外面多年,並非一無所獲。”李釗看了看趙仁河。
  趙仁河點頭:“先說退路,我們已經安排好了,事不成,退路完美,且快速。”
  早在來京的時候,他就跟小夥伴們商量好了,保命第一,爭天下第二。
  其他的都是為這兩件事情而服務。
  他是為了自己的男人,小夥伴們是為了幫他,另外,宋大千他們也說了,他們也想名垂青史,一身本事,不能白學。
  他們,想要改變天下!
  志氣很大,所以他們在培養和儲備人才的時候,也在不停地建設,賺錢,一切,都為了有一個可以讓他們改變天下,創造盛世的明君。
  這個人,非李釗莫屬!
  “有退路?”溫侯爺驚訝于他們的安排,第一竟然是退路。
  “不錯,我安排了水陸空三個退路,不管是昭王殿下,還是我,甚至是包括您在內,都能瞬間退出京城去。”趙仁河笑的有點羞澀:“不要這樣看我,我怕死的很,命只有一條,不敢輕易折損,而且我上有老娘,下有兒子,冒不起那個險。”
  這話說的,溫侯爺差點翻白眼兒。
  誰爭天下想著的不是功成名就,而是退路呢?
  還“水陸空”?
  “安排好了退路才能有資格爭天下。”趙仁河知道這位李釗的親舅舅,別看不顯山不露水,但是實際上卻有著不小的勢力,不然不會讓成康帝也忌憚三分,所以對於他,他是要實話實說的:“平南水軍大營,水路上他們說了算,而且日後南邊來的各種鹽、海貨、奇珍異寶等等,別人無權插手,誰敢插手,我就剁手!”
  他是平南王,有資格說這句話。
  因為大家都知道,平南水軍大營的平南大將軍,是他的親舅舅,一個草根出身的人。
  誰能相信,當年那個輔兵,後來轉為總旗的人,會當上平南大將軍?
  而且他創造的奇跡,很多人都認為有高人指點,這些年已經有看明白的人,懷疑趙仁河了。
  只是當年趙仁河才十歲,有些沒把握而已。
  要是這位平南王十歲就能給自己的親娘舅出主意,讓他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平南大將軍的位置上,那該多可怕?
  他現在還是平南王。
  當年一個庶子的庶子,前頭那些人,竟然都沒有沒有站住!
  輪到他一個庶子繼承了王位。
  “我知道你的一些傳聞,不知道真假。”溫侯爺看了看趙仁河:“給我一句實話。”
  “是!”趙仁河點頭,他承認了。
  溫侯爺倒吸一口涼氣:“當年你多大?”
  “十歲。”趙仁河道:“正確的說,是八歲那年,與九殿下剛認識那會兒,我嫡母想置我於死地,連帶著整個平南王府都要陪葬。”
  “我知道。”溫侯爺點頭:“那一年我差一點發飆,是我妹妹告訴我說沒必要,只是趕巧了。”
  各種內情混合到了一起,真要怪罪的話,恐怕連皇帝都不能答應。
  所以那口氣他們忍下了,可是不代表就不記仇。
  後來平南王府那邊的變數太多,不少朝中的人卻沒有表示過多的關注,為什麼?
  因為承恩候不許啊。
  加上成康帝的慫恿。
  平南王府的更新換代速度之快,堪比大雪崩。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開始謀劃離開平南王府,後來我成功了,我舅舅官職低微,卻可以一點一點的往上爬,一直到平南大將軍,整個平南水軍大營,他說了算。”
  “我聽說令舅有一個非常有名的堅持,那就是不拋棄不放棄。”
  “那是我教他的。”趙仁河呲牙:“不拋棄不放棄,團結就是力量!”
  溫侯爺想了想:“你是個人才,但是一個你沒用,需要很多個你,需要很多個你舅舅那樣的才可以。”
  “不用很多個。”趙仁河搖了搖頭:“知道炸藥包嗎?”
  “知道。”溫侯爺道:“朝中引起不小的轟動,萬歲爺為此大方了好幾回,給你賞賜最為豐厚,但是朝中沒有一個人反對。”
  可見當時趙仁河的功勞有多大,要不是成康帝不許官,估計這會兒他早就是三品大員了。
  最少也是個三品。
  所以海太妃那個時候的誥命,也下發的非常順利。
  不能賞賜兒子,賞賜守著兒子的親娘,總不會錯。
  “如今已經有很多個我在幫忙了。”趙仁河一打響指:“我們的目標,不只是龍椅,還有這天下!”
  “口氣不小啊。”溫侯爺也不知道該說平南王趙仁河是自大,還是說他眼界太高。
  “我已經這麼幹了,海鹽一事,足夠我們以後不愁錢花;在東北的時候,我也坑了高麗一把,女真一族已經亂了套,自己人打自己人了,另外,赫哲跟鄂倫春都是好的,我支持他們去高麗鬧騰。”趙仁河道:“遼陽大營是自己人,另外,鎮北王跟安東王都欠我一個人情,我不求他們支持昭王殿下,但袖手旁觀,不被別人拉攏過去,是可以的,征西王那裡就不用說了,他們家離中原大地太遠,根本無法聯繫上。”
  征西王府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家,他們家全家都住在軍營裡頭,王府就是個擺設,裡頭養的全都是老弱婦孺。
  而且沒有主事之人,只有一個負責照顧老弱婦孺的老管家。
  且府裡頭的護衛,全都是從戰場上下來的殘兵。
  這樣的人家,誰敢去拉攏?保證讓你連人都見不到。
  而趙仁河這些年也沒有白白的搬家,東北那邊現在勢頭良好,藍明的手段,還有那些福利,讓遼陽大營被糖衣炮彈收買了。
  一個三不管地帶,被趙仁河攥在了手裡頭,從這裡可以對外,對內,都很方便。
  “這些也還可以。”溫侯爺明顯沒有被收買。
  “還有就是,武器。”趙仁河道:“炸藥包只是個試水的東西,比它厲害十倍、百倍,甚至是千倍的武器。”
  “有這種好東西?”溫侯爺的眼睛,亮了。
  “有,不止一種。”趙仁河知道能不能讓這位承恩候全力支持李釗,就看他怎麼說了:“我們有改良的火銃,火繩槍這種東西在我看來就是個垃圾,我的燧發式火槍才是最厲害的,一口氣能打二十顆子彈!”
  溫侯爺的眼睛更亮了:“二十顆子彈?火繩槍一次只能打一顆,還得換子彈,清理槍管。”
  “當然。”趙仁河繼續道:“火炮知道嗎?太笨重了,我要給火炮瘦身,有一種東西叫擲彈筒,那玩意兒一個人就能背著走,重量只有五斤多一點,射程五百米,比手雷丟的遠,威力大!”
  “五百米?”溫侯爺都聽傻了:“怎麼可能?”
  “火炮的普通射程一千米,而且還是實心彈,我的是散花彈,這是熱武器,乃是一門學問,侯爺,您在京中的確是安享尊貴,但是外面的世界已經變了。”趙仁河抿嘴一樂:“您見過人在天上飛嗎?見過不沉東西的海嗎?見過一顆彈藥,就能炸毀一座小島麼?見過七十的人,長得跟三十似的麼?”

第356章 忽悠瘸了他
  “你見過?”溫侯爺明顯不信。
  “我見過!”趙仁河卻認真的點頭:“其實放眼整個大順朝,眼界都太窄了,您知道外面的世界什麼樣嗎?”
  “外面什麼樣?哪裡的外面?”
  “溫侯爺,仁河本以為您是一位智者,現在看來也就那樣,您啊,眼界不寬。”趙仁河卻搖了搖頭,一臉的“聞名不如見面”的表情。
  “我眼界哪裡窄了?”溫侯爺不服氣:“我乃是溫家長子嫡孫,溫家在鴻基大帝的時候,是跟隨大帝打下這錦繡江山的人之一,我溫家雖然是書香門第,但也是經歷過戰陣的,當年那也是有戰功的人家!”
  “那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嗎?人家西洋人,都派兵來東方佔領殖民地了,知道什麼是殖民地嗎?”趙仁河決定忽悠暈他:“殖民地是一個漢語詞彙,是指受宗主國的經濟剝削、文化入侵與政治奴役的國家和地區。原始含義是在荒地上移民墾殖,可做貿易前哨或軍事基地。後指一國在它所征服的地區(國家)建立的移民居留地,為宗主國獲取新資源。殖民地在資本主義時期特別是帝國主義階段,專指領土被侵佔、喪失了主權和獨立,在政治上和經濟上完全由資本主義強國統治、支配的國家或地區,目的是掠奪各項資源。殖民地在更廣的意義上,還包括保護國、附庸國等。殖民地的產生同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出現、發展密切關聯。”
  感謝以前的歷史課啊,但是殖民地是一個地理學名詞。
  然後趙仁河給他說明了一下“西葡時期”的西方情況。
  他現在無法確定時間段,所以不知道西方是個什麼樣子,但是“西葡時期”是從一四一五年開始,一直到一七七六年。
  跨越三百多年的時間,其中由盛到衰,被趙仁河撿了重要的大事件講,講的溫侯爺目瞪口呆:“還有這樣的事情?”
  “當然了,人家的觸角都伸到了呂宋,呂宋那些海盜,為什麼要攻打海岸?而不是搶了錢就跑?還不是為了占地盤,那些西洋海盜的後面,就是那些洋人慫恿的,他們想先讓海盜攪亂呂宋,然後再派大兵壓境,佔領呂宋之後,就有了落腳點,以呂宋群島為跳板,可以進攻我大順朝沿海第一鏈島……。”
  感謝鐵血論壇,感謝軍事發燒友論壇,感謝後世各種論壇,以及對一戰、二戰的各種分析,趙仁河白活的可明白了,李釗在一邊給他舅舅普及各種新式用詞的含義。
  例如什麼叫“軍事跳板”、“鏈島”等等。
  來的時候啊,趙仁河躺在李釗的王駕裡頭睡了一路,養精蓄銳的,回去的時候可倒好,倆人一起差點把溫侯爺忽悠瘸了。
  “西洋諸國如荷蘭,素有海上馬車夫之稱,其他國家如英吉利、法蘭西、西班牙等早已有了威力極大的火槍火炮,且已有了可行極遠的大船,兵士也極多,國力又盛,人性本貪,西洋人也是人啊!他們從前過不來,不過是因為離得太遠了,又有大海阻隔,兵力不能及罷了。如今,人家連非洲美洲都能去,咱們能比非洲美洲遠麼?好歹歐亞大陸是連成一片的……。”
  趙仁河又是一通威脅論,西方有“黃X論”,他就有了“西方威脅論”,異曲同工而已。
  聽的溫侯爺立時瞪大了眼。
  從京城到皇陵,需要半天的時間,儘管趙仁河他們起早走,但是入城的時候,還是天黑了。
  溫侯爺聽了半天,覺得自己眼界大開:“今天晚上就不要回去吃飯了,去侯府吧,你舅母也很惦記你。”
  “您家該不是還有沒出閣的閨女吧?”趙仁河有點不放心的道:“要嫁給昭親王?”
  “你想哪兒去了?我家就兩個閨女,都嫁人了。”溫侯爺道:“我孫女兒才十歲,再說了,這輩分也不對,我夫人娘家也沒有適齡的女郎,可以匹配昭親王。”
  “最好是這樣,近親結婚不好。”趙仁河道:“還有,聯姻是最差勁的手段,千萬別聯姻,一聯姻都完蛋。”
  為了自己的男人著想,趙仁河寧願用實力幫他爭天下,而不是用聯姻的方式鞏固勢力。
  那不成了“傻逼不愛你,你還給傻逼織毛衣”了嗎?
  給傻逼織毛衣也就算了,用的還是自己的毛線……。
  “不會了,一般不會有人想將女兒嫁給他。”實在是自己的小外甥這克妻的太厲害,好好的閨女就莫名其妙的死了,或者殘了,誰敢冒這個風險?
  好不容易養大的女兒,不說親情如何,就算是庶出的如花似玉,也不想就這麼毀了啊。
  “無事,我不聯姻。”李釗卻道:“也不納妾。”
  “你這是什麼話?不成親,不納妾,你想絕後啊?”溫侯爺不高興的看著他:“我跟你說,你大哥我是沒指望了,你可不能腦袋一熱,就給我玩個光棍兒!”
  “大哥有後,我不過是不想將來讓侄子難過。”李釗卻道:“也不想跟女子成親,煩!”
  “等等!”溫侯爺皺眉:“你剛才說什麼?你大哥有後了?你大哥失蹤十二載,你跟我說他有後了?”
  “承恩公府將高慧遠嫁,遠嫁給了平南王府的一個庶子的庶子。”李釗指了指趙仁河:“就是他,他的兒子,小名就叫小蝦米,長得跟我太子哥哥,有七八分像。”
  溫岳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瞬間,他就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當年為什麼非得要南下,去平南府。
  “原來、原來高家那個丫頭……?”
  “嗯。”李釗點頭:“多虧了平南王照顧。”
  “那孩子……多大了?”溫侯爺說話都結巴了。
  “十歲、哦,十一歲,過年了,十一歲了。”趙仁河道:“長得很好,從小到大,幾乎沒有生過病,而且種過痘了。”
  早在孩子八歲的時候就種過了,而且是牛痘,這在他們那裡並非是什麼秘密。
  “是嗎?”溫侯爺的臉都亮了:“那真的是?”
  “我從未跟高慧躺在一張床上過。”趙仁河不惜自黑:“而且我沒有那個生育的能力。”
  “啊?”溫侯爺臉上的表情凝固住了。
  “我嫡母的功勞。”趙仁河說謊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釗非常隱晦的看了看他腰部以下的位置,作為他的男人,當然知道他有沒有那個功能。
  可惜,事情太震驚,讓溫侯爺真的反應不及時。
  然後李釗竟然開口道:“我也是如此。”
  “什麼?”溫侯爺有些轉不來彎兒。
  “我也是不能有後代。”李釗指了指趙仁河:“所以,我要保住我太子哥哥的血脈,我跟他一樣。”
  溫侯爺頓時就眼前一黑:“你說什麼?”
  “我克妻,後來就這樣了,不知道誰下的黑手,不外乎那麼幾個。”李釗跟趙仁河一樣,說謊都不打草稿。
  但是趙仁河卻有些驚詫的看著他。
  自己是編的理由,免除麻煩而已。
  李釗是為了什麼?他這大好前程的,要是不能生的話,如何保證在爭天下的時候,後繼有人什麼的?
  侄子,不一定有兒子親啊。
  但是他這樣說,趙仁河卻有點點竊竊的心喜。
  不要後代,就是不跟任何女人親近,那麼,是不是說,李釗只有他一個人了?
  他們的愛情很艱苦,不僅要防男人,還要防著女人。
  不僅要面對傳宗接代,還有外界的輿論壓力。
  而且這還是古代,在古代,傳宗接代可比現代更看重。
  “怎麼會?怎麼會?”溫侯爺有些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沒什麼不會的,你以為當年我為什麼要遠走他鄉?”李釗跟著趙仁河時間久了,也學會了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而且為什麼那些女人都出了意外?到第三個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了不對,現在已經無法挽回了。”
  溫侯爺傻眼了。
  車架到了溫侯府大門,他都不吭聲。
  還是田公公在一邊問他:“溫侯爺,到了承恩候府大門了,您看?是進去還是?”
  “進去吧。”溫侯爺有些魂不守舍的道:“讓人大開中門,派人去通知夫人,外甥來了。”
  其實他有些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入了大門,進了侯府,李釗跟趙仁河,被溫侯爺帶到了二門上,門口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貴婦人,這個貴婦人一看到李釗就哭了:“你這十幾年跑哪兒去了?你不知道我們會擔心嗎?跑出去就知道寫幾封信,想讓我們擔心死嗎?”
  這貴婦人一哭一鬧的,哭得不能自己,可見是真情流露。
  這就是李釗的親舅媽,溫夫人。
  李釗對誰都冷冷的,對這位舅媽卻是忍耐居多,被拉著哭訴,也不扯開衣袖,任由她哭。
  “好了,好了!”溫侯爺也被哭的頭疼:“孩子好不容易上門了,你再給我哭跑了。”
  “你才哭跑,哭了你這麼多年,也沒見你跑掉。”溫夫人擦了擦眼淚,不哭了:“進來,這後院現在就我一個老婆子,你舅舅也沒個如花似玉的妾室,跟我做個伴兒。”
  李釗不吭聲,溫侯爺嗤之以鼻:“我要是納妾,你還不得跳樓啊。”
  “這位是?”溫夫人在納妾的事情上並不多做糾結,反而是看向了趙仁河:“好一個孩子。”
  “您好,溫夫人,小子趙仁河。”趙仁河自報家門:“趙河,字仁河,您喊我小河就行。”
  “小河,好,小河!長得真水靈。”這溫夫人端莊又慈愛,非常符合她的身份。
  一個侯府的主母,一品侯夫人。

第357章 親近舅家
  趙仁河對付老婦人很拿手,他對自己的親娘什麼樣兒,就對溫夫人什麼樣兒,一點都不見外。
  也見外不了。
  溫夫人都快六十的人了,又有溫侯爺在場,李釗也在,他就更放得開了。
  李釗問候了一下溫夫人,趁著溫夫人要哭不哭的時候,他趕緊問了一句:“表兄跟表嫂他們呢?”
  溫侯府現在有三個嫡子,兩個嫡女。
  全都是嫡出,沒有庶出的,因為溫侯爺除了溫夫人,沒有第二個女人。
  老大帶著兒子,陪著妻子回娘家了,妻子娘家也是顯貴之家,是一位伯爵府,不過不在京中,在河北地界兒,要走兩天的路,所以大年初一就走了,初二在路上,也就是今天,等到媳婦的娘家,是初三,他們會在那裡過完正月十五再回來。
  因為承恩候世子夫人已經十年沒有回過娘家了,這次不僅帶著丈夫,還有她十三歲的大兒子,十歲的大女兒,以及八歲的小兒子。
  老二帶著一家老小在任上,回不來,每年只給家裡送來年禮,書信幾封,其中有問過昭親王如何了?
  他們家老二跟李釗同歲,如今兒子十歲,女兒七歲了。
  可李釗還是一個人。
  老三帶著妻子也在外地為官,也有了兒子,已經六歲了,他的第一個孩子是個女孩兒,全家都喜歡,已經九歲了。
  也是來信的時候,問一問昭親王,到底怎麼想的?父親到底要怎麼辦?這些年來耽誤的也夠久了。
  十二年啊,生肖都輪換一圈了。
  以前因為李釗離得遠,溫侯爺就算是想問,都沒辦法,書信也不通,不過李釗有給舅母寫信,這算是唯一的消息來源了。
  知道李釗在外面的情況,雖然不多,但是足夠溫侯爺做一點判斷出來,然後給他一些支持。
  雖然是暗中的支持。
  那也比沒有強啊!
  不然溫侯爺也不知道要怎麼幫外甥。
  所以後院就沒人了,他們也不用顧忌什麼,直接跟著就進來了。
  而在古代,能進二門以內的那都是自家人,不是外人。
  這個舉動,充分說明了溫侯府對待李釗,就是當自家人一樣看待的,包括趙仁河在內。
  一個小小的舉動,一扇門而已,就能讓李釗跟趙仁河,改變對溫侯府的看法。
  合作夥伴,與自家人,是兩個概念。
  他們進入內宅之後,果然是當自己人看待的,因為溫夫人這個女眷都一直陪著,嘮嘮叨叨的說起來沒完沒了,李釗不善言辭,尤其不擅長跟這樣的老年婦女打交道,多虧了有趙仁河在場,妙語連珠逗得溫夫人頻頻大笑,就連溫侯爺都不再愁眉苦臉了。
  李釗覺得,趙仁河最神奇的地方,就是他只要有心討好人,不管是誰,都會喜歡上他的,例如他那陰晴不定的父皇,例如現在的舅舅跟舅母。
  不佩服都不行。
  這樣的趙仁河,他越看越喜歡,越看在眼裡,就越拔不出來了。
  氣氛越來越好,甚至晚飯的時候,溫夫人親自下廚,做了一道辣椒小炒肉。
  是真正的綠色菜椒,就是有些辣,炒的肥瘦相間的五花肉,以及少量瘦肉片,放的蔥姜蒜末爆香,味道超級好。
  “京中冬日少綠菜,這些是好不容易買到的,也只能做個小炒肉。”溫夫人慈愛的看著李釗:“知道你愛吃這個,每年都做,可每年都看不到你,這次來了,就多吃點,在外跑了十幾年,吃苦了。”
  這道辣椒小炒肉,不僅是李釗愛吃,也是大行皇后愛吃的一道菜。
  只是在大行皇后生前,很少讓禦膳房做,也沒幾個人知道,大行皇后愛吃這道菜。
  李釗就伸筷子去吃了。
  趙仁河也去吃了幾口。
  他就挑肉吃,肉好吃啊!
  倒是李釗,挑了不少青椒吃。
  這道小菜不算辣,但是又有味道,倆人幾乎將這道菜吃光。
  把個溫夫人樂的見牙不見眼:“多吃點,多吃點!這個是新打上來的大鯉魚,嘗嘗,糖醋鯉魚,家裡胖廚子的拿手好菜。”
  溫夫人高興,溫侯爺心情卻不太舒爽,想到太子有血脈留下就高興,可又想到小外甥的身體狀況就生氣,自己坐在一邊,心裡頭玩精分,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趙仁河看出來了,可他沒吭聲,只管巴結哄好溫夫人,現在他發現了,溫侯爺其實就是太聰明了,聰明人都有一個致命的特點,就是想得太多。
  其實此事說起來也簡單,看看李釗這些年一直單身,在現代就叫“單身貴族”了,可是在古代就有些“寡人有疾”的意思。
  誰家好好的男人,不找個媳婦兒過日子?
  李釗這鋪墊打了得有十幾年了,一說就有人信。
  可是也不想一想,李釗是什麼出身?
  雖然說,皇帝的兒子不愁沒媳婦兒,甚至一些大戶豪門子弟,也有不少及冠之後才開始相看媳婦兒人選,不過是在尋找門當戶對的大家女子罷了。
  何況晚婚也有個限度,人家晚婚,那是鑽石王老五,你一個三十多歲還沒結婚的,就算是皇帝的兒子,那也成了光棍王老五了。
  再說了,他可是皇帝的嫡次子,先不管成康帝怎麼想,名義上,他的身份除卻太子之外最高貴。
  別的不說,在大行皇后去世之前,他的身體健康狀況,肯定是受到大行皇后的關注的,不說每天都有名醫號脈,可絕對是金尊玉貴的養著,何況十幾歲的半大少年,要想給他下藥,不能害死他,不能有太明顯的症狀,還要瞞過醫術高明的太醫、御醫等等,這個活兒可不好拿捏分寸。
  何況大行皇后去了之後,李釗的事情,太子殿下就接手了。
  長兄如父,雖然倆人就差了一二歲,但是太子殿下這個當大哥哥的的確有當大哥哥的樣兒。
  李釗在十八歲之前,被照顧的很好,甚至他想習武,太子殿下都給他找了好的武師父教導。
  可是十八歲之後,他就崩盤了。
  幸好後來遇到了我!
  趙仁河幸福的想著,順便吃的更歡快了。
  他們這邊歡快了,宮裡頭的成康帝有些不高興了:“他們是怎麼遇到的?”
  多少年了,大舅哥兒的為人,成康帝表示他還是很清楚的,當年是他對不起大行皇后,可他是個丈夫的同時,也是一個皇帝,國不可一日無君,後宮也不可能一直沒有皇后啊。
  皇貴妃是他看好的繼后人選。
  只是沒想到,二皇子太大意了,剛有點苗頭就得意起來,還想教訓一下小九兒,結果被小九兒一頓暴揍,別說面子了,裡子都掉了啊。
  後來大舅哥兒就打進來了。
  唉,自己也連面子帶裡子都沒了。
  然後皇貴妃的繼后好事兒也沒了。
  大概是小九兒知道了點什麼,或者聽說了一些事情,然後就沒見他跟他舅舅家有什麼來往了,以前還能走一走禮,等小九兒出去了之後,就通幾封信而已,還不是給他舅舅的,是給他舅母的,內宅女眷,有什麼關係?
  他就不太在意了。
  只是沒想到,年前還沒交集的兩個人,年後竟然初二就走到了一起。
  這讓成康帝心裡不是滋味了。
  “聽說是在皇陵那裡遇到了。”魏瀟早就打聽好了:“今天是初二,一般正月裡,初二初三這兩天,是媳婦子回娘家的日子。”
  民間的媳婦子在這兩天之內可以回娘家,有的富裕點的婆家,會讓兒子陪著媳婦兒回娘家,帶上一點禮物。
  甚至離娘家近的媳婦子,初二回去,當天還能在娘家住一晚,初三傍晚回婆家。
  這對於古代媳婦兒們來說,是最幸福的兩天了。
  因為古代的女子嫁了人之後,沒有婆娘的允許,是不可能回娘家的。
  私自回娘家,要麼是被休了,要麼就是被婆家攆回去的,或者,是自己跑回去的,那名聲可就不好聽了。
  大行皇后生前,嫁入皇宮之後,也很少回娘家。
  都是娘家人來宮裡頭看望她,但那跟回娘家是兩回事。
  而大行皇后生前沒有在正月初二初三回娘家,就兩次,一次是老侯爺去世,一次是老侯爺夫人去世,作為出嫁女,大行皇后當時還是太子妃,回娘家奔喪的。
  “他又去給大行皇后祭奠了?”成康帝想起來了,大舅哥兒這些年都沒入宮看過自己,倒是每年大行皇后的祭日、冥誕和正月回門的日子,大舅哥兒一年三次祭奠,年年不落。
  “是,九殿下也是那一日,帶著平南王去祭奠大行皇后,這就碰到了,不過啊,舅甥二人都是冷脾氣,倔得很,要不是有平南王這個外人在,恐怕就要不歡而散了。”很明顯,魏瀟知道的事情挺多:“可就算是這樣,這舅甥倆人也沒說什麼話,祭奠好大行皇后,乘坐了王駕回來的,後來大概是抹不開面子,直接去了溫侯府,聽說溫夫人哭的不行,差點用眼淚將九殿下沖走呢!”
  “呵呵呵,朕的這位嫂子啊,什麼都好,就是愛哭,從小就那樣,朕猜測溫岳之所以沒有納妾,就是怕她哭,那一哭起來,跟陰雨天一樣,綿綿不絕啊。”成康帝也認識溫夫人,溫夫人是成康帝跟溫侯爺其中一位先生的女兒,算是他們的小師妹。
  四五歲的時候就愛哭,是他們當年那個小圈子裡頭,有名的小哭包。
  “可不是麼,根據當時目睹之人的話來說,九殿下被拉著手,溫夫人哭的那叫一個眼淚朦朧,九殿下就是一臉的無奈,聽說連平南王都有些手足無措了,估計是第一次見到這樣能哭的侯夫人。”魏瀟彎腰笑著調侃:“可憐倆大老爺們兒,被溫夫人哭的麻爪了嘿!”
  這讓成康帝更樂了:“該!讓他們也感受一下朕當年的無奈!”
  魏瀟在一邊湊趣兒:“可不是麼,京城三大奇景,溫夫人的眼淚,可是第一奇景,溫夫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能哭了,上次聽說看了個什麼戲,也哭的淚人兒似的,嚇的請客聽戲的那位誥命夫人,差點沒跟著哭出來。”
  又把成康帝逗開心了:“溫夫人就是那麼一個人,當年大行皇后還在的時候,一聽說她來了,第一件事情就是準備好手帕子,十幾條都不夠用,哭起來,幾十條都能哭濕了。”
  提起溫夫人,不可避免的就要提到大行皇后。
  因為向成康帝提議,迎娶大行皇后作為太子妃的人,就是溫夫人的親叔叔,雖然老頭兒已經作古很多年了,但是成康帝當他是自己跟大行皇后的媒人。
  而迎娶了大行皇后,成康帝的確受益良多。
  “對了,這次祭奠大行皇后,宮裡給了什麼樣的祭品?朕想起來,大行皇后喜歡吃酸甜的東西,可有祭奠的時候,給她上一盤糖醋鯉魚?還有那個辣椒小炒肉,這是宮裡的祭奠,代表了朕的思念,朕記得吩咐下去了啊?”成康帝想起這個茬兒了,祭奠,他每年都會吩咐一聲,宮裡祭奠大行皇后,是家裡的祭奠方式,雖然不用那麼繁瑣,但是也不能少了這道祭奠的程式。
  只是成康帝每年都是讓皇貴妃去辦,有幾年沒有親自過問了。
  誰知道這次他突然提起來,魏瀟一下子就卡殼了。
  “怎麼了你?”成康帝看魏瀟臉色都變了,皺了皺眉:“發生了什麼事情?”
  魏瀟一下子就跪地上了!
  低頭,肩膀有些顫抖,成康帝心裡一個咯噔!
  “萬歲爺……。”魏瀟很少這樣,他是成康帝肚子裡的蛔蟲,是比任何妃嬪都要跟他親近的內侍。
  是敢跟成康帝頂嘴的少數人之一。
  這會卻像是虧了心一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到底怎麼了?”成康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奴才……奴才不好說,也不能說出口。”魏瀟磕了一個頭,但是他一直保持低頭的狀態,沒人看到他的表情:“您就繞了奴才這一回吧。”
  “你起來!”成康帝口氣有些冷:“後宮的事情,你管不了,朕一直很放心皇貴妃,現在看來,放心的太早了,是吧?”

第358章 祭奠與造勢
  趙仁河跟李釗在侯府裡逗留許久,其實吃過晚飯之後,一直是趙仁河在選一些李釗在外面的趣事說,起碼讓溫夫人不再哭了。
  把溫夫人說的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了,溫侯爺這心情反復也差不多到時候了。
  “夫人,天色已晚,兩個孩子就住在這裡吧,我們去前院書房,那裡有地方。”溫侯爺看時間差不多了:“何況我也有事情跟他們說。”
  “好,我讓人去將火炕燒熱,再抱幾床棉被過去。”溫夫人哭過了,吃過了,又笑過了,神情有些倦怠,上了年紀的人,心情起伏太大不好。
  三個男人去了前院的書房,溫夫人安排心腹婆子去讓廚房熬煮一點宵夜,書房門口又有忠心的小廝守著,三個人在書房裡聊天。
  就是聊天的內容有些勁爆。
  “今天的話還沒說完,你們要爭的話,怎麼爭?”溫侯爺的問題非常犀利:“你說有那些火器,能攻城掠地,如履平地一般容易,但是哪兒來的兵?水軍到了陸地上,還能跟海裡的蛟龍一樣犀利嗎?”
  “我有海軍陸戰營。”反正這個陸戰營已經在成康帝跟前掛了號,趙仁河可是放了狠話給東瀛,要麼貢金翻十倍,要麼他就打上去。
  就不信了,區區一個島國也敢跟他較勁,現在的東瀛,可不是後來二戰時期的東瀛。
  趁著它還沒成長起來,趙仁河準備把威脅掐死在萌芽狀態。
  雖然他不知道確切的時間,但是總歸是十七世紀的時候,東瀛那邊是江戶幕府時期。
  德川家康建立幕府後,建立起幕府嚴密控制下的政治體制,經過德川秀忠、德川家光兩代將軍,幕府統治趨於穩定。
  江戶時代將軍是最大的封建主,直接管理著全國四分之一的土地和許多重要城市,全國其他地區分成大大小小兩百多個“藩”,藩的首領必須聽命于將軍。
  全國的大名分為三類,親藩、譜代和外樣大名。
  將軍與大名都養著自己的家臣即武士,他們構成了幕府統治的基礎,從而形成了由幕府和藩構成的封建統治制度即幕藩體制。
  在德川時代,全體居民都被嚴格的等級制度分為四個階層:武士、農民、手工業者和商人。
  德川幕府對外實行鎖國政策,嚴禁東瀛與外國貿易,禁止東瀛與海外交往,把外國商人和傳教士驅逐出境,只許同大順、朝鮮、荷蘭等國通商,而且只准在長崎一地進行。
  但是東瀛盛產銀子啊!
  雖然被大順朝打的滿頭包,不得不屈服,甚至閉關鎖國,可是他們太貪婪了,順著這樣的情勢發展下去,西洋會來人,用艦船大炮,轟開東瀛的國門,然後東瀛人學聰明了,他們開始強大起來,然後就是一戰的時候,他們佔據了優勢,在中原吸去了海量的金錢,然後造福東瀛,區區一個島國,國不大,卻沒有文盲,哪怕是乞丐都是識字的!
  一戰打下的好基礎,讓他們在二戰的時候囂張跋扈,最後釀成了中原大地的慘劇。
  趙仁河趁著自己還佔優勢,他打算放眼天下,不單單是大順一朝之地。
  再說了,東瀛盛產銀子!
  後世那麼發達的資訊,都沒有人能準確的算出石見銀山,儲存量是多少。
  開採了那麼多年都沒有采完。
  他需要錢,李釗爭天下,也需要錢。
  區區鹽商的那點家底算什麼?他想要石見銀山的銀子。
  趙仁河的海軍陸戰營,一直保持在兩萬人以內,且花銷非常大,整天訓練,吃得好,卻出戰很少,神奇的是,成康帝就當沒這回事一樣。
  後來趙仁河想著,這應該是成康帝留給小蝦米的保命手段,紙包不住火,日後有人知道了小蝦米的真正身份,再對他下手可怎麼辦?
  所以他寧願小蝦米“擁兵自重”,也不要他“任人魚肉”。
  趙仁河這麼想,也是這麼說的,說的溫侯爺都有點不敢相信:“真的是這樣?”
  “應該是的吧?”趙仁河道:“老兒子,大孫子,老人家的命根子。我家小蝦米,好歹算是大孫子。”
  “老兒子,大孫子,老人家的命根子……這話說的太對了。”溫侯爺摸著鬍子笑了:“本侯爺現在有點相信,你是個天才了,有你在身邊輔佐釗兒,的確是有一爭天下的能力。”
  “不止如此,心機,手腕,兵權,錢財等等,我們早有準備。”趙仁河道:“但京中,還需要侯爺幫忙造勢。”
  “造勢,如何做?”溫侯爺來了興趣。
  趙仁河就跟他湊在一起,越說越興奮,李釗只給倆人倒茶,說的話多了,口渴。
  尤其是看到小河口沫橫飛的跟他舅舅忽悠的時候。
  李釗只在一邊靜靜地陪著,但是他的印象很深刻,哪怕是過去了十幾年,他還記得這個夜晚,溫暖的書房,淡淡的墨香裡,他的男人跟親舅舅,為他的將來,謀劃籌措。
  這一夜他們睡得很晚,但是心情很好。
  第二天一大早,吃的是溫夫人親手包的小餃子,秀秀氣氣的一看就是女眷的手筆。
  趙仁河還好,他吃飯有些規矩,是從小培養起來的,不管再小的餃子,他都是咬開了吃一半,一個餃子必須分兩口吃完,這是他的習慣,可以說有點強迫症的意思。
  李釗的吃飯禮儀也不錯,他是皇子,比趙仁河強多了,不過他到底是在軍中混久了,帶了一些軍種的豪爽,一個餃子直接丟進嘴裡,一口一個,咀嚼了一下……他突然停住了!
  “怎麼了?”趙仁河正吃得歡,看他停住了筷子,好奇的問:“不好吃?”
  “好吃……叮!”李釗的嘴裡吐出來一枚銅錢。
  嶄嶄新的銅錢,成康通寶。
  “發財了呀!”趙仁河立刻驚呼:“好運氣,好財運,今年你一定財源滾滾。”
  李釗揉了揉腮幫子,硌牙。
  趙仁河吃第二個餃子的時候,也吃出了一枚銅錢,他吃餃子不那麼快,倒是沒有硌牙。
  可是這倆小子,隔三差五的吃出一枚新的銅錢,運氣爆棚。
  溫侯爺不高興了:“老夫吃了半盤子,怎沒有一個銅錢呢?”
  “您財運不好。”李釗在一邊說了大實話:“也就能吃出個別的來吧。”
  “能吃出什麼……唉?”溫侯爺吃了一個餃子,吐出來一個蜜棗。
  趙仁河頓時就大樂:“看來溫侯爺跟夫人真是鶼鰈情深,甜甜蜜蜜。”
  “甜甜蜜蜜嗎?也好。”溫侯爺終於高興了。
  吃過了早飯,倆人才告辭,按照計畫行事,他們倆回了昭王府。
  昭王府裡其實過年跟不過年沒什麼兩樣,這裡規矩森嚴,但是不會無緣無故的欺辱下人。
  何況這裡都是內務府派來的僕役奴婢,都是懂規矩的,不懂規矩的王府有權利打殺,還不用負責。
  索性昭王不是嗜殺之人,趙仁河這個平南王也不是。
  倆人回了家,換了一身家居服,又洗漱過後,才在書房那裡坐下。
  剛要開口說話,田公公就跑了進來:“王爺,三爺,大事情啊!”
  “什麼大事情啊?”趙仁河趕緊扶著他過來:“您慢點,什麼事情都沒有您身體重要。”
  這都六十多歲的老人了,還這麼跑可不行。
  “萬歲爺發作了春郡王,連皇貴妃,都失去了鳳印的掌控權,她被罰閉門思過。”田公公是內宦,他知道的都是宮裡頭的事情:“萬歲爺讓賢妃娘娘代掌鳳印,讓四嬪分擔宮務,貴妃、德妃與淑妃同時也被閉門思過了,大過年的,宮裡頭都要鬧翻了。”
  “皇貴妃那個女人,不是很能攬事的麼?”李釗至今還記得,當年那個女人得意的嘴臉,結果得意過了頭,他揍了兒子,舅舅也打了父皇一頓,然後這個女人就蔫兒了。
  還記得在宮裡看到那個女人的時候,他差點沒認不出來。
  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女人,衰老的厲害,頭髮花白,儘管頭上帶著各色珍貴的釵環,也無法掩飾她的年老色衰。
  “她失去了寵愛和晉升為繼后的榮耀之後,就開始抓權了,比起寵愛,兒子才最重要,她在宮中有權利,自然會幫襯著春郡王一些,早在春郡王封了郡王之後,她就將宮裡的一些事情,交給春郡王去辦,以牟取暴利,春郡王那整日醉生夢死的能幹什麼啊?”田公公好像是氣著了,跺跺腳:“都是交給下人去辦,那些下人們層層剝削,給自己撈好處,辦的事情,就沒有十全十美的,昨日萬歲爺問了一句大行皇后的祭奠事宜,結果一問才知道,大行皇后的祭祀之事,已經停了三五年了!”
  “我早就看出來了!”李釗冷笑:“我母后的陵寢,我去了不止一次。”
  他們去之前,自然是有人將裡頭打掃乾淨,或者說,平時那些守陵的內宦跟宮娥們,就是負責打掃衛生的,偶爾也給大行皇后上個香。
  但是逢年過節的祭祀不能少。
  就算是一年祭祀一次,那也是在過年的時候。
  何況大行皇后祭祀,是有規矩的,起碼一年三次祭祀。
  不用太大,但是該有的規模要有,一個是祭日,就是大行皇后鳳駕歸天的那一日。
  一個是七月份,中元節之前。
  一個就是年末,年末是大祭。
  皇貴妃握著權柄,就將內務府的一些差事,讓春郡王去辦,其中的油水可想而知,春郡王整日裡放浪形骸,也得有錢讓他放浪形骸。
  今天買一壇價值千金的美酒,明天買一個美麗的清倌人,後天看上了一幅名畫,這都需要錢。
  他又不會做生意,只會花錢,皇貴妃就這麼一個兒子,眼看著兒子頹廢了,自己也沒了指望,所幸就瘋狂一把。
  她安排事情讓春郡王去辦,春郡王自己還好,手下人拼了命的摟好處。
  一千兩銀子辦好一件事情。
  他們能一百兩銀子給你辦成,但是事情好不好的就另說了。
  大行皇后的祭奠事宜,是宮裡的大事情,一開始都是內務府承辦,後來春郡王封了郡王,在外開府後,皇貴妃就將此事轉移給了春郡王。
  春郡王頭兩年祭祀的時候,就憋氣又窩火,因為這個女人不管是活著還是死了,都壓了他母妃一頭。
  要不是大行皇后,他就是父皇的長子了,太子之位,不一定非得是老大的!
  第三年開始他就敷衍了事。
  底下人一開始也怕,萬一被萬歲發現了,都是死罪啊。
  可是第四年開始,他們發現萬歲爺只是吩咐一聲而已,並沒有親自去祭祀大行皇后,連在宮裡頭的祭祀都沒有親自參加。
  這說明了什麼呢?
  說明萬歲爺不太在乎這些事情,活人都在乎不過來,何況是死人。
     聖誕快樂!


第359章 見縫插針
  加上春郡王也不管,按禮,祭奠的時候,他需要到場,可是他不愛去,都是讓手下人糊弄過去就行了。
  以至於手下人越來越過分。
  一開始是以次充好,反正也沒有人知道!
  後來就是減少祭品,反正也沒有人知道!
  最近三五年,更是連祭祀都省下了,內務府撥銀子下來,每次祭奠大行皇后,根據節慶來看。
  祭日的祭祀是九百九十九兩銀子。
  中元節祭祀少一些,但也有五百兩。
  年末是大祭,按照規矩,是一千兩整數。
  這是置辦祭品的錢,尚且不包括內務府出的各種祭祀的大祭品,例如年末大祭的時候,是要有一整頭牛的,整羊三隻,名為三陽開泰。
  底下人的胃口越來越大,而春郡王根本就不管束他們,只管花天酒地,瀟灑度日。
  “後來這幫人,乾脆就全吞了祭祀用的東西跟銀子,根本沒有去祭祀!”田公公生氣的是,堂堂大行皇后啊,連享祭都沒有,太可憐了。
  “不用他祭祀,我自己祭祀我母后。”李釗生氣,但是他控制的很好,只是緊握的雙拳,出賣了他的真實情況。
  趙仁河伸手將他的拳頭打開:“莫生氣,生氣傷身體。”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李釗看向了趙仁河:“不然你不會讓我再次陪你去皇陵,除了偶遇舅舅,就是要讓父皇察覺,祭祀之事?”
  “是。”趙仁河承認了:“趙倫告訴我,內務府好幾年前就支出銀子跟東西,但卻是春郡王領銜去祭祀大行皇后,可我打聽過了,他那麼忙,整日裡不是醉生夢死就是流連花叢,上哪兒有時間和精力,去辦正經事兒?”
  “所以你就查出了此事?”
  “是,就算這一次不成,還有下一次。”趙仁河道:“後宮裡,那皇貴妃經營了二十年,勢必根深蒂固,不把她掀翻,重新洗牌後宮勢力,我們就沒辦法插手。”
  “你還想給我父皇的後宮添人?”李釗都吃驚了。
  他父皇快六十的人了,而且都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新人入宮了。
  從去年開始,宮裡采選就停了。
  “當然不是了。”趙仁河比李釗還吃驚:“你怎麼會這麼想?”
  “可是你剛才說?”李釗滿臉糾結,探討自己父皇後宮這種事情,他還有些抹不開。
  “我是說,我們的勢力要滲透進去,可沒想送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讓你那父皇給禍害啊!”趙仁河義正辭嚴:“皇帝愛的永遠是自己,其次才是江山社稷,第三就是滿朝文武,自己的女人,那都不知道排第幾去了,我送他個美人,那得美成什麼樣兒,才能把他一個老頭子給迷住啊?妲己呀還是褒姒?再說這倆可都沒什麼好下場,都是亡國之君喜歡的,我雖然不喜歡你父皇,但我也沒有想過讓他亡國。”
  好歹把江山社稷傳給他男人啊。
  亡國了可不行,支離破碎更不行。
  “那你這是?”李釗知道自己想左了。
  可是他熟悉的套路,就是這樣的啊。
  “我是說,安排我們的人,進去。”趙仁河用了個手勢:“佔據一點不起眼卻重要的位置,為將來做準備,或許是被我們收買了的內侍,或者是一個苦命的姑姑,都可以啊!不一定非要用什麼美人計,何況不管貂蟬怎麼樣,她終究是委身好幾個男人,董卓那樣的,都能當她爺爺了,你以為青春少艾的女孩子,樂意跟一個老棺材瓤子啊?”
  這話說的太直白了。
  李釗聽著雖然痛快,但是還抬起手來,捏了捏趙仁河的嘴巴:“以後不要這樣說,犯上。”
  “我就跟你這樣說。”趙仁河扒拉下他的手,握在手裡頭:“不要生氣,這些年你在外面,不是故意不回來,而是不能回來,現在我們回來了,自然要有氣出氣,有火撒火,要讓皇帝覺得,欠了你的,欠了很多!”
  他臘月裡在昭王府不是白待的,以前離成康帝很遠,無法琢磨這個人,現在離他很近,自然就琢磨起來了。
  何況他跟成康帝相處了那麼兩三次,算是半摸清他的脾氣。
  別看成康帝這脾氣多變,但是他始終對於某些人有些虧欠。
  以至於堂堂一個皇帝,還能忍受自己被大舅哥兒暴打,甚至說不立后,就不立后了。
  原因就是他高處不勝寒了。
  當皇帝當久了,孤家寡人,加上年紀大了,就越發的回想以前,對陪在自己身邊的老人兒都很寬容。
  愛懷念從前。
  何況大行皇后中年崩逝,未嘗沒有原因,一個好好的女人,怎麼會中年猝死呢?
  只能說,在成為皇后之前,大行皇后估計是費勁心力幫著自己的太子丈夫,熬乾了心血,成為皇后之後,宮裡的鬥爭比東宮更複雜,她要護著兩個兒子,還要輔佐丈夫,管束後宮女眷,更要保護自己不受傷害……是心力交瘁而死。
  說白了,就是腦力勞動過度而亡。
  估計成康帝也有後悔懊惱的時候,所以他才會如此寬容大度,趙仁河要利用的也是這個“寬容的度”,他首先就是要擴充這個度,要讓它更寬鬆。
  “他本來就是欠我的。”李釗想起自己的母后沒有及時祭祀,就心裡火大。
  “你放心,這次一定要春郡王一系,永無翻身之日。”趙仁河呲了呲牙。
  事情既然安排了下去,李釗就等著看結果了。
  田公公自從回到京城,就跟宮裡的人聯繫上了,他本就是內宦,比起昭親王進宮一次特別顯眼,身份低也有身份低的好處,田公公入宮就沒人在意了。
  一個內宦,老太監,就算是掛著個昭親王府內總管的名頭,誰都知道這是個掛名養老的差事,主要的內總管事情,都是他的兩個徒弟,一個叫承慶的公公在管內務,一個叫承喜的公公管理女眷。
  昭親王府也沒有什麼上的了檯面的女眷,所以承喜公公就管理一些上不得檯面的女子。
  而田公公進宮去找的都是他認識的一些老人兒,消息就這麼傳出來了,而且田公公不是光著手進去的,趙仁河給他貼身帶了不少銀票,面額從大到小,出來之後,田公公就給了宋大千一個名單,宋大千出去找人辦事去了。
  這些事情,李釗有的知道,有的根本就不清楚是幹什麼,但是他從來不過問,也不瞭解這些,他只是聽趙仁河的,按照他自己的習慣,過自己的日子即可,依照趙仁河的話來說:“你當好你自己就行,現在還不到你出面的時候。”
  於是李釗就自己過自己的日子,只是也不許趙仁河太過出挑:“記得正月十五,給父皇上一道新菜。”
  “還燒尾啊?”趙仁河莫名其妙:“我都燒過了!”
  什麼樣的菜,能有佛跳牆那級別的水準?還要一樣,他可拿不出來了。
  “這是春日進獻給皇帝的,不能省,我的也沒有著落呢。”李釗道:“以前在外地,不用這一道菜,現在在京裡,就不行了。”
  “新的菜?”趙仁河撓頭去想辦法了。
  而田公公第二天進宮看望老友,回來之後又帶了新的消息:“聽說皇貴妃宮裡頭的人全換了!”
  “全換了?”李釗扒拉了一下茶碗蓋:“其他宮室呢?”
  “也都換了,宮裡大換血了。”田公公簡直是老而彌堅:“不過我們的人也趁機換了一茬兒。”
  “上位了嗎?”這才是趙仁河關心的話題。
  “上了!”田公公伸出三根手指頭:“三位尚宮局管事嬤嬤,八位副總管。”
  “那就成了。”趙仁河一打響指:“告訴他們,生命第一,關鍵時刻可以出賣我們,千萬別想著死不鬆口,還有啊,答應他們的事情,我們一定辦到,再有,我不會給他們下什麼死命令,一般也不會動用他們,都是可憐人,唉。”
  “多謝三爺。”田公公給他彎腰鞠了一躬。
  “等你登基稱帝了,廢除閹割制度,不要內宦了,宮裡的宮女們也二十歲放歸吧。”趙仁河想了想:“乾脆我們不要內宦跟宮女,雇傭人手打理皇宮,豈不是更好?”
  “又在胡說八道了。”李釗搖了搖頭:“你知道皇宮那麼大,要多少人每日打理嗎?”
  “我知道啊!”趙仁河一攤手:“可是花費不少,又對他們那麼殘忍。”
  內宦連“男人”都不是。
  而宮女們更慘,白髮宮女比比皆是,她們一旦離開皇宮,都不知道要幹什麼為生。
  所以有的宮女到了年紀又不想出宮去討生活,就會申請去給皇陵守陵。
  皇陵那邊的宮女,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嫗。
  “老奴這樣的人……。”田公公有些說不下去了。
  “田公公以為,什麼是奴才?是您這樣自小被淨了身的,送進宮的,就註定是一輩子的奴才了,是嗎?”趙仁河搖了搖頭:“我是庶子的庶子,如果我也認命了,還有現在的日子嗎?”
  田公公聽了這話,目瞪口呆的看著趙仁河。
  “我不是慫恿內宦各個都去當趙高,但我覺得吧,人生在世,總要有點追求,司馬遷也是個內宦,可他寫成了《史記》啊!”趙仁河舉例說明:“鄭和更是個內宦,可他七下西洋,讓大明萬國來朝!”
  “老奴怎麼能跟這樣的人比?”田公公自己都被說的慚愧了。
  “人家這叫身殘志堅。”趙仁河往前一步,雙手握住田公公的手:“日後田公公也能跟他們一樣。”
  “胡說八道。”李釗上前拉開倆人的手:“田公公都多大年紀了?我都不忍心驅使他做些事情,你倒是會慫恿他,立了這麼一個大志向。”
  “先立一個大目標,然後再立幾個小目標,早晚會實現的嘛!”趙仁河訕訕的笑了笑:“那什麼,田公公,你可以先完成一個小目標,說說看,你有什麼夢想沒有?”
  田公公五六十歲的人了,竟然真的想了想:“我想當個淩淩漆。”
  “淩淩漆?”李釗莫名其妙:“那是什麼?”
  而趙仁河,已經傻眼了:“你說你要當什麼?”
  “淩淩漆啊!”田公公一副嚮往的神情:“就是三爺寫過的話本,小說,裡頭的那個淩淩漆,那個諜報傳奇,他什麼都知道,身手還特別好,老奴最是心馳神往了。”
  趙仁河咽了咽口水:“那個,田公公,你知道的,話本裡的都是編撰出來的,淩淩漆什麼的,最後也沒什麼大不了,你看看《狄公案》如何?破案也很有趣的。”
  “老奴對血糊糊的東西不感興趣。”誰知道田公公還很挑剔:“而且沒那好腦子,就是喜歡當那個諜報人員,老奴現在幹的就不錯,很有意思呀。”
  在李釗面無表情的注視下,趙仁河一捂臉:“完了,又一個被小說忽悠了的傻麅子。”

第360章 內酯豆腐
  田公公的志向很遠大,難得一個六十的老太監,還有這一番雄心壯志,兩位王爺還能怎麼樣?
  當然是養著他,讓他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啊。
  “人沒有理想,跟鹹魚有什麼區別?”這是趙仁河的原話。
  田公公的“淩淩漆”做的非常盡職盡責。
  趙仁河則是開始想他要送給成康帝的菜品,這就讓他為難了,這個時期其實菜肴已經很完備,但是趙仁河來自那個大吃貨巨多的時代,怎麼可能想不出來新菜?
  他就是不知道要拿出來哪個才合適。
  最後還是李釗跟他說:“父皇的牙齒不是很好,現在已經吃不了太硬的東西了。”
  “哦,怪不得宮宴上,菜品都是軟塌塌的蒸菜居多。”趙仁河回想一下,可不是麼。
  什麼菜品一蒸,都軟了。
  “也不是因為他的牙齒,而是宮裡就這樣,蒸碗的菜,放在籠屜裡一熱就能端上去,省了很多事兒。”李釗抿嘴:“宮裡的人都是但求無過不求有功,所以根本不會在大宴上,給你上什麼小炒,那端上來都成溫菜了。”
  “都是有智慧的人啊!”趙仁河一拍腦袋:“我知道給宮裡頭送什麼了,送個能做涼菜、也能打湯的吃食。”
  “什麼啊?”
  “內酯豆腐啊!”趙仁河樂了:“這個極柔軟的!”
  “內酯豆腐?名字還挺好聽。”李釗想了想:“送給皇帝的,用這個名也不錯。”
  “那你呢?”趙仁河問他:“你送什麼?”
  “腐乳。”結果李釗竟然告訴趙仁河:“就是你在東北做的那個,紅紅的東西,口味很重,他應該能喜歡。”
  人老了,味覺就不靈敏了,他送了這麼一個東西上去,自我感覺挺合適。
  “那你讓禦廚做一道腐乳紅燒肉吧。”那個味道更濃烈一些。
  “好。”李釗點頭。
  趙仁河要做豆腐,李釗好奇啊,他現在跟趙仁河是無話不談了,就直接問他:“什麼是內酯豆腐?”
  “我告訴你啊!用石膏做豆腐,二斤大豆只能生產三斤豆腐;而用內酯生產豆腐無黃漿水流失,出品率得到提高,”二斤的大豆可生產出十二斤的內酯豆腐。而內酯豆腐質地細嫩,產品的色、香、味均優於普通豆腐。”
  另外,由於無黃漿水的排出,可溶性成分損失小,提高了營養價值。
  內酯豆腐生產採用了加熱凝固方法,有一定的殺菌作用,封閉式的包裝也防止了二次污染。
  而且內酯豆腐在室溫為二十五度時可保存兩天不變質,而普通豆腐只能存放五六個小時。
  這在古代是非常不可思議的事情。
  尤其是古代路途不便的情況下,豆腐都不能隔夜。
  甚至是連從早上放到晚上都不可以。
  傳統的豆腐製作,多採用石膏、鹵水作凝固劑,其工藝複雜、產量低、儲存期短、人體不易吸收。
  在現代如此,在古代更嚴重一些,路途坎坷的情況下,豆腐一般都不出村子,不出鎮子,或者不出縣城、府城。
  而以葡萄糖酸內酯為凝固劑生產豆腐,可減少蛋白質流失,提高保水率。
  大大地增加了產量,且豆腐潔白細膩、有光澤、口感好、保存時間長。
  趙仁河現在還記得,自己當年因為好奇,去詳細的查了內酯豆腐的資料,還知道,內酯豆腐的製作比例,那就是黃豆與水的比例是一比十五。
  一斤黃豆,十五斤水。
  二斤這樣的豆漿,配三到五克的葡萄糖酸內酯,葡萄糖酸內酯在放進去之前啊,還要用三十毫升的溫水化開。
  如果不好計算的話,就用一斤豆漿配二錢葡萄糖酸內酯化開的水。
  這是最標準的配比。
  除此之外,他還記得有食物禁忌。
  豆腐味甘、淡,性涼,入脾、胃、大腸經;有益中氣,和脾胃,健脾利濕,清肺健膚,清熱解毒,下氣消痰之功效;可用於脾胃虛弱之腹脹、吐血以及水土不服所引起的嘔吐;潤燥生津,用於消渴、乳汁不足等症;除此之外,還能用於硫磺、燒酒中毒,多吃這個豆腐,就能解毒。
  而與豆腐相克的食物,可不少,這一樣,就是菠菜,不宜與豆腐同吃。
  第二樣就是茭白,同樣不宜與豆腐同吃,同吃易形成結石。
  第三樣就是蜂蜜,據說蜂蜜與豆腐同食易腹瀉。
  第四樣就是竹筍,它與豆腐同吃,很容易生結石。
  除此之外,還不可與糖、羊肝同吃。
  想到這些年來,他的確是沒在餐桌上見到這些相克的食物放在一起,但是他不覺得嫡母沒有想過這些,只是被李奶娘將寒露居守得風雨不透,她沒得逞而已。
  看看二妹妹跟三妹妹吧!
  被嫡母養的都成了鵪鶉,一點王府千金小姐的樣子都沒有,倒是趙珠被養得好,可惜,嫁的好不代表就過得好。
  他說得這麼多,李釗聽不太明白,但是他卻記住了最後一樣:“豆腐不能跟菠菜一起吃?”
  “是啊,少吃一點沒事,多吃就不行了。”趙仁河道:“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在父皇那裡,見到了菠菜豆腐湯。”李釗若有所思:“還不止一次。”
  “哇哦!”趙仁河張大了嘴巴:“那你可以利用一下啊!”
  “我知道該怎麼辦了。”李釗抬手,摸摸趙仁河的頭:“小福星。”
  趙仁河就美了:“那是!”
  李釗去忙活了,趙仁河也不閑著。
  做內酯豆腐,就少不了葡萄糖酸內酯,而怎麼做葡萄糖酸內酯呢?
  這個就更簡單了。
  葡萄糖酸內酯是由葡萄糖氧化成葡萄糖酸或其鹽類,經純化脫鹽、脫色、濃縮、結晶而制得,是一種多功能食品添加劑。
  葡萄糖酸內酯是一種無毒,白色結晶或結晶粉末,幾乎無臭味先甜後酸,易溶于水,在二十五度下分解緩慢的化學物質。
  它在趙仁河上輩子生活的那個年代,是用於食品工業中用作酸味劑、保鮮劑和防腐劑。
  趙仁河雖然不才,但也是流水線上的大學本科畢業生,這麼一點點化學還是懂的,提取一些葡萄糖酸內酯出來,還是能辦到的,就是浪費了不少葡萄乾。
  這個時節沒有新鮮葡萄,他只能用葡萄乾。
  索性這東西不需要太多,只要進貢宮裡頭就行了。
  而且他沒打算公開配方,要是公開的話,還得跟著公開葡萄糖酸內酯的製作方式,這些太麻煩了,他只需要做點出來,進貢給宮裡就行,不需要做其他,何況,這其實還不是他的最優先選擇的菜品。
  下次再有需要進菜的時候,他打算進貢玉子豆腐了。
  那個省事兒啊!
  京中初八開始,就有花燈掛上了,一直到正月十八,十天的時間,京中熱鬧非凡,比起平南府,京中自然更繁華。
  趙仁河在初八的晚上,就跟李釗一起出門去看花燈了。
  甚至還猜了幾個燈謎,趙仁河興致勃勃的將猜謎贏了的一盞荷花燈,非得讓李釗提著:“拿著,這可是我送你的花燈。”
  這個荷花燈,小巧玲瓏,造型精美,是難得一見的好手藝。
  可是吧,這麼一盞美麗的小燈籠,跟昭親王李釗是一點都不般配,他拎著,頗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趙仁河卻高興的很:“再去看看別的地方的燈籠。”
  內城的東西兩市都是有背景的買賣人家,做的東西都非常精緻,李釗看了看自己的燈籠,就找了個地方,猜了個燈謎,他贏了一盞小兔子花燈,然後塞到了趙仁河的手裡:“送你的。”
  趙仁河提起小兔子花燈看了半天:“這是給小孩子玩兒的花燈吧?”
  巴掌大小,造型可愛,兔子的眼睛是用朱砂畫上去的,點上燭火之後,紅彤彤的煞是好看。
  就是只有巴掌大,小孩子提著,那叫可愛,他拎著算怎麼回事?
  “很般配。”李釗見人多,就堂而皇之的拉著趙仁河的手往前走:“前面有一家餅店,牛肉餡餅很好吃,帶你去吃。”
  “好吧。”趙仁河也有點餓了,活動量大,這消耗的就多,晚上吃的拿點東西,早就消化沒了。
  餅店開在內城,他們家主要是做早餐生意,一般大人們下了早朝,會路過他們這裡,那個時候最熱鬧,餅店的生意也最火,不過晚上也有宵夜供應,尤其是正月裡這個時候,看花燈都在晚上,他們家也開門營業,餅店裡裝的堪比三星級酒店,復古風格的那種。
  但人家這是真古代,裝修不錯,衛生條件也好,並有他們家的招牌,牛肉餡餅、酸菜豬肉餡餅和沙蔥羊肉餡餅。
  因為要到元宵節了,這裡還提供油炸元宵,五文錢一個,一盤子十個。
  李釗他們來了,店裡掌櫃的親自接待,都沒問,直接就帶他們去了後面,那裡有個小院子,裡頭乾爽清淨又溫暖,足以容得下李釗和趙仁河,以及他們來的侍衛們安坐。
  “你家那三種招牌餡餅,各來五十張!”丁大力負責點菜:“羊湯就不說多少碗了,我們喝完你再算總帳吧。”
  “好的,好的!”掌櫃的點頭哈腰:“小菜算是本店孝敬諸位的,您就請好吧!”
  掌櫃的一彎腰就退了出去,吆喝著幾個店小二:“快著點,告訴後廚的幾個娘們兒,趕緊的烙餅,耽誤了貴客的時間,當心我扒了她們的皮!”
  趙仁河吐了吐舌頭:“我們這些人,把人家的東西吃光了可怎麼辦?各要五十張,他們家有那麼多餡餅嗎?”
  “有。”李釗點頭:“這裡每天賣出去的餡餅成千上萬張,沒有準備好,怎麼可能開張營業?”
  “這家店不錯啊?”趙仁河吃驚于對方這麼一個餅店,每天消耗的肉餡竟然這麼多,而且這個時候可不像他前世,吃不完的東西可以放在冰箱的保鮮格裡,不會壞,這裡除了冬天的時候能多放幾日,夏天基本上是現賣現做,都不存貨的,因為放不住。
  “當然不錯了,他們家都幹了幾十年了,知道一天大概的銷量是多少,都不會浪費。”李釗給他倒了一碗茶:“喝點熱乎的東西吧,這裡的茶葉是我們自己帶來的,不用他們店裡的茶葉。”
  “喝什麼茶啊?一會兒就能喝羊湯了。”趙仁河嘴上這麼說,還是喝了熱茶。
  果然,他們這熱茶剛喝完,羊湯就來了,還都是羊肉湯。
  味道很好。
  餡餅是放在簸籮裡端上來的,不過給李釗他們這一桌的餡餅是用盤子盛的,每桌還有四碟小鹹菜。
  還有一大盤子的醬牛肉。
  看起來很有食欲的樣子。
  “好好吃啊!”趙仁河拿了一個餡餅咬了一口,就覺得美了,喜得眉開眼笑。
  “那就多吃點。”李釗又給他夾了一個酸菜豬肉餡餅。
  餡餅只有成年男人巴掌大,但是皮薄餡多,配上羊肉湯,吃的人全身暖洋洋。
  大家剛吃了一張餡餅,外面就傳來一陣喧嘩聲,聽動靜,好像是有人在謾駡一般。

第361章 立威!
  趙仁河他們倆出來,帶了五十個護衛。
  這不是誇張,而是必須的人員配置,有的人出門前呼後擁上百人,一看就是紈絝子弟,他們倆雖然精簡,但也不能少於五十個。
  加上田公公這樣的家務人員,也有四五個陪同;趙仁河那邊的宋大千在王府忙自己的事情,而丁大力則是趙仁河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
  再有負責跑前跑後的常隨,小廝等等,湊來湊去,這一夥人小溜兒六七十個。
  用餐的時候,卻是嚴格遵守輪班制。
  只有一半人在吃飯,另一半人在站崗。
  而且趙仁河他們用餐之前,田公公身邊的一個叫小狗子的內侍,就先吃過了,他是侍膳太監,幹的活兒就是先吃,他要是沒事兒,才會給李釗吃。
  當然,趙仁河是不講究這些個繁文縟節的,可進了京之後,該有的東西他們必須要有。
  太特立獨行也不行。
  正吃著香呢,外面就吵吵了起來,不過不等趙仁河問,外面已經有人去看了一下,回來哭笑不得的稟告倆位王爺:“是門口的幾個紈絝,因為店家的後廚給我們先做的餅,上的湯,他們覺得受到了怠慢,正在鬧哄哄呢。”
  “哦,那就算……。”趙仁河剛想說“那就算了”的話,他們這個小院子裡的大門就被人踹開了。
  侍衛們的反應相當的迅速!
  他們本來就在門口那裡站崗,沒有在門外,是顧及到這不是王府裡,店家也要做生意的,看一群高大威猛的侍衛站在門口,誰還敢來這裡啊?何況京中的勢力那麼多,盤根錯節的,要是人人的侍衛都往門口站,估計站不下。
  所以京中的潛規則就是,侍衛跟著主子出來,做防衛工作的話,一般都是站在主子的眼界之內,或者隔著一扇門,或者像現在這樣,他們本身就在一個院子裡,門口沒必要站崗,在門內站著就行了,門口冷不說,也怕影響店家的生意。
  何況這樣的院子,門外並非是街道,而是人家的大堂,站著也不合適,他們店這樣的設計,是為了給貴人提供一個隱蔽的空間,安靜的用餐環境,甚至有二進的小院子,那是給帶了女眷來貴人準備的。
  一般能進入這裡用餐的,非富即貴。
  內城更是非貴人家,不可能進入那裡用餐,一般人不會無緣無故闖進去,得罪裡頭不知道哪兒的貴人。
  京裡頭別的不多,貴人遍地都是。
  尤其是內城這裡,基本上一個賣豆腐的都能跟某個貴人的府邸拉上關係。
  而對方敢往裡頭闖,肯定有所儀仗。
  只是對方突然闖進來,趙仁河嚇了一跳,手裡的餡餅都掉到了桌子上。
  門口的侍衛們不用說,已經將闖進來的人拿下了!
  門外的掌櫃的躺在地上,剛才他攔了一下那幾個作死的,結果被人踹倒在地,乾淨的衣服上,都是鞋印子。
  就這樣,那位掌櫃的還在哀嚎著:“幾位少爺!幾位少爺不要硬闖,這裡是鼎城侯府的買賣,請給個面子!院子裡的是貴人。”
  他這樣喊著,那邊戰鬥都結束了。
  一共五個人,各個都是一副貴族少爺的裝扮,穿著華麗,外罩大氅,頭戴金銀冠,看樣子都及冠了,是成年了。
  腳下穿著的也是上好的鹿皮大毛靴子。
  就是現在的姿勢不太雅觀,被人壓著半跪在地上,就這還不服氣。
  其中一個穿著銀灰色鼠褂子,披著一水兒墨色狐狸大氅的公子哥兒,還嘴硬的嚷嚷:“幹什麼?幹什麼!放開我!知道我是誰嗎?”
  “不知道。”趙仁河在旁邊來了一句。
  “我是景田侯府的少爺,誰敢抓我!”這人也是個二百五,都這樣了,跟他一起來的四個都沒開口,他偏偏嚷嚷開,還自報家門。
  “景田侯穆易,穆長志,他有嫡子兩位,嫡長子穆總,穆旭志,娶的就是鼎城侯府的嫡出大小姐為妻,育有一子一女,那孩子不到十五歲!嫡次子穆聰,尚的萬歲爺八公主,封號為雲美,雲美公主與駙馬琴瑟和鳴,如今連孩子都有三個了,你是哪一號的少爺?”李釗冷冷的道:“敢假冒侯府之子,該當何罪?”
  “不是,我、我是景田侯的……侄子。”那個人沒想到,李釗一開口,景田侯府的事情知道的比他都多。
  連孩子有幾個都清清楚楚,頓時就有些心虛了。
  “穆易是獨生子,他那一輩沒有兄弟,只有兩個姐姐,已經遠嫁,上一輩的老景田侯,倒是有兩個兄弟,但是一個幼年夭折,一個壯年早逝,沒留下什麼後代啊?”田公公在一邊道:“且穆家乃是文官封侯,沒有任何部曲親兵等等,更沒下人跟他們家姓。”
  那個人卡殼兒了!
  “我是……他族侄。”這回氣焰囂張不起來了:“我高祖父就是景田侯。”
  “原來是族侄啊!”趙仁河明白了,這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一個關係,但是湊巧還沒出五服,還是親戚,也是真的姓穆,就是關係遠了點。
  可巧,是踩在了最低關係線上的,這就是宗族的牽扯了,可憐景田侯府,自家的孩子老實巴交的不出去惹是生非,族中卻有不安分之人,頂著他們的名頭,在外囂張跋扈。
  “你們又是什麼人訥?”趙仁河看他們幾個,五個人都應該是出身富貴才對。
  就算關係遠了點,但是絕對是富裕人家才能養出來的少爺。
  看這衣著打扮就能知道,是在京裡頭玩慣了的紈絝子弟。
  果然,其餘四個人,不是這個伯府的堂侄子,就是那個侯府的大外甥,反正都是跟京中的名門貴族扯上了關係,一個個雖然看起來底氣十足,但是滴溜溜轉的眼睛卻出賣了他們,他們不自報家門,不說自己父母是誰,而是報出了各個府邸的大名,其實就是以勢壓人,或者是希望對方看在這些高門大戶的份上,饒過自己一次。
  李釗看了看那五個人,尤其是他們的腰間,除卻玉佩,香囊之外,還有扇套,以及……掛在腰側的東西!
  他突然出聲:“來人!”
  “在!”應聲的是胡小旗。
  “你帶人,將他們五個送去大理寺,告訴大理寺卿,這五個人試圖行刺,並且供出了幕後主使者,讓他看著辦,雙王王駕在此,大新正月的就被人行刺,後頭五個高門,是要造反嗎?”李釗板著臉道:“給他一天的時間,明日此時給本王一個答覆,不然本王就入宮,去找父皇給本王做主,這京城的治安,還真是讓本王刮目相看。”
  “是!”早在李釗開口說話的時候,那五個人就傻眼了。
  剛要喊冤,已經被眼疾手快的侍衛,用一邊擦桌子的抹布給堵住了嘴巴,有侍衛是隨身帶著繩索的,全都給捆了,然後押走。
  大理寺,官署名,不是什麼寺院啊!
  最高的長官名為大理寺卿,位九卿之列。
  專門負責刑獄案件的審理,它相當於現在的最高人民法院,是全國最高的法律機構。
  趙仁河問李釗:“出事了不得先報五城兵馬司,或者順天府的嗎?”
  順天府是首都的最高地方行政機關,所以府尹地位特別顯赫,品級為正三品,高出一般的知府二至三級,由尚書、侍郎級大臣兼管。
  正三品衙門用銅印,惟順天府用銀印,位同封疆大吏的總督、巡撫。
  順天府所領二十四縣雖在直隸總督轄區內,但府尹和總督不存在隸屬關係。
  北京城內城之外的地區由直隸總督衙門和順天府衙門“雙重領導”,大的舉措要會衙辦理。
  但是北京城之內,也就是內城的範圍,直隸總督無權過問。
  而五城兵馬司,即中、東、西、南、北五城兵馬指揮司,為負責京師巡捕盜賊,疏理街道溝渠及囚犯、火禁等事的衙門。
  地位相當於現代的北京市轄區公安局及北京市轄區城市管理綜合行政執法局。
  需要注意的是,五城兵馬司不是一個衙門,而是五個衙門的合稱。
  勢力龐大,管的也多,凡京城內外,各畫境而分領之,境內有遊民、奸民則逮治。
  若車駕親郊,則率夫裡供事。
  是個有點大雜燴的衙門,事情多且雜。
  不管從哪兒說,也得先報這兩個衙門吧?
  “他們管的都是小事兒,我這是大事!”李釗卻道:“我是親王,你是郡王,在堂堂京師重地,天子腳下,遭到了五個人明目張膽的欺上門來,行刺都是輕的,狠一點,我自己受點傷,你再受點驚嚇,他們全族都得被斬立決!”
  “你是在立威!”趙仁河頓時就察覺到了李釗的意圖:“五家高門華府,給你立威用。”
  “不錯。”李釗點頭:“我回京也一個多月了,也該讓人知道知道,我回來了。”
  這會子,掌櫃的早就不哀嚎了,站起來一瘸一拐的指揮夥計們上羊湯,再每桌都放一大盤子醬牛肉,還都是好的牛腱子肉。
  切得很厚實,吃一口很實在。
  等他們吃飽喝足了,自然有田公公去會賬,還特意多給了二十兩銀子:“我們主子賞你的,可憐見的,沒什麼事情吧?要不還是去醫館看看,有好的跌打損傷的大夫,給揉揉什麼的。”
  “小的無事,只是擔心貴客受到了侵擾。”掌櫃的拿了錢,呲了呲牙:“都是我無能。”
  “沒關係,我們主子不怪你,你都這樣了。”田公公又給了他兩片金葉子:“這是賠償那兩扇門的錢,咱家看得出來,那門做工不錯,想必花費不少。”
  “多謝您老賞!”掌櫃的點頭哈腰:“也多謝主子爺賞,唉,今天真是,回頭小的就去買兩貼膏藥來,貼一貼。”
  掌櫃的很客氣,一瘸一拐的還將他們一夥人送出了大門口,等人走了他才哎呦一聲,讓兩個夥計扶他進了屋。
  “掌櫃的,您怎麼不問他們的名號啊?”其中一個大夥計道:“我們日後也好有個說法,不然老爺太太問起來,我們答不上來,可怎麼辦?”
  “你懂什麼?”那掌櫃的道:“人家既然沒有說是哪一家,那就是不想留下名號來,你我這樣的身份,何必惹貴人不高興?就當是一尋常事兒,但是記住了啊,日後有人來問,就說那五個人先動的手,而且是故意找茬兒,其實他們也真的是故意找茬的,不就是因為我們鼎城侯府跟景田侯府不對付麼?來人找事兒,也不看看地方!”
  “就是,還是掌櫃的說的在理。”另一個扶著他的大夥計道:“我看那幾位,恐怕不會善了了,我們到時候就說對方是帶著刀劍來的,對了,他們幾個是帶了匕首!”
  “帶了匕首的?”掌櫃的看了看那個大夥計:“你看到了?”
  “看到了啊!”大夥計比劃了一下:“大概是用來割肉的那種匕首,不大但是非常鋒利,匕首鞘上還鑲嵌了寶石呢,就是不太大而已。”

第362章 立威成功
  趙仁河他們離開了餅店,又逛了會子花燈,因為好玩兒,趙仁河愣是給所有人都猜了一盞花燈,一群大老爺們兒,各個手裡頭一盞花燈,惹得很多出來玩的大姑娘小媳婦兒頻頻側目。
  李釗不置可否,趙仁河得意洋洋。
  玩到了半夜才回到王府,洗了個熱水澡,等到頭髮乾爽了,都後半夜了,困得趙仁河,幾乎是沾著枕頭就睡著了。
  但是第二天早上,李釗跟趙仁河天亮了才起來,早飯吃了一半,就有人到了昭親王府,成康帝宣召自己的九兒子入宮覲見。
  同時還有平南王趙仁河。
  “哦,那我們能吃完早飯再去嗎?”趙仁河當時叼著半個水煎包道:“我們這吃了一半,不上不下的難受。”
  來人是趙仁河見過一面的內侍賈璐,賈公公。
  而且來傳的是口諭,也沒有說要立刻入宮覲見。
  “當然,當然!”賈公公非常好說話:“萬歲爺也沒說要您二位立刻就動身,您二位慢慢用早膳,吃飽喝足穿暖了,再進宮不遲。”
  這段時間以來,昭王殿下可是盛寵,平南王更是盛寵不衰。
  倆人的早膳吃了一半,就算給倆人一個面子,等一下又不會掉塊肉。
  倒是田公公,因為跟他都是內侍,且早就認識,就一邊伺候兩位王爺用早膳,一邊跟賈公公聊天:“不知道萬歲爺宣召兩位王爺,是有什麼大事情嗎?這大新正月的,都在樂呵呢!看我們府裡的早膳,都是四喜蒸餃,八大碗的菜。”
  其實一大早上的,趙仁河也不想吃的太油膩,無奈這是真正的親王府邸,早膳再簡單,也只能精簡成這樣,因為是過年,主食都是餃子,這幾日翻來覆去的做餃子,都做出花樣來了。
  今天是蒸餃,昨天是煎餃,前天是煮的水餃,大前天是灌湯水餃。
  菜卻是固定的,八大碗是最省心的菜肴,只是除卻這八個大碗的菜色之外,還有幾個小菜,幾個鹹菜,以及清口的芹菜熗花生米、蔬菜湯等。
  他們倆吃不了的就會賞下去。
  趙仁河這才不反對,不然他覺得太浪費了。
  “您二位是吃得下了,可憐萬歲爺,早膳吃的不多,卻被氣著了,昨晚的事情,萬歲爺知道了,已經大怒,下令讓御林軍圍了那五家,那五家的侯爺啊,伯爺啊,都入宮覲見去了,在萬歲爺跟前喊冤,萬歲爺是想請您二位苦主,入宮跟他們對峙,讓他們知道知道,他們的人都幹了什麼!”賈公公真是什麼話都敢說:“還喊冤?要是真的時時刻刻約束自家子弟,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嗎?不管是不是行刺,帶著刀劍匕首,直闖二位王爺用膳的院子,是想要幹什麼?打砸搶啊?萬歲爺生了大氣,這會兒正在養心殿裡頭罵那五位爺們兒呢。”
  賈公公用一種幸災樂禍的口吻說話,李釗跟趙仁河就明白成康帝的態度了。
  估計成康帝也是看那五家高門府邸不順眼了。
  何況這是親兒子,那是五家臣子,還沒什麼出彩的地方。
  而且成康帝也的確是讓人去查了,五家的子弟的確是帶著匕首,去找自己九兒子跟平南王的麻煩。
  至於是什麼匕首?
  他又不會想到那麼詳細的地方,當時就下旨,讓大理寺卿“好好審”,務必要“水落石出”。
  大理寺的刑具雖然不是最出名的,但是絕對是傳承最久的,誰讓大理寺存在的時間那麼長呢!
  自從在秦漢為廷尉後,最終在北齊時,就叫大理寺了,歷代都這樣稱呼,唐代為九寺之一,一直延續到如今。
  要知道,大理寺這種地方,那是凡獄訟之事,隨官司決劾,本寺不復聽訊,但掌斷天下奏獄,送審刑院詳汔,同署以上於朝。
  基本上它判定了的大案要案,結果都是直接上報,不走什麼程式的,也是天下案件的最終判決地。
  別的不說,那些刑具就比旁的地方更講究。
  三木之下,敢不說的沒幾個。
  若是沒有成康帝的允許,賈公公絕對不會這麼痛快的透露“內情”給他們知道。
  這是明晃晃的“互相通氣”啊!
  倆人吃好了飯,洗漱一番,穿上新制的王袍,打扮妥當了,才上了馬車,一路駛進了宮城。
  到了養心殿,一進門,就按到了跪在地上的五個人。
  看服飾,是三位侯爺,兩位伯爺,而且三位侯爺年紀還挺大,兩位伯爺中年人吧。
  成康帝正在龍椅上,有魏瀟給他順氣,屋裡有一股“木香”的味道。
  木香這種東西,屬於中藥材的一種,取新鮮或者尚未乾燥的木香片,在鐵絲匾中,用一層草紙,一層木香片,間隔平鋪數層,置爐火旁或烘乾室內,烘煨至木香中所含的揮發油滲至紙上,取出,即是幹木香。
  同時,熏出來的味道,可以成為一種理氣舒心的香味,算是藥用香料的一種,如果再配上郁金,就可以行氣止痛,舒緩心神了。
  可見成康帝是真的氣狠了。
  “你們來了?免禮吧!”見到倆人進來了,成康帝先說了一聲,而且還免禮了,一般面君,很少有“免禮”一說,因為要維護“君”的威嚴和臉面,禮不可廢。
  除非是很受寵,很得聖心,跟皇帝很熟的人。
  才會被“免禮”,皇帝跟他們熟悉,相處的很自在,證明這是“簡在帝心”的人,才會有這個待遇。
  “父皇,又生氣了?”李釗根本沒有打算行禮的意思,只是做了個姿勢,就直起了腰板子。
  趙仁河故意的嗅了嗅鼻子:“是草木香的味道,還兌了郁金,是一位調香高手給調配的熏香,萬歲爺,您老可要放開胸懷,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壞身體無人替啊!”
  “就你能說會道。”成康帝其實這會子已經不那麼生氣了,但是姿勢要做足。
  “臣這不是想博君一樂嘛。”趙仁河厚皮實臉的湊過去:“萬歲爺啊,您可要給臣做主啊,小臣自打進了京城,誰都不敢得罪,躲在昭親王府裡,跟那老母雞孵蛋似的,只偶爾跟著昭親王出去走走,看看京城風貌,結果就被人行刺,京畿重地,天子腳下哎!”
  “平南王,你胡說!”有個侯爺沒忍住,開了口:“那人只是我族侄而已,並不代表我景田侯府!”
  “可是當時他口口聲聲說的可是景田侯府,且帶著匕首闖進來,連大門都給踹飛了。”趙仁河卻道:“嚇得本王當時手裡的餡餅都掉地上了!本王還以為自己不是在京畿之地,而是在荒山野嶺,遇到劫匪了呢。”
  他不說自己膽子小,就說對方是兇神惡煞。
  加上他乃是藩王,還不是京中的那些宗室老王爺們,丟臉的是萬歲爺,是整個京城。
  人家藩王在自己的地盤上,過得好好的,結果到了京城,不是怠慢就是遇刺,這是要幹什麼?
  可天地良心,穆家真的沒有那個心思,摻和到奪嫡的事情裡。
  行刺昭王殿下,別說是一個愣頭青的族侄,就是他這個景田侯,都沒有這樣想過。
  不要腦袋了嗎?
  何況這後果也不是區區侯府能承受的,他們全家,全族,都不想活了嗎?
  “那是他喝多了……。”景田侯想了個理由。
  如果平南王有意和解的話,應該會順坡下驢。
  “沒聞到他身上有酒氣啊!”趙仁河根本不給他面子。
  景田侯想錯了,能鬆口的不是趙仁河這個平南王,而是昭王殿下。
  但是很可惜,李釗要殺雞給猴看,立威的同時,也要砍掉五皇子的幾個臂膀。
  這五家人裡頭,就有兩家伯府,是五皇子慶郡王的人,同時也是被趙仁河的傾銷海鹽坑了的,賠了個抵掉的人家。
  他們要是不貪婪,就不會賠的傾家蕩產。
  好不容易緩過來一口氣,就有不孝子弟給他們惹麻煩。
  平時就旗幟鮮明的支持慶郡王,現在又牽連上了行刺昭王的事情,真是黃泥掉到了褲襠裡……不是“死”也是“死”了啊。
  李釗又在一邊,用他那特有的口吻,橫平豎直的敘述了整件事情的經過,主要點出五個人腰板上可都掛著匕首呢。
  而大理寺卿呈上來的奏報上,也的確是有他們“腰板掛匕首一支”的字樣。
  儘管五個人喊冤,最後還是被重重的懲罰。
  侯府變成了伯爵府,降了一級的爵位啊!
  伯爵府變成了平民百姓家,削爵了!
  另外,他們的族人全部流放邊關,為平民百姓,開發邊關的任務,就交給他們了。
  這也就比給人為奴強一點。
  可是好好地日子是沒有了。
  去了邊關,肯定不會再有什麼好日子,開發邊關,說白了就是去開墾荒地,種田。
  且邊關豈能跟繁華的京城相提並論?
  五家族人哭爹喊娘也沒用,而犯了事的那五個人全都被罰做苦役,就在邊關,給那裡的駐軍服務,他們家的人也一同罰做苦役,只是他們在幹活的時候,不需要帶鐐銬,而那五個犯了事兒的需要帶著鐐銬做工。
  沒有判死刑,是因為這事兒無法深究,深究的話,趙仁河他們其實也不占理,但是那五個人的確是紈絝子弟,就不說行刺的黑鍋了,就是平時,他們五個也是禍害一樣的存在。
  一口氣牽連了五家高門華府,昭王殿下的個人戰鬥力,瞬間讓朝臣們看清了一點。
  可是判決下來的第二天,李釗單獨進宮了,這是他第一次用那面金牌,入宮的時候,正好趕上成康帝的早膳。
  禦膳廳裡,成康帝剛坐下,就看到李釗進來了:“朕這裡正好要用膳,你吃了沒?”
  “早上起得太早,沒有。”李釗搖頭。
  “那正好,今日我們父子二人一起用個膳。”成康帝看他一個人來的,並沒有帶平南王,心裡其實是很高興的,已經很久沒有跟九兒子一起單獨用膳了。
  “是。”李釗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就算是答應了。
  落座之後,自然有人給他上了碗筷,然後一道道珍饈美味就端了上來。
  因為是冬日,青菜比較少,可是宮裡頭克扣了誰,也不會克扣成康帝這個當皇帝的餐桌,所以上來的主菜裡,也有白菜福袋(諧音百財福袋)、富貴花開、雙椒炒臘肉等等,當然,還有一湯盆的……菠菜豆腐湯。
  因為菠菜這個東西輕啊,豆腐沉底,菠菜漂浮,綠汪汪的一大盆,看起來非常不錯的樣子。
  李釗等的就是這道湯。

第363章 扳倒皇貴妃春郡王
  “萬歲爺,給您盛碗湯?”侍膳內監彎腰躬身的過來:“今日的菠菜豆腐湯不錯。”
  皇帝吃的菠菜豆腐湯,跟普通人家吃的不一樣。
  除卻新新鮮的菠菜之外,豆腐也是精挑細選打出來的,而最重要的是湯。
  那湯首先要用整只的雞鴨鵝的骨架,加上豬骨熬一宿,然後將裡頭的骨頭啊,渣滓都撈出來,等到湯沉澱過後,去掉上頭的油脂,只取裡頭的清湯,在砂鍋裡,先放豆腐塊,滾個開之後,再下菠菜,滾個開之後,就能灑下蔥花和香菜碎,還放一些蝦皮。
  端到禦膳桌上的時候,裡頭的湯,是翻滾的。
  味道很是不錯,李釗也吃過好幾次。
  他本想讓人做了給小河喝,可是現在,他絕不可能讓小河喝一口。
  因為這個東西並不養生,反而對身體有害。
  “嗯。”成康帝每日早膳前,都要喝一碗湯。
  “慢著!”李釗開了口:“這樣的湯品,父皇,不宜多喝,更不宜喝。”
  “嗯?”成康帝一愣。
  李釗從袖子裡掏出來一個小冊子:“父皇,食物有相克,兒子這些年在外面,偶爾得到了一個廚神的傳承人的消息,他那裡有一個很有意思的東西,請父皇御覽。”
  這本小冊子,是趙仁河給他的,上頭記載了一些有趣的食物相克的內容,很神奇。
  何首烏雞湯,配上大蒜,會讓人腹瀉!
  但不會讓人腹痛,只是腹瀉,解藥是喝一大碗濃濃的綠豆湯。
  李子與麻雀同食,會中毒,解毒的法子是雞屎。
  最讓人驚訝的是,蝦配棗系列。
  與蝦相似的許多海鮮與棗相似的許多食物。混吃等同於砒霜。
  最毒的配比是,用雄黃水養過的海蝦、海螃蟹,配南方沿海地區的一種非常美味的野果,叫野刺梨。
  乃是南方的貢品之一,一路上要辛辛苦苦的保持水果的新鮮,運到京裡頭,十不存一,很多都是半路上就壞了,爛了。
  海蝦是極美味的食材,而且在京城裡,只有大戶人家才吃得起。
  棗卻是普通百姓也能買得起的,而且許多人都喜歡用棗泡水喝。
  成康帝最喜歡喝的就是八寶茶,其中就有一味大棗在裡頭。
  混吃等同於……砒霜啊!
  這些相克的食物,能殺人於無形。
  看的成康帝冷汗都下來了,因為他也愛吃海蝦,愛吃水果,更喜歡喝湯。
  看似不相干的兩種食材,卻能讓人吃的中毒。
  菠菜最好配個蛋類打湯,而且不要那麼多手續的,清清淡淡的就行。
  豆腐可以配各種丸子做湯,或者麻婆豆腐?麻辣豆腐?醬燉豆腐都成,沒必要非得“菠菜豆腐”這麼吃。
  而他,這樣的吃法,吃了多久了?
  成康帝看向了魏瀟,魏瀟算了算:“是三年前開始,禦膳房的人說您愛喝這個湯,基本上一年四季,早上都有這道湯品。”
  “是誰?”成康帝只想知道,是誰安排的這道湯。
  “是皇貴妃娘娘。”魏瀟低頭彎腰:“吩咐的禦膳房,每日必做。”
  “好啊,好啊!”成康帝臉色都變了:“朕一直覺得,當年親口許諾她成為繼后,結果沒有登上皇后鳳座,是朕,毀諾了,是朕!對不起她,所以這些年來,朕冊封她為皇貴妃,位同副后!執掌鳳印,打理六宮諸事,賜她居住在翊坤宮,那是翊坤宮啊!只比坤甯宮差一點的地方。”
  “差了那麼一點,到底不是我母后的坤甯宮。”李釗在一邊淡淡的道:“當年幸好沒有封后。”
  李釗不比趙仁河,趙仁河心軟,還講究個仁義道德的,對內監都很尊重。
  他是真正的封建社會的皇宮裡生,皇宮裡長大的,身份高貴的同時,他對某些事情的看法,跟趙仁河大不相同。
  小河是小河,他自己也要努力。
  別以為他多年不回來,不知道那幾個兄長的舉動。
  二皇兄看似老實了,卻在其中牽線搭橋,聯繫上了五皇兄慶郡王,小河弄海鹽傾銷的時候,其實二皇兄暗地裡也投了錢進去,只換回來大量的海鹽,夠他吃一輩子的了。
  皇貴妃這些年都咽不下那口氣。
  要想打擊敵人,就一棍子打死,不給他們留下任何活路。
  先把這娘倆兒搞掉,讓他們永無翻身之日。
  他還記得,皇貴妃那個女人,當年覬覦他母后的位置,這口氣,他咽不下去,不把她弄去冷宮,他不甘心。
  “不錯,還是皇兒說得對,他們母子倆,不堪為后,不堪做嫡子!”成康帝在氣頭上,同時對自己的嫡出次子,心裡更喜歡三分。
  成康帝一怒,這事情就嚴重了。
  加上大行皇后祭祀一事,雖然裡頭有一半的責任在成康帝,他要是多注意一下,也不至於如此。
  他的漠不關心,才讓下頭的人放肆。
  但是沒人敢指責皇帝的不是,就連李釗都不行,他不僅是皇帝的臣子,還是皇帝的兒子。
  兒子怎麼可能指責父親呢?
  成康帝也有點推卸責任的意思,他將所有的過錯,堆在了皇貴妃跟春郡王的頭上。
  連正月十五都沒過,皇貴妃被去掉頭銜,僅保留一個美人的位份,被打入了長門宮。
  長門宮在皇宮的東北角,最僻靜的地方,而且是個長方形的建築,一座主殿,兩座側殿,以及一長溜兒二十四個單獨的小宅院,是宮裡頭房門最多的一個宮殿。
  這裡的主殿住著的是玄明帝現在唯一還活著的一位太妃,長門宮也是歸她管。
  側殿裡住著的是玄明帝的兩個太嬪。
  這裡其實就是冷宮,當年玄明帝駕崩之後,他的女人們都被劃拉劃拉,塞進了長門宮。
  這麼多年過去了,死了不少,還剩下那麼三五個,也是垂垂老矣,這裡的日子過得形同死水一般。
  都是在熬日子呢。
  成康帝也將自己不喜歡,犯了錯的妃嬪,送到長門宮來,這裡就是宮裡的“冷宮”了。
  紫禁城中並無任何一處宮殿被冠以“冷宮”的牌匾,也就是說,冷宮並不是某一處固定宮殿的稱呼。
  所謂的冷宮,指的是安置失寵了的宮中女子的地方。
  春郡王去掉所有頭銜,貶為庶人,全家交由宗人府幽禁看押,無詔,不得出。
  昭親王在宮裡頭待了三天兩夜,這事兒就塵埃落定了。
  成康帝雷厲風行,很多人都莫名其妙,這處罰的也太重了吧?一開始發現祭祀之事的時候,也沒見萬歲爺如何,懲罰也懲罰了,可絕對不嚴重。
  可是現在,卻下了狠手。
  李釗從宮裡頭出來,回到了昭親王府。
  “打入冷宮啊!”趙仁河摸摸下巴。
  “本朝嬪妃被廢為庶人極為罕見,一般只會廢除封號,降位元為低等級的嬪妃。前朝的珍妃曾被降位為美人。而且就算廢為庶人,也會被幽禁在一個陰暗的小房子裡,跟囚犯沒什麼區別,不會讓她出宮。歷史上唐高宗的蕭淑妃、王皇后,在與武則天的宮廷鬥爭中失敗被廢為庶人,關押在暗室,這就是宮廷鬥爭的殘酷性。”李釗道:“她畢竟是皇貴妃,到底是跟他有感情的,不過活著,比死了更難受!”
  “不錯,活著比死了更難受。”趙仁河樂呵呵的道:“我的菜準備好了,什麼時候送上去?”
  “十五的時候吧。”李釗道:“那個時候,宮裡有團圓宴。”
  “你們這裡宴會夠多的。”趙仁河呲牙。
  “明天帶你出去玩。”李釗立刻就明白了趙仁河的心裡吐槽內容,他知道,這段時間,小河憋壞了。
  “好呀!”
  雖然耽誤了幾日,但是外面的花燈還在,且隨著正月十五的越來越近,花燈的樣式也越來越多。
  這次他們出行,感覺好多人都對他們敬而遠之,倒是讓倆人清淨了許多。
  正月十五到了,很多勳貴人家都往宮裡頭送東西,而且都是吃食。
  五花八門什麼樣的菜肴都有。
  而且不止有成品,還有製作方法。
  趙仁河也把自己的東西送了上去。
  同樣是被成康帝給挑了出來,並且宣召李釗跟趙仁河入宮,參加團圓宴。
  同樣是將倆人叫到了養心殿,陪自己,丟下其他人,在乾清宮候著。
  同樣是早膳時間,只不過,趙仁河在禦膳的桌子上,看到了他的內酯豆腐。
  雞丸蝦丸內脂豆腐湯。
  黃色的雞丸,粉紅色的蝦丸,白色的內酯豆腐,在清湯裡看的很清楚,用的是豬骨湯熬制。
  聞起來味道很香。
  “免禮,都坐著吧,今天進貢上來的菜品挺多的,吃個新鮮。”成康帝這兩天有點擔驚受怕,御醫給他請了平安脈,雖然沒什麼大事,但還是給開了兩貼祛毒解毒的湯藥方子。
  “看到了,這是小臣進貢的內酯豆腐。”趙仁河順勢就坐下了:“這個涼拌吃著也好。”
  “有涼拌的,老醋松花蛋內酯豆腐。”魏瀟在一邊道:“還有蝦仁滑炒內酯豆腐。”
  “挺好,挺好!”趙仁河點頭:“對了,松花蛋不宜與甲魚、李子、紅糖同食。食用松花蛋應配以姜末和醋解毒;松花蛋最好蒸煮後食用,松花蛋裡面還含有胡粉,幼兒和小孩子最好少吃。”
  胡粉就是鉛,在古代的稱呼。
  “嗯,這個是知道的。”成康帝又對李釗滿意了一分,因為李釗給的那個東西,有非常多的食物相克禁忌。
  趙仁河是怎麼知道的呢?原來他們家買的日曆啊,上面都是一張一張的那樣,過一日,撕一張的那種,而下面空白的地方,就是一些食物禁忌。
  趙仁河沒事就去看兩眼,因為有些意思,他就記住了。
  能想起來的他都記下來了,比古代的人記下的強多了。
  “來,嘗嘗這道,這是烤豬肉,整只豬烤的脆皮,沾點蒜汁。”成康帝指使人給倆人布菜。
  “是大豬嗎?”
  “是,聽說有三百多斤呢。”
  “哇!”趙仁河表示出了驚訝,他前世的確吃過烤豬肉,不過是用現代化手段烤的,也的確是脆皮的那種,好吃的不得了,就是有點貴,一塊就要五十多塊,但是味道真的不錯。
  而這個用古典手段烤出來的整豬,味道竟然更濃郁,更脆皮!
  趙仁河自己吃了半盤子!
  成康帝看他不客氣,反倒更高興了:“那邊還有進上來的天香鮑魚。”
  該菜源自明朝皇宮禦菜,一般時候,外面吃不到。
  “哎!”趙仁河是放開了肚皮吃。、
  李釗看在眼裡,心裡想的卻是:怪不得在家連口參湯都不喝,空著肚子就跳上了馬車,原來是想進宮吃好的啊。
  他們倆在養心殿陪著成康帝大吃二喝,乾清宮的人只能乾等著,其中最不滿的就是慶郡王,其次是敦郡王。

第364章 眾人的紛亂聊天
  現在宮裡頭是賢妃娘娘一頭獨大,貴嬪娘娘稍遜一籌,而德嬪跟她兒子榮郡王一樣,低調的一塌糊塗。
  淑嬪跟誠郡王都是老實人。
  唯有嫻嬪,很注意九公主,因為眼看著女兒就要長大了,嫁人了,駙馬的人選,萬歲爺卻一直沒有什麼動靜,雖然和親是免了,可日子怎麼過全看皇帝一人的意思。
  神奇的是,生了十皇子的金美人,雖然也很受寵,但是一直是個美人的位份,不高不低的這麼吊著。
  而且生了皇子之後,金美人還不如嫻嬪受寵,更不如同期的徐美人和康美人。
  十一皇子不幸夭折,其母也跟著落寞了下去。
  現在為止,還沒有十二皇子的出生,或者說,這幾年,後宮都沒有孩子出生了。
  也是,成康帝都多大年紀了。
  人過五十天過午了,走下坡路了。
  所以現在的後宮其實已經很平靜了,只要這幾個女人不發瘋,其他女人也鬧不起來。
  但是德妃還在禁足當中,賢妃一家獨大,這讓慶郡王有些上火。
  他是德妃的兒子,可賢妃掌權之後,對她兒子敦郡王來說就是一股助力,而自己的母妃禁足等同於無用,在宮裡頭連自己宮門都出不去。
  越看慶郡王越不順眼,敦郡王也是有脾氣的,頭上壓了一個老五,他覺得非常不舒服。
  身邊的人小聲的勸他:“忍一時,忍一時!德妃在宮裡頭都閉門不出了,他還能蹦躂幾下?小臣聽說宮裡頭現在可是賢妃娘娘代掌鳳印,四嬪協理宮務,您說,皇貴妃去了冷宮,皇上是不是會立我們賢妃娘娘為皇貴妃?”
  皇貴妃啊,這可不只是名位的問題,還有身份的轉變。
  別忘了,皇貴妃位同副后,在沒有皇后的情況下,代掌鳳印更是理所當然,且後宮還有一個潛規則,有皇后,就沒有皇貴妃;有皇貴妃,就沒有皇后。
  如果需要再立皇后的話,皇貴妃是不二人選。
  沒有之一。
  歷朝歷代極少有皇貴妃跟皇后同時存在的後宮,因為那樣的話,爭權勢不可免,皇帝的後宮不安穩,如何安心處理朝政?
  所以,要是當上皇貴妃的話……。
  敦郡王頓時就有了底氣:“我母妃的封號,就是我母妃的性格,娶妻娶賢,納妾納顏。”
  所以,他母妃很有可能當上繼后。
  那他就是嫡子了,而且他排序比李釗年長。
  就算他是元后嫡子,可他卻是個嫡次子。
  自己是繼后嫡長子,跟他就能在名份上持平。
  一個離開了十二年京城的人,還有什麼資格跟他爭?
  “當然!”那人小聲的道:“只是前面還有個慶郡王,看他那倡狂的樣子,德妃在宮裡頭可還禁足呢。”
  敦郡王摸了摸下巴,德妃娘娘啊。
  那邊慶郡王也看敦郡王不順眼,只是他身邊的人卻愁眉苦臉:“郡王殿下,今年的年是過去了,可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啊?”
  年節好過,日子難過。
  自從跟著慶郡王倒騰海鹽賠了錢之後,家裡最多的東西就是海鹽,可這個東西又不是錢,如何能當錢花?
  現在他們家佃戶醃咸鴨蛋用的鹽,都是他這個當主家的賣給他們的,按照現在的鹽價賣給他們。
  能撈回一點是一點啊!
  以前京中海邊來的粗鹽二十文錢一斤,精鹽是五十文錢。
  現在的粗鹽是十文錢一斤,精鹽二十文錢一斤。
  以前的粗鹽裡頭有沙碩,現在粗鹽跟水晶糖似的乾乾淨淨。
  精鹽更是第一次面市,現在廚子們更愛用精鹽炒菜,燉湯。
  他們的精鹽當年是高價購入,又拖拖拉拉的回到京城,成本很高,一斤十五六文錢的成本,結果海邊的精鹽走水路大量湧入京城,十五文一斤!
  這種“成本價”把他們害苦了!
  後來聽說要掉價十二文,幾個高門豪富同時出手,吃下了大量的便宜精鹽,這才將價格維持到了二十文……再低他們就該陪老底兒了。
  可是這樣拮据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啊?
  家裡兒女都要成婚嫁娶,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知道了,知道了,你們不會忍一忍嗎?”慶郡王自己還頭大:“你們損失不少,本王損失的更多。”
  比起臣子們,慶郡王才最慘。
  他以前有錢,大手大腳慣了,且用錢拉攏人最為快速,不要以為當官的不愛錢,只是給的不多他自然不愛,給的巨多人人都愛。
  為此他沒少收攏幾個大臣,可是現在他沒錢了,供應不上奢華的生活不說,連帶著自己的大計都要擱淺,嘔血的心思都有了。
  家裡本來被高高供起來的王妃也跟他鬧騰,皆因原來那七個妾室跟他有利益關係,他對七個妾室比較寵愛,畢竟這是財源。
  對王妃就是面子情而已,七個妾室也不那麼尊重王妃,每日也不去立規矩。
  結果現在王妃突然就嚴肅了起來,每日必須要求妾室們去她那裡立規矩。
  折磨的七個鹽商家送來的小妾苦不堪言。
  以前娘家有錢的時候,她們過得日子尚且安穩,但也只是安穩而已,畢竟她們只是在宗人府備案的庶妾而已,連妃妾都不是。
  能跟王妃叫板的也就是錢財上的事兒,現在沒有了錢財傍身,這七個女人可苦了,王爺也埋怨她們娘家坑了自己一把,不理睬她們。
  後院不少女人也跟著起哄,鬧哄哄的他連過年都沒有過好。
  加上外面的事情也越來越糟糕,慶郡王的心情可想而知。
  他的母妃禁足宮中,得不到宮裡的任何消息,偏偏昭王還頻頻被成康帝親熱的帶在身邊,以示恩寵。
  大朝會上他同意了和親之事,卻讓他名聲受損,不少人紛紛表示不看好他,以前收下的錢卻沒給退回來。
  別人都說“偷雞不成蝕把米”,他是“偷雞不成丟了很多把米”啊!
  錢財,名聲和實力。
  再看一直對他防備和蠢蠢欲動敦郡王,慶郡王就更煩心了。
  其他中立的人卻覺得不錯,尤其是以文淵閣大學士、英武殿大學士等八位大學士為首,他們是比較傳統的讀書人,擁護的就是嫡傳制,同時他們家也都是最重視嫡長子的人家。
  最主要的是,他們八位大學士都沒有妾室和庶出兒女。
  可以說是正派之中的正派人了。
  雖然說話文縐縐,但是李釗還是很尊重他們的。
  他們也最看好李釗,這個嫡出次子,在皇太子這個嫡長子沒有了的情況下,自然,就移情到了李釗的身上。
  他們聚到一起,說的可就比慶郡王和敦郡王更廣泛。
  “聽說那五家高門因為紈絝子弟胡亂帶匕首去踹昭王的門,被定為行刺未遂,可憐祖上辛辛苦苦得來的爵位,不是降了就是沒了。”
  “那是他們活該,家裡孩子不知道約束,任由他們一群紈絝子弟仗著他們自家的名頭胡作非為,普通百姓也就忍了,偏偏撞在了昭王殿下的手上,不懲罰他們一番,還當這世間王法管不到他們呢!”最為正直的英武殿大學士對此嗤之以鼻:“要是老夫來處理此事,非得將爵位一擼到底,讓他們也當平民百姓去。”
  “不過昭王殿下看來盛寵優渥,可有其他動作?”文淵閣大學士是其中學問最好,也最有文采的人。
  且文淵閣大學士是從玄明帝那一朝,一直到成康帝這一朝的兩朝元老。
  “暫且沒有,但是現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昭王殿下不好惹了。”保和殿大學士笑著道:“且萬歲爺幾次三番的宣召入宮,父子感情非常好。”
  文官裡,八位大學士就是支柱,他們看好誰,就有一半的文官看好誰,而且他們雖然從不參與奪嫡之事,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看不上前頭幾位元郡王,目標是有著名正言順頭銜的昭親王。
  但是在武將裡頭,他們更看好昭親王的不是他的出身,而是他對於軍中的一些改革。
  還有就是平南王,誰也不會想到,平南王這麼一個武勳出身的人,竟然旗幟鮮明的摻和進了奪嫡的事情裡,而且他還光明正大的站在昭親王身邊。
  可以說,他是在不遺餘力的幫著昭親王了。
  “聽說平南王要在北邊的小湯山建行宮,蔬菜棚子和一些菌蔬棚子,這都是什麼事兒啊!”一位老將軍不高興的道:“有那時間多弄點炸藥包之類的軍中利器,多好。”
  “平南王當年研究出來的東西還少啊?可朝廷給人家什麼了?一點錢財,一個老娘的誥命而已,現在人家都平南王了,還白給萬歲爺蓋行宮,為的不過是保命而已,唉,可憐祖上也是能征慣戰之輩,要是他能再領兵出征就好了。”另一位老將軍卻問道:“那個東瀛的使臣,到底答應沒有啊?東瀛要是不答應,正好,讓平南王帶兵去東瀛,平南水軍大營還得平南王來掌握才有看頭,這些年輪流交由什麼平南大將軍,終究是差了一點意思。”
  “其實要我看啊,朝中這些人都是吃飽了撐的,要是此時有個對國之大戰,他們就全消停了。”另一個猛張飛一樣的老將軍,頭髮都花白了,可氣勢驚人,站在那裡周圍也就幾個老將軍跟他站一起,其他年紀輕一些的都離他遠遠地,這位老將軍脾氣可不怎麼好。
  動起手來那可真敢要人命。
  不管是什麼理由,他都能置人於死地。
  “你就想著打仗,打仗,現在天下承平,就算是偶有戰事,我們大順也是贏家,除非是像平南王那樣,跟人杠上了,我可是聽說,東瀛人這幾天,頻繁的找人疏通關係給他們說好話,聽說他們還去拜訪了慶郡王。”一位老將軍小聲的道:“給慶郡王送了不少銀子,他們那裡難道真的盛產白銀?”
  “管他盛產不盛產,平南王說盛產,就盛產!”
  軍中就是這樣,恨不得到處烽火連城,有仗可打,賺取軍功才是他們的追求,整日裡在朝堂上唧唧歪歪,別人不煩他們自己都彆扭。
  可惜啊,大順朝承平已久,軍事上真的沒什麼太大的變故,若非鴻基大帝留有遺命“好戰必亡,忘戰必亡,不戰必亡”的三戰原則,不許後世子孫減少軍費開支,不許後世子孫忘記軍備,恐怕早就有文官提議削減軍費開支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個藉口發兵他國,看平南王的意思,還十拿九穩,幾個老將軍就心動了,誰家都有一群孩子,這年頭,撈個軍功不容易,這事兒得找平南王說道說道去。
  正聊得熱火朝天呢,外頭就傳來了靜鞭聲,成康帝駕到!

第365章 團圓宴啊
  靜鞭是皇帝儀仗中的一種鞭子,一種很大的長鞭,揮鞭發出響聲,使人肅靜,正確的說,是鑾駕儀衛之警人用具。
  朝會時,皇帝駕臨之前,鳴之以發聲,以示肅靜。
  在古代,也稱鳴鞭。
  只要鳴鞭,皇帝的龍駕隨後就到了。
  這次依然是成康帝在前頭,昭王殿下落他一步遠,平南王落昭王殿下一步遠。
  此次不是大朝會,是元宵的團圓宴。
  所以這裡並非是文武百官,只是皇親國戚,宗室高官聚到一起,為的是彰顯帝寵,皇帝則是要跟“自己人”歡聚一番,這個時候能來的都是成康帝的心腹之臣。
  能來,代表的是帝寵。
  乾清宮金鑾殿是視朝的地方,但是乾清宮是可以開宴會的地方,此時後宮也開宴,邀請的是各家的誥命夫人,且很少。
  因為第一宮裡沒皇后,誰都“名不正言不順”;第二是因為宮裡最近波雲詭譎的很,賢妃也不想多惹事端,所以邀請的都是最親近的女眷。
  很多家都是男人去了乾清宮,女眷根本沒入後宮。
  見禮,唱名,跪拜一頓折騰之後,成康帝宣佈“團圓宴”開始。
  在古代元宵節時,按《內務府奏銷檔》記載,於正月十四、十五、十六三日,還要在乾清宮前立萬壽燈。
  這萬壽燈什麼樣呢?
  這會兒天有些陰沉,光線昏暗,趙仁河才發現,乾清宮廣場入門口的那邊搭起了兩個數米高的天燈!
  宮裡的南府養著上千人的戲班,而且還編排了很多獨家的大型戲劇,可以連續演上一個月。
  對於節慶的日子,更有專門的節目,成為“節令戲”,服裝、道具、臺詞,均是為這個節日而單獨設計的,都是一些一刻鐘左右的小戲。
  比如每逢大年初一,宮裡必演《喜朝五味》,而正月十五,則要上演《萬花向榮》和《御苑獻瑞》,聽聽這名字,就特別符合吉祥喜慶的節日氣氛。
  一般來說,這兩出節令戲上演的時候,萬歲爺以及諸位臣工往往都是邊吃邊看。
  天色昏暗,立刻就有人點起了燈籠,圖個喜慶,又能照明。
  那邊戲曲上來一頓熱鬧,這邊就已經安席入座,有內侍奉上各色食品。
  主食當然是元宵了,北方一般都是水煮,或者油炸,南方還有蒸熟和煎烤。
  元宵個頭很大,一個碗裡頭裝五個,趙仁河拿了一碗吃了一口:“黑芝麻餡的嘿!”
  像他!
  外表白嫩嫩,內裡黑漆漆。
  “五個湯圓,五種餡料。”李釗比他知道的清楚多了:“還有豬油白糖的,白糖白芝麻的,五仁的和花生的。”
  “是嗎?”趙仁河飛快的一個咬了一口,發現還真是,頓時吃的眉開眼笑。
  上來的菜品也更多樣化,還有趙仁河的內酯豆腐,讓人吃了之後頓覺稀奇。
  因為上的是松花蛋老醋嫩豆腐。
  但是人人吃了一口發現這“嫩豆腐”是真的很嫩。
  “這是豆腐腦嗎?”一個宗室老人看了半天,也沒看明白:“豆腐腦不該這麼硬,可豆腐這麼軟的嗎?”
  “這個是內酯豆腐,老公爺,這是平南王進獻的吃食,萬歲爺很喜歡的。”旁邊負責膳食的內監趕緊跟老爺子說:“比豆腐腦嫩,比豆腐還要軟一點,滑溜溜的很好吃。”
  “可不是麼!”老頭兒喜歡的又吃了一口:“這幾日胃口不開,這酸溜溜的又涼哇哇,好吃,萬歲爺的吃食就是好吃!”
  這位老公爺是宗室裡的一個老好人,平時也不爭什麼,難得的入了成康帝的眼,說起來倆人還是隔房的堂兄弟,且老公爺年紀都八十了,還耳聰目明,不用主拐,身體倍兒棒。
  成康帝聽說老堂兄喜歡內酯豆腐,頓時就吩咐下去:“讓人每個月給送到他府上一些,喜歡吃就多吃點,難得有朕這位老大哥愛吃的東西。”
  老公爺八十高齡,什麼好吃的沒吃過啊?
  什麼好玩的沒見過?可不是難得麼。
  “遵旨。”魏瀟立刻吩咐人去安排。
  這頓飯吃的挺開心,可偏偏有人非得找事兒。
  慶郡王就是其中之一,他也吃到了內酯豆腐,這東西他覺得也就是做的更細緻的嫩豆腐而已,有什麼了不起的啊?
  “聽說平南王進獻了內酯豆腐,不知道昭親王進獻了什麼吃食?”慶郡王是故意的,因為他在內務府有眼線,聽說昭親王沒有進獻食物。
  李釗是沒有進獻食物,他進獻的是比吃食更加讓成康帝開心的《食物相克》小冊子。
  這可比給成康帝吃什麼都要好的東西啊!
  成康帝覺得九兒子惦念自己,不然不會給自己這麼一個小東西,他讓人試驗過了,的確如此。
  這個東西,他當寶貝一樣的收起來,可沒對外人說過。
  當然,他九兒子有一本備用的是理所應當。
  可老五這是什麼意思?
  “你想知道你九弟進獻了什麼給朕?”成康帝看了過去,眼神淡淡的,神色也淡淡的,天子不怒而威。
  “兒臣、兒臣只是想問一下而已,不知道父皇吃著可好?”慶郡王什麼都好,就是在成康帝跟前膽子不大,平時哄成康帝開心還行,要是成康帝一拉下臉來,他就自動膽怯了。
  “進獻給朕的東西,朕都沒有評判一個字,你要問好賴?”成康帝不高興了,整個宴會的氣氛都不熱鬧了。
  “兒臣不是那個意思。”慶郡王額頭冒冷汗。
  “那你是個什麼意思?”成康帝還揪住他不放了:“朕的事情,你打聽的那麼清楚要幹什麼?”
  剛剛解決一個食物相克的問題,成康帝在這上面非常敏感。
  慶郡王要不是在吃食上找茬兒,他或許還不會動怒,但是現在麼,他就氣不打一處來了。
  “兒臣是想……是想著,兒臣進獻的東西,怎麼沒見父皇品嘗?”慶郡王一急,說話就亂了方寸。
  “你進獻的砂鍋煨鹿筋,跟宮裡的一樣,朕吃你的跟吃宮裡禦廚的手藝有什麼不同?哦,有,你的砂鍋煨鹿筋裡頭還放了鹿血塊,御醫說了,朕不宜吃那麼熱補的東西。”成康帝看他的眼神越發的冰冷:“你自己吃吧!”
  “父皇,兒臣不是、不是故意的,煨鹿筋不是很適合嗎?”他是問過了很多人,知道這道菜對身體虛弱的老年人很合適,才選擇這道菜的,而且這道菜做法也很耗時,是個養生菜啊。
  但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為了效果,往裡頭放了幾塊鹿血豆腐。
  成康帝的身體,就算是保養得好,也垂垂老矣,怎麼能吃那麼猛烈的東西?
  萬一吃出問題來怎麼辦?
  以往成康帝能吃兩塊鹿肉就不錯了,鹿血這種東西,他三年前就不再碰了。
  “那你就自己吃吧。”成康帝一擺手:“派人送慶郡王回去,隔三差五的給他送去一份砂鍋煨鹿筋,裡頭放點鹿血豆腐。”
  慶郡王傻眼了:“父皇!”
  “慶郡王,請吧!”早有禁軍的人過來,直接把人架起來就走,成康帝也沒說什麼。
  慶郡王退場,他的桌子立刻被收起,就像是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敦郡王察覺到成康帝心情不好,也不冒頭,老實的吃著團圓宴。
  看戲和大宴是在一起的,其實觀煙火和吃元宵也是一體的。
  天氣陰沉沉,但是到了華燈初上的時候,竟然晴了起來,一輪明月升上天空,宮裡開始放煙火。
  其實就是煙花,古代的煙花沒有現代那麼多說法,但是出自宮廷匠人之手,依然非常燦爛奪目。
  酉初二刻開始放,一直到酉時結束。
  也就是七點之後,晚上七點之後,冬天的時候早就已經黑天了,團圓宴算是結束,諸位開始告辭出宮返家。
  誰都沒有再提過慶郡王,就連慶郡王的那幾個鐵杆支持者,都沒有提過他一句話,或者為他求情。
  眾人都在看昭王,過年的時候他在宮裡過得除夕之夜。
  這上元節,他是不是也要在宮裡頭過?
  誰知道李釗非常簡單的跟自己的父皇告別,就帶著平南王上了他的王駕,直接出宮去了,一點留戀都沒有!
  眾人不解之餘,散發思維,這到底是要爭,還是不爭啊?
  在王駕馬車裡,趙仁河就笑的不能自己:“慶郡王真是個活雷鋒,自己跑出去頂雷,讓萬歲爺一頓發火。”
  “他其實是想找我的不是,結果你提前給他挖了個坑。”李釗看他笑的在車裡打滾也不管。
  “我只是想著,看誰忍不住找茬兒,沒想到他竟然自己蹦出來了,定力不夠啊!”趙仁河趴在那裡,臉蛋紅撲撲。
  “你的海鹽傾銷可把他們坑哭了。”李釗抿嘴:“其實你的曬鹽之法,早已有之。”
  “我知道啊!”趙仁河道:“河東鹽池是有疏鹵地為畦壟,澆曬得鹽的法子,產出的鹽稱之為”畦鹽”,但沒有海鹽的產量高,何況那樣的鹽含碘量也低,我的海鹽吃了不得大脖子病。”
  如果是在他那個年代,幾乎所有的鹽裡頭都有碘的存在,不會讓人因為缺乏碘鹽而得病,可是在古代,實在是物資匱乏的厲害,商品流動的也不夠快速,儘管趙仁河努力的推行海產,比如那些進貨量小的鹽販子,他甚至免費送給他們海帶乾,希望他們可以販賣海鹽的時候,也將海帶乾販賣出去,哪怕只販賣出去一點,讓百姓們能慢慢地接受這種海物,也是好的。
  人吃了鹽才有力氣,有了碘才不會得大脖子病。
  如今趙仁河往北邊販賣的鹽,全都搭配海帶乾,海帶乾便宜的很,甚至免費供應遼陽大營食用,遼陽大營每隔一日就有一頓豬骨海帶湯喝。
  “他本來想買你的鹽方,結果你把方子直接進獻給了朝廷,他就沒辦法了。”李釗把人攬過來:“明天,我們就該主動一些了。”
  “當然,我是不是該上個摺子,我得在這裡主持行宮的修建,菜棚子和菌蔬棚子也要蓋起來。”趙仁河摸了摸李釗的胳膊:“你不會討好人,我會;而且有我在,還能幫幫你。”
  “好。”李釗低頭,親了懷中人額間一口:“需要什麼和我說,我在京中也有些積蓄,是我母后的嫁妝。”
  當年皇兄遭遇不測之後,他皇兄的私房、母后的嫁妝以及他的小金庫,都被他第一時間收了起來,不然這些年,無法維持龐大的開銷。
  “我不缺錢,你只要穩住了,我們就贏了。”趙仁河抱著他,回吻了一下:“我們的目標,可不單單是皇位,我們的目標是征服地球,沖出宇宙,我們的未來是星辰大海!”
  李釗嗅了嗅鼻子:“沒喝酒啊?怎麼撒酒瘋了?就說一些我聽不懂話。”

第366章 幸好,幸好啊!
  趙仁河嘻嘻一笑,像個小呆瓜:“我沒喝酒,也沒吃醉。”
  倆人的車架回到了昭親王府,很快就洗漱入睡了,今天一天在宮裡頭太累了,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心理上的累,連出門看看花燈都沒有興趣了,很早就熄燈睡覺。
  可是剛睡下,王旭就來了,李釗不得不起來去書房跟他商量事情,而趙仁河則是個懶蛋子,他躺下就不要起來,耍賴霸佔了李釗的被窩,因為裡面有李釗的氣息,他自己的被子,則是被他攏吧攏吧,騎了上去。
  要是李釗在的話,一晚上總會有幾次將他的睡姿整理一下,或者把人乾脆,緊緊困在自己的懷裡,免得他踢被子,又要把大腿放在自己的身上去,但是沒有李釗在,趙仁河就會“放肆睡”,睡姿非常豪放。
  而李釗因為跟王旭商量事情有些晚,乾脆就在書房那裡睡了,反正書房也有臥室,他何必跑回去打擾小河的好眠呢?
  結果第二天,天都沒亮啊!
  正月十六,成康帝白龍魚服,微服私訪,來了昭親王府。
  “朕還是第一次來這裡。”成康帝看著眼前恢弘的王府,其實是很感歎的,他雖然身為父親,有十個兒子之多,但是他從來沒有去過兒子家。
  就連兒媳婦的茶飯,他都沒有享受過。
  因為按照規矩,兒子成親第二天,會帶著兒媳婦給他磕頭,行大禮,但是這大禮不包括敬茶。
  都是行完大禮,他賞賜點東西,就退下了,從那以後見到兒媳婦的時候都少。
  一般都是磕頭,看到兒媳婦的頭頂,身形,就算完事了,說話的機會更少。
  然後他就發現,也沒有哪個兒媳婦特別孝敬他。
  比如給他做個靴子,做床厚被子什麼的,一般百姓人家,兒媳婦都會給老人做一些東西,以表示孝心。
  但是身在皇家,卻沒有了一般百姓老人的待遇。
  “進去看看。”成康帝一揮手,自然有人上前拍門。
  成康帝是打算來個突擊檢查的,所以他不要人聲張,甚至不許人進去通報,因為所有人見到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跪地上,但凡是站著的,他身邊的人都在第一時間用刀劍對準了要害。
  昭親王府的人沒有應對萬歲駕臨的準備,趙仁河的人馬都撒出去了,剩下的不是在站崗,就是在補覺,誰也沒有想到,成康帝突然出現,想要示警都來不及。
  幸好啊,幸好!
  昨晚倆人是分開睡的,而成康帝進入了銀安殿的寢殿之後,發現炕上睡著的人,不是他九兒子,而是平南王!
  “這是怎麼回事?”成康帝傻眼了。
  “回萬歲爺的話,昨天平南王小酌了幾杯,就醉了,賴在這裡不肯走,王爺也是沒辦法,跟個醉鬼沒道理可講的,就讓他睡了銀安殿,自己去了旁邊的岳麓齋湊合了一夜。”田公公陪著笑臉道:“昨天鬧騰的太晚,今天這還沒起來呢。”
  岳麓齋是李釗讀書的院子,書房就在那裡。
  “這孩子。”成康帝沒有生氣,反倒是看趙仁河那瀟灑的睡姿笑了:“平南王一直都這樣的嗎?”
  “差不多吧?平南王從不要人守夜,也不許人在他睡覺的時候在門外守著。”田公公立刻就道:“說是不習慣,聽說小的時候就這樣,有人守著他睡不著覺,就算是病了也不需要人守著,後來有一次得了風寒,還是海太妃守了他一夜,怕他半夜發熱,都沒怎麼休息好。”
  “也是,也只有他的老母親,他攆不走,不然換個人都無法跟他頂著來。”成康帝搖了搖頭:“讓他睡吧,帶朕去看看你主子。”
  李釗的岳麓齋,是一個三合院的樣子,正房五間,東邊就是臥房,西邊是書房,因為趙仁河在東北那邊用的格花窗,中間用一塊玻璃,透光度好不說,還能看到外面的情況,所以李釗的昭親王府在後來安裝門窗的時候,就是安裝的格花玻璃窗。
  成康帝看了,讚賞了一句:“很是討巧啊。”
  “平南王在東北的時候,就是用的這個格花玻璃窗,既能保暖,又透光亮,王爺看了挺好,就將王府的窗戶都改成了這樣。”田公公一邊領路一邊道:“王爺就在書房的臥房裡,奴才去請。”
  “不用了,朕過去看看。”成康帝沒有讓田公公去叫李釗,而是自己進了他九兒子的臥房。
  王府的臥房,都是有規格的,李釗的這個臥房啊,南邊窗戶下是火炕,北邊是一個北窗戶,北窗戶下是一面火牆,取暖用的,東邊則是一整套衣櫃,地上的空間有限,只有一個軟塌立在北窗戶下。
  現在榻上放著李釗的衣服,李釗呢,則是躺在炕上,他睡覺很安靜,既不像趙仁河那樣打小呼嚕,也不像趙仁河那豪放的姿勢,他睡覺就是板板正正的,這是從小被身邊的嬤嬤們教導出來的規矩。
  但是成康帝不知道的是,在他們進了大門的時候,李釗就醒了。
  只是沒有立刻蹦起來而已。
  等他察覺到有人進來了,頓時就蹦了起來,手往枕頭下一伸,就掏出來一把小劍,身體呈防禦姿勢,另一隻手則拿了旁邊的一個靠枕,做盾牌用,眼神犀利的看向了來人。
  成康帝身邊的魏瀟也在第一時間擋在了成康帝的前面。
  成康帝驚訝的看著站在炕上的九兒子:“你幹什麼呢?”
  “父皇?”李釗故意露出一點點吃驚的意思,然後趕緊收起了自己的武器:“您怎麼來了?怎麼沒人通報?兒臣這是……這是……過激反應,父皇見諒。”
  “你這是太警惕了。”成康帝卻沒有怪罪他的意思:“穿戴整齊出來,朕去你的書房那裡等你。”
  “是。”李釗趕緊放下手裡的劍,而且是劍尖對著自己,劍柄對著成康帝。
  成康帝笑了笑:“慢慢來,父皇不著急。”
  然後他就出去了,在九兒子的書房看了看,他發現九兒子這裡的書籍很多,甚至有那麼一些書本,他看著眼熟,拿起來一看,竟然是他曾經賞賜給九兒子的書籍,上面還有他的御筆朱批,而九兒子呢,也在旁邊用一行小字寫著“父皇說得對”、“父皇英明神武”等字。
  成康帝不由得想起了李釗小的時候,也是個可愛的孩子。
  還記得這孩子第一次描紅,是他手把手教的;第一次寫自己的名字,也是他手把手寫出來的;第一次先生考校,他雖然回答的磕磕巴巴,但是都回答上來了。
  成康帝又翻看了幾本書,看上面的字跡,是太子的,寫的是一些讀書心得,他記得皇后大行之後,兩個兒子就有相依為命的架勢了。
  那個時候他忙著平衡前朝後宮,那些人都盯著鳳位,鬧了好多事情出來。
  等到太子失蹤之後,九兒子就變了。
  他再也不笑了,現在連睡覺,枕頭底下都枕著一把沒有劍鞘的劍。
  其實當初那些女人的動作,他多少知道一些,其中也有真的派遣殺手去對付九兒子,他給九兒子派遣的御林軍,禁軍,就是為了震懾用的,當然,也有保護九兒子的意思。
  可惜啊,就是這樣,還是有幾夥人不知道死活,非得要行刺。
  估計九兒子沒少遭罪,不然也不會有如此習慣。
  還有幾本書籍,被李釗珍惜的放在樟木盒子裡,他也打開看了,幾本書籍都是《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弟子規》等啟蒙孩童用的東西,上面娟秀的字體,寫滿童趣的白話說明,這是大行皇后的字跡。
  還有一個盒子裡,放了幾張銀票。
  面額不太多,但是加在一起也有個萬八千兩的了。
  另外屋子裡的陳設並不奢華,當然,這是在成康帝看來,他覺得好的那是指他的禦書房,而李釗的書房,寬敞第一,書籍第二,擺設排第三。
  書房裡沒有點燃什麼熏香,只有淡淡的墨香,搭配一些防書蟲熏香的味道。
  他的書桌上擺放的除卻文房四寶之外,還有一本《孝經》,以及一張紙,紙上寫著“西瓜味硬糖、軟糖與餡兒糖”,下面寫著“入貢給父皇”五個字。
  成康帝愛吃西瓜,但是很少有人知道。
  李釗寫的這幾個字,他覺得是一種西瓜味的糖,可是他沒吃過西瓜味的糖。
  西瓜這個東西,季節性很強,過了季節很少有,這些年,他一直吃的都是東北那邊進貢來的瓜果,是九兒子的孝心。
  可儘管喜歡也不可能放開了吃,他看的有些眼熱。
  又看到下面寫了一些東西,內容是西瓜寒涼,不宜多吃,尤其是上了年紀的人,怕壞了腸胃。
  成康帝覺得吧,這是兒子給他想的解饞的辦法,做成糖類,他含著,有個西瓜味兒,跟吃西瓜沒什麼兩樣。
  又能防止他貪吃太多的西瓜,而對身體造成什麼損傷。
  還是九兒子好啊!
  李釗穿戴整齊之後,沒有急著出去,而是讓人去安排早膳,並且去叫平南王起床。
  他才去書房見成康帝。
  “父皇。”李釗站在地上,神色淡淡的,但是腰板挺直,氣質好,顏色佳,成康帝看到這樣的兒子很滿意:“朕來你這裡,就是不想太麻煩,要不然的話,這拖拖拉拉的什麼時候能出宮來,你這裡還得準備接駕。”
  “可是這樣出來太危險了。”李釗不贊同:“帶了多少人?可有讓禁軍便裝保護?”
  “帶了帶了,何況朕只是在內城走走,不去外城,應該沒事。”成康帝對自己的安全可是很看重的,隻身前往某處,他是不會去的,這次出門,跟著他的暗衛就有二十幾個,禁軍有三十多個,暗中保護的御林軍有七八十。
  身邊更有十幾個會武藝的內宦,幾個宮娥也都是武功高手,這些人各個都是能以一敵十的高手,帶著他們,安全無虞。
  “父皇用早膳了嗎?”李釗人雖然冷淡,但是眼中帶著一些關心。
  “還沒有用膳。”魏瀟比成康帝快了一步:“只喝了點參湯,吃了兩塊清燉牛肉,就要出門來走走,直奔您家了。”
  “那您跟兒臣一起用吧,兒臣這裡的早膳雖然不如宮裡的精緻,但勉強能入口。”李釗就只能客氣到這種程度了。
  “好,用一頓你府上的早膳。”成康帝就點頭了。
  魏瀟頓時樂開了花:“那感情兒好啊,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用上?”
  “馬上就該好了。”李釗道:“剛才就讓人吩咐去做了。”
  正說著呢,趙仁河打著哈欠進來了:“萬歲爺啊,您這起的也太早了,小臣見過陛下,這都沒怎麼睡醒呢。”

第367章 白龍魚服成康帝
  “朕來的時候,看到了。”成康帝樂了:“平南王的睡姿很是豪放啊?還在朕九兒子的寢殿裡。”
  “昨晚喝多了,酒品不好。”趙仁河嬉皮笑臉的湊了過去:“您吃飯了沒?沒吃在這裡用一頓唄?家裡有東北帶來的酸菜,咱們吃個酸菜肉的鍋貼,咋樣?”
  “聽你們安排,朕不挑食。”成康帝感覺到了一股久違了的“家”的氣息。
  果然是家常飯。
  早膳的粥品就三樣,小米粥,紅豆粥,大碴粥。
  主食也就三樣,酸菜肉的鍋貼,牛肉大蔥的蒸餃,以及芹菜肉的餡餅,用的是素油,吃著不膩。
  小菜四道,鹹菜四道。
  雖然擺了滿桌子,但是在成康帝看來還是非常簡單的早膳,尤其是小菜,其中有一道酸辣海帶根。
  這道菜做的時候,還放了點糖,所以是酸辣甜口的,很是讓成康帝喜歡,咀嚼的時候,還有點勁道。
  還有辣白菜,也是酸甜辣口的,吃著脆脆的甜。
  小米粥裡放了一點細面堿,其實就是小蘇打,所以粥非常粘稠,成康帝喝了兩碗,要喝第三碗的時候,魏瀟就沒敢給:“您這都喝了兩碗了。”
  “父皇,少食惜福。”李釗將一個蒸餃放到了碗裡,低頭吃,他倒是能喝上個十碗八碗粥,吃上兩盤子主食。
  趙仁河那邊也是喝了四碗粥,吃了一盤子主食的,其實這樣的王府,餃子小巧玲瓏,盛粥的碗,也就巴掌大,一個大男人吃上個十碗八碗的粥,墊個底兒而已。
  但是成康帝不合適,他吃了兩碗就算是夠多的了。
  “好吧,那給朕盛一碗紅豆粥。”成康帝還是聽勸,改了紅豆粥。
  喝了兩碗紅豆粥,他還吃了點趙仁河推薦的酸菜肉的鍋貼,小菜也吃了不少,總之,這一段飯他吃得很飽,但是看到自己九兒子的好胃口,他覺得這孩子吃苦了。
  “一會兒出門去走走吧。”成康帝放下了筷子:“看看你這王府,朕一直沒有仔細看過。”
  “好。”李釗的回答,還是言簡意賅。
  趙仁河看了看他,然後端起碗,喝了碗裡的粥。
  他們三個人吃過了早飯之後,李釗又帶著親爹,看遍了自己的這個家,趙仁河作陪,但是趙仁河看了一圈,沒發現那個“翠紅院”,他把那些女人都藏哪兒了?
  看過了兒子家,成康帝算是遛彎成功,走了這麼長時間的路,他也消化的差不多。
  又進了銀安殿,在那裡休息片刻,品茶,吃點心,甚至有趙仁河喜歡的奶茶。
  成康帝還喝了一杯,然後他就要“出恭”了。
  昭親王家的洗手間,是按照趙仁河的設計來的,成康帝第一次體驗,覺得十分神奇。
  就連魏瀟都覺得神奇:“這是平南王府上的設計啊!老奴見過。”
  他去過東北,知道趙府裡的設計是這樣的,還有平南王府,估計也翻新了,設計了這樣的下水道。
  成康帝出來之後,不用他說,李釗就搖頭了:“不可能給宮裡安裝,這樣的東西要挖地道。”
  這種“下水道”要挖地的,宮裡頭的地,不可能隨便挖。
  最多是給房間裡頭做個地龍,燒起來溫暖而已。
  而且宮裡頭秘密多,成康帝不可能允許宮裡頭大興土木,而且是深挖好幾米。
  還有排水系統,必須能容納一個人能鑽進去的程度,要是哪兒堵了可得通,可是這樣以來,恐怕有人會摸著下水道進入宮中。
  王府的下水道有石頭打造的篦子過濾垃圾,天天有人清理即可。
  如果是宮裡的話,估計就不成了,那下水道出入口估計有不少御林軍守著……冬天還好,夏天的味道簡直沒法兒待著。
  成康帝想了想:“好吧,現在宮裡頭的情況還好。”
  他也知道不可能讓人進宮挖什麼下水道。
  所以這事兒就過去了。
  然後成康帝就問了一下昭親王府的情況,庫房充盈,糧倉滿的,還有個平南王在府上借住。
  成康帝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的問趙仁河:“你就在這裡借住了啊?”
  “小臣不打算在京裡頭放什麼別院了。”趙仁河苦著臉道:“以前京中設了一個別院,結果一家子下人,十幾口子,在京中依仗王府的權勢,欺壓良善,肆意妄為,氣的小臣連房子帶人都處理了。”
  “這件事情朕聽人提過。”成康帝點了點頭。
  其實當時的平南王府別院的下人也沒幹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關鍵是他們也不敢,因為平南王不是本地的啊,平南王府在南邊,極少數有機會進京。
  也不會給他們撐腰什麼的。
  所以他們啊,就是開了個當鋪,以平南王府的名義,實際上是他們家自己倒騰的買賣,賺的錢就養活一大家子人,偶爾欺男霸女,也是欺負的老百姓。
  但是他們家有好幾千兩銀子的存款,以及買了兩家下人伺候自己,這就過分了,本身就是下人,真當自己是主子了啊。
  “所以小臣也不要設個什麼別院了,就在昭親王府上叨擾好了,大不了我給他倒騰點新鮮玩意兒。”趙仁河樂呵呵的道:“小臣對京裡不熟悉,有幾個同窗好友幫襯著,慢慢來吧,地皮小臣已經買好了,行宮今年就蓋上,冬日裡,您就能去泡泡溫泉,吃吃青菜了。”
  “你說的是小湯山?”成康帝來了興趣:“那裡有溫泉?”
  這個時候的小湯山還是當做皇家獵場來看待的,其實每年都沒人去打獵。
  “是。”趙仁河笑著道:“那裡有溫泉,好好地建設一下,小臣在東北也是這樣,找了一個溫泉莊子改造一番,一年四季都能吃的上綠葉子菜!”
  看成康帝來了興趣,趙仁河更是加了一句:“還有瓜果之類的東西。”
  這可是說到了成康帝的心頭上:“那你好好的蓋,如果做得好,冬至那一日,朕去行宮。”
  冬至算是個不大不小的節氣,如果成康帝去了行宮泡溫泉,這等於是打廣告,免費的廣告啊!
  趙仁河立刻大喜:“小臣冬至那一日,恭候您的大駕!您放心,到了那一日,絕對不給您丟臉。”
  他這樣恭維成康帝,其實李釗有些心疼,他知道小河不是那樣諂媚的人,但是為了他,小河要討好成康帝。
  心裡不舒服的很。
  更想著日後絕對不讓小河討好任何人。
  成康帝更是被哄得開心,在昭親王府用了晚膳,這晚膳可就比早膳豐富多了,十個碟子八個大碗,有青菜也有肉類,這才是一個親王該有的享受。
  吃過了晚飯,天擦黑,華燈初上。
  今天是正月十六,花燈正月十八才會撤下去。
  他們還有機會出去走走看看,成康帝出行,自然前呼後擁,加上李釗跟趙仁河,這一夥人動輒二三百號,其實到哪兒都是很顯眼,無奈京中權貴雲集,這樣的隊伍倒是有好幾個,
  都是拖家帶口出來逛花燈的,內城的治安還是不錯的,隔三差五就能看到御林軍的人在巡防,五城兵馬司的人也在各個城門口嚴防死守。
  平民百姓是不可能進入內城的,只有官員及其家眷可以。
  但是小官小吏的誰會來內城遊玩?雖然知道內城有不少好燈,但是為了安全,他們是不會來的,能在內城遊玩的只有內城的居民。
  李釗是個無趣的人,他陪著趙仁河逛花燈,還能有點心,對於自己的皇帝父親,他就沒那個情緒了。
  趙仁河看著這樣不行啊!
  將李釗扒拉開,自己頂了上去,他以前酷愛旅行,見過不少帶旅行團的導遊,當時要不是他太喜歡宅生活,真的要去考個導遊證,整天帶著人出去玩樂了。
  可就算是這樣,他也對一些導遊的規則記住了七七八八。
  以前沒有機會用,現在可好了,他可以實踐一番。
  於是,隊伍的成型是這樣的:成康帝身邊,有兩個人,他最信任的大總管,魏瀟,魏公公。
  而另一邊則是平南王趙仁河。
  身後跟著的是自己的九兒子,昭親王,李釗,板著臉,跟這個時候的氣候一樣冷。
  然後是周圍圍了兩圈的便衣禁軍,貼近這個圈子的是便衣的御林軍。
  週邊有暗中保護的暗衛,還有身後跟著的便衣內宦,以及幾個婆子,幾個打扮成丫鬟的宮娥。
  趙仁河指著一盞走馬燈,跟成康帝介紹:“看,走馬燈!”
  “這個,有什麼不同麼?”成康帝看了看,這盞走馬燈,做工精緻,上頭的繪畫也很不錯。
  “走馬燈在秦漢時期啊,稱為蟠螭燈、在唐朝呢,叫仙音燭和轉鷺燈、到了宋朝啊,就叫馬騎燈了,乃是一種特色燈具,亦是傳統節日玩具之一,屬於燈籠的一種。常見於元夕、元宵、中秋等節日使用。具體的原理很簡單,燈內點上蠟燭,燭產生的熱力造成氣流,令輪軸轉動。輪軸上有剪紙,燭光將剪紙的影投射在屏上,圖像便不斷走動。因多在燈各個面上繪製武將騎馬的圖畫,而燈轉動時看起來好像幾個人你追我趕一樣,故名走馬燈。”
  “你是說,這燈在秦漢時期就有了?”成康帝吃驚不小:“朕……真以為是宋朝之後才有的走馬燈。”
  “不是哦!”趙仁河是正兒八經看過“中華燈籠展”的人,而且不止一次:“晚輩一開始也是您這樣認為的,但是查閱了漢朝的《西京雜記》裡,就有走馬燈的記載。”
  “是嗎?”成康帝讓魏瀟記下來:“回宮找一找這本書。”
  看來他是要看一看才會心服口服。
  “由於走馬燈仿佛幾個人在你追我趕,也用來比喻來往穿梭不停的事物。”趙仁河又壓低聲音道:“聽說在東瀛傳統文學中,走馬燈是夏季的季語。”
  他提到東瀛,成康帝就恢復了一個帝皇的角色:“如果明年沒有十倍進貢,你只管出兵討伐就是,朕給你做主了。”
  趙仁河立刻就樂了,上前跟擺放走馬燈的攤位攤主猜謎語,他猜中了走馬燈上懸掛的燈謎,這走馬燈就是他的了,他不拎著,而是轉手給了成康帝:“這是晚輩孝敬您的!”
  成康帝真的提著這個燈籠走了挺遠呢!
  李釗看了看,從成康帝身後伸出手:“兒子替您提著,怪沉的。”
  這燈籠做的非常精緻,但是精緻就意味著很大,很沉,看著漂亮其實全都是真材實料。
  “好,你提著。”成康帝將燈籠杆兒交給了李釗。
  前頭趙仁河又找到了一個好玩的東西:“快點過來,這裡竟然有捏面人的,我們一人捏一個,不,一人捏倆。”他興奮的跟捏面人的手藝人道:“給我捏個孫猴子造型的。”

第368章 後宮大換血
  當然,他這個要求,被李釗無情的拒絕了:“按照我們現在的模樣,捏!”
  成康帝樂的不得了。
  “您今日出門是趕上了,前頭就有走百病的地方,我們去走走。”趙仁河捏完了面人還有事兒,他說話一套套的:“正月十三上新燈、正月十四新春亮、正月十五元宵夜、正月十六走百病,我們也去走走百病,今年都要健健康康的啊!”
  有趙仁河在,就不愁不熱鬧,一大群人拎著個花燈,跟人去走百病,還去內城門口摸了城門釘,據說摸了城門釘之後,人就會健健康康的像城門釘子一樣堅固。
  以至於,城門釘被眾人摸的都發亮了。
  城門口聚集的人很多,五城兵馬司的人算是倒了血黴了,這些都是達官顯貴,誰都得罪不起,又不敢掉以輕心,忙活了一身汗出來。
  成康帝也被趙仁河擠著去抹了一把門釘,摸完自己都忍不住笑了:“還真是頭一次這麼幹。”
  “您要是能讓人摸一摸家裡大門上的門釘,那可真是……。”趙仁河擠眼睛,小聲的跟成康帝道:“皇恩浩蕩啊!”
  “明年,明年一定!”成康帝想像了一下,皇宮門口,皇親國戚們這樣的摸大門釘子,頓時就笑的樂不可支了起來。
  或許是很開心的關係,趙仁河還拉著成康帝跟李釗父子倆,去吃了炸元宵,還買了冰糖葫蘆,更是在送成康帝回去的時候,給他買了兩隻鹵鵝拎著:“出來一趟,不能空手回去。”
  這一晚,成康帝心情好好的回了宮,但是等他走了之後,趙仁河揉了揉自己的臉:“都要笑僵了。”
  “以後不用理他。”李釗心疼的看著他:“我們光明正大的爭。”
  “我知道。”趙仁河根本沒聽進去。
  倆人回到昭親王府,洗漱過後,剛要就寢,趙仁河就道:“你去書房睡,或者我回我那個院子裡睡,再來一次突然襲擊,我們就慘了,被堵被窩什麼的,簡直不能忍。”
  他們還沒有能力,將關係大白於天下。
  “不用怕,他不會再來了,這次已經是冒險。”李釗卻太知道他那位父皇了。
  為什麼父皇一次都沒有陪母后回過娘家?就是怕啊!
  怕被行刺,怕被下毒,怕被暗殺,各種怕的不得了。
  這次也不知道為什麼就來了,只有這一次,沒有第二次。
  “真的?”趙仁河也不想跟李釗分開睡。
  “真的,放心吧。”李釗道:“有了這次經歷,府中也有相對的安排,不用分開睡。”
  他也捨不得跟小河分開。
  倆人老實的上了火炕,果然沒有分開睡。
  而第二天是正月十七,新年還得繼續過。
  正月十八,乃是“送燈”的日子。
  風俗從正月十三開始上燈,正月十八落燈,有“十三、十四神看燈,十五、十六人看燈,十七、十八鬼看燈”之說。
  正月十三吃圓子,圓子代表團圓;到了正月十八,團聚的人兒回歸工作,在這天吃面取面條”長”之意。
  隱含兩個含義,一是祈盼健康長壽,二是希望離家的人經常回家。
  俗話說得好啊,“正月十三上新燈、正月十四新春亮、正月十五元宵夜、正月十六走百病、正月十七請客來、正月十八落燈面、正月十九準備好、正月二十動身了”。
  意思是說,一般情況下,老百姓們,都是正月二十以後,年就真正過完了,外出打工、做生意的人就得起程上路,種田的也開始忙碌田間農活,以至“上燈圓子、落燈面”的文化便應運而生。
  人們特別重視元宵、這“年”後的又一個重要節日,試圖將已淡去的年味兒挽留,讓外出的人們戀家眷口,不為外面景色所迷。
  所以正月十八的最後一晚上,有人就會在燈下吃面條。
  而且這一晚花燈特別亮,點一晚上都不熄滅的,趙仁河就拉著李釗,根本沒吃晚飯,就上街了。
  他還就買一碗面條,跟李釗分著吃:“這樣我們能吃好幾種面,不然一碗吃飽了,我哪兒有肚子裝別的面條啊?”
  “好。”李釗就低頭吃面。
  趙仁河鬧騰的吃完刀削面,就去吃抻面,吃過了抻面,吃打鹵面,吃過了打鹵面,就跑去吃人家的魚兒面……。
  晚飯吃的非常舒坦,都是面,各色面。
  過了正月十八,成康帝沒急著處理朝政大事,而是處理了自己的後宮,貴妃、德妃和淑妃,都被貶為美人,打入長門宮,跟原來的皇貴妃作伴去了。
  而她們的兒子,包括慶郡王在內,一口氣貶了貴妃所出的敏郡王、德妃所出的甯郡王、淑妃所出的慶郡王三個兒子,都成了庶人,圈禁在宗人府,連郡王府都不讓他們住了,待在宗人府裡頭,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趙仁河看到這樣的處理方式:“宗人府裡有專門囚禁的地方?”
  “那不叫囚禁,叫圈禁。”李釗告訴他:“宗人府後院,有好幾個小院子,那裡的院牆高達三米,厚度一米半,只有一個很小的門,可供一輛馬車出入,裡頭房間很多,但是都很小,宗人府只提供吃喝穿,取暖的柴碳,剩下的就沒了,在那裡餓不死,渴不著,不會有人虐待你,但是也沒人關心你,活著就跟豬一樣,唯一的好處,就是長胖了不會被拖出去宰了。”
  趙仁河想像了一下,四四方方的天空,周圍的高牆,每日除了吃就是睡,沒有任何娛樂,女人孩子都在身邊,外面什麼樣都不知道,那活著還有什麼趣兒?
  這可真是“生不如死”。
  但是沒等出了正月,成康帝就大封後宮。
  賢妃進位為貴妃,賞賜白銀三千兩,赤金鑲寶石頭面一整套,代掌鳳印,理六宮事宜。
  曾經的賢妃,如今的貴妃,是六皇子敦郡王的生母,敦郡王是現在名義上的長子了,其他人都完蛋啦!
  而貴嬪進位為德妃,她是七皇子榮郡王的生母,賞賜白銀一千兩,赤金鑲珍珠頭面一整套,協理六宮事。
  德嬪則進位為淑妃,她是八皇子誠郡王的生母,賞賜白銀一千兩,赤金鑲珍珠頭面一整套,協理六宮事。
  金美人則越級進位為賢妃,她是宮裡最小的皇子,十皇子的生母,同樣得到了白銀一千兩的賞賜,但是卻沒有協理六宮事的權利。
  四妃“貴德淑嫻”都全了,但是按照宮裡的規矩,皇妃的位份有八位之多,只是成康帝從來都沒有封滿過後宮的位份,但是這次他卻封滿了。
  九公主的生母嫻嬪,進位為莊妃,賞賜白銀五百兩,赤金頭面一整套。
  十公主的生母康美人,進位為康妃,與莊妃賞賜一樣。
  十一公主的生母徐美人,進位為惠妃,與莊妃賞賜也是一樣的。
  曾經生了十二公主,但是夭折了的孫美人,進位為敬妃,賞賜與莊妃同。
  而早夭的十一皇子的生母,雖然落寞了,可是她還活著,成康帝晉封她為貴嬪。
  雖然也給了賞賜,但是只有五百兩銀子,一套赤金頭面,待遇上跟貴嬪一樣,沒有過多的賞賜。
  按照宮中的規矩,天子有中宮皇后、東西皇貴妃、四位貴妃、八位皇妃、十六位貴嬪、三十六位嬪妃、七十二位美人,以及沒有定數的才人,以及女官。
  如今位份最高的就是貴妃,四位貴妃其實都沒有封,皇貴妃也沒有,中宮皇后更沒有。
  貴妃只是八位皇妃之一,真正的貴妃,是前頭有一個貴字的封號,例如“貴淑妃”的稱號,這才是“貴妃”該有的稱號。
  “貴德淑嫻”的貴妃,只是八位皇妃之首而已。
  這跟賢妃期待的“皇貴妃”之位差的太遠了。
  如果是“東西”皇貴妃之一的話,位同副后,權力巨大,可是貴妃,終究差了那麼兩階,冊封之後,心裡落差太大,還得表現出欣喜若狂的樣子,真是難為養尊處優多年的新晉貴妃娘娘了。
  倒是孫美人,如今的敬妃娘娘,接到聖旨之後,哭的都暈了過去,成康帝親自去看望她,發現她住的地方,看似不錯,實際上卻很簡陋,不由得大發雷霆,懲罰了內務府的頭頭腦腦,換了一批人上去,內務府的人也繃緊了神經。
  同時,敦郡王正式開始奪嫡,他安排了自己的人,第一時間就把手,伸到了內務府,佔據了幾個肥碩的位置。
  可是冒頭的不止他一個,還有新晉德妃的兒子,七皇子榮郡王,以及新晉賢妃的兒子,八皇子誠郡王。
  雖然金美人成了賢妃娘娘,可這位新晉的賢妃娘娘,跟她所出的十皇子,卻依然老實的神隱,基本上什麼都沒幹!
  既不爭權奪利,也不爭寵獻媚,但是金家,從最普通的翰林之家,被成康帝提拔成光祿寺卿。
  這是光祿寺的最高長官,光祿寺從周時設膳夫上士,至北齊始置光祿寺卿,以後歷代多沿設未改。
  秩從三品,算是個高官行列裡的人了。
  職掌宴勞薦饗之事,分辨其品式,稽核其經費。
  凡祭祀之期,會同太常寺卿省牲;祭禮畢,進胙于天子,頒胙於百官及執事人員等。
  是個掌管祭祀之事、分東西的人呢。
  還有點油水,雖然不多,但是勝在這個職位安全。
  一般的事情牽扯不上他,是個比較保險的高官職位。
  眾人將眼光聚集在了皇妃們的兒子身上,他們都是有望奪嫡的人,後宮有母妃,前朝有母家的人,雖然官職低一些,但絕對是有一股天然助力。
  另外,三位郡王雖然名份上沒有昭親王尊貴,但是他們都已經娶妻生子,兒子都不止一個了。
  不管是嫡出還是庶出,都是兒女雙全之人。
  再看昭親王,雖然是元后嫡次子,可元后都鳳駕歸天十幾年了。
  且大行皇后祭祀之事,也讓眾人猛然發現,成康帝已經很久不曾祭奠大行皇后了。
  對昭親王寵愛有加,卻提都沒提他的親事,就算是克妻……好歹找個命硬的女子,總不能昭親王一輩子就耍光棍吧。
  就算沒有正妃,那妃妾總可以多賞賜一些,好歹留個後啊。
  如今眾人都注意到昭親王的後院,趙仁河也想起來了:“對了,你那翠紅院,在哪兒啊?我都沒去過。”
  李釗看了看他:“你想去?”
  “我要去看看。”趙仁河義正言辭:“我必須要去看看。”
  “好,我帶你去。”李釗抿嘴:“希望你不要害怕。”
  “我怕什麼?”趙仁河一挺胸膛:“我是你男人,我有權利知道,你把那些小狐狸精們藏哪兒了。”
  那嘴臉,像是正室夫人要去抓自己丈夫的外室似的!

第369章 翠紅院啊
  “我帶你去。”李釗都無語了,這個小河,真是會胡思亂想,他藏女人的地方?
  翠紅院是藏女人的地方嗎?
  那是個活囚籠,那不叫“藏”,那叫“關”。
  李釗不帶他去,是因為怕趙仁河看到他冷酷的一面。
  儘管嘴上不說,心裡其實是很在意的,李釗一直在隱藏,自己冷酷的一面,不讓趙仁河看到,因為他怕,冷酷的那一面,他自己知道,非常殘忍,以前他是不在乎。
  現在卻很在意,怕趙仁河因為如此,心裡跟他有了隔閡,或者是怕了他,離開他。
  更或者,只跟他保持“君臣關係”,而不是現在的“夫夫關係”。
  這詞兒還是趙仁河說過的,他就記住了。
  翠紅院,其實不在王府裡,而是在王府後面的一棟單獨的院落,可實際上,這翠紅院就是王府的一部分,只不過被遮掩了起來。
  京城何其大啊?一個被刻意隱藏起來的小院子,誰會知道?
  都以為在昭王府裡,其實不是,是在昭王府下人們居住的那條小街上,這條小街跟王府是背靠背的樣式,中間,就是那翠紅院。
  翠紅院的院牆高達兩米半,厚度一米半,院子外面是一排排的溝渠,京中的排水系統很是健全,不然一下雨,京城到處都存水,多不好看。
  這種溝渠旁邊種植的都是水曲柳。
  更是將這個小院子給遮掩了起來。
  冬日裡還能依稀看到門楣,夏日裡基本上就神隱了。
  李釗帶著趙仁河七拐八彎的來到了門前,那門小的只能容兩個人側身進去,並肩進去都不成。
  像個小門小戶人家一樣。
  只是上頭的匾額寫著“翠紅院”三個字。
  趙仁河驚訝的看著這個地方:“你確定是這裡?不是什麼半遮掩的暗門子?”
  “不是。”李釗否認。
  “可是真的很像啊!”趙仁河看了看周圍,發現周圍都是不知道誰家的院牆後頭,這裡只有一道門,而進來的時候,他們彎彎曲曲的走了很多拐彎,怪不得只帶自己一個人來呢,丁大力想要跟來都沒讓。
  “不是那種地方。”李釗上前敲了一下門,有人從裡頭將門打開,這個人是個殘疾人!
  走路是瘸的,胳膊有些抬不起來,臉上有一道疤痕,是個百戰殘疾了的老兵。
  趙仁河第一時間就認了出來,因為他們家也有不少這樣的老兵,他在將平南王府那些下人們都清空了之後,招收了無數的殘疾退伍出來的,平南水軍大營的老兵,給他當親兵,他寧願養著這些人,也不想要那些蛀蟲一樣的家生子。
  事實證明,他的這個決定,讓那些老兵們感激涕零,對他忠心不二。
  平南水軍大營裡的兵丁們都知道,為朝廷打仗是他們的義務,但是跟著海大將軍打仗是撈錢的好活兒,而給平南王賣命是值得的,因為他會將你的一輩子都安排好。
  就算是成了殘疾,也會有一份很好的活計給你,讓你不至於花光了那點遣散費、退伍費之後,在老家被人指指點點,或者下場淒慘。
  因為平南水軍大營,暗地裡已經被趙仁河實施了各種養老措施,這可是收買軍心的利器,加上他舅舅的傳奇,可以說,有沒有什麼兵權不重要了,實際上現在他跟舅舅在大家的心裡,比朝廷的命令更重要。
  一看到這樣的老兵,趙仁河就忍不住朝人家笑的陽光燦爛,這都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
  值得他尊重。
  那老兵沒想到,趙仁河會朝他笑,他板著臉,兇神惡煞的樣子,能嚇哭膽小之人。
  沒想到趙仁河膽子這麼大,還朝他笑了。
  李釗沒說話,那老兵也沒有吭聲。
  倆人一前一後進來了,迎面是個三合院,兩邊的廂房很多,從廂房往後走,是個類似夾巷一樣的通道,然後同樣是一個不大的門,這門兩邊有延伸上去的臺階,上了臺階之後,竟然是一段類似城牆一樣的小路,可以走人巡視,而外面是不知道誰家的屋頂,都是高屋脊的那種,勉強遮住了這裡的異常。
  趙仁河這才看出來,這裡的建築外層是一個“回”字形,將裡頭裹了個嚴嚴實實。
  “回”字形裡頭,是一個很大的四合院,裡頭有四十多間屋子。
  中間是一個很大的院子,但是院子裡什麼都沒有!
  既沒有花草樹木,也沒有葡萄藤秋千之類的東西。
  連一口井都沒有!
  院子裡有些大風吹來的枯草,樹葉子,以及……一個人影都沒有的空曠院落。
  “這就是翠紅院?人呢?”趙仁河看的都有些驚訝了。
  “還沒到時候,不會出來的。”李釗難得說了很長一段話:“這裡負責看守的都是我的人,我在戰場上救下來的老兵,不適合再繼續參戰了,就辦了退伍,他們也沒個家,我就帶回來,安置在這裡,外面都是他們的住宅,不必擔心。”
  趙仁河聽的莫名其妙。
  但是他還是跟著李釗下了這段牆,到了下面才發現,這裡的人真的都是退伍的傷殘兵丁,年輕的還娶了媳婦兒,生了娃娃。
  他們負責這裡的保衛工作,媳婦兒們則負責洗洗涮涮,做個飯,燒個水什麼的,按照李釗的說法,裡頭的人,每個月洗兩次澡,初一十五。
  每七日洗一次頭,衣服麼,髒了可以拿出來洗,洗完了給你還回去。
  每日兩餐飯食,中午有一頓點心,吃的不讓點菜,反正餓不死她們,也絕對不會給她們吃什麼好東西就是了。
  胭脂水粉啊,桂花頭油之類的東西不要想,這裡其實就是個讓她們活著的地方。
  兜裡有鑰匙的只有幾位上了年紀的老兵,年輕一點的哪怕是殘疾了的兵都不會摸到鑰匙。
  “曾經,有裡頭的女人,勾引了年輕的定力不好的人,差點釀出大禍來,我就將鑰匙託付給了幾個老人看守。”李釗淡淡的道:“送飯送水進去的都是上了年紀的婆子,就這,還有人不死心,賄賂婆子們,想要從這裡出去,還有想要“偶遇”本王的!”
  他在趙仁河跟前兒,從來不自稱“本王”,這會兒用上,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
  這周圍其實沒什麼可看的,但是趙仁河堅持要看看裡頭的人是什麼樣?
  “我怕嚇到你。”李釗可是知道,裡頭的人是什麼樣的。
  “我不怕!”趙仁河搖頭。
  恐怖片他看多了,就當自己看個驚悚恐怖片了。
  倆人在這裡耗到下午,吃晚飯的時候,趙仁河看了一眼這些人給裡頭的“姑娘們”準備的飯菜。
  米飯肯定是大米飯,裡頭有點豆子。
  菜也是大鍋菜,一個紅燒肉,都是五花肉,沒有任何別的東西在裡頭,絕對的硬菜。
  還有一個就是辣白菜燉土豆。
  這個味兒足,但是是個很便宜的菜。
  兩大桶菜,一大桶飯,被十幾個壯實的婆子抬了進去,李釗是帶著趙仁河上了牆頭,趙仁河這才發現,這裡頭的門,是雙層的!
  第一道門開了之後,婆子們帶著東西進去,然後外面將第一道門鎖上;第二道門再打開,放婆子們進去。
  三個大桶,六個婆子就夠了,但是卻進去了十幾個,快有二十個了。
  而且人人手裡頭都拿著個木棍子,看起來頗有“警棍”的意味。
  其中一個婆子拿出來一個小鑼,敲了起來,聲音不大,但是終於有人出門了。
  第一個跑出來的是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女孩子,頭髮簡單的梳個辮子,用粗花布包著半邊,跑出來就喊道:“吃飯了!吃飯了!”
  女孩兒有些胖,離著遠,加上天有些暗,他也看得不太清楚,長相麼,也就有點模糊,但是看得出,皮膚有點白。
  穿戴上來說,也就比一般的農家女孩子好一些。
  第二個跑出來的女孩子,穿著裙子,洗的退了色的比甲,頭上用一根銀簪子梳了個靈蛇髻,走起路來搖曳生姿:“吃飯了,今天吃什麼?”
  第三個跑出來的女孩子……。
  這些女孩子,有十幾個,從穿戴最普通,到後來穿金戴銀,說話頤指氣使:“今天就吃這個?我要見王爺!我是他的妾室,為什麼不讓我見?”
  這個女孩子穿著一身粉紅色的棉襖裙裝,帶著兩個伶牙俐齒的丫鬟,說著就要闖出去的意思,還想撕打婆子,結果婆子們直接上了棍棒,毫不客氣的把三個女孩子給一頓揍!
  打的她們哭爹喊娘,才住手,其中一個婆子粗聲粗氣的道:“日後這裡就是你們的家,在這裡有吃有喝,也有水可以用,老實的過日子,你前頭有那麼多人,忍不住的就去死,忍住了就老實的活著,或者你繼續鬧,我們繼續打,你放心,這棍子外面包著的是軟皮,打不死你,也打不了重傷骨折,但是可以讓你疼,記住這個教訓。”
  三個女孩子憤恨的看著這個婆子。
  趙仁河在外面看的清清楚楚,這些女孩子吃飯的樣子,雖然還有斯文秀氣的底子,可是吃飯的速度很快,因為婆子們要收走碗筷。
  他數著了,一共二十七個女孩子,其中有七個是有著千金小姐身份的小姐,二十個是丫鬟。
  “主人死了,丫鬟也在這裡待著。”李釗冷冷的道:“這些女人,我不管她們是樂意,還是不樂意,這輩子進了這裡就別想著出去,不管是千金小姐,還是她們帶來的貼身丫鬟,當豬養著,我只管關著她們,誰給我送女人我都是拒絕的,拒絕不了的只能接收,然後關到這裡來,昭親王府在一開始就有人往裡頭安插人,清理出來的背主之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後來明目張膽的給我塞人,我沒辦法拒絕,才蓋了這翠紅院,人進來,就像是泥牛入海,音信全無,不要說見面了,通信都不可能,一開始鬧騰,現在也就那麼兩個鬧騰的了。”
  趙仁河看了半天,扭頭瞅瞅李釗。
  李釗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別人不知道,他心裡有多緊張。
  結果趙仁河伸手就揉搓了一下他的臉:“長得這麼招蜂引蝶,還給自己建了這麼一個院子,整什麼?這些女人留著浪費米糧,還容易給人留下把柄,你不喜歡她們,也不碰她們,就這麼乾耗下去,她們也煩惱,你也煩惱。”
  “不關著不行,不能放。”李釗卻有自己的堅持:“讓人知道,我這裡進的來,出不去,人進來就沒任何消息。”
  “沒有人找嗎?”趙仁河覺得這些女孩子不管是抱著什麼目的來到了昭親王府,總會有人惦記她們吧?一個人的家裡人問起來沒消息,好幾個人的家裡人問起來沒消息,這可不太好啊。

第370章 風雲漸起
  “她們都是被當做禮物送進王府的,我怎麼處理是我的事情,在人被送出來的時候,就跟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了,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李釗霸道的告訴趙仁河:“我就是當著她們父母的面,將人活活打死,他們父母也說不出來半個不字。”
  趙仁河打了個哆嗦:“這是拿人不當人看啊?”
  “在她們被送來的時候,就已經不是人了。”李釗的解釋簡直讓趙仁河絕倒:“而且她們都是有目的性的,不是要有我的血脈,就是要勾引我,得我的寵愛,甚至是人是我的了,可心不是我的。”
  趙仁河頓時炸毛:“你還想要心?”
  這是個什麼人啊?有了自己還要女人心?而且那些女人絕對樂意給。
  “不是。”李釗有點嘴巴笨:“我說的是,表面上是我的人,實際上不是,她們心裡想著外面的人,有的小姐是來當寵妾的,可是她們帶來的丫鬟卻是最好的女細作!”
  這個時候還不流行什麼“美女間諜”之類的稱呼,但是古代人叫“間諜”就是“細作”。
  “細作不一定是送來的女人,也有可能是跟她們來的丫鬟。”趙仁河總結的非常精闢。
  “對,所以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李釗眼中有些陰暗:“我皇兄失蹤的不明不白,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東宮裡的所有人,都被我下了大獄,其中逼問出來的細作五十幾個,很多人都牽涉其中,他不管,我知道他是為了江山社稷,一個兒子算什麼?他有十幾個兒子呢,可是我只有一個親哥哥!所以他不管,我管!”
  大概是李釗說話的聲音有些大,趙仁河又嘰嘰喳喳,下面的人看到了原來巡視的地方,站著兩個男人。
  而且倆人的穿著打扮,就不是看守她們的人該有的,尤其是李釗頭上一頂赤金鑲寶石的金冠,趙仁河頭上是一頂銀鑲寶石的銀冠。
  這一看就是非貴人不可有的裝扮!
  “是不是王爺?是不是王爺?”這些女人都瘋了一樣的看著他們倆。
  他們抬起頭來,趙仁河居高臨下,才發現這些女孩子的眼神很瘋狂,很瘋狂。
  像是精神病院裡的狂躁症患者一樣。
  下頭亂了起來,婆子們見怪不怪,用軟棍將這些女孩子們都打的消停了下來,但是她們抱著飯碗不吃飯,就仰頭看著他們倆。
  “這是怎麼……?”趙仁河吃驚不小,他以為這些女孩子們就算不是什麼傾城傾國之姿,也不是什麼大家閨秀,起碼小家碧玉還是一定要有的吧?
  現在看起來,是不是大家閨秀不知道,小家碧玉也看不出來,但更像是精神病患者,或者花癡患者更合適。
  反正看起來不像是正常的人。
  “都是被關起來之後才這樣的。”李釗乾脆破罐子破摔了:“這裡每日都是一樣的過,不能聯繫外界,書信都沒有一封,吃的和得用的都是最簡單的東西,這跟她們預想的不一樣,所以一個個自己逼瘋了自己。”
  趙仁河咋舌:“呵呵……。”
  這都是自己作死作進來的,但是李釗這一招真是又狠又毒。
  他留著這些人,就是活證據,在不知道這些人的死活的時候,那些送人來的人家還真不敢輕舉妄動,這就像是西方古代神話故事裡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現代的定時遙控微型原子彈。
  那些人家也因為不知道裡頭什麼情況,所以並不敢輕舉妄動。
  這也是為什麼,那些給他送過禮的人家,都保持了中立的原因。
  不中立不行啊!
  他們本來就想依靠昭親王府的權勢,給自己增光添彩,結果昭親王府沒給他們那個沾光的機會。
  可他們想要投效別人家吧?第一個是不穩定,第二個就是怕被昭親王算小帳,第三就是這種事情最討厭的就是首鼠兩端,腳踏兩條船。
  這樣的更可恨,還不如牆頭草那一派遭人待見呢。
  而且趙仁河也明白了一個道理,不管這些女孩子到底是自願的還是不自願,她們肯定知道,自己進了王府是來幹什麼的。
  “好說話的我已經在見第一面的時候都放了。”李釗為了挽回點自己的形象,小聲的告訴趙仁河:“不糾纏的我都放了,這些都是糾纏不清的,妄想飛上枝頭的,其實就是死纏爛打想要達到目的的。”
  趙仁河看了一眼下頭那類似精神病院的大院子,問他:“你放走了幾撥?”
  就李釗這唐僧肉的架勢,估計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來夥小姑娘們襲擊他的後院了,看剩下的這麼些小姑娘,那當初得有多少人啊?
  不能論“個”了,只能論“夥”來數了。
  “沒有細數過,從我成年開始,就不斷的有人往我身邊安插女人,在宮裡的時候還好,宮規森嚴,宮女們也就那麼百八十個。”李釗想了半天才回答趙仁河的話:“出宮建府之後,我沒在家,不少人想要趁機塞人進來,為此,王旭那會兒跟他大哥一起護送呂宋拉幹王子跟他的王子妃一起回京,順便處理了那些事情,聽他說,最早有五六十個,後來又有所放走和填充,現在就剩下這些了。”
  趙仁河恍然大悟,那個時候就需要王旭回來處理事情了。
  其實趙仁河也不是個聖父,沒覺得哪兒殘忍,有吃有喝,還有地方住,說句不好聽的,洗澡水都有人給你燒好了,想看書也可以,他就見過有女孩子拿了一本書出來,書在吃飯的時候,放在了外面的窗臺上。
  也有女孩子是拿著自己帶來的碗筷,盛了飯菜之後進屋去吃了。
  當然,這跟他們倆已經坐在牆頭上,下面的女孩子們看不到他們有關係。
  一晃的身影,俊俏的兩個男人。
  她們當自己看花了眼,或者大白天做夢呢。
  但是她們的日子的確是沒有遭罪,要是宅女的話,估計會非常樂意在這裡待著,過一輩子也無所謂啊。
  “走了走了,底下都要吃完晚飯了,你還餓著我呢。”趙仁河爬起來,拉著李釗道:“回去吃飯了。”
  “在這裡也能吃。”李釗低頭看著趙仁河拉著自己的手:“在這裡吃也一樣。”
  天都有些擦黑了,而且早上小河吃的東西,中午吃的點心,估計也都消化沒了。
  “那就在這裡吃。”趙仁河也不想餓著肚子往回走。
  “嗯。”
  倆人手拉手的下了牆頭,這裡的人果然準備好了席面,沒有王府那麼多的花哨,一樣的紅燒肉,一大大碗公端上來的;爆炒的乾辣椒大頭菜;還有兩碟小鹹菜。
  然後是豆角乾燉排骨,辣白菜炒土豆片。
  大概是因為過年的關係,還有蒜泥白切肉。
  主食就是豆子飯,一個上了年紀的婆子尷尬的道:“有大米飯,正在做。”
  一般人家,這豆子飯是可以吃,但是兩位王爺啊,怎麼能給人吃豆子飯?
  “這個就挺好!”趙仁河毫不嫌棄的端起飯碗:“老是吃大米飯也膩得慌,吃點豆子飯正好。”
  在他上輩子,豆子飯可比純的大米飯貴多了。
  食用芸豆那可是十好幾塊錢一斤,大米最多三五塊。
  李釗是無所謂了,他什麼都吃得下,倆人在這裡用了一頓餐飯,又看了看這裡的人們。
  其實他們在京城生活,還是在內城,但是並不奢華,他們的飯菜都是王府那邊統一採買,但是需要自己人做熟了吃,說是照顧院子裡的女孩子們,實際上就是看著點她們不許出去,生進死出。
  每個月都有銀子可以拿,他們也沒什麼花銷,聽說都攢了起來,有孩子的給自己孩子將來成家立業用,沒孩子的留著銀子將來死了,發喪用。
  想的非常明白。
  不過趙仁河還是建議他們沒事的時候,可以輪流出去走走看看:“喝喝茶,聽聽戲,看看雜耍什麼的,放鬆一下,都這樣了,這輩子過的就圖個開心。”
  聽了這話,眾人所有所思了一會兒,才有人點頭:“多謝平南王,小的們知道了。”
  果然,他們後來輪流出去放鬆休閒,覺得日子多彩了許多。
  而回到王府裡之後,李釗小心翼翼的觀察了趙仁河三天,發現趙仁河沒心沒肺的很,根本沒有怕他什麼的,人家開始找人,並且霸佔了他書房一角,開始畫設計圖了,他要給成康帝在小湯山建造的行宮,設計圖趙仁河親自上手。
  李釗每日跟王旭,還有他回來的大表哥,溫侯爺的嫡長子,溫小侯爺商議事情,偶爾出門去。
  趙仁河則是在書房裡畫圖畫的不亦說乎。
  成康帝呢,他更絕!
  在大封後宮之後,正月二十八的時候,帶著自己的後宮群體,乘坐鑾駕,擺開儀仗,去了皇陵。
  大肆祭拜了大行皇后,後宮所有女子,給大行皇后行了大禮,所有出嫁的和未出嫁的公主,全都來了。
  甚至包括郡王皇子在內。
  李釗也來了,只是他全程都跪在一邊,給大行皇后上香,念祭文,焚燒祭奠。
  因為除了他自己,只有成康帝有這個資格。
  就算是別人代替他們祭奠,也是要低一等。
  這就是元后的待遇。
  大祭延續了兩日才結束,隆重異常,成康帝甚至親自上香,祭酒,他所有的女人都憋氣的給大行皇后大禮參拜,尤其是領頭的貴妃娘娘,臉上悲戚的表情都差點沒維持不住。
  手帕子都碎了不知道多少條。
  但是不得不忍著,不得不低下頭。
  雖然李釗看的很解氣,但是一想到,自己母后是死的,這群女人是活的,他就高興不起來。
  成康帝新年開筆之後,第一道旨意,是賞賜承恩候府,即溫侯府,還是大賞的那種,並且提了溫侯府二爺跟三爺的官職,將倆人調進京來,可以一家子團圓。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一個即將重用,或者是看重昭親王的信號,以至於,很多人都聞風而動,他們全堵在了昭親王府門口!
  為了贏得攀龍附鳳的機會,連昭親王的冷臉都不怕了。
  不止是一個人來的,有的人是帶著金銀財寶,有的人是直接架著香車,香車裡頭有美女,香車後頭倆箱子,裡頭都是金銀錁子。
  王府大門不敢堵,王府側門進進出出也堵不上,他們全堵在了偏門和角門那裡,害得一大早上,有角門被堵住了,管事的舉著從平南王那裡得到的大聲公,對著外面黑壓壓的人群嗷嗷叫:“都讓開點,這個角門是走夜香車的!”

第371章 蠢蠢欲動
  一大早上趙仁河就聽到了這個可樂的故事,笑的前仰後合,幸好當時沒有在吃早膳。
  李釗皺眉:“都攆走,誰再在王府的任何門前求見,一律按照刺客刺殺未遂對待。”
  “別呀!”趙仁河趕緊攔著:“你這樣不行,我們總不能當孤家寡人吧?”
  “嗯?”
  “挑選幾個合適的,我們也拉攏一下,讓人知道你也是禮賢下士之人;再多挑一些頭大的,坑一把,讓人知道,我們不是什麼人都收!”趙仁河咬著筆桿子想了想:“給你送美女的不要,給錢就收著,反正也沒答應他們什麼事兒,再讓人出去多看著點,我們王府中人不要參與任何事情,不要讓人打著王府的牌子,做什麼壞事,一旦發現,立刻報官!”
  “那他們還憑什麼要攀附與我?”李釗都被趙仁河這個決定震驚了好麼。
  人家為什麼要攀龍附鳳?
  不就是為了有一個可以遮陰納涼的大樹依靠嗎?
  你這都不給人家,人家憑什麼要跟在你屁股後頭呐喊助威啊?
  就算是慶郡王當年,納了七房小妾,那也是人家帶財進府,他給人充當擋箭牌,跟一些個官員打了招呼的,不然你當那七家鹽商的私鹽,能那麼順利的賣遍全天下啊?
  層層疊疊的關卡就能卡的你賠掉內褲啊!
  但是如果層層疊疊的關卡都不收稅的話,那就是肥的流油的買賣了。
  “那我不管,他們自己樂意,又不是我強迫他們的?”趙仁河耍起無賴嘴臉:“不管是奔你來的還是奔我來的,都這麼處理,時間長了,才能看到真正一心投靠我們的人都是誰,那些過度浮華的人家不要,想要沾光的更不要,朝秦暮楚的不要,最後大浪淘沙,剩下的金子才是我們需要的!”
  “都隨你。”李釗被他忽悠的有點暈,乾脆讓趙仁河處理外面那些人,他自己還是去辦自己的事情吧。
  趙仁河這一招一開始的確是引起了轟動,但是隨後他收錢不辦事的事情也曝光了出來,而他在第一時間將收到的所有錢,都以昭親王李釗的名義,捐獻給了養濟院!
  此時已經過了二月二,吃完了豬頭肉,趙仁河寫信給老娘,說他暫時回不去,請老娘跟兒子好好在家裡,該上學的上學,想出去遊玩就出去遊玩。
  而老娘的回信也很有意思。
  趙仁河看了才知道,過年的時候,老娘沒在家,帶著他兒子去了舅舅家過年,正月裡還回了海家村。
  另外,小夥伴們也都在忙。
  一切進行得很順利,趙仁河看了也就放心了。
  然後他就開始招募人手,甚至親自去了小湯山,勘察地形。
  小湯山曾是燕山平原地區唯一有天然溫泉的地區,有九處天然溫泉出露於大、小湯山山麓,最高泉水溫度五十二度。
  但是如今小湯山還沒有那樣,只是山上淅淅瀝瀝的植被,在這青黃不接的時候看著就更淒慘了。
  周圍的村莊也不富裕,連個像樣的鎮子都沒有。
  趙仁河已經買下了這裡,幾個村子都已經開始準備好搬家的事情,他們搬去的是一個鎮子,幾個村子捏在一起,成為了湯山鎮。
  鎮子上的房子也需要蓋,這些村民們的土地很少,除了種地就是出門去打工,索性這裡離京城近,他們打工也能勉強糊口。
  但是趙仁河一來他們就開心了,這裡不論是蓋房子還是扣大棚,哪兒都需要人手,而且趙仁河有錢啊!
  他就給開高工資,一人一個月一兩銀子的工錢,讓這些村民們連地都不種了,讓家裡老弱婦孺去種就行,反正也不多。
  而青壯男子則去平南王那裡上工,一個月一兩銀子呢!
  且提供吃食,就是住宿沒辦法了,現在新定的湯山鎮,還沒什麼人。
  又有東北來的那一夥施工隊,被打散,老人帶新人,讓他們知道怎麼幹活,領頭的人輕車熟路的跟平南王討論圖紙的問題。
  按照趙仁河的要求:“我們蓋的房子,不能跟現在的宮殿啊,豪宅一樣。”
  “為何如此說?”作為一個蓋房子蓋熟手了的人,包工頭有著非同一般的膽量,以及旺盛的好奇心。
  這個三十而立的漢子,就叫包工頭,以前叫包老大,後來趙仁河老這麼喊人,他就乾脆改名叫包工頭了。
  這人沒什麼文化,但是勉強認識字,從十二歲開始就跟著人四處打工蓋房子,二十二歲的時候被趙仁河發現,成了包工隊的頭兒,後來就成了包工頭。
  因為頭腦靈活,很快就學會了看圖紙這個功能,很是佩服趙仁河的各種設計理念,在東北的時候,這個隊伍就是拿趙府練手的,還有就是跟當地的施工隊伍偷偷地學了點實踐知識。
  後來就自己獨立了起來,溫泉山莊就是他們蓋起來的,包括大棚在內。
  又跟著去南邊,將平南王府改造了一番,現在平南王府也有下水道了……現在他們從南邊過來,繼續給皇帝蓋行宮。
  “現在這樣的宮殿什麼的,萬歲爺在宮裡頭都看夠了,我們要蓋得行宮,必須要異于傳統宮殿,但是還要保證配得上萬歲爺的身份。”趙仁河指著他根據記憶,畫出來的圖紙:“所以我們要蓋的新穎別致又舒服才行。”
  這張圖紙,是他根據前世記憶畫出來的一個五星級酒店的圖紙。
  這個酒店當年在他們那個市是非常出名的,因為那是全市唯一一個五星級的酒店,連城大酒店。
  裡頭走廊裡鋪設的地毯都是厚的,他有一次因為去接一個同學,在那裡住過一晚,五星級的酒店不僅有非常好的設施,還有非常濃郁的文化底蘊。
  他們酒店的設計圖就在“陳列室”裡擺放著,說是陳列室,其實就跟個微型博物館似的,設計的跟凱撒皇宮似的,到處都是精緻的雕塑,精美的鮮花,還都是真的鮮花,不是假花。
  金碧輝煌,絕對的金碧輝煌!
  他就是要讓這裡成為一個奢華的地方,因為他還要開發小湯山別墅區呢,蓋一圈兒豪華別院,賣高價,沒有一萬兩黃金休想買到手。
  所以他要好好地抱住成康帝的大腿,這個皇帝雖然不地道,但是他們現在得罪不起人家,還得討好了他,他對朝政上的事情,可能幫不上李釗,但是在討好人上,金錢上面的絕對能幫他擺平一切。
  為了自己的男人,趙仁河也是拼了!
  顧不得隱藏什麼,他現在就是玩了命的在幫李釗討好成康帝。
  這一點,從時不時地他就親自帶著點東西入宮覲見成康帝,跟他彙報一下行宮進度,奉上有趣的小東西,然後跟著侃侃大山來看,他的努力沒有白費。
  起碼成康帝對李釗越來越好。
  雖然這種“好”很流於表面。
  他讓李釗接管了三千皇陵的守衛軍!
  “這是什麼意思?”趙仁河聽了之後,風一般的跑回了昭親王府,當然,理由是他回昭親王府拿一個很重要的東西,要用在行宮裡的東西。
  “看似榮寵而已。”李釗倒是波瀾不驚:“無非是看我有沒有那個爭奪龍椅的心。”
  “這要怎麼看?三千皇陵守衛軍?”趙仁河其實更想說,這個能幹什麼?
  皇陵的守衛軍,說白了屁事兒沒有。
  皇陵打掃衛生有做粗活的太監們,細緻的洗衣做飯之類的有宮娥們,誰沒事會跑去那裡搞破壞?
  守衛軍說是守衛軍,其實跟老百姓沒什麼區別,唯一不同的是,守衛軍的家屬就住在皇陵附近,他們在周邊勞作,不管幹什麼都是不需要交稅的,而且物產越是豐富,越能得到上面的青睞,因為那代表著老祖宗們的庇佑。
  如果能增產個什麼的,甚至皇家會給他們獎勵,在古代這幫人叫守衛軍,在現代有個神秘的稱呼:守陵人!
  據說幹陵下頭的契家莊,就是當年契苾何力家族守護幹陵的一支族人。
  祖輩以看守幹陵為己任,更朝換代多年仍堅守不棄。
  民風樸實剽悍,蒙元入侵時,幹州民眾為護幹陵不失,鄉里彙集兩千民夫於土城同蒙元大軍周旋近一年,廣元新聞,殺敵萬餘。
  蒙元兵力不繼,隨城下盟誓不取幹陵杯土,只求過境。
  此後幹州民聲大震,朝代更迭,更替戰亂時均未波及幹州。
  但是歷朝歷代,唯有這麼一個守陵家族,流傳千古,大順朝的皇陵守衛軍可不是契苾家族。
  說是“軍”,更像是民兵。
  三千人聽著挺多的,實際上能打仗的最多一半,剩下的另一半,不是上了年紀的就是十四五的半大少年。
  聽的趙仁河目瞪口呆:“合著是這麼一個三千人馬啊?”
  “嗯。”李釗卻自嘲一笑:“不過是光明正大得來的人馬,那些人不知道怎麼酸呢。”
  “也是,這京畿重地,能讓你領兵就是對你的信任了,哪怕你領著的是一群老弱病殘的民兵。”趙仁河撓了撓頭:“那就接著吧,皇陵也是你們家的祖墳了。”
  就在這個時候,重月進來了:“有件事情,需要王爺跟三爺拿個主意。”
  重月跟來,主要是情報方面的事情,他一直都是跟侯大寶、宋大千他們搭夥,這方面的事情趙仁河從來不操心,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而他們的消息也一向很多,很雜,同時也很準確。
  但是沒想到這麼快,就有讓他都需要“請示倆人”的重大事情發生了。
  “什麼事兒啊?”趙仁河好奇了。
  “有個人的孫女兒,我們救了下來,但是,安置上有了點麻煩。”重月一抹臉:“那人是奶娘幫我們牽線搭橋,認識的一個朝廷的探子,只是他比較倒楣,兒子媳婦兒跟老伴都先後故去,只有這麼一個孫女兒留在世上,結果還惹了麻煩,好不容易將孫女救出來,卻發現天下之大,沒有他們祖孫倆的容身之處了。”
  “惹了敦郡王。”李釗用的是肯定句。
  “是,敦郡王不知道從哪兒得了他明面上的身份,想要收攏麾下,可他並不簡單,暗地裡的探子身份更重要,結果就被敦郡王手下的人奪了他孫女兒,一個是想拿捏住這個短處,讓他聽命行事;再一個他那孫女兒才十歲而已,但是已經看得出來是個美人胚子了,養個五六年,就可以獻給敦郡王做個小妾什麼的,他就這麼一個孫女兒,不怕他不就範。”重月道:“結果他們下手太狠,倒是讓那人徹底倒向了我們。”
  “能救一把救一把好了,一個老人,一個小姑娘。”趙仁河有些心軟了:“那人是誰啊?”
  “那個人,我們認識。”重月卻有點猶豫:“而且他是平南王府出身。”

第372章 故人?
  “誰啊?”趙仁河莫名其妙:“平南王府出來的人?”
  平南王府出來的人太多了,他可記不住誰是誰,除非打過交道,還是很有名氣的那種,不然他見過掃地的僕婦,也有好多次,可是每次都認不全,覺得她們長得都差不多。
  “您見了就知道了。”重月竟然還不肯說。
  “那就見見吧。”趙仁河是真的好奇。
  結果進來是一個滿頭花白頭髮的老年人,但是這人走路很輕,低著頭,穿著一襲勁裝,像個……浪蕩江湖的遲暮老人。
  但是他抬起臉來,趙仁河頓時就站了起來:“沈雲!”
  “三……王爺,別來無恙啊!”沈雲的老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但是有些勉強。
  “你、你、你是朝廷的探子?”趙仁河想來想去,都沒有想到會是他。
  “是,我是朝廷的探子。”沈雲道:“而且我是第一批探子的孩子,玄明帝,也就是先帝爺第一批派過去的人,就是我母親那一批,結果只有我母親一個人成功了,但是接下來就是我們這第二批,家生子,更容易得到信任,也更方便安插人手。”
  “我知道有官二代,富二代,你這是細作二代啊?”趙仁河樂了:“真是諷刺啊,我祖父的奶兄弟的堂弟,是朝廷的探子二代。”
  這平南王府不散架子都沒天理了!
  想當初,沈安,沈雲堂兄弟倆,沈安那是跟趙仁河的祖父趙安一個名字啊!
  可謂是鐵杆嫡系。
  沈雲那也是趙安身邊的二號人物。
  就連趙希伊見到了都要敬重三分,不敢大聲說話。
  結果人家是朝廷的探子,還是個二代的探子,家傳!
  曾經的平南王府已經煙消雲散,現在的平南王府是趙仁河處理過的,乾乾淨淨的全新的平南王府了。
  要是趙安知道這件事情,估計能從墳地裡氣活過來。
  沈雲卻雙手一背:“不只是探子二代,我是平南王府這一塊的總負責人,要不是你們拉攏了李奶娘,順便腐化了我的手下人,我都不知道,您能這麼出息,當年的小孩兒,真是小看你了。”
  “甭客氣,當年我也沒想過會有今天。”趙仁河道:“你要保你孫女兒平安,可以,你說一說你的條件。”
  “我孫女兒是我唯一的骨血,我知道你們的規矩,不會隨便犧牲人,我已經不年輕了,妻子兒子都先後離去,兒媳婦也殉葬了,我就這麼一個孫女兒,我想讓她入昭親王府,唯有這裡能保得住她。”沈雲本來堅挺的後背,垮了下去:“作為回報,我會將我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入昭親王府太顯眼,直接入平南王府。”趙仁河道:“我娘你是知道的,她身邊缺個體貼的小女孩兒,不是用來伺候她的,而是像乾女兒、義孫女兒那樣的陪伴。”
  趙仁河知道海太妃自從趙宣長大之後,就寂寞了,因為兒子現在在上學,不管是文科還是武藝,都抓緊時間學習,有空餘的時間,還有各種業餘課程,或者跟小夥伴們跑出去瘋玩。
  雖然每個月都會回家看她,但是平時,海太妃還是很寂寞的,身份不同了,她也不能出海打漁,就算是趙仁河允許她隨便玩,她也不會去打漁,儘管心裡很想,可她知道,終究是是不一樣了。
  所以就在哥哥家住著,看著自己的侄女兒解解饞。
  “好!”沈雲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這麼痛快?”趙仁河有點納悶兒:“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比這個還要慘。”沈雲苦笑了一下:“在先帝駕崩之後,我們就群龍無首,後來新帝接手了之後,就要換上自己信得過的人,我們這些就邊緣化了,等到平南王府垮臺了,我們就回來了,但是隨便分了個小官職就算是完事了,不過萬歲爺還是對我們不錯的,他把一些重要但是低微的官職都換上了我們這樣出身的人,既不顯山露水,又能卡住要害。”
  其實說白了,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事兒。
  別的還好說,前朝的大官,明升暗降的不在少數,只是給老人家一個面子,高高的供起來,實權沒有,名聲顯赫。
  成康帝還有了一個“優待老臣”的好名聲。
  可是暗地裡的事情,就不一樣了。
  一般的探子尚且被掛了個閒職洗白,安插在不起眼的角落裡。
  沈雲這樣的探子可不是隨便洗白的,這關係到四方王府的安定,團結和穩妥。
  而且沈雲這畢竟不是他培養起來的自己人,是上一任皇帝,他親爹玄明帝留下的人手。
  成康帝這人別看外表很不錯,可他是一個皇帝,又是當了三十幾年儲君、終於熬死了自己老爹的皇帝,他能對前任留下的人手放心嗎?
  沒有來一招“狡兔死走狗烹”,就算是李家的優良傳統了。
  不過作為上一任皇帝的“手下”,沈雲在平南王府散架了之後,功成身退回了京中,一輩子,就只剩下一個小孫女兒陪在身邊。
  後來他得了個職位不高但是還算重要的部門當了個小官兒,算是洗白了,可以見天日,在京中外城有個小宅子,就祖孫二人住,他買了一戶下人伺候自己祖孫倆,本來以為會頤養天年,等孫女兒大了,就坐產招婿,他其實有點家底。
  只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敦郡王的步步緊逼,甚至威脅到了孫女兒的人身安全,沈雲再如何老邁,也是曾經主持搞垮過一個王府的細作,當年能被玄明帝看重,挑選出來委以重任,他這個人就絕不簡單。
  以前是為了朝廷,後來是為了自己。
  本來小官當得好好地,偏偏敦郡王看上了這個位置,可這個位置敦郡王還無法弄到手,只能拉攏當事人。
  可沈雲是什麼人?
  一個孤老頭子,沒媳婦,沒兒沒女。
  加上敦郡王手下辦事的這個人,之所以在敦郡王那裡冒頭,得到敦郡王的寵信,就是因為他有一雙賊眼,看女人特別准!
  敦郡王府的美女都是他看過的,甚至是經手送進敦郡王府的,這樣的一個人,辦個拉皮條的事情還成,正經差事一個都沒辦過。
  初出茅廬,第一次辦事就遇到了沈雲這麼一個難題。
  幸好的是,他這雙賊眼睛還挺有用,沒看上沈雲這個老麼咯赤眼的鰥夫,卻看上了他唯一的孫女兒,那小女孩子才十歲,但是已經出落得不錯了,將來長大了,肯定是個大美女!
  於是就把目標放在了小女孩兒的身上。
  這可是捅了沈雲的氣管子,他一輩子給朝廷當探子,媳婦兒兒子女兒兒媳婦都折進去了,就剩下了一個小孫女兒,這是他的命根子。
  本來重月他們就有這些在平南王府紮根的朝廷探子們的線索,只是沈雲這個人畢竟身份挺特殊,關係也特殊,所以他們只是片面的接觸,沈雲表現得很曖昧:他知道有人在挖朝廷的牆角,卻沒有上報!
  只是冷眼旁觀,大概也是有心無力,這些年成康帝自己的人馬已經拉了起來,對於老人們就是保持一定的尊重,可想要得到重用是不可能了。
  估計也是心冷了,就這麼相安無事的過了好幾年。
  要不是這次被逼無奈,他走投無路了,也不會聯繫重月他們,以求庇護。
  “你為什麼不跟朝廷舉報我們?”這個問題,趙仁河很好奇。
  “最開始是不確定,後來……。”沈雲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後來我發現,你們對自己人很好,可以放棄任務,也要保證自己人的安全,這跟朝廷對我們這樣的探子不一樣,我媳婦兒是為了一次任務,死掉了;兒子兒媳婦也是為了任務,跳崖而亡;女兒是為了任務,奉命勾搭女婿,後來女婿發現了此事,跟我女兒一起自殺了。為了任務,我一個堂堂正三品高官的親外孫,我娘一個堂堂千金大小姐,給人當了一輩子的奴才!”
  趙仁河他們這才知道,沈雲的母親當年也是高門千金,只是在一次穿著小丫鬟的衣服,偷跑出去玩兒的時候,與他父親,當年還是平南王府世子的常隨的人,在京都的寺廟裡偶遇,這個常隨對“小丫鬟”一見鍾情。
  當時的玄明帝還是太子,同樣偶然得知了此事,便設法將“小丫鬟”,在第二次偷跑出來之後,讓人冒充人販子,把人給拐跑了!
  高官家的千金大小姐就此失蹤。
  而暗地裡,有人將這位千金大小姐狠狠地教育了一番,變成了女探子,跟十幾號女探子,一起當丫鬟賣去了平南王府。
  因為有人安排,這就“再次偶遇”了,然後他爹就跟他娘成親了,有了他……但是他娘也只生了他一個兒子,還有兩個女兒,都遠嫁出去了,這輩子都沒再聯繫。
  說起來,恐怕都能拍成一個小成本電影了。
  “我知道你們的行事規則之後,就一直冷眼旁觀,其實也是想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我很羡慕李奶娘,她本是我手下一個可有可無的女細作,像是她那樣的女細作,我們在平南王府裡有二十幾個之多,可沒有一個有她好命,不僅明面上脫了奴籍,兒子還成了先鋒將軍,現在她也是因此,成了老封君!”沈雲頗有一種羡慕的神色:“而我,只是當了個小官,連自己的孫女兒都保不住。”
  若能保住孩子,他也不會朝重月他們這一股勢力低頭。
  “行了,我知道了,重月,你去安排一下,將孩子送去我娘那裡,然後給她安排一個身世,日後就是名正言順的千金大小姐了,讓我娘再認個義孫女兒,等長大了出門子,名聲上也好聽,我給你孫女兒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將來生的孩子,第二個兒子姓沈,或者你孫女兒坐產招婿,我覺得能當上門女婿的少,還是嫁人的好。”趙仁河是無所謂,他一個現代穿越過來的人,正努力的將這個封建社會,改造的更適合自己,當然,自己也在適應這個時代。
  可是在婚事上,他還真沒怎麼看重。
  不只是自己的婚事,別人的婚事,他也是秉持著能自由結婚一對是一對的理念。
  海太妃剛來的信上還說,朱二姑娘也嫁人了,嫁的是一個三代單傳的商家子,但是一過門就懷孕了,有大夫給號了脈,說八成可能是男孩兒!
  如今婆家人都快把她供起來了!
  長得不好看有什麼事兒?他們家前三代的主母都長得天仙一樣,可只生一個兒子就完蛋了!
  身材壯碩又如何?生的孩子更健康!
  反正聽說那小子把媳婦兒當菩薩一樣的供著……他們家上三代基本上都是老來得子,沒在三十歲之前有過孩子,哪怕是女孩子呢。
  現在他一成親就有了,可不是得把朱二姑娘當菩薩一樣的供著麼。
  而且不敢找小妾,生怕妻子生氣,再說他也沒那個時間,家裡家大業大的,還得他打理呢。
  “那你們有什麼條件?”沈雲聽到這裡,終於一咬牙,問了出來。
  (記不住沈雲的人,可以去一百一十三章看看)

第373章 沈雲孫女兒沈梅
  “不幹什麼,你還能有什麼用?”趙仁河樂了:“就給我們當個顧問吧!”
  他早就從重月給他打了好幾個眼色的時候,就知道不能逼迫這個老傢伙。
  沈雲為什麼來尋求他們的庇護?
  不就是被敦郡王、不,應該是敦郡王的手下逼迫過甚麼?
  “對,當個顧問!”重月立刻就道:“我早就說過了,雲爺,您是我們的爺爺輩兒的人,我們這些人在您眼裡還不是跟孩子似的?您放心,您家小沈梅到了太妃那裡,就是小小姐了,而且還有李奶娘在一邊看著,您別怕,我們不會要脅您的,以您老的經歷,對我們指點一二,我們也能少走一些彎路不是?”
  重月雖然平時話少,可這個時候卻十分真誠:“何況,日後您想退休了,我們也把您送回平南王府,您是土生土長的南方人,在北方這幾年,不習慣吧?老了老了,葉落歸根啊。”
  “到時候再看著您的孫女兒出嫁,抱一抱重孫子,挺好。”趙仁河在一邊搭茬:“給自己的重孫子起個名字,叫什麼呢?將來家產給孫女兒一半,給重孫子留一半,好好教養重孫子,孩子大了,也能成家立業,重振沈氏門楣。”
  趙仁河的話,算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沈雲的父親早逝,母親是鬱鬱而終的,臨死之前,將什麼都跟兒子說了,本來大好前程的沈雲,成了個奴才,還是一輩子的奴才,自己的妻子、兒子、兒媳婦、女兒都是因為“任務”而失去了性命,上頭給他這個小官的職位,就算是獎賞了。
  全家人的命,就換了一個小官職不說,還要被敦郡王門下的門客欺負。
  “好,我投誠!”沈雲這老頭兒一輩子當細作,臨老了還要被人欺負,難得遇到了趙仁河這個“舊主之後”,還願意護他一次,他就狠下心來,再把自己賣了一次。
  趙仁河讓重月去安排,沈雲也讓宋大千接待。
  他的孫女兒也飛快的被人保護起來,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送出了京城,一路去了平南王府。
  海太妃得了個聽話懂事的小姑娘,頓時高興地很,認了義孫女兒不說,還找人安排好了她的身世,以一個父母雙亡的一個富商遺孤的身份,留在了海太妃的身邊。
  而京裡頭,敦郡王的那個門人也發現了,沈梅小姑娘不翼而飛,沈雲老頭兒又強硬了起來。
  加上沈雲到底是“秘密部門”的老人兒,還是有點自保的能力。
  他們一時半會兒還真拿他沒辦法。
  同時,趙仁河的工程開工了,他沒有問過一句,沈雲的事情。
  反正侯大寶他們會處理好,這讓準備了一肚子辛密,想跟趙仁河做交易的沈老爺子有點適應不良……。
  趙仁河的工程,是在農忙之前開工的,但是說好了,農忙的時候也不能停工。
  誰家還沒有個富裕的壯勞力啊?
  他這裡不僅要壯勞力,還要會做飯的婦女幫忙,打掃衛生啊,洗洗涮涮的都需要人手。
  李釗每天就知道訓練他那三千人馬,以及巡視皇陵,修繕圍牆什麼的,過得跟個隱士似的,倒是每到某個祖宗的忌日,他就去祭拜。
  這種孝順的活動,得到了成康帝的贊許,並且在內庫(皇帝的私庫)裡撥發一萬兩銀子給自己的九兒子,是獎勵給兒子的錢。
  內務府撥款五千兩,並且置辦祭奠用品。
  他們倆一個忙活著蓋房子,一個守著祖墳,朝中可就熱鬧了。
  大概是昭王殿下歸來,刺激到了另外三位郡王,何況他們的母親在宮中也來了個大翻身。
  於是三個人同時抖了起來,又同時鬥了起來。
  敦郡王是最耀眼的一個,本來以前上頭好幾個兄長壓著,他也不敢太嘚瑟,現在不同了,慶郡王完蛋之後,他就抖起來了,連沈雲那樣的人都被他逼迫的走投無路,投靠了趙仁河,何況是別人?
  所以很多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被迫站隊的意思。
  而榮郡王也活躍了起來,他的母妃現在可是協理六宮事的德妃娘娘了,以前沒有什麼人投靠他,現在也有不少人,跟他扯上了關係。
  誠郡王雖然母家家世不顯,可也蠢蠢欲動,京中因為三位郡王的關係,風雲迭起。
  不少小官都被迫站隊,也有被迫害的家破人亡的,奇怪的是,成康帝只乾看著,並不做干涉。
  倒是有些人家,被一股不知名的勢力給救了下來。
  趙仁河只管挖地基,蓋房子,他的“五星級酒店”蓋的是如火如荼,一直到進了夏天,農閒的時候,他這裡超過一萬人在上工。
  很快,宮殿就直起了框架,另有各種磚瓦,在夏至之後,宮殿上樑,內部裝修,就需要更精細的人手來做。
  大棚也都建起來了。
  老娘來信了,有一半都在誇沈梅,說小女孩兒長得好看,人也非常聰明,不僅會讀書識字,還有女紅也很好。
  趙仁河回信說只要老娘喜歡就行,有個人陪著她,讓她不寂寞,趙仁河就高興了。
  只是兒子被孫應嘉帶出去遊學了,雖然只是在幾個地方轉一圈,但是也夠讓人操心的,而且兒子越來越大了,他這一年都在北邊待著,也不知道兒子那邊怎麼樣了,來信倒是寫的花團錦簇。
  趙仁河跟李釗就這麼放任京中一團亂,實際上,他們手下的人都在忙碌著,王旭就不說了,他走到哪兒都代表的是昭親王,宋大千也是如此,走到哪兒代表的都是平南王。
  有這兩個人當明面上的靶子,正主反而成了配角。
  同時,又有商家在京城開設了連鎖火鍋店,提供的蘸料裡,有一味“腐乳”,很是稀奇。
  還有東北過來的皮貨、人參等緊俏商品。
  端午節的時候,趙仁河獻上了竹筒粽子,這個小吃很有意思,還有李釗獻上的蜜棗粽子。
  蜜棗這個東西還是趙仁河想起來的,因為最早的隨州蜜棗,是清朝時期乾隆年間才有的東西,現在還沒有出現,所以他就弄了蜜棗出來。
  一個竹筒粽子,一個蜜棗粽子,都得了成康帝的誇讚,這讓三位郡王的臉色都不好看。
  可是倆人一個在守皇陵,一個在蓋行宮,他們三個這兩方面都夠不著,只能乾瞪眼!
  只是在進了八月之後,宮裡頭突然傳出來消息,說中秋宮宴,恐怕有變。
  “誰傳出來的?”李釗接到消息還有些不敢相信。
  “是宮裡的陳公公。”田公公道:“敬事房大總管,剩下倆人都是他帶出來的徒弟。”
  “你們連敬事房都有人了?”趙仁河吃驚不小。
  敬事房是明順時期皇宮裡的機構,隸屬內務府,負責管理太監和宮女的事務。
  雖然說隸屬於內務府,可一般的時候,內務府管不到敬事房。
  要知道皇帝有很多事是避諱不了身邊的太監的,他們的身份往往就介於皇帝地奴才、朋友、甚至是親人之間。
  所以自古以來雖然每朝每代都嚴禁太監干政。
  卻沒有哪一個帝王能真正徹底地擺脫太監的影響,從秦朝的趙高,到最近的明朝的各種出名的太監,比比皆是。
  大順朝雖然吸取了明朝的教訓,但是很多事情,也同樣擺脫不了太監。
  而且敬事房的管理很龐大,除卻太監就是宮女,又掌管很多雜事,兵監管皇帝的“夜生活”。
  敬事房總管一共有三個人。
  宮殿監督領侍一人,宮殿監正侍二人,宮殿監副侍總管六人。
  這些人都是太監,沒有一個是宮娥。
  這個陳公公,就是宮殿監督領侍,亦稱敬事房大總管。
  就連皇帝與後妃們的房事,都由敬事房的太監管理和記錄。
  帝、後每行房一次,敬事房總管太監都得記下年月日時,以備日後懷孕時核對驗證。皇帝與妃嬪行房,程式則複雜一點。
  每日晚餐完畢,總管太監就奉上一個大銀盤,裡面盛了幾十塊綠牌子,(據考證,此牌正式的名字叫齎牌,因為常常在晚膳後呈進,亦稱為膳牌)每塊牌子上都寫著一個妃子的姓名。
  後來因為那牌子的頭是綠色的,就有人叫它“綠頭牌”。
  當然,現在它也叫“綠頭牌”,後宮女子沒事也要給敬事房一點銀錢打點,讓自己的綠頭牌,放在託盤的顯眼處。
  可以說,宮裡的任何風吹草動,第一個知道的不是皇帝,也不是某位執掌鳳印的娘娘,而是這些最底層的宮女內監們,掌握了敬事房,就等於是掌握了這個龐大的群體,消息靈通,來源可靠。
  “當然,上次借著清洗後宮的機會,搞掉了前頭的那個大總管,陳公公又是萬歲爺從小就在身邊伺候的,當然深得信任。”田公公道:“不過陳公公有個軟肋。”
  “什麼軟肋?”
  “陳公公是罪奴後裔,家裡人都沒了,就剩下一個堂侄子,結果身體不好,留下一個侄孫子給他就去了,老陳家現在就剩下這麼一個健康的男孩子,他很怕老陳家絕後啊。”田公公笑著道:“偏偏這個陳小哥兒老實巴交的在路邊走,卻禍從天降,一個王府的長史跑馬,把他給踩了,腿斷了,差點死過去,是我們的人救了他,那長史是誠郡王府上的,陳公公恨死誠郡王了。”
  所以他們一去拉攏,立刻就投到了他們的陣營裡。
  陳公公這一個人,他們也是拉攏的小心翼翼,畢竟是成康帝的親信內監,一般人都不敢招惹。
  偏偏他那侄孫子沒招誰沒惹誰,就遭了橫禍,誠郡王還不知道此事。
  “那他的話,應該能信。”趙仁河想了想:“沒說是什麼事情嗎?”
  “沒有,只知道中秋宮宴,準備的東西太多了,已經超過了每年宮宴的準備,另外,宮中最近的守衛也調動頻繁。”田公公道:“以前出宮只需要領了宮牌子,進出城門的時候,給侍衛們檢查一下就行了,現在出入宮門要檢查三遍之多。”
  別的都好說,就是這一點,讓人琢磨不透。
  宮裡頭只在有風吹草動的情況下,才會嚴查進出人員。
  “這倒是個有意思的現象。”。李釗摸了摸下巴:“讓人再去聯繫宮裡頭的幾個地方的總管,看看是不是他們也有些異常發現?”
  “是!”田公公趕緊出去,他現在最大的樂趣就是當個“淩淩漆”。
  這可比整日鬥雞遛鳥的有意思多了。
  李釗那邊也開始做準備,趙仁河忙的腳不沾地:“過節是不是也該給皇帝獻上食物啊?”
  “有就獻上,沒有就隨便湊合吧。”李釗頭也不抬的寫東西:“隨便就好,哪兒有那麼多新鮮的吃食送上去?都是今天換這樣,明天換那樣。”
  “有,咱們倆就獻上一道菜吧!”趙仁河早就想好了:“玉子豆腐,我覺得挺好。”

第374章 小半年兒了
  玉子豆腐又叫雞蛋豆腐,也叫日本豆腐,據說是起源于日本江戶時代,後來在一七八五年出版的《萬寶料理秘密箱》中一篇名為“玉子百珍”裡,記載了玉子豆腐的製作方法,後來傳播於東南亞地區,一直到一九九五年,才從馬來西亞引進的華國。
  日本豆腐因似脂般潔白晶瑩,營養豐富、口感清脆、香氣誘人,味道甜香而著稱,據說食後舒適稱心,四季適宜,是小吃品類的矯矯者,下酒佐餐,充饑佳品。
  反正評論很高,趙仁河曾經自己做過,做法簡單又省事。
  最主要的是,這東西百搭啊!
  不論是紅燒、滑炒還是做湯,都可以。
  “隨便。”李釗在這種事情上不操心,倒是趙仁河,在細節上想的周到,每次奉上新的菜品,就會入宮跟成康帝一起用一頓,甚至是兩三頓,美其名曰“蹭飯”,實際上卻是為了安全起見,跟著一起吃幾頓,成康帝放心,他們也放心了。
  趙仁河就去折騰玉子豆腐了。
  中秋節要比端午節更盛大一些,因為端午節只是一個紀念節日,而中秋節卻是一個豐收的節日。
  就連宮中都是很喜慶的氣氛,畢竟今年大豐收嘛,在古代,第一重要的是糧食,民以食為天。
  所以春耕的時候,朝廷都是要給官員假期的,回家種地去啊!
  雖然他們不一定真的下田,但是去自己的田地看看,也是需要時間的。
  尤其是有些小吏,真的是自己種田,這算是官場的“農忙假”了。
  秋收也是要放假的,秋收完了,自然要吃一頓好的,宮裡頭也一樣,秋收過後,雖然沒有詳細的資料,但是已經確定天下豐收了。
  這世間沒有饑荒,沒有自然災害,這對一個封建皇朝來說,已經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大喜事。
  等趙仁河折騰完,也差不多到日子了。
  八月初十的時候,田公公才有空看到趙仁河,然後趙仁河就知道了一件大事情。
  “你說,萬歲爺什麼時候的壽辰?”趙仁河掏了掏耳朵。
  “萬歲爺是八月十三日的生辰,王爺是冬月初九的生辰。”田公公彎著腰道:“萬歲爺六十有五。”
  “還不趕緊準備生辰禮物?”趙仁河都要瘋了。
  “萬歲爺每年八月份,都會去皇家獵場狩獵,以慶祝萬壽節,當天誰打到的獵物,都是獻給萬歲爺的禮物,以彰顯皇家的勇武。”田公公道:“當然,禮物什麼的,已經另備了一份,早早地送入了宮中,包括您的在內。奉上的菜品,也只是聊表心意。”
  趙仁河這下子不著急了,反而感歎了一句:“當皇帝可真好啊!這一年四季就收禮物了。”
  從他來開始,動不動就要準備禮物奉上,成康帝的私庫恐怕都要擠爆了吧?
  以前他想不明白,看歷史紀錄片的時候,說皇宮裡的太監偷拿東西出去賣,你說多大的膽子啊?敢拿皇帝的東西出去賣?
  實際上,皇帝的好東西,太多了!
  多到有些東西,皇帝自己都不知道,也沒個數,全都是靠那幫太監們看著,丟一些,他自己都察覺不到。
  趙仁河送的禮物,他這個送禮的也不是很清楚,都是什麼東西。
  全是下頭人準備的,只是以他的名義送入宮中,要說有多忠心,還真看不出來。
  但是明面上大家都這麼做,皇帝也就不知道誰是忠心,誰是敷衍了。
  “您可不能這麼說,這些東西都是王爺的孝心,您的忠心。”田公公現在說話真是滴水不漏。
  “那就去表一表好了。”趙仁河無聊的揮了揮手:“我那邊弄好了,才是表忠心的好時候。”
  “您那邊什麼時候能完事啊?”田公公可是知道,這一年,平南王花錢如流水。
  那行宮蓋的也非常精巧,現在成型了,看著外面就很有異域風格的樣子,聽說內部正在裝修當中。
  “我想九月初九,重陽節過後,請萬歲爺蒞臨。”趙仁河道:“京中過了九月份就冷了,雖然白天熱乎,晚上卻涼的很。”
  古代的建築材料就一點好,全都是純天然的東西,不像現代,不管是簡裝還是精裝,這散味兒的時間,從半年到一年不等,有的甚至是二年。
  這個時候就很好了,就算是正在裝修中的房間,也只是一股清漆和木頭的味道。
  不用放味兒,散什麼甲醇,裝修完了直接就能住人。
  “那感情好!”田公公也樂了:“您忙了一小年兒,也該有個成果,讓人看看,您的忠心。”
  “算了吧!”趙仁河呲牙:“別人不知道咱們是怎麼回事,您還不知道嗎?忠心?哼哼。”
  忠心這玩意兒還真是沒有多少。
  倆人不由得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昭親王府裡住了兩位王爺,平南王一點都不避諱的留在京中,理由還是給萬歲爺蓋小湯山行宮,這讓其他三位郡王在防備的同時,也想拉攏他。
  可是趙仁河平日裡深居簡出,後來就在工地上溜達,因為是給皇帝蓋的行宮,有御林軍在周圍駐守,又有禁衛軍檢查出入的人和建築材料,他們並不敢輕易接近那裡。
  敦郡王府
  敦郡王現在意氣風發的厲害,但同時也咬牙切齒:“以前真沒看出來,老七跟老八還有這樣的能耐。”
  今天早朝,榮郡王跟誠郡王一起發難,手下人參奏彈劾了敦郡王的岳家,即已經倒臺了的慶郡王的母家,然後把慶郡王母家現在最高的一個官職,從三品的大員給彈劾的倒臺了。
  慶郡王母家在失去慶郡王跟原來的淑妃之後,就轉而支持自己家的女婿,即敦郡王。
  雖然力量薄弱,可好歹是一股新投入的勢力,讓敦郡王對自己的媳婦兒也好了許多,何況敦郡王跟敦郡王妃有一個親生兒子,那可是嫡長子。
  比起慶郡王為了錢而“寵妾滅妻”的行為,敦郡王對自己的妻子雖然也冷冷清清的,可看在孩子的面上,還是將後院的一半權利交給了敦郡王妃管理。
  “王爺,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敦郡王跟前也有幾個謀士,其中之一的賈貴,賈桂芳,是最得寵的一個,也是給他出主意最多的一個:“不然日後誰還會跟我們?”
  “不錯,王爺,我們不能就這麼算了。”另一位謀士徐逸,徐妙宗也有些急不可耐的出聲:“現在大家可都看著王爺您呢,別的不說,我們宮裡頭有貴妃娘娘在,外面有您在,東宮空懸了十三年,也該有人入住了。”
  今年是太子失蹤的第十三個年頭。
  “可不是麼,就連昭親王,不也放棄了尋找嗎?都找了十二年了,連根毛都沒有找到,還有什麼可找的?就算是找到了,也是一堆骨頭渣子了吧?”敦郡王名義上的小舅子,是個紈絝子弟,這個小舅子可不管那些忌諱,什麼好聽的話,張口就來,現在家裡倒臺了,就指望這個郡王姐夫能提拔一下家裡。
  “別胡說八道。”敦郡王開口訓斥了一下自己的小舅子,但是表情卻是笑眯眯,他最大的開心,就是太子的失蹤。
  沒了這個名正言順的大山,他們才起了奪嫡的心思。
  如果有太子殿下在,誰會吃飽了撐的,去奪嫡啊?
  太子殿下那可是名副其實的“皇太孫”,名正言順的皇太子,將來的皇帝。
  只是敦郡王沒有注意到,給他們上茶端點心的小內侍,在給屋裡頭的人上了熱茶和點心之後,並沒有離開,而是站在門口候著,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一旦主子叫人伺候,而沒有及時出現的奴才,就是失職。
  按照規矩,是要被杖責二十到五十不等。
  所以門口的守衛也沒有覺得不對。
  他們在裡頭說事兒,聲音也不小,外面聽得到,索性書房這裡包括院子裡掃地的都是敦郡王的心腹之人,也不怕被人聽了去。
  “我不說了!”小舅子往椅子裡一癱:“姐夫,我那邊都安排好了。”
  “嗯,還是你有手段,真沒想到,曾經的發小,這都成了禁軍了。”敦郡王對這個小舅子不是無條件寵的,因為小舅子好歹是京城人士,從小就跟一群官員家的少爺公子在一起混,雖然混的不是很好,可打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可不少,拉攏一下關係,現在還有不少人看重這一點。
  何況他仗著郡王姐夫的勢力,也沒少裝腔作勢,有人投靠他當然樂不得的收下。
  又著意跟幾個金軍中的小旗們敘了舊,這就有了三分薄面。
  他知道自己的姐夫要的是什麼,家裡倒下了他才覺得自己這個紈絝真是沒有一點生存空間,姐姐嫁入王府倒是成了自家的救命稻草。
  以前還覺得晦氣呢。
  “那就可以了,實在不行,就來硬的!”敦郡王眼睛一厲:“事情成了,諸位都是從龍之功。”
  一夥人各個行禮:“是!”
  榮郡王府
  七皇子榮郡王是個比較愛慕虛榮的人,他的王府在郡王府裡頭占地最大,裝飾最為華麗,除了不能僭越違制之外,其他的地方能有多奢侈就有多奢侈。
  而且七皇子讀書上很有一手,喜愛附庸風雅。
  他的書房也是很大的,裡頭不少書籍,又有俏麗的婢女在一邊伺候著,只是此時此刻,再豔麗的婢女都無法讓他開心了:“守衛怎麼會調動呢?”
  “是啊,好不容易安排進去的人,如今都調到了外城去守城門了。”外城的城門有什麼好守的?白花了那麼多心思。
  “先不說這個,聽說有人提議選秀,皇上明年就六十六了,這是人老心不老是怎麼著?”
  “可不是麼,宮裡的娘娘這才上位,就算是為了面子情兒,萬歲爺也會去看看我們德妃娘娘。”謀士道:“何況,德妃娘娘協理六宮事,到時候,新人進宮,還不知道有幾個得寵的呢。”
  上了年紀的德妃娘娘,就剩下尊榮了,聖寵是不要想了。
  “此事一定要攔下來。”榮郡王一拍桌子:“都六十六了,還選什麼?”
  誠郡王府
  比起只知道盯著後宮那點地方的榮郡王,誠郡王可就大氣多了:“選秀啊?那就選好了。”
  “可是?”謀士想不明白了:“宮裡頭好不容易,我們娘娘熬出了頭。”
  “選秀是給父皇選美人,但同時,也是給我們選。”誠郡王扒拉了一下自己手上戴著的翠玉扳指:“到時候,挑選幾個身家有用的,讓我母妃賜給我,不就得了?還省去了拉攏的時間和精力。”
  主要是誠郡王也沒多少家底可以去拉攏朝臣。

第375章 微妙的氣氛
  敦郡王好歹有個貴妃的親娘在,這大半年以來,內務府賺錢的位置,都是他占著的,所以敦郡王有點小錢。
  榮郡王雖然沒錢,可他的八個小姨子都嫁給了富商,不說財源滾滾可也差不多了,只是他喜愛奢華,錢都用到了享受上。
  誠郡王看著眼饞,卻毫無辦法,他媳婦兒是家裡的老大,下頭八個弟弟!
  雖然跟榮郡王的母家是同一個祖宗,但是呈現兩極化,一家閨女多,兒子少;一家閨女少,兒子多。
  而且人家有自己的郡王外孫,何必跟他這個郡王女婿親熱?
  這會兒就看出來成康帝的手筆了,基本上他們借助不到任何岳家的力量。
  除非是跟敦郡王那樣,岳家的郡王外甥倒臺了,他這個郡王女婿才會入了岳家的眼。
  三家王府的氣氛有點奇怪,隨著時間的推移,就到了八月十五。
  “中秋”一詞最早出現在《周禮》,但當時並不是節日,只表示時序,每當此日,帝王們對“月神”行祭拜之禮。
  到了唐代才有了“八月十五中秋節”的記載。因此,中秋節始于唐朝初年,盛行於宋朝,至明時,已成為與春節齊名的主要節日之一。
  歷代皇帝們對中秋節非常重視,因其性格差異、文化素養不同,過節方式也各有千秋。
  大順朝的中秋節,繼承了明朝時期的傳統,同時也有他們自己的特色。
  那就是過節都去木蘭圍場打獵。
  從八月十四就開始啟程,到了八月十五白天正好到了木蘭圍場。
  木蘭圍場是在邊境,接近外族的統治之地,但是鴻基皇帝就相中了這裡作為皇家獵苑,所以硬是將邊境往前推行了千里之地,且外族並不敢進犯。
  當年的蒙古大軍,已經成了遊牧的牧民,朝廷每年公費從他們手裡頭採購牛羊馬匹,雖然失去了這一塊地方,但是能跟中原王朝和諧相處,蒙古人還是很享受這種沒有戰爭的生活。
  只有幾個部落憤憤不平,可惜,大環境下,他們的一點不和諧聲音,沒人聽。
  更沒人贊同。
  現在的木蘭圍場,地處內蒙古草原邊境,這裡自古以來就是一處水草豐美、動物繁衍的草原。
  “千里松林”曾是遼代皇帝的狩獵之地,而“木蘭圍場”又是現在大順朝的皇帝舉行“木蘭秋獮”之所。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來了此地,昨天為了趕路,晚上很晚休息,早上很早就起床趕路,終於在太陽出來之前,他們到了地方。
  光是安營紮寨就用了一日的時間,到了晚上才消停下來,可晚上就要舉辦宴會了。
  中秋宮宴在野外舉行,趙仁河第一次參加。
  皇帝的行宮就在木蘭圍場的旁邊,木蘭行宮。
  說是行宮,其實並不大,而且並不是蓋起來的房子,而是一個大牛皮帳篷。
  建造的像個行宮,實際上就是個放大版的帳篷。
  這是為了不讓後代忘記,他們當年驅逐韃子大軍的時候,就是住的帳篷。
  所以雖然叫“行宮”,實際上就是一個巨大的牛皮帳篷。
  在這個巨大的牛皮帳篷周圍,是像靶子一樣的佈局。
  木蘭行宮是紅心,是最衷心的十環。
  不止有“皇帳”木蘭行宮,還有一圈禁軍的帳篷。
  第九環是後宮女眷們,因為行宮裡只有成康帝一個人住,伺候他的人也在帳篷周圍搭建了一圈小帳篷,勉強能遮風擋雨,住個人。
  所以第九環上全都是後宮女眷的帳篷,以及一溜兒伺候她們的人的小帳篷。
  小帳篷是只能住兩個人的小帳篷,容易搭建,用料簡單,能遮風擋雨,除此之外,什麼也幹不了。
  第八環是幾位王爺的“王帳”,包括伺候王爺們的人在內,這些人都圍在王帳周圍。
  第七環搭建的帳篷就是王公貴胄、皇親國戚們了。
  第六環是武將們的帳篷,包括他們帶來的親衛們。
  第五環是文官們的帳篷,包括他們帶來的人在內。
  文武百官們帶來的人,不一定是用來伺候自己的下人,或者是幫自己作弊的常隨啊,親衛的,他們也有的帶來了自家成年的男孩兒們,在狩獵場上可以一展雄姿,甚至好運氣的被萬歲爺看中,在他老人家面前留了名。
  那可就真的是青雲直上啦!
  所以這第五環的人比較雜,青年才俊不計其數,第五環也有武將家的孩子,但是他們多少都擔任了一點武職,比文官家的孩子更接近中心點一些。
  第四環是木蘭圍場的護軍。
  嘴上說著不擔心,實際上,木蘭圍場也有護軍,一共一萬人。
  全都是騎兵,一人平均有三五匹馬,行軍速度超級快,在這個沒有汽車的年代,騎兵的機動性毋庸置疑。
  他們每天看著這木蘭圍場,每天都騎著馬溜達,騎術那是沒的說。
  第三環上駐紮的是邊境派過來的護駕的三萬兵馬,這三萬兵馬都是悍卒。
  第二環上是三萬輔兵,這三萬輔兵是負責運輸糧草和時蔬等物,提供給這圈內使用。
  第一環上就是附近來過買賣的人了。
  皇帝駕到啊,第一環上全都是固定的大商隊,賣什麼的都有,基本上第二環有個什麼缺少的東西,在第一環那裡的商隊就能採買到。
  當然,也有人想吃小灶,那就派人去單獨採購,回來自己做著吃。
  其實第九環、第八環和第七環都是通著的,可以隨意溜達,除了第九環之外,其他地方進出其實並不需要通報。
  這也是展示親情的一個舉動。
  說起來,大家都是親戚。
  趙仁河跟李釗的王帳緊挨著,而且這帳篷是趙仁河讓人製作的,雖然時間短,但是製作的相當有特色。
  除卻外表必須要符合王帳的條件之外,內裡另有乾坤。
  他是按照他前世去內蒙古旅遊的時候,見到的貴賓帳篷設計的,像是油紙傘一樣的棚頂,一根立柱頂起來之後,帳篷被一分為二,後半截帳篷是臥房,前半截帳篷是會客室。
  會客室兼書房,一角設了餐桌,還可以在帳篷裡吃飯。
  這樣的設計,也省了一進入帳篷,就一眼看了個遍,連點隱私都沒有。
  地面上為了防潮,防草原老鼠、兔子之類的齧齒類小動物隨便打洞,用了水泥板,當然,別人以為是青石板呢。
  壓平整了之後,上面是鋪設的磚塊,然後立的帳篷,當帳篷穩定了之後,內外又鋪了一層磚,磚上面是防潮的木板,木板上是粗呢氊子,氊子上面是鋪設的光面地毯,光面地毯上是長絨地毯,也就是所謂的“波斯地毯”,反正踩上去軟軟的,為了乾淨整潔,趙仁河讓人在兩個帳篷的外面,搭建了一個長方形的玄關。
  進入他或者李釗的帳篷,必須要先換鞋!
  有些像是棉拖鞋的軟鞋,帶腳後跟的那種。
  “兩個臥室連著。”李釗不想跟趙仁河分開睡。
  “哥,你可真是我親哥啊!”趙仁河笑道:“我們倆的臥室要是互通,跟明目張膽的手拉手出現在門前,有什麼不同?”
  到時候,都知道他們倆之間有了曖昧關係。
  現在他們只認為他投靠了李釗而已,是“主從”關係。
  要是發現臥室互通,那樂子可大了。
  挨著住還能說“哥倆好”,你臥室互通就有些說不過去了,要是兩個小姑娘臥室互通還說得過去,害怕嘛,小姐妹倆睡一個床都沒人管。
  倆大老爺們兒要說害怕孤單,睡一個床……這就說不過去了。
  李釗不高興了:“那就要分開睡了?”
  “分開睡,就這幾日而已。”趙仁河偷偷地跟他手拉手:“白天可以在一起玩兒嘛,我還沒有狩獵的經驗,你記得帶我哦。”
  “好。”這回高興了。
  本來麼,倆人這小半年來,聚少離多,每次在一起還有很多事情要商量,手下人的各種事情也要辦,除了夜裡能在一起之外,滾床單的時候都少了。
  李釗每次看到趙仁河,都想把人攬進懷裡頭,捏捏摸摸,親親熱熱一番。
  可是看到趙仁河那沾枕頭就睡著了的疲累模樣,他硬是忍下了自己的那點衝動。
  他是看重小河,不是為了那點歡愉。
  趙仁河跟李釗這邊安頓妥當了,那邊賈公公就來了:“萬歲爺召兩位王爺入木蘭行宮去用晚膳,今日都是自家人在場。”
  “自家人”,就是宮裡的妃嬪,公主和皇子們。
  沒有皇親國戚們,也沒有什麼文武百官。
  所以他們倆到了之後,著實讓其他人吃驚不小。
  這裡也就成康帝,和他的妃嬪們,公主們,以及冊封郡王的六七八皇子們,李釗排第九,十皇子只是個初中生的年紀,跟在自己的生母身邊。
  唯一的“外人”就是平南王趙仁河了。
  就因為這樣,眾人不得不吃驚,這是真正的“家宴”,坐在這裡的都是成康帝的“家人”,趙仁河是什麼人訥?
  他是四方王府之一的平南王。
  “真沒想到,萬歲爺竟然邀請了平南王來。”負責宴席的貴妃娘娘就有些不太開心了:“臣妾沒有準備平南王的份兒。”
  “他跟我坐在一起。”李釗直接趁機拉著趙仁河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是元后嫡次子,又是昭親王的爵位,在沒有太子的情況下,他的座位離成康帝最近。
  趙仁河要是來的話,平南王是郡王爵位,所以他跟幾位皇子的郡王席面後頭,因為他是異姓王。
  應該是排在最後頭。
  可是現在,趙仁河坐在了他們的最前頭。
  成康帝竟然也不在意,甚至讓人給趙仁河多準備了一套碗筷:“既然來了就開宴吧,這次是家宴,不用拘束。”
  因為在開宴之前,他們已經在木蘭行宮前頭的祭臺上,擺月供時,有供品二十八種,應季水果三十二種。
  而其他宮中主位娘娘們,也各自供奉一盤月餅在那裡。
  祭拜之後就是賞月、觀燈、品嘗內廷製作好的月餅了。
  說是開宴,其實端上來的東西,也就是本地特產,掛爐山雞、八寶野鴨、宮保野兔、生烤麅子肉。
  還有上來的荷葉餅,蔥段,香菜段、甜面醬。
  祥龍雙飛、爆炒田雞、芫爆仔鴿、金絲酥雀。
  其實這些東西都是當地取材,只是做的更好一些。
  李釗跟趙仁河默不作聲的吃飯,餐桌上的禮儀很好,只是後宮有女子出來歌舞助興,以前她們可以放下臉面討好成康帝,但是這次有個外人在場,就有些不高興了,可是機會難得,她們難得見到成康帝一面,不歌舞一番,如何吸引皇帝的目光?
  索性也不在乎多這麼一個外人了,有幾個才人一起跳了一支彩綢舞,長長的彩綢像是會勾人魂魄一般,才人們的頭上系著同樣的彩色飄帶,身上的舞帶也是細細長長,隨著身體的舞動而飄起,美麗的猶如仙子下凡。
  又有幾個美人,跳了一曲邀月舞,舞姿輕盈,飄飄欲仙。
  還有一位嬪妃,用七弦琴演奏了一曲《望月夜懷古》……。
  當然,也有宮中的歌舞伎跳的復古舞曲《玉兔渾脫舞》。
  趙仁河吃也吃飽了,看的歌舞也看過了,他就有些犯困了。
  吃飽了沒事可做,他就成了豬屬性。
  “真沒想到,平南王跟皇家的關係如此親近。”敦郡王看了李釗跟趙仁河半天,忍不住開口:“只是不知道,平南王這次來,什麼時候走啊?”
  “本王什麼時候走,自然有萬歲爺定奪。”趙仁河打了個哈欠:“什麼時候輪到敦郡王您來管了?本王興建的行宮,正在關鍵時刻,還有蔬菜大棚,這都沒有完事呢,怎麼?忍不住,想趕我走了?”
  “本王不是那個意思。”敦郡王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也是,今天喝了點酒,他就忍不住了,不由得暗自警惕起來:“只是不知道平南王……?”
  “不知道就不要亂說話。”成康帝開了口:“小河啊,那個玉子豆腐不錯啊,吃著爽滑順口又美味。”
  “當然了,跟您說啊,那個呀,還能做成別的菜呢。”趙仁河道:“不過小臣還是覺得這裡的芫爆仔鴿更好吃,呵呵……。”
  君臣二人說起了吃的,完全將敦郡王曬在了一邊,根本不搭理他。
  敦郡王就看向了昭王,李釗拿了一個月餅,慢慢的吃,月餅是很常見的五仁餡。
  平時不愛吃甜的東西,他吃的就很慢。
  趙仁河隨手也拿了一個月餅,他倒是大口吃了一下,還用葡萄釀順了進去,這裡的葡萄酒,是哈密那邊進貢的,除了葡萄釀,還有葡萄乾、哈密瓜等物。

第376章 獵場狩獵
  眾人賞月,吃月餅,看歌舞,這一餐吃的時間算是挺長,等到玉兔東升,月中天的時候,有煙火升空,不少人都仰望星空,看煙花燦爛炫美。
  第二天一大早,太陽沒升起來呢,這裡就已經人聲鼎沸。
  趙仁河跟李釗挨著,一大早趙仁河就被吵起來了,然後穿了一身狩獵裝,跑隔壁給李釗看:“好看不?”
  “好看。”李釗同樣是一身狩獵裝。
  只不過,他的裝束更像是夜行衣,只是材料好,設計上也非常得體,另外,他還有一身輕甲,在身後放著。
  “謝謝!”趙仁河樂了:“吃早飯了沒?”
  “沒有。”李釗立刻就道:“用膳。”
  “是!”跟來的田公公立刻就出去叫膳了。
  早膳很簡單,都是禦膳房出來的東西,荒郊野外的竟然也能搞出來親王級別的早膳規格。
  帳篷裡擺滿了早膳,其實他們倆吃不了那麼多,但是剩下的全都賞給了跟來的人。
  跟來的人吃的肯定不如他們好。
  要是沒有主子的賞賜,估計也就湊合著吃點饅頭就鹹菜。
  吃過了早飯太陽都沒能升起來,可見他們起的有多早了。
  不過李釗也告訴趙仁河,這圍獵的規矩。
  根據地形和禽獸的分佈,劃分為七十二塊圍地。
  每次狩獵開始,先由管圍大臣率領騎兵,按預先選定的範圍,合圍靠攏形成一個包圍圈,並逐漸縮小。
  頭戴鹿角面具的士兵,隱藏在圈內密林深處,吹起木制的長哨,模仿雄鹿求偶的聲音,雌鹿聞聲尋偶而來,雄鹿為奪偶而至,其他野獸則為食鹿而聚攏。
  等包圍圈縮得不能再小了,野獸密集起來時,大臣就奏請皇上首射,皇子、皇孫隨射,然後其他王公貴族騎射,最後是大規模的圍射。
  這木蘭圍場的確有不少野生動物,但不是每次都跟鬼子進村大掃蕩似的,七十二塊圍起來的獵區,他們只用那麼幾塊,剩下的都是原生態,這幾塊地方圍獵完了就打開圍欄,讓野生動物們繼續在這塊地方存在下去,據說木蘭圍場上千頃地的範圍,趙仁河算了算,起碼上萬平方公里,有山丘湖泊森林平原……真是個純天然的野生動物的天堂啊。
  用過了早飯,倆人穿戴整齊,騎著馬,就去了木蘭行宮。
  如今木蘭行宮前頭的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都是騎著馬的樣子,哪怕是文官,這個時候也是頂盔摜甲,頗為英武的樣子。
  君子六藝之中,就有射之一藝。
  趙仁河雖然會兩下子,但是他並不精通騎射之事,能射個靶子就不錯了,狩獵也只是半瓶子醋的程度。
  何況,他的長處是輕功。
  孫應嘉為他量身定做的輕功,說他筋軟骨頭輕,練習輕功事半功倍,其他的就不行了。
  所以他身材保持的好,輕功一直有練習,不說一葦渡江那麼極端,蹬萍渡水那麼玄幻,但是上房走城牆,如履平地倒是真的,平衡能力好啊。
  這次圍獵,萬歲爺並不出手,他那麼大年紀了,已經不適合騎在馬上狩獵了,所以他拿出一塊玉佩做獎勵,另外還有一把蒙古進貢而來的牛角弓作為賞賜,誰獵到的獵物最好,最多,誰就能得到這些。
  士兵們吹起號角,獵手們放下了盔甲上的面罩,甚至有女子,組成了一小隊娘子軍,也打算去狩獵,這個就沒人管了。
  女子們的狩獵場就在附近,也只是一些狐狸啊,兔子、貉子之類的東西。
  隨著一陣銅鑼聲響,眾人快馬飛了出去。
  那架勢,恨不得立刻就能生擒虎豹,好給萬歲爺看。
  李釗跟趙仁河倆人是一起走的,他們倆身邊同樣有親衛跟隨,丁大力帶著二十個人,李釗身邊的任小旗跟胡小旗都在。
  他們三十多個人,不說各個以一敵百,以一敵十是手拿把掐。
  三十幾個人奔出去老遠才停下來,其他人去尋找獵物,趙仁河跟李釗騎在馬上溜溜達達。
  “難得你我有時間,閒情逸致一番。”趙仁河倒是很享受,這裡空氣好,天氣好,身邊的人更好。
  “嗯。”李釗也沒有享受過,其實兩個人在一起之後,很少浪漫,都在忙,各種忙。
  雖然在一起了,但是無所謂誰強誰弱,兩個人都在忙,偶爾在一起就覺得像是在過節一樣,甜蜜的時光總是那麼短暫。
  現在這樣清清靜靜的騎在馬上,看看風景,聽聽風聲,遠處還有呼喝聲,挺好。
  雖然不能手牽手,可是並綹子一起騎馬,在這風景如畫的地方,氣氛也不錯的,就是不知道聊什麼。
  因為倆人太熟了。
  彼此之間的事情都知道的差不多。
  倒是趙仁河,清了清嗓子:“你打算打什麼獵物回去?是想壓他們一頭?還是保持一定水準就行?”
  “還沒想好。”李釗不急不慢的跟趙仁河騎著馬,在偌大的草甸子上瞎溜達:“看看再說吧。”
  “嗯。”趙仁河高興了:“我那行宮也快竣工了,我還給咱們倆蓋了一個“雙王別墅”,嘿嘿嘿,緊挨著行宮,引了一道溫泉水過去,冬天我們就能泡溫泉啦!”
  “好。”李釗嘴角彎了彎,緩和了他臉上剛硬的線條,沖淡了他冷清的氣質。
  “泡完溫泉還能幹點別的,嘿嘿嘿……。”趙仁河給了李釗一個“你懂的”眼色。
  李釗更樂了一點:“嗯。”
  “還有蔬菜大棚,一捆韭菜二斤重,我要賣五兩銀子一捆,賺錢啊!還有給宮裡進貢的可不能少,到時候以你的名義,專門給萬歲爺,其他人想要就得花錢買,白給可不行。”趙仁河一握拳頭:“我今年花出去多少錢,今年冬天大棚一扣之後,就要給我賺回來,我可不做賠本的買賣。”
  什麼“小湯山行宮”啊,“雙王別墅”啊都是噱頭,藉口。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蔬菜大棚,這東西反季節種植,加上在青黃不接的時候出菜,都是能賺大錢的玩意兒,到時候貼補給李釗。
  雖然他不懂李釗那邊,辦事的是個什麼章程,但是有錢總不會錯。
  且他們倆一直吩咐手下人,手段可以用,但是不能齷齪,不能強迫,更不能傷天害理。
  他們是要爭天下,不是要為禍人間。
  像敦郡王那樣的,早晚是要完蛋的。
  慶郡王那樣的不可取,現在就有不少人通過王旭表示,願意送女入府,自帶百萬兩銀票什麼的,可惜,統統被拒之門外。
  那些豪商巨賈不是白給你送錢的,送禮越重越有所求,就算是沒有趙仁河在,李釗也不會收。
  “知道。”李釗只負責聽,他對趙仁河那種賺錢的事情也不感興趣,但是他知道,小河每個季度都會給府裡一筆錢,也會給王旭一筆錢,讓他出面打點。
  現在京中已經有人說李釗頗有太子之風了。
  當年的太子殿下也是個豪爽大方的小主子。
  大概他永遠都學不會“斤斤計較”這一套,但是他喜歡看小河這副神采飛揚的模樣。
  “對了,還得打獵才行,不然回去了我們兩手空空不好看。”趙仁河即興發表了一番自己的賺錢大計,又發現走了好遠,結果他們三十幾個人,連只兔子都沒打到。
  “打獵好辦。”丁大力在一旁道:“我們可以慢慢來,週邊有趕獵物進入這裡的兵丁,到時候我們隨便射幾箭,就能打一些獵物了,我看這裡的麅子不錯,肉嫩好吃,打幾隻回去,我們晚上烤麅子肉吧!”
  “好啊!”趙仁河昨天晚上吃過宮廷烤麅子肉,那味道,絕了!
  現在想起來還回味無窮呢!
  結果李釗卻停下了策馬的動作:“不對!”
  “怎麼了?”趙仁河莫名其妙的看著他:“發現了什麼不妥?”
  “我們這裡周圍沒有驅逐獵物的動靜。”李釗剛剛還有些柔軟的氣息,如今又變得冷硬了起來。
  尤其是他上過無數戰場,訓練出來的警覺性,非常強。
  “不錯!”丁大力也察覺到了不對:“剛才還鬧吵吵的周圍,沒了那種動靜。”
  周圍很安靜,清風徐徐,還有鳥叫聲。
  如果是風景區的話,這的確是很正常的環境。
  可這是狩獵區,應該是熱熱鬧鬧,人聲鼎沸,百獸奔逃的狀態。
  倒是趙仁河,看著他男人一頓欣賞啊!
  一身輕甲,猩紅色披風,劍眉微蹙,眼厲如刀,這人本來就一張帥臉,氣質又冷高的要命,如今再面無表情,威懾力簡直都爆棚了。
  騎在一匹黑色的馬上,簡直是他命中的男神啊!
  木制的長哨的聲音,人們圍獵的動靜,都消失了。
  “大家注意警戒!”丁大力頓時掏出自己的武器,其他人也同樣如此。
  他們是來打獵的,不是來旅遊的,武器沒少帶,只是人不多,其他郡王起碼五十個人,他們倆位王爺也才三十幾個。
  但是各個都是精英倒是真的。
  上過戰場的就跟沒上過戰場的不一樣。
  李釗已經腳下踩著弓弩,手上反握著弓箭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虎嘯,在不遠處響起!!
     再見,2020;你好,2021。


第377章 一隻大老虎
  這一聲虎嘯,徹底讓趙仁河在“花癡狀態下”出來了。
  再花癡,也要看場合啊!
  “是老虎!”趙仁河只在上輩子,見過活的老虎,嗯,他東北人嘛,去東北虎林園玩過好幾次,就是坐在觀光車裡頭,看東北虎在外面溜達,吃飯,雖然猛虎進食有些血腥,但是那會兒東北虎都是珍稀野生動物呢。
  還有的人為了配藥,去東北虎林園,購買老虎尿的。
  不過那是他上一世的事情了。
  這一世他倒是見過老虎皮,沒見過活的老虎。
  “這裡怎麼會有這樣的猛獸?”王旭在一邊不太敢相信:“這可是皇家獵場。”
  “猛獸是有,但是被我們幾個單獨遇到的,就這一隻。”李釗嘴角噙著一絲冷笑:“這是他們特意為我準備的獵物。”
  “他們?”趙仁河瞬間就明白了:“他們收買某幾個禁衛軍,就為了在獵場裡放入一隻猛虎?”
  “大概是吧!”李釗已經全神戒備了起來。
  只見旁邊的幾株松樹後頭,是一個亂石坡,石頭塊子挺大,有一個最大的石頭,比磨盤都大一圈,上頭蹦上來一隻大老虎!
  趙仁河不是專業人士,認不出來這是東北虎啊?還是華南虎?還是蒙古老虎?
  反正是一隻大老虎。
  這老虎比他以前見到的老虎要大上兩圈兒,皮毛油光水滑,蓬鬆如波浪,眼睛裡頭都冒著白光的那種,嘴角有一絲血跡,爪子上也有點碎肉。
  眼尖兒的胡小旗小聲的道:“這畜生是吃了人肉的!”
  “什麼?”丁大力嚇了一跳:“往後退,這種吃過人的野獸,最好襲擊人。”
  趙仁河沒太聽清楚胡小旗說了什麼,丁大力派人護著他往後退了能有五米遠的距離,就再也不敢動彈了,沒辦法,那老虎又長嘯一聲。
  李釗卻跟趙仁河的行動相反,他派人護著趙仁河後退,自己卻策馬向前,他騎得是戰馬,這種戰馬是經過訓練的,面對著老虎都能不害怕,但要真的搏鬥起來,這種戰馬就是給老虎送菜的。
  所以昭親王沒打算騎著馬跟老虎打架。
  他反手抄起他的弓箭,趙仁河這才看到,李釗的弓箭很特別。
  弓乃是鐵胎弓身,這種弓用的木料乃是千年鐵木,硬度驚人,但又耐磨損,據說要是保存得當,能用上千年。
  宮裡頭就珍藏著一把漢朝時期的弓箭,據說用的就是這種千年鐵木打造而成。
  李釗的這個更好一些,用的是千年鐵木的木心。
  自然生長起來的木瘤,成了最好的節點,老牛筋絞成的弓弦,能勒死人的那種。
  精鋼的箭頭,鐵木杆身,漂亮的白色鵝毛做成的尾羽。
  從弓到箭,都不是凡品,但外表很是樸素,既沒有鑲嵌寶石,也沒有刷上金漆。
  他可是看到過,在出來的時候,那幾位郡王的弓箭,不是鑲嵌著寶石,就是金燦燦的塗著金漆,還有鎏金的寶弓,看著就豪華,就是不知道好不好用。
  反正趙仁河覺得,李釗的弓箭,肯定是最好用的。
  老虎站在石頭上,有些居高臨下的意思,但是李釗騎在馬上,跟它算是持平,加上中間還有點距離,這一人一獸對峙了起來。
  不過李釗的戰馬可不是靜止不動的,時間一長,這匹馬動了動四蹄,李釗騎在馬上,自然是要跟著動的,就是這一動,那只老虎就跟著動了。
  老虎的後腿使勁兒一蹬石頭,前身高高的躍起,像是一隻會飛的老虎一樣,直撲它的獵物。
  而李釗,也將手裡的弓箭拉成了滿月的形狀,一踩馬鐙,他竟然站在了馬上!
  這樣一來,就成了他居高臨下,看著撲過來的老虎了。
  而且這點時間很短暫,不容人多想,李釗的弓箭離弦,比風更快的射向了飛撲過而來的老虎,同時,戰馬平穩的向後退了兩步!
  誰家馬匹會往後退著走啊?
  馬一般都是往前走,拐彎倒是會,但是很少有能主動退著走的,要是在有人牽著籠頭的情況下,倒是可以。
  但戰馬就是不一樣,這匹戰馬後退的幾步,正好讓出了一點距離,老虎直接就從空中摔了下來,掉在了戰馬讓出來的那塊地方。
  趙仁河嚇出了一身冷汗:“這是個什麼玩意兒?”
  “是一隻食人的老虎,這些人真是不要命了!”王旭惡狠狠的道:“這次圍獵來的都是高官顯貴,傷了一個都難辭其咎,何況還有諸位王爺在。”
  就敢放任這麼一隻食人虎在獵場裡溜達,那些負責獵場安全的人都該掉腦袋了。
  其他人更是四處警戒,甚至散出去好幾裡地遠,查看周圍有無其他的猛獸。
  “不用走太遠,這只老虎恐怕也是在這裡待久了,這是它的領地,不會有其餘猛獸存在。”李釗將人都叫了回來:“把這只老虎搭上,我們往回走,遇到什麼獵物儘管打,今日我們算是拔得頭籌了。”
  “是!”手下三十幾號人一窩蜂地應聲。
  打完了這只老虎,趙仁河擦了把汗:“他們費勁心力的放進來一隻老虎,就為了讓你打啊?你又不是武松。”
  “他們只是低估了我的身手,和你們的實力。”李釗收起了弓箭:“將獵物抬回去,虎皮剝下來,給萬歲爺做個虎皮褥子,虎骨製作成虎骨膏藥,每日給萬歲爺進兩貼,貼手腕子上,強身健體嘛!虎鞭也留著,送去禦藥房,炮製一番,搞個虎鞭酒。”
  “噗!”聽到最後一句話,趙仁河忍不住笑噴了。
  丁大力就地取材,弄了個好大的木頭架子,拖在馬屁股後頭,用繩子扯著,在草地上滑行,上面躺著一隻死了的猛虎,皮毛豐盈,膘肥體健。
  一支箭從左目穿過,右目穿出,全身上下,只有一雙眼睛是傷口,其他的地方,毛都沒有掉一根。
  可以說,是一個最完美的獵物。
  回去的路上,他們遇到了幾隻跟鹿群失散了的鹿,還有兩隻肥碩的傻麅子。
  全都打了下來,兔子跟野雞,更是掛滿了馬鞍。
  趙仁河射下來兩隻公鹿,李釗看了看鹿角:“兩隻公鹿,最大的那只獻給父皇,一隻留下我們自己吃。”
  “少吃點吧!”趙仁河癟嘴:“這地方,當心一點。”
  他們倆正是血氣方剛、如狼似虎的年紀,平時就聚少離多,湊在一起總免不了要親親摸摸,甚至是熱情的來一發。
  可那是在王府裡頭,周圍都是自己人。
  現在不同了,周圍不說都是敵人,可沒幾個友好的……看看他們這人緣混的嘿!
  “那就帶回去吃。”李釗立刻從善如流。
  他們去的時候慢悠悠,回來又兼顧打獵,到了行宮跟前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這個時候也是所有人回營地的時間。
  因為回來之後,除了清點獵物之外,還要留出時間收拾獵物,畢竟都是出身好的人,換言之,嘴刁啊!
  獵物不用調味品醃制一下,如何能上架烤?
  別的不說,就是兔子也得用鹽水醃制一下,入味了之後,才能上火烤。
  就算是燉,也得扒皮掏出內臟不是?
  所以他們回來的時間並不是傍晚,而是下午。
  各自都帶著一些牛肉乾充饑,早上出來之後,餓了就吃點牛肉乾,這東西熱量高,抗餓。
  昭親王跟平南王回來之前啊,就有人回來了。
  敦郡王打了一對兒梅花鹿,一對兒傻麅子,還有十幾隻野兔,二十幾隻野雞,他的話說的很好聽:“梅花鹿進獻給父皇,野雞進獻給母妃,野雞湯很滋補的,麅子跟兔子就烤了吃。”
  成康帝不置可否,貴妃娘娘倒是很高興,還讓人將野雞尾巴上的毛都好好地拔下來,她要做個雞毛撣子。
  野雞的尾羽很長很漂亮,做雞毛撣子肯定很合適。
  第二個回來的是一位宗室裡的老國公家的大孫子,打了幾隻肥碩的傻麅子,還有幾隻兔子跟狐狸。
  狐狸肉不好吃,但是狐狸皮是好東西。
  回來十幾個人的時候,成康帝就覺得沒意思了,因為獵物都差不多,不是鹿啊,就是麅子,再不就是狐狸跟貉子等等。
  沒有一點看頭。
  剛要轉身回去,就聽見外面一陣喧嘩,好多人都震驚了的樣子。
  “怎麼了?”成康帝問身邊的人。
  正好,賈公公跑了過來,一臉的喜氣洋洋:“萬歲爺,昭王殿下回來了,還有平南王,他們打了一隻猛虎!”
  “猛虎?”成康帝第一想法是皺眉,第二想法卻是大怒:“這裡的官員是怎麼辦事的?獵場裡如何混進了猛獸?”
  雖然說皇家行獵是祖宗規矩,為的是不讓後世子孫忘記習武強身,可是獵場也有獵場的規矩,那就是不得有猛獸出現。
  賈公公繼續笑著,湊到了成康帝跟前:“萬歲爺,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要笑,要高興啊,昭王殿下沒事,平南王也安然無恙。”
  “那也要追究責任。”成康帝臉上的怒色收斂了一些:“你去辦,看是誰這麼大膽。”
  “遵旨!”賈公公一彎腰,就告退了。
  剩下魏瀟陪著成康帝:“萬歲爺,不如去看看昭王殿下的狩獵成果?”
  “好吧,去看看。”成康帝深吸一口氣,換了一副表情,有些好奇,又有些驕傲的樣子。
  此時,趙仁河他們已經帶著獵物到了行宮跟前。
  一頭猛虎,幾隻鹿,幾隻麅子,還有無數的野雞兔子狐狸貉子的,看樣子戰果頗豐。
  “父皇。”李釗一拱手。
  成康帝抬頭,看到李釗的樣子,有些怔忪:“像、太像了!”
  “是啊,好像!”魏瀟也在一邊喃喃自語:“不愧是親孫子。”
  “親孫子就像親爺爺……。”成康帝一抹臉:“這是你打的?”
  “是。”李釗點頭:“還有平南王。”
  “小臣沒幹別的,這幾個兔子是小臣打的,其他都是大家一起打的,呵呵呵……。”趙仁河趕緊道:“那只傻麅子是小臣打的,不過想請那個,昨天做烤麅子肉的那位禦廚給料理一下,那個是真好吃啊,小臣吃完念念不忘。”
  “呵呵呵,好,朕讓禦廚做好了給你送去。”成康帝笑了:“你們這次出去,怎麼還遇到了猛獸?”
  “哦,是昭王殿下說,想給您打一頭老虎回來,您看這箭法,一箭穿目,不傷皮毛。”趙仁河指著老虎對成康帝誇誇其談:“虎皮打算給您做個褥子,秋天的老虎皮毛豐厚又柔軟,虎骨讓人炮製一番,做個膏藥什麼的,平時給您糊個手腕子,您這每日批那麼多奏摺,肯定手腕子不舒服,用虎骨膏藥貼一貼,舒坦啊!”
  然後他又下了馬,湊到成康帝跟前,小聲的道:“還有那個虎鞭,給您泡酒喝,說不定明年還能有個皇家娃兒呢。”

第378章 木蘭夜宴
  “就知道在朕跟前胡說八道。”成康帝笑駡了平南王一句,不過他還是鄭重的表示:“按理來說,這獵場裡是不可能有猛獸的,就算是有,也不該在你們狩獵的範圍內,可偏偏讓老九給遇到了。”
  說著這話的時候,成康帝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掃了一眼敦郡王。
  就連貴妃娘娘站在遠處,都有些焦急了。
  “證明這是上天也要成全昭王殿下的一片孝心啊!”趙仁河立刻就找了個好理由:“您看,虎皮褥子,這不就有了麼。”
  看著眼前嬉皮笑臉的平南王,成康帝心裡歎了口氣:“沒有驚嚇到你們就好。”
  但是他知道,這次出事,是在四方王府之一的平南王面前丟人現眼了。
  原來不管他們怎麼爭,怎麼背地裡下狠手,但絕對不會不顧及他這個當父皇的,可現在,他們能把猛獸引來這裡,就是不顧他的安危,甚至是想一石二鳥了。
  不由得,成康帝對敦郡王冷淡了三分。
  敦郡王感覺到了成康帝的不滿,他也是冷汗直流,本來安排得好好的,誰知道老九的箭術如此了得,射殺了老虎還不算,還射在眼睛上,虎皮完好無損,又得了萬歲爺的好兒,真是又驚又氣。
  “沒有。”李釗搖頭,他的表情一直都是淡然的,對外人更是冷漠,所以他面無表情,誰也不會在他臉上看出點什麼來。
  可是他越是這樣,趙仁河越是給他在成康帝跟前添油加醋,說的成康帝對這個冷清又有孝心的九兒子,越發的和顏悅色了起來:“沒嚇到你們就好,來,跟父皇進去,這裡讓他們收拾一下,對了,那個虎皮一定要給朕好好地收拾出來,朕今年冬天就要鋪。”
  “是。”那邊自然有人應聲去處理老虎。
  雖然成康帝沒有說別的,但是下面的人肯定知道怎麼辦,虎骨膏藥一定有,虎鞭酒也肯定準備好。
  成康帝沒點名別人,所以敦郡王他們就不敢跟著進去,只有李釗跟趙仁河,跟著成康帝進了木蘭行宮。
  趙仁河前世看過一個新聞,說世界上最大的帳篷,是英國著名建築師諾曼•福斯特設計的這座名叫“沙特爾可汗”(KhanShatyr)的大帳篷,是哈薩克斯坦首都阿斯坦納的未來派建築的一名“新成員”,據說那是世界上最大的帳篷,已經破了世界紀錄了。
  新聞上還有視頻,大帳篷內部建有人造沙灘、瀑布、一座迷你高爾夫球場和植物園。
  負責建設它的土耳其建築工人將其稱作帳篷之王。
  鋼索交織呈網狀,圍繞一根一百五十米高的傾斜柱杆盤旋而下,支撐著一個透明塑膠頂棚,每到冬季,這裡的溫度最低可達零下三十五攝氏度,但這個頂棚可承受西伯利亞一帶極端溫度。
  占地約十四萬平方米,其實內部裝了一個休閒中心,遊客可在此處購物、吃飯、看電影、喝咖啡、玩遊戲等等,裡面甚至還有一個完全用沙子造的室內“沙灘”!
  在完工啟動的時候,人們就跟過年一樣,燃放鞭炮,點起了煙花。
  雖然木蘭行宮因為建築材料的關係,以及人們的設計理念,沒有那麼誇張,但是也占地上千平方,裡頭除了棚頂是牛皮的之外,四周其實跟真正的宮殿沒什麼兩樣,就是立起來的柱子比較多,成康帝所在的地方,四周都是圓木圍起來的!
  不過趙仁河掃了一眼,這個地方設計的像個盛開的向日葵。
  在外面看,這些圓木都是柱子,也都是各個分塊的頂樑柱,可是在裡面看,它們就是圍牆,撐起了這片天空。
  這上頭是空心的,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又有折射光線照進來,趙仁河這才發現,有的牛皮頂上,牛皮跟牛皮之間,鑲嵌了玻璃。
  見平南王抬頭看上面的樣子,成康帝就笑道:“這是內務府的人看了昭親王府的格子玻璃窗,覺得很不錯,就用到了這裡。”
  “嗯,果然很不錯,這樣的話,您白天就不用老是點那個牛油蠟燭了,照明不好,還又有點味兒。”趙仁河道:“我看上頭圓頂那裡,可以加個九宮格,放上九塊玻璃,這樣的話,就算是下雨天也不會進來水滴了,您也能夜晚沒事的時候看看星星,多好!”
  “聽到了沒?就按照平南王說的,等朕走了,就改棚頂。”成康帝從善如流。
  “是!”旁邊負責住的一個太監總管,擦著汗點頭哈腰:“老奴記下了。”
  成康帝帶著他們倆去了一個類似花廳的地方,這個地方有著朝陽的一面,光線很好,屋裡鋪著波斯地毯,擺放著矮腳的桌椅板凳,雖然有著“行軍打仗”的意思,可終究是一種形式,絕對跟行軍打仗不一樣。
  趙仁河可是見過這個時期,行軍打仗的帳篷是個什麼樣兒,他要不是見過,也不會在東北那會兒,可勁兒的往遼陽大營裡頭塞東西,還建設新的營地。
  實在是太辛苦了。
  更何況那個時候,李釗也住在帳篷裡。
  所以他更心疼李釗一些,不然何必幫忙將遼陽大營建設起來。
  他在那裡算上給自家蓋房子,一共就待了四年,其實他最早是按照十年的時間去設定的,誰知道計畫不如變化快。
  而這裡的佈局是按照帥帳內的佈局來的,不過比起帥帳內的佈置可要高級多了。
  龍椅雖然矮了點,但是後頭的鎮山河屏風,卻是氣勢恢宏。
  皇帝的龍椅寶座,是至高無上皇權的象徵,有一個“圈椅式”的椅背,四根支撐靠手的圓柱上蟠著金光燦燦的龍,底座不採用椅腿,而是用“須彌座”,哪怕是在野外呢,那也要顯得富麗堂皇又氣勢威嚴。
  比他們的都要高半米吧,剩下的都是一排排的座椅,趙仁河跟李釗就坐在了左右兩邊,矮桌上擺了一個三層的八寶攢盒,一層八個乾果,一層八樣點心,一層八樣水果。
  就算是在野外,皇帝的待遇,也跟在宮裡一樣,要吃什麼有什麼。
  “這頭一日就有了老虎,不知道明天還能有什麼。”進了屋裡,成康帝就拉下了臉:“今天是你,明天是誰?”
  “總歸不是父皇就行。”李釗說話能噎死人:“明日兒臣還出去狩獵,要是有什麼好東西,打回來給您。”
  “平南王怎麼看?”成康帝卻問了趙仁河。
  “小臣不是很懂這些。”趙仁河撓了撓頭:“打獵麼,什麼獵物都有可能遇到,遇到老虎也沒什麼,這不也打死了嗎?還得了一張好皮子。”
  “可是中就是有猛獸在這裡,朕不放心,讓人再仔細查一查。”成康帝很不高興。
  “查一下也好,這裡都是朝廷肱骨之臣,不能有所閃失。”趙仁河立刻改口:“尤其是這周圍,安全第一啊。”
  其實趙仁河覺得,就這一圈一圈的保護層,能沖到木蘭行宮跟前兒的猛獸,不是小怪獸就是奧特曼了。
  但是不能不這麼說,這樣說就是重視成康帝的安全問題,不這麼說就有點不在乎的意思。
  自己的命,不在乎無所謂,皇帝的命,不能不在乎。
  “不錯。”果然,成康帝立刻就“從善如流”的吩咐下去,加強周圍的防守,不止是野獸,人也要嚴格審查。
  李釗看出來成康帝這是拿趙仁河做筏子,偏偏他卻無法幫忙,不由得氣勢上更冷了三分。
  索性很快就天黑了,不少人也都回來,他們的獵物的確沒有少打,但是比起昭親王的收穫,就要差很多。
  所以這第一的名頭,昭王殿下實至名歸。
  得了獎勵之後,李釗也沒有多高興,倒是趙仁河,看上了那把弓箭,弓身上用了鎏金,還鑲嵌了不少的寶石,一看就很值錢!
  “送你了。”李釗直接就遞給了他:“你也該有一把好弓箭。”
  成康帝看到了,也沒有阻攔,反倒是將一把鑲嵌了寶石的匕首也給了趙仁河:“這是蒙古進貢來的蒙古刀,賞你了,以後割肉的時候用得上!”
  趙仁河沒說自己有割肉用的匕首。
  歡天喜地的接了:“謝主隆恩啊!”
  這是木蘭圍獵第一晚,萬歲爺開了宴會,是那種篝火晚會的樣子,不少僕役都忙著烤肉,各種烤。
  趙仁河則是找了個地方,攏了一堆火,丁大力給他醃制了好多肉類,就等著他去動手烤了。
  東西不多但都是好肉,醃制的也入味了。
  還有不少家禽身上的東西,例如烤雞腿兒,例如烤雞翅膀。
  趙仁河非常興奮的拿著一排雞翅膀,用小刷子沾著醬油往上刷:“烤雞翅膀啊,烤雞翅膀。”
  “還有烤兔子。”李釗在一邊烤兔子,他野外燒烤的手藝不錯。
  “嗯嗯呢!”趙仁河又問丁大力:“烤麅子肉呢?”
  “禦廚正在炮製,一會兒送來。”丁大力派人去問了好幾次。
  禦廚那邊忙的都要冒火了,這裡各個都是達官顯貴,一個都怠慢不起啊。
  李釗烤了三隻野兔,各個滋滋冒油。
  趙仁河讓人拿了一個很大的瓷盤子,在盤子裡放了生菜葉子,然後將一隻烤好的野兔子肉,放到了上面:“田公公,麻煩送去萬歲爺那裡,跟魏公公說,是昭親王親手烤的兔子肉,孝敬萬歲爺的。”
  “明白!”田公公親自端著烤兔子就去了成康帝那邊。
  半天才回來,樂呵呵的道:“萬歲爺吃了兩口,說味道不錯,還賞了王爺和您,一塊烤老虎肉。”
  “這就是我們打回來的那老虎肉?”趙仁河癟嘴:“我們的獵物,烤熟了送回來,是吧?”
  “應該是這樣的。”田公公樂了:“對了,後頭有人送來了烤麅子肉。”
  “那就快點端上來。”趙仁河趕緊招呼:“我的烤麅子肉。”
  話說這一天晚上,有人表演摔跤,有人表演舞劍,各出奇能,都想在君前博得一個好印象。
  但是趙仁河更喜歡的是這裡的吃食。
  純正的野味兒,雖然有點人工餵養的情況,但是大多數時候都是放養,野雞湯,兔子肉,老虎肉,鹿肉雖然只是一人賞了一塊,但是也就兩口的量。
  另外,趙仁河發現所有人都烤的肉類,各種獵物的肉類,當然,也有人烤的是家禽,烤雞烤鴨子的不計其數。
  也有烤豬蹄子的,花樣百出。
  可是沒有烤素菜的人!
  趙仁河烤了兩根茄子,一把韭菜,幾個蘑菇,弄成了一個烤蔬菜拼盤,讓田公公給成康帝送去。
  “這是烤菜吧?”田公公看了看這個大盤子。
  “是,知道該怎麼說了吧?”趙仁河朝正坐在那裡吃烤肉的李釗抬了抬下巴。

第379章 一頭大狗熊
  “知道,知道!”田公公立刻端著盤子,顛顛的過去了。
  “你何必……?”李釗不是很高興的樣子,趙仁河討好成康帝,他就覺得憋屈。
  “一盤子青菜而已,幸好我早有準備。”趙仁河又拿了個烤茄子遞給李釗:“不要總吃肉,吃點青菜。”
  李釗吃了一根茄子,又被趙仁河塞了一把烤韭菜。
  隨後是烤蘑菇,烤青辣椒……。
  吃的可比成康帝的那盤烤蔬菜豐富多了。
  成康帝吃了烤蔬菜之後,覺得味道不錯,而且很有巧思,故而賞賜了他們一盤麻辣兔丁。
  這不是烤肉,而是炒菜。
  趙仁河吃的全身發熱:“好東西。”
  “有宮保兔丁。”李釗不太喜歡讓趙仁河吃辣的,趙仁河這人胃口不是很好,辣椒會讓他胃不舒服,也會壞了他的胃口。
  所以極少給他吃太辣的東西,少量的吃,開胃;大量的吃,是不可以的。
  “好,我們回家吃宮保兔丁。”趙仁河看了一圈兒:“他們怎麼不是烤肉喝酒,就是耍刀弄槍的?不累啊?”
  “不累。”李釗烤了點嫩玉米,遞給趙仁河:“吃吧。”
  “你怎麼知道我要吃這個?”趙仁河抱著就開啃:“好甜。”
  “以前在東北看你吃過。”那個時候,趙仁河就抱著烤玉米吃的眉開眼笑。
  其實這烤玉米,能在秋天還如此嫩,就是晚玉米,吃的就是這個嫩,考嫩玉米,一咬一包玉米漿,香甜可口。
  比吃油膩膩的肉強多了。
  這一晚熱鬧的很,李釗跟趙仁河吃飽喝足了,甚至去河邊遛了遛彎,消化一下,不然吃了滿肚子的肉菜,回去就睡覺,非得倒了胃口不可。
  而當天晚上,敦郡王去了貴妃娘娘的帳篷裡,美其名曰,晨昏定省。
  早上需要請安,晚上需要問好。
  可是他一進去就坐下來喝了一大杯水,一身的酒氣:“母妃,怎麼辦?老九箭法怎麼那麼厲害?”
  “傻孩子,那恐怕不是他的箭法厲害,是他周圍的護衛裡,有高手。”貴妃娘娘依然安穩的坐著:“到底是元后嫡子,身邊有一二高手護衛安全,也是情有可原的,想不到溫家的那個女人,都死了二十年了,竟然還能保著她的小兒子。”
  當年在東宮的時候,貴妃娘娘是連給太子妃請安問好的資格都沒有的女人,只是因為入東宮的早,才有幸被太子妃看上眼,得以懷孕生子。
  其實她們這些女人們,誰不是被太子妃精挑細選過後,才允許懷孕生子的?說白了,她們當時只是肚皮爭氣,加上情勢所逼。
  不然的話,太子妃只要不點頭,她們就是天天跟太子在一起,也懷不上。
  說白了,這孩子是太子妃施捨給她們的!
  後來都有了兒子,可是生二胎的時候,她們的都是閨女,就太子妃生了個二小子。
  這些女人們被溫皇后壓了大半輩子,皇后大行之後,她們這幫女人,就沒一個當上繼后的,先前的皇貴妃就不提了,那是自己作死,現在大浪淘沙剩下來的,也沒有一個能有當繼后的可能。
  所以貴妃娘娘只告訴兒子:“你當了皇帝,我就直接當太后!”
  至於皇后的鳳座,她暫時是不奢望了。
  “他身邊有人保著,我動不了他!”敦郡王不高興的很:“就這麼算了嗎?他搶了我的人。”
  “別說那些個沒用的事情。”貴妃娘娘一甩手裡的帕子:“不就是一個還沒長成的丫頭嗎?我這裡有現成的美人,給你幾個解解饞,你那個小舅子到底成不成?”
  “一頭老虎弄不死他,一頭熊呢?”敦郡王惡狠狠的道:“不除去他,我就坐立難安。”
  前頭他已經一馬平川,但是“元后嫡子”四個字,就像是他心裡的一堵大牆,讓他彆扭的慌。
  第二日,更多的人跟打了雞血一樣的沖入了獵場。
  他們想要打到更好的獵物,想要更出彩一些,讓皇帝看到他們的優秀。
  同樣騎著馬出門的還有趙仁河跟李釗這兩位王爺。
  跟昨天不同的是,今天雖然還是三十多人,但是王大力他們已經換了裝備。
  自主研發成功的甜瓜樣式的手雷,不多,一人腰裡頭掛了倆。
  這個東西是新送來的,為了以防萬一,他們也顧不得藏拙了。
  命比較重要。
  其次是他們帶的東西更多了,就連網兜都帶了好幾個。
  還有一種粗繩子編織的大網,那繩子是纜繩,特別結實的那種。
  另外也帶了信號彈,古代人也有信號彈的,就像是竄天猴一樣的玩意兒,反正一拉線就能發出去,聲音還很尖銳。
  加上還帶煙霧效果,一出現,保證能被人看到。
  準備妥當了他們才敢安心跟著兩位王爺繼續打獵。
  丁大力頗為怨念:“都有老虎了,一個個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啊?還打什麼獵?最後別自己變成了獵物。”
  “沒辦法,這就是皇權之下的無奈。”趙仁河一攤手,趁機給他們灌入一點心靈雞湯:“他們既想出人頭地,就得冒著生命危險,不然老實的去考科舉,入仕之後可有的熬呢。”
  其他人若有所思了一下,可不是麼!
  覺得平南王說的太有道理了。
  跟昨天一樣,他們一夥人是單獨行動的,這次他們選了個相對來說比較複雜的地方,他們去了松林那邊。
  因為趙仁河覺得打幾隻松雞吃一吃。
  前幾章提過的,千里松林曾經是遼國皇帝的獵場,他們去也是想看看,松林裡有什麼好的獵物。
  趙仁河想到松雞是因為前世他光看過……沒吃過!
  當然,還有榛雞,他在東北吃過了,可現在又饞了。
  還有勺雞、雪雞、長尾稚。
  秧雞、竹雞、黑琴雞啊,沙半雞、白腹錦雞什麼的。
  反正他對飛禽很感興趣,另外就是想采點蘑菇回去。
  松蘑啊,榛蘑什麼的都行,趙仁河道:“幸運的話,我們還可能采到猴頭菇,靈芝的話,那就更美了。”
  於是眾人就決定往“千里松林”那邊出發。
  說是千里松林,並不是長一千里,而是長寬都是一千里,這是一個很大的半人工性質的松林,裡頭有土丘、高山和一些山洞。
  一般的時候,並沒有人來。
  就算是當地的守軍,也只能是進去采點蘑菇,撿一些松子而已。
  裡頭肯定是安全的,不然守軍們的家屬也不敢進去采蘑菇撿松子兒啊。
  加上裡頭的松樹林子夠大,家屬們也不可能將裡頭清理的乾淨,那麼大的一片地方,指著一群守衛們的家屬去清理,也太為難人了。
  再說蘑菇那東西,一晚上就能冒出來,兩天沒人採集就開傘包,到處傳播孢子菌,落到土裡頭,等到時機又是一個蘑菇冒出來了。
  所以他們去不會空手而歸。
  越是接近森林,越是覺得空氣好,還有一條小溪蜿蜒流過,比起昨天一望無際的遼闊景象,千里松林這邊更像是一副油畫。
  松林裡不止有松樹,還有一些其他的次生樹木成林。
  在路上他們還遇到了黃羊群,這東西倒是少見,起碼昨天他們就沒遇到過,於是打了兩隻。
  等到了裡頭,也有人們踩出來的茅草小路可以讓他們順著進入松林裡。
  松林裡的樹木有一半是人工砍伐下來的,為的是讓人能在林子裡騎馬跑的開,要是太密了的話,馬匹不容易進入。
  只有一堆一堆長在一起的松樹堆,是不太方便進去馬匹的,但是人可以進去,趙仁河就在這樣的松樹堆下面,找到了一些蘑菇。
  “今天回去讓他們用蘑菇做個湯!”趙仁河一邊采蘑菇一邊高興:“這是榛蘑!這是松蘑!”
  他倒是認得挺全。
  “這個呢?”李釗拿了一個圓咕嚨咚毛茸茸的蘑菇:“看著眼熟。”
  “哇!”趙仁河立刻撲了上來,直奔他手裡的蘑菇:“這是猴頭菇。”
  “我說看著眼熟!”李釗看趙仁河喜歡,順手就放他那小布兜裡頭了:“晚上熬湯喝。”
  不怪李釗不認識,他身為昭親王,就算不是王爺那會兒,他也是皇子啊,他喝的湯裡頭,猴頭菇都是切成片的,古代可沒有高壓鍋,熬煮時間長了,其他的食材都化了,猴頭菇估計也變樣了,所以禦廚們都是切成片,容易熬出營養來。
  或者整個熬的話,時間很長,那湯得熬成奶白奶白的顏色,猴頭菇藏裡頭他又看不到。
  趙仁河不一樣,前世也是吃過的主兒,這一世又是出身王府,就算是個庶子,後來不也平步青雲,自己當家做主之後,他就沒少了給自己的親娘,往回劃拉各種補品。
  中午的時候,他們就在一個山崗上,生火烤了幾個野兔子,和一隻黃羊。
  “藍天白雲,青山綠水,還有清風吹斜陽……。”趙仁河哼唧著不成調子的歌曲,斜躺在一個被曬的熱乎乎的石頭上,翹著二郎腿,愜意的很。
  李釗依然是一身輕甲,只坐在另一塊石頭上,看著他,眼睛很專注,眼神很深情。
  就算是這樣吊兒郎當的趙仁河,他還是很喜歡。
  覺得哼著小曲兒的小河也很可愛。
  “很開心?”他看得出來,小河非常放鬆。
  “難得我們倆出來玩嘛,當然開心了,就算是遇到老虎又如何?還不是一箭解決了的事兒?”趙仁河笑嘻嘻的閉著眼睛砸吧嘴:“我男人就是帥啊。”
  李釗抿嘴,嘴角難得翹了起來。
  “晚上我們還吃烤肉,但是我讓人串了許多蔬菜,整天吃烤肉,也會膩的麼。”趙仁河閉著眼睛繼續叨咕叨:“還有烤饅頭片兒,我想吃椒鹽的,但是好像刷醬的比較柔軟?要不給皇帝送刷醬的吧?他愛吃鹹的麼?”
  “我愛吃鹹的。”李釗的嘴角拉了下來。
  “你不要每次都這樣嘛,我們現在討好他,是為了將來。”趙仁河何嘗不知道李釗的彆扭之處?但是沒辦法,那是皇帝,是他親爹:“他要不是你親爹,我就直接實行斬首行動了。”
  “什麼叫斬首行動?”李釗來了精神。
  趙仁河睜開眼睛,認真地看著他:“你別問了,你問了也沒用,那是你親爹,不可能實行斬首行動的。”
  那樣的話,他就跟他玩完了。
  “不能用在他身上,可以用在別人身上。”李釗的回答簡直絕了。
  趙仁河一噎:“那也……。”
  他剛想說,也不能亂用這個“斬首行動”的時候,突然從他們休息的亂石坡背後傳來一陣吼叫,這吼叫的聲音很低沉,但是充滿了野獸的危險氣息。
  任小旗立刻就蹦了起來:“是狗熊的叫聲!”
  “狗熊?”趙仁河被打斷了跟李釗之間的對話:“昨天是老虎,今天是狗熊麼?”
  話剛說完,一只有兩米半高的深棕色動物,就出現在了山坡左邊的亂石堆的另一頭,人立而起的大傢伙,嘴角血糊糊的……。

第380章 以彼之道
  爪子上還勾著一片碎布。
  胡小旗嗅了嗅鼻子:“這傢伙也咬傷了人!那是人血。”
  “不是咬傷,八成是咬死了,或者是吃了。”丁大力掏出了自己的佩刀:“這麼大的個頭,少見啊。”
  丁大力算是膀大腰圓的壯漢了,可那狗熊能破他兩個人還富裕呢。
  “帶來的網兜呢?”李釗卻突然問他們這麼一個問題。
  “在呢!”護衛們緊張的防禦同時,也扯了扯馬上的東西,戰馬們面對老虎都不懼怕,但是面對著這麼一個龐然大物,卻有些後退的意思。
  沒辦法,老虎再大,估計戰馬個頭高,看它也是低頭的,可這頭大狗熊不一樣,不管是人還是馬,都得抬頭看它。
  “扯出來,套住這頭狗熊。”李釗冷靜的指揮眾人:“小河彎弓搭箭,射眼睛,這是你今天的獵物。”
  “妙啊!”丁大力頓時高興了:“昨天昭王殿下已經獵到了一頭猛虎,不能再出風頭了,也該我們三爺來展示一下箭術了。”
  趙仁河傻眼了:“我不敢啊!”
  介於上輩子的三十來年,他見了什麼都不敢下手去宰,何況前世那《野生動物保護法》記得太深入,除了耗子之外,他根本不清楚還有什麼不是“被保護的動物”了。
  就連貓,都有各種珍貴血統的貓。
  這麼大只的狗熊讓他殺,他下不去手啊。
  李釗也覺得為難小河了,於是抄起了趙仁河掛在馬上的弓箭,其他人大撒網,那大網的確是非常結實,狗熊一下子就被罩住了!
  就在它嘶吼著要掙扎開大網的時候,李釗已經彎弓搭箭,一箭射出!
  昨日重現一般的技能,從左眼睛射入右眼眶子出來,大狗熊應聲而倒。
  然後李釗就把弓箭還給了趙仁河,趙仁河接過來掛在馬上:“這就完事了?怎麼能知道是我打的呢?人家不信可咋辦?”
  他以前也打過獵物,無非是麅子、黃羊、麋鹿這一類的食草動物,最多的是兔子跟野雞,那個好打又不費事兒。
  “箭上有標記。”李釗一指趙仁河的箭囊:“平南王。”
  趙仁河低頭一瞅,只看到自己的箭囊上用銀線繡著“平南王”三個字,還有一個金色的框。
  抽出一支箭看了一眼,在箭杆上果然也有這個記號,平南王的刻字,以及金色的框邊。
  “哎?”趙仁河又去看李釗的弓箭,他的箭囊上用金線繡著“昭親王”三個字。
  金色的邊框,但是上下有兩條龍紋。
  箭杆上也同樣如此。
  趙仁河不信那個邪,拿了旁邊的一名禁衛軍的弓箭看,卻跟李釗的一樣:“這是為什麼?”
  “因為我們都是王爺的手下,我們打的獵物,都算王爺的戰果。”胡小旗笑著道:“其他郡王的手下也一樣。”
  “那你們的呢?”趙仁河問丁大力。
  “我們的當然跟你一樣了。”丁大力晃了晃手裡頭的弓箭:“很少有自己用的箭矢,這就是圍獵的時候,我們的用處。”
  趙仁河明白了:“這是幫我打獵呢吧?”
  “對嘍!”丁大力一拍他肩膀:“你可是明白了。”
  “這就是公然作弊啊!”趙仁河一臉黑線。
  可那又如何?這就是封建社會的“規矩”了。
  明白過來的平南王憤憤不平:“怪不得那幫孫子帶了五六十號人,合著都是來作弊的啊?那打的獵物也不一定是他們打的了?”
  “這只狗熊是你打的。”李釗指著已經咽氣了的大狗熊:“箭矢上有你的標記。”
  “我……你……它……。”可憐兩輩子都沒做過弊的趙仁河,說話舌頭都打卷了。
  “平南王今日獵了一頭熊羆,進獻給萬歲爺。”李釗立刻就給此事蓋棺定論了。
  而且他用了“熊羆”這麼一個詞兒。
  熊羆(音同皮),是出自文學中的稱謂。
  其中的熊,指的是哺乳綱、真獸亞綱、食肉目、熊科、熊亞科中的動物。
  “熊羆”中的羆,是該類動物中體形最大的一種。
  這就牽涉到了動物學的分類了,熊是陸上肉食類中體形最大的動物。
  也是熊科動物的總稱,它們是由一種類似犬一樣的祖先進化而成的,是犬科動物進化道路上的一個分支。
  熊科動物基本上都已偏離了食肉的習性,而成為雜食性動物了。
  有棕熊、黑熊、北極熊、印度懶熊、馬來熊、美洲黑熊等等之分。
  其中北極熊最大,棕熊次之,一般越靠近南方的體形越小。
  而在古代的陸地上,沒人知道北極熊,但是人人都知道棕熊,古代稱為“羆”。
  也叫馬熊或者是人熊,因為能人立而起,跑起來比馬都要快。
  這種熊的毛是棕褐色,能爬樹游水。
  所以棕熊是陸地上體形第二大的食肉動物,在夏季進食之後,體重會增加一倍,秋季的時候會囤膘,以應付冬眠時候的消耗,所以秋天的熊最胖,也最有力氣。
  成年棕熊可達六百公斤,最大可以達到八百公斤。
  棕熊是分佈最為廣泛的熊科動物,它們可在大陸的很多地方被人們見到。
  主要棲息在山區的森林帶,而且多在針葉林或針闊混交林中。
  所以在古代啊,熊和羆皆為猛獸。
  其中,羆是熊類動物中體形最大的一種。
  又因為,《詩經•小雅•斯干》:“維熊維羆,男子之祥”的記載,所以這個詞兒,也比喻勇士或雄師勁旅。
  有時也指帝王得賢輔或生男之兆,熊羆在說文解字的釋義裡啊,除了猛獸之外,還有祥、吉兆的意思。
  “為什麼呀?”趙仁河不高興了,兩輩子沒有做過弊的人,是在有些彆扭。
  “昨日我遇到猛虎,獵之!”李釗摸了摸他的頭:“他已經不高興了,因為覺得丟了臉面,又受到了威脅。”然後又下滑,捏了捏他的耳朵:“今日你遇到了狗熊,又獵之,這就代表,我們的勇武,可以保護他的安全,同時也告訴他,有些人,應該壓一壓他的氣焰了。”
  趙仁河一想就明白了:“是不是那三個人的手筆?”
  “是敦郡王。”李釗已經查清楚了,敦郡王最近小動作頻繁,一查就查到了。
  “是不是他們調動的禁軍?”趙仁河也想到了:“他們是調動禁軍,放猛獸進來,想讓你喪於猛獸之口,是不是?”
  他的臉色都不好看了。
  “放心,我沒那麼容易死。”李釗看小河臉色都變了,趕緊安慰他:“這不是都好好的麼。”
  “但是我心裡不舒服了。”趙仁河握緊了拳頭:“好好地爭天下就爭天下,搞這些亂七八糟的幹什麼?真當我們是軟柿子啊?”
  昨天以為是趕巧,今天才知道是人家設計的,趙仁河氣著了。
  要是設計自己,他可能不當一回事,可是設計他男人就不行了。
  “沒關係,明天讓你看看我的手段。”李釗淡然的道:“你以前的一個話本裡說的那句就挺好。”
  “哪一句?”他抄襲的小說可不少,全都是大神的著作。
  “日後你就知道了。”李釗卻不告訴他,而是讓人同樣用樹枝子做了個拖車,在草地上滑行,將這頭熊羆帶了回去。
  采了一上午的蘑菇,中午吃完飯就打了一頭熊羆,回去的路上順便打了一些黃羊跟麅子,兔子野雞的也不少,跟昨天一比,就是老虎換成了熊羆,多了幾隻黃羊,剩下的都一樣。
  這裡能讓人大規模打的東西也就這些了。
  聽說還有豹子之類的,但是沒人遇到過。
  就他們被算計著,打了老虎打狗熊,趙仁河憤憤不平:“明天不知道還能打什麼,你說他們該不會弄個野豬讓你屠殺吧?”
  以此類推,簡直太有可能了。
  “明日我們就在營帳附近溜達。”李釗卻道:“看他有沒有辦法,把猛獸放到營帳附近?”
  “那好吧。”趙仁河點了點頭:“木蘭圍場我們要待幾天?”
  “七天。”李釗道:“每年都有七天的狩獵時間,不過有的時候會不來,比如我母后歸去的那一年,就沒有來。”
  或者皇帝身體違和,也就是病了,也不會來。
  例如有大事情發生,例如哪兒哪兒遭了大災,也不會來。
  反正並不是每一年都必須來,但是沒事的時候,就得必須來一趟,今年豐收,更得來了。
  趙仁河的大眼珠子滴溜溜的在眼眶子裡轉悠。
  李釗一看他這樣,就知道他在算計什麼:“別亂來,他還在呢!”
  “他”指的是成康帝。
  “我知道,你放心吧。”趙仁河拍了拍自己的單薄胸膛:“我不會亂來的。”
  我只會好好的來。
  他們帶著豐碩的成果回到了行宮,成康帝在聽到“平南王獵了一頭熊羆進獻給萬歲爺”之後,果然臉色又變了變,但是比起自己的親生兒子李釗,他對自己兒子可以不計較,但是對“外人”,也就是平南王趙仁河,多少有些覺得丟人現眼。
  四方王府的重要性就不用說了。
  幾年沒有人入京,只有人送貢品入宮。
  可是好不容易有了一個看順眼的人繼承了王位,結果人家來京城朝貢述職,卻發現京城如此不堪。
  大過年的就有人武力威脅想要和親。
  木蘭圍場這是猛獸樂園還是怎麼著?
  可是他又不能不出去,因為人家說了,平南王進獻熊羆一頭,孝敬萬歲爺。
  成康帝勉強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怒火,帶著淡淡的笑容,擺開儀仗出了門。
  趙仁河見到成康帝的時候,大禮參拜:“小臣得萬歲爺庇佑,獵得熊罷一頭,進獻萬歲爺,願天降吉兆與天子萬年!”
  “願天降吉兆與天子萬年!”他身後的人,齊刷刷的跪了一地,聲音很大,鏗鏘有力。
  成康帝儘管心裡頭不舒服,但是被這麼一恭維,那些不舒服好了一些:“都起來吧,平南王有心了。”
  進獻了熊羆,自然是要有賞賜的,成康帝賞賜了平南王一對白玉璧,一千兩白銀,以及五百兩黃金。
  晚上單獨叫了李釗跟趙仁河去用膳,他們就品嘗了一道名菜:紅燒熊掌!
  趙仁河還跟成康帝道:“昭王殿下給您打了一頭老虎,做虎皮褥子,小臣給您獵了一頭狗熊,您就做個熊皮被子,大冬天的您睡在裡頭也暖和。”
  這話說的成康帝笑容都僵了一下:“好,那朕吩咐人去辦,冬日裡就不怕冷了。”
  李釗什麼都沒說,就低頭吃飯。
  趙仁河又跟成康帝說了點笑話,整頓飯吃的不如昨天開心。
  第二天一大早,吃過豐盛的早飯之後,他們這夥人是在所有人走的差不多了,才在營地附近轉圈圈。
  中午吃的是烤野羊肉,隱約還能看到行宮那高大的帳篷頂呢。
  打了幾隻野羊,還有幾隻火狐狸,就是皮毛是那種火紅色的狐狸,皮毛完整,帶回去也不丟面子。
  加上一些兔子野雞的湊一湊,看起來也還可以,今日他們不能再出風頭了,這兩天他們倆打來的獵物,可比別人高出一大截去,那些想要“出人頭地”的人都急壞了。
  所以倆人就大發慈悲的不再跟人搶那個風頭……可是下午他們回去之後,發現大家雖然熱熱鬧鬧的,但是賈公公神色不太好,田公公過去“閒聊”了那麼幾句,就回來了,老內監一臉的幸災樂禍:“貴妃娘娘出事了!”
  “她能出什麼事情?”李釗不太感興趣。
  那個女人,原本就沒被他看在眼裡,沒想到啊,前頭好幾個聰明的女人都去了冷宮,她倒是成了貴妃。
  “貴妃娘娘今天不知道吃了什麼東西,早膳之後臉上就癢癢,現在起了一層的麻疹,不碰就癢癢,一撓就破皮,破皮就流水,流水就疼上了。”田公公在一邊小聲的道:“御醫說,是吃什麼東西不對頭,讓趕緊熬防風湯通聖調和呢。”
  趙仁河一愣,防風通聖湯,他知道,他前世的那個時候,他吃過防風通聖丸,那東西是治療過敏的中成藥。
  貴妃娘娘吃什麼東西過敏了?還是急性過敏?
  李釗卻想到了一點,跟趙仁河咬耳朵:“還記得那個食物相克的小冊子嗎?裡頭有一種東西,能讓人吃了起疹子。”
  趙仁河眼睛一亮:“記得!難道說,是你……?”
  可是李釗卻搖頭:“我設計的不是這個,但是有人出手了。”
  “誰呀?”李釗的否認,讓趙仁河頓時就緊張了起來:“還有人知道那小冊子?”
  李釗抿嘴,豎起食指,指了指天上:“他知道。”

第381章 最高級別仙人跳
  趙仁河立刻就明白了,李釗指天,那就是代指天子。
  皇帝當然知道了,他們就進獻給他那個小冊子來著。
  難道?
  李釗點點頭:“他們母子倆太不懂事了。”
  或者說,是太能鬧騰了。
  前面的那位倒臺了的皇貴妃,還不夠他們警惕的嗎?
  “是不太懂事。”趙仁河點點頭。
  他們回來了,今日奪了頭籌的是某位宗室家的嫡長子,小夥子長得英俊瀟灑,又很有出息,成康帝很滿意,賜了東西,勉勵幾句,就讓人將獵物都處理了。
  當天晚上,貴妃娘娘沒有出席晚宴,不過田公公殷勤的去打探,回來告訴李釗跟趙仁河:“貴妃娘娘的帳篷裡有熬藥的味道,聽說不少宮女都挨了罰,可沒查出來,是吃什麼導致臉上起了疹子,聽說現在只吃白米粥就鹹鴨蛋,別的不敢入口了。”
  就算貴妃娘娘只有尊榮沒有寵愛了,那也是個女人啊!
  是女人不管多大年紀,對自己的臉肯定是在意的,起一臉的疹子誰不怕啊?
  就連晚上的宴會,都是德妃跟淑妃倆人一起操辦的,絲毫不比貴妃娘娘主辦的差,成康帝就下了口諭,讓二妃接手了主持剩下四日的一應事宜,其實就是早膳跟晚宴的事兒。
  以前這都是貴妃娘娘主持的,這次她意外得病了,這權利立刻就失去了,德妃跟淑妃可不是善茬兒,倆人同樣有兒子在。
  要說她們不會趁機做點什麼,誰信?
  李釗倒是無所謂,看著敦郡王火急火燎的跑去看貴妃娘娘,他是真的高興了啊,具體表現在,他吃了兩隻烤雞!
  野雞本來就個頭小,去了毛跟內臟,就更不剩下多少東西了,他吃烤雞都沒怎麼吐骨頭。
  趙仁河卻讓人將一隻野鴨子收拾乾淨剁成很小的塊,又將鹹菜瓜子剁碎了,放在一起熬的稀爛,用來下飯簡直不能更香:“明天早上,將這個熱一熱,端上來,就著稀飯吃點。”
  “知道了。”丁大力親自將這一小罐子東西收好。
  剩下的吃吃喝喝,跟前兩天一樣,只是再好吃的東西,天天晚上吃,也吃膩了。
  結果成康帝就宣佈,明天晚上舉辦一個酒宴,不僅有烤肉,還有炒菜,還有美酒!
  這下子都高興了,預備明天多打點獵物回來,有炒菜有燉菜誰還樂意老是吃烤肉啊?有不少人吃的都便秘了。
  於是第四日,一大早,趙仁河看到早飯就愣住了:“這是怎麼回事?”
  曾經花團錦簇的早飯,現在更是花樣百出,本來三十二道飯菜已經是王爺級別的了,但是李釗這裡更豐盛一些,是親王級別。
  “德妃跟淑妃的小把戲,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吧。”李釗倒是對眼前琳琅滿目的早飯不吃驚,還能安然端坐著用膳。
  趙仁河也坐了下來:“倒是更豐盛了。”
  可不是麼!
  光是牛肉餡的餃子,就有牛肉蒸餃,牛肉煎餃兩樣。
  酸菜豬肉的鍋貼和酸菜豬肉餡兒的蒸餃以及大包子。
  雞蛋羹更是分為肉末雞蛋羹和雞蛋尖椒的燜子,和單純的雞蛋羹,這還不算,還有非常營養補身的雞蛋水。
  趙仁河難得喝了一碗雞蛋水,吃了一個茶葉蛋,摳了一個咸鴨蛋黃,吃了兩個包子算是吃飽了。
  不過他們出門的時候,還是帶上了牛肉乾,兩個大水壺,一個小水壺,小水壺裡頭裝的是馬奶酒。
  趙仁河一直當馬奶酒是帶著酒精的奶味飲料來看待。
  喝點可以提神。
  這次他們也沒有走遠,而是去了將軍湖。
  “據說這裡曾經是鴻基大帝麾下大將,同樣也是他的親侄子李過,當時的大都督,在此地駐足飲馬,故而這裡名為將軍湖。”李釗道:“李過當年在軍中有”一隻虎”的外號,打起仗來不要命,最後被鴻基大帝冊封為戰親王,唯有他一個非皇帝、皇太子的,擔任過天下兵馬大元帥。”
  如今京中的戰親王府,也是特別的存在,他們家永遠都在宗室行列裡,並不因為幾代之後,血脈薄了而有所疏遠。
  “這裡可真大,有魚嗎?”趙仁河看到那邊還有幾個漁船,只是現在上頭沒人。
  不過船上還有漁網,船槳等物。
  “有的吧?”李釗不確定的道:“沒人下去打過。”
  “那我們下去啊?”趙仁河興致勃勃:“我們還沒在這裡撈過魚呢,要是能有魚的話,撈上來點,改善一下伙食,還可以烤魚。”
  別的不說,給來點魚湯,進獻給成康帝,也能得分呢。
  “好。”既然他想撈魚,那就撈魚好了。
  這幾日吃的都是烤肉,他無所謂,但是看小河變著花樣的做那些獵物,也知道他吃膩了。
  撈魚,也不錯。
  於是一夥人划船撒網,丁大力他們都是在海邊長大的,有那麼幾個人的確是會划船,也會撒網,雖然跟在海裡頭撈魚不一樣,但是殊途同歸嘛,反正都是撒網。
  第一次就撈上來幾條草魚,第二次就多了一些鯽魚,第三次還打上來一條大鯉魚!
  幾次之後,還有淡水蝦,打上來的烏龜都放生了。
  後來他們打了一條大鯉魚,三條普通的鯉魚,五十幾條鯉魚,五十幾條草魚,還有三十來斤的淡水蝦。
  水鱉蟲也有好多,被趙仁河單獨拿出來:“這個要油炸吃。”
  他們回來的時候,果然引起了轟動,打的獵物又多又大又好有什麼用?這都一連吃了三天的烤肉了,第四天晚上,他們終於見到了別的東西,魚!
  成康帝就吃到了不同的東西。
  野羊熬成的湯,燉的大鯉魚,鮮美的讓他胃口大開。
  紅燒的鯽魚,味道也很好。
  趙仁河甚至親自動手,做了個水煮魚片奉給成康帝。
  這個時候還沒有水煮魚。
  水煮魚的前身其實是出自重慶的火鍋魚,最開始是針對司機朋友推出的,風行一時。
  廚師的一位朋友,生活在嘉陵江邊,來他家時,經常會帶上幾條剛剛打上來的嘉陵江草魚。
  有一次,朋友來時,家中無其他食材。當廚師看到木盆裡朋友帶來的魚後,第一盆水煮魚誕生了。
  做好後,魚肉鮮美、麻辣厚重,使得朋友讚不絕口,廚師本人也為之一驚。從此以後,廚師開始潛心研究“水煮魚肉”,從魚肉的的特性,麻辣的搭配到色型的創新等諸多方面力爭做到精益求精,歷經一年多的努力,古代沒有水煮魚,一直到一九八五年,水煮魚這道菜才基本定型。
  後來就非常流行了。
  因為做法簡單,趙仁河這樣的單身漢都會做,味道雖然不如真正的大廚做的那麼好吃,但是在沒有吃過水煮魚的人口中,這就是最正宗的口味。
  趙仁河做了一道進獻給成康帝,隨後魏瀟公公親自來了,他還帶了兩個禦廚:“這個水煮魚是怎麼做的?萬歲吃著好,日後若是想了,也不太方便老是麻煩您,可否教兩位禦廚怎麼做?”
  “可以啊,這個很簡單的!”趙仁河直接就又做了一份,然後兩個禦廚嘗試著做了兩份,趙仁河還告訴他們:“其實除了水煮魚之外,還有水煮牛肉,水煮豬肉,不過豬肉的話,最好用梅花肉,那個嫩!”
  “是,是!”兩個禦廚學會了,興奮得不得了。
  不過趙仁河又對魏瀟公公道:“這道菜麻辣鮮香,雖然好吃,但容易上火,以後每個月在萬歲爺胃口不開的時候,上一道,開了胃口就別連續吃,會上火,吃的時候,搭配一點酸梅湯,或者是甜奶茶都行。”
  “唉,唉!還是您有心。”魏瀟帶著學會做水煮魚的兩個禦廚回去了,不久趙仁河就得到了成康帝的賞賜,四涼四熱八碟菜,這在當時可顯眼了。
  因為這四碟涼菜兩葷兩素,而四道熱菜都是肉類。
  可見成康帝有多高興,還有一罎子據說是上好的狀元紅。
  李釗跟趙仁河一起享用了這頓大餐,不僅有烤魚,還有水煮魚,跟熬好的魚湯。
  已經有人知道將軍湖裡頭有魚了,跟來的禦膳房的人已經去了那邊,估計明天早上他們就能吃到魚肉餡的餃子了。
  吃飽喝足,成康帝又派人來叫李釗過去,那小內侍想要賣個好,就跟他們說:“幾位君王也也都在呢,還有宗室裡的兩位老王爺。”
  看樣子是家裡男丁聚會的樣子,李釗也得去應個卯才行。
  李釗走了能有一炷香的功夫,又有個臉生的小太監過來:“王爺,魏公公請王爺去一趟。”
  “什麼事兒啊?”趙仁河吃飽了正在營地裡溜腿兒,並不想走太遠,他想著一會兒等李釗回來就去休息了,這幾日起的早,他們就很早睡下了。
  而且這裡荒郊野外的也沒什麼娛樂項目,那些舞刀弄槍的也不適合他的身份。
  “聽說是水煮魚的事情。”小太監頭抵著就沒抬起來過:“請您過去看看。”
  “那就走吧。”趙仁河心說一個水煮的做法,禦廚們不至於這麼笨吧?剛才還學的聽好的呢。
  小太監在前頭領路,趙仁河在後面跟著,因為是去的內圈,丁大力他們這樣的就不可能跟著了。
  而且營地這麼大,到處都是人,真要有個什麼,一招呼就有人上前來幫忙了。
  倒也不用丁大力他們屈尊,跟在後頭不離不棄的。
  只是小太監帶著他走的可能都是下人們走的地方,所以有點僻靜,是帳篷的後面的小路。
  走著走著,趙仁河覺得不太對了,前世各種小說和電視劇上都演過,這個橋段可不怎麼討人喜歡。
  不過到了一處帳篷前,那小太監一彎腰:“您請進,大師傅們在裡頭等著您呢。”
  趙仁河看了一眼,這周圍的確是禦膳房的範圍,而且這個帳篷也的確是禦廚們使用的,上頭還冒著煙,這裡頭肯定在燉東西。
  但是他還是留了個心眼兒,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所以在掀開門簾子進去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屏息靜氣……一小捧迷藥的藥粉,就吹到了他的臉上。
  趙仁河瞬間就軟塌塌的倒下了,可實際上他倒下去之後,手裡就倒握著一把匕首的手柄,只要有危險,他不介意大開殺戒。
  人在遇到危險的時候,當然是第一時間給自己保命了。
  能不殺人就不殺人,但是關鍵時刻,他也可以殺人的!
  “人迷暈了,接下來怎麼辦?”一個男人的聲音,小聲的問:“挪去哪裡?”
  “挪去九公主的營帳,到時候帶人去抓奸。”另一個聲音有些尖利,應該是一個公公。
  趙仁河心裡翻了個個兒,他這是攤上了最高級別的仙人跳啊?

第382章 還施彼身
  人不多,一共才五個,四個人抬著趙仁河,悄悄地從帳篷之間穿梭,還有一個領頭的公公,在前頭開路,遇到人了,他就吆喝一聲,看樣子是個總管,有點權利,打個招呼啊,說上兩句話,或者指使人去做點什麼,這一路上就清理的差不多了,沒人看到他們四個抬著平南王。
  一路走過去,摸到了九公主的帳篷。
  未婚的公主一共只有三個,帳篷是分開的,因為伺候公主們的人也不少,公主的帳篷最大,周圍是五個小帳篷,像是一朵梅花。
  這在軍事上的佈局叫“梅花陣”。
  雖然是按照行軍佈局設置的,但也就是取個噱頭,什麼時候,朝廷打仗,連公主都上了戰場,估計得是滅國之戰。
  但是該有的形式還是要有的,甚至宮中還有女侍衛,身手如何不知道,反正現在沒守在九公主帳篷前。
  趙仁河是怎麼知道的呢?
  他根本就沒暈!
  早在他練習吐故納新的時候,孫應嘉就給他下蒙汗藥,最開始時,一沾就困,一困就睡。
  後來孫應嘉就給他吃生的酸棗仁兒。
  熟的酸棗仁兒是安神的,生的酸棗仁兒提神。
  吃來吃去吧,趙仁河也不知道孫應嘉是怎麼搞得,反正他對一般的迷魂藥啊,蒙汗藥的都有了一定的抗藥性,等到長大了,基本上那些玩意兒對他就無效了。
  只是沒想到,他後來會成為平南王。
  都平南王了他也就覺得那些訓練有些浪費時光,誰能用這下三濫的玩意兒,去對付一個王爺啊?
  當初的苦頭白吃了,現在他卻無比慶倖,還是師爺爺孫應嘉有先見之明啊。
  這宮鬥還真是什麼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能碰到。
  虧得他前世還看過那麼多宮鬥戲,宮鬥小說裡頭更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他被人悄悄地抬進了一頂帳篷裡,然後有人扯了他的外衣,丟在一邊,還有人脫了他的衣服,然後小聲的道:“這平南王怎麼穿這麼多?”
  趙仁河很想告訴他:不穿這麼多冷啊!
  現在已經是秋天了,白天當然熱烘烘,暖洋洋,可是到了夜晚,尤其是木蘭圍場這個範圍是後世內蒙古草原,那冷的一比那啥,他前世經常能聽到天氣預報裡,播報員是這麼說的:從內蒙古形成的冷空氣正在移動……。
  不多穿點能行麼!
  所以趙仁河這個時候的衣服是這樣的結構:外面當然是狐皮大氅了,這個純皮草的大氅,一裹起來就跟多了一層皮毛似的保暖啊!
  然後是用蜀錦做成的棉袍,內裡續的是絲綿,輕便又保暖,不過絲綿比較薄,太厚的話,會熱的,而且絲綿比棉花要透氣一些,保暖效果要遜於棉花。
  蜀錦棉袍是廣袖大衫,腰上卡著的是青玉腰帶,掛著玉佩、荷包、香囊和錢袋子。
  不過人家乾脆就直接把他腰帶給扯了下來,那些掛著的東西都一起離他而去。
  然後又把中衣給他脫了上衣,勉強留下一條褲子,然後就把他放在床上了,床的另一邊,躺著一個睡覺都在打小呼嚕的女孩子……九公主!
  趙仁河不用睜眼睛都知道,九公主八成也讓人給下了迷藥了。
  不然一個女孩子,床上憑空多了個半果的男人,還有好幾個人在她的帳篷裡晃來晃去,那得心多大啊還能睡得這麼香?
  然後這幫人就將他的胳膊,搭在了九公主的身上,趙仁河摸得出來,九公主就穿了個肚兜兒!
  給趙仁河蓋上一半被子,這夥人就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趙仁河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
  身邊的九公主還在睡,趙仁河一骨碌爬起來,將自己的衣服趕緊麻利的穿好,幸好啊,他不是那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人,這要是換了一個真正的世子成為的王爺,估計連衣服都不會穿,或者穿不好。
  他反正是穿好了,而且是抹黑穿好了,就連被子都讓他給復原了回去。
  不過他還是放下了九公主的床帳,剛才那幫人為了突出效果,沒放下床帳,他為了迷惑敵人,就把床帳給放了下來。
  起碼不會在進了帳篷之後,就能看到床上躺著的是什麼人。
  這些剛弄好,他又摸黑收拾了一下行藏,起碼不能留下痕跡,剛處理完這些,他要離開帳篷的時候,外面人聲鼎沸,直奔他這裡來了!
  同時,床帳裡的九公主殿下有了動靜,她不打小呼嚕了,而是哼哼了兩聲,趙仁河估計她這是要醒了的意思。
  一個帳篷,可以說到處都是門,只要你沖出去,那層布估計只要一刀子就能劃開。
  可這個時候,這頂帳篷只有一個門,那就是正門。
  不管趙仁河是劃一刀跑出去,還是從正門走出去,都是有理說不清的下場。
  而且對方估計是算計好了迷藥的藥效,這個時候他跟九公主都該是醒著的,然後人進來一看,啥也不說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趙仁河知道時間不容他多想,這裡只有兩個口子,一個是帳篷的門口,另一個,就是帳篷的棚頂,那個小圓圈,同時也是通風口,這帳篷裡可是燃著兩個很大的薰爐,保證帳篷裡的溫度很高,起碼公主踹開被子,也不會凍感冒。
  在這間不容髮的時刻,趙仁河直接就扯著已經垂下來的床帳,爬上了棚頂,床帳跟棚頂是連著的,他從棚頂那裡靈貓一樣的鑽了出去!
  他鑽出去的同時,有很多人湧進了九公主的帳篷,貴妃娘娘身邊的一個女官,直接撲向了九公主的床,手一使勁兒“嘩”的一下子,就把床帳給扯了下來。
  九公主睡得迷迷糊糊的,半坐而起,被子滑落在腰上,她就穿了個肚兜兒在身上,長褲在被窩裡。
  睜開眼睛一看眼前這場景“啊”的一聲尖叫。
  莊妃娘娘瘋了一樣的跑過來,也不管那女官是貴妃娘娘的人,直接一巴掌就扇了上去,打的那個女官當時就嘴丫子出血,牙齒都掉了幾顆,臉頓時就腫了起來。
  九公主已經用被子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臉色慘白的看著莊妃娘娘:“母妃?父皇?你們這是?”
  “你在這裡……幹什麼?”成康帝板著臉,問九公主。
  “父皇,您說什麼呢?女兒在自己的帳篷裡,當然是休息了。”九公主皺眉:“守夜的婆子呢?還有我的貼身宮女,吉祥和如意呢?”
  “萬歲爺!”莊妃娘娘一下子跪在地上,抱著成康帝的大腿:“求您給九公主做主,這種污蔑人的事情,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家,可如何承受得來?”
  “父皇,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進了女兒的帳篷?”九公主眼睛都紅了。
  一個雲英未嫁的女孩子,臥室裡闖入這麼多人,還被人扯掉了床幃子,一副氣勢洶洶來捉姦的樣子。
  九公主在宮裡頭長大的,這代表了什麼?
  她雖然不清楚什麼原因,但是這個時候,她必須要跟母妃站在一起,求父皇給個公道。
  成康帝看著那個被莊妃娘娘一巴掌打趴下了的女官:“你說九公主跟平南王私通,現在這裡只有九公主,平南王呢?”
  “本公主跟平南王私通?”九公主莫名其妙:“本公主才多大?何況跟平南王就見過那麼幾面,說了不到十句話,感謝他反對和親而已,這都什麼跟什麼?”
  “陛下,奴婢沒有說謊,是真的啊!”女官捂著臉頰,心裡也很慌亂,明明說好了的,抓平南王,放九公主床上,讓兩個人被“捉姦在床”,那樣的話,九公主完蛋了,平南王也完蛋了。
  還能扯下來莊妃娘娘。
  這個女人既得寵,又有個九公主的女兒,在後宮裡是個勁敵。
  “你是誰?為什麼要誣陷本公主?”九公主怒了:“本公主清清白白的一個女兒家,豈容你在這裡胡說八道?”
  “奴婢是貴妃娘娘身邊的蘭女官,奴婢沒有說謊,九公主好幾次說過,仰慕平南王,這次來木蘭圍場,實在忍不住了,倆人就互生情愫,不顧身份,在這裡偷情!”蘭女官說的鏗鏘有力。
  “你胡說八道!”莊妃娘娘厲聲呵斥:“我女兒跟我住在一起,每天提什麼男人我會不知道?你這個賤婢,貴妃娘娘正在不舒服的時候,你卻不去照顧主子,反而在這裡興風作浪,你是怎麼讓萬歲爺認為你說的是對的?帶著這些人,擅闖公主的寢帳?”
  莊妃娘娘可不是一般的婦人,她的聰明智慧,是讓她能在吃人的後宮闖出一番屬於自己的天地。
  所以她立刻就將委屈展示給成康帝看。
  並且點出對方的不妥之處,一個貴妃娘娘身邊的女官,在貴妃娘娘生病的時候,不去照顧自己的主子,反而誣陷公主,這是個什麼情況?
  成康帝也有些難堪。
  他是在去看望貴妃娘娘的時候,被這個蘭女官給攔住了,然後就聽說平南王跟九公主有私情。
  甚至是已經私通了。
  他生氣,生大氣了!
  因為按照探子們的回報,趙仁河是一個身體雖然好,但是不能生孩子了的男人,這樣的男人,對女人是沒有多大興趣的,何況,他養了趙宣,那是誰的孩子,他心裡不清楚嗎?
  平南王府屬於四方王府,好不容易算是收服了平南王府,不能再讓它脫離控制。
  所以成康帝才會如此生氣,他絕對不會下降一個公主給平南王,平南王也不需要下降公主去控制,再說了,如果下降公主的話,勢必要讓公主生兒育女,那麼公主所出的兒女,勢必是要接手平南王府的,前頭留下的孩子,肯定會成為眼中釘肉中刺。
  這跟他的初衷相違背。
  何況,輩分也不對,不能成配。
  “父皇!”
  “萬歲爺!”
  莊妃娘娘跟九公主母女倆,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跟著成康帝進來的還有幾位郡王,以及李釗在內。
  李釗早在他們行動的時候,就知道目標是趙仁河,差點繃不住,但是進來之後,他就知道,小河沒事兒!
  就算是被他們忽悠來了,以小河的聰明才智,早就脫身了。
  還玩了他們一把。
  因為在進來的時候,他發現床帳都是放下來的,這與宮裡伺候人的習慣不相符。
  為什麼呢?
  因為宮裡頭的主子睡覺的時候,都有人守夜,為的是防止主子半夜起來口渴啊,出個恭什麼的,也得有人伺候不是?
  而伺候的人呢,為了在夜裡關注主子的一舉一動,基本上不放下床帳,就算是放下了,也只是放下一半,留下一半,讓伺候人看著床帳裡頭的情況。
  可是剛才進來的時候,床帳放的是嚴絲合縫。
  如果他是那些設計的人,肯定不會放下床帳,因為如果他們一闖進來就看到一男一女在床上,衣衫不整的那才叫“鐵打的證據”、“捉姦在床”呢。
  門關著,沒人守著;床帳嚴絲合縫,同樣沒人守夜。
  這本身,就很反常!

第383章 意外頻繁發生
  所以他忍住了,果然,這帳篷裡,床上,只有九公主一個人。
  蘭女官,雖然是貴妃娘娘的人,但是他知道,這個女人是德妃的人。
  是田公公查到的,蘭女官家裡的嫂子,是德妃的娘家堂妹的女兒。
  而蘭女官本身,在宮裡這些年,也遇到過危機,是德妃幫了她幾次,倆人可以說是秘密的深交。
  有點像是秘密聯盟的意思。
  宮裡頭這樣的事情很少見。
  但是不代表沒有。
  這次的設計,是德妃。
  “平南王在什麼地方?”突然,成康帝問了一句。
  “這……在營地吧?”魏瀟想了想:“剛教完兩個禦廚水煮魚。”
  “兒臣來的時候,他在遛彎消食。”李釗道:“不知道現在在哪兒,或許是出門跟人閒聊去了,或者是看人武鬥去了。”
  平時的話,他肯定小河遛彎過後就會去睡覺,他這人覺多,還是個起床困難戶。
  這幾日早起,要不是有好吃的勾搭著,有美景看著,有他陪著,他肯定不會早起。
  早睡是肯定的,一天十二個時辰,有可能的話,他估計小河能睡八個時辰之多!
  晚上不會胡亂走,雖然兩個人的帳篷不能互動,但是隔著兩層薄薄的牛皮,他們倆還能在床上互相玩手印子,雖然很幼稚,但是也能一解相思之苦。
  只是現在這個狀態,他怕有人故意勾引走小河,或者甚至是得手了,只是小河在最後關鍵時刻,想辦法離開了這裡。
  所以小河不一定在營地那裡。
  他就提前這麼一說,到時候,就說小河去溜達了,誰會追究他去了哪兒?
  營地這麼大,人又那麼多,天又黑了……反正他沒被人堵在九公主的營帳裡,更沒有在九公主的床帳裡。
  “派人去找他!”成康帝沉著臉:“所有人都去木蘭行宮,沒有朕的允許,誰都不許出去一步。”
  等於是把這些人全都軟禁了起來,他們出去之後,九公主也穿好了衣服,莊妃娘娘低聲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
  “兒臣不知道,守夜的婆子,外面站崗的都沒有在,還有吉祥和如意,也不見了。”九公主的臉,這會兒才蒼白起來:“但是他們既然能來,那就肯定是有把握的……而且兒臣的被子,有人動過!”
  她的習慣,被子都是疊成長方形,可是現在,被子是四方形的!
  而且身邊的床單有些褶皺,還有一點陌生的香氣,不過這點香氣在沒有人靠近的情況下,是聞不到的,九公主能聞到是因為她的鼻子一直都很靈光。
  加上那蘭女官估計也很緊張,故而沒有聞到。
  那若有似無的蘭麝香氣!
  “不怕,只要不是被捉住,那就有緩和的餘地,我們是受了委屈的人,天大的委屈。”莊妃娘娘咬牙切齒:“你放心,母妃一定為你討回一個公道。”
  九公主點點頭:“兒臣知道了。”
  成康帝剛帶著人走過兩個帳篷,趙仁河的聲音就從旁邊的一個帳篷裡傳了出來,還有蒼老的女子笑聲。
  成康帝直接就一指那帳篷,魏瀟立刻就上前,打開了帳篷的門簾子。
  眾人往裡頭一看,發現這是一個女官的帳篷,平南王就坐在裡頭,跟一個上了年紀,滿頭花白頭髮的女官,正在一邊烤著牛肉串、兔子、黃羊肉串兒等等烤品,抱著好大一個碗,裡頭還有半碗的酸梅湯。
  倆人坐在一起烤肉吃,是不會讓人產生什麼旖旎的念頭。
  因為倆人年紀相差太大,一看就像是母子倆,忘年交那一類型。
  “方女官?”看到這個女官,魏瀟吃驚不小:“你怎麼……跟平南王在一起?”
  方女官看到成康帝,先給他行禮,然後給各位娘娘、王爺行禮問好,趙仁河也同樣如此。
  等到見過禮之後,魏瀟又問了同樣的話。
  “奴婢與平南王也算是舊相識,與海太妃更是有些交情,呵呵呵,他來這邊,一直想見一見奴婢,海太妃托他問奴婢好,還給奴婢帶了南邊的米酒,只是奴婢一直在宮中當差,他入宮也只是在前宮,去不了後宮,聯繫不上也見不到,這次出來,他打聽到奴婢也跟來了,就找人跟奴婢約好了,在奴婢休息的時候,來看看奴婢。”方女官笑著道:“還帶了很多吃的,奴婢今日休沐,不用伺候主子,就乾脆跟平南王坐在這裡,聊聊家常。”
  “一直在這裡?”成康帝開了進口:“什麼時候來的?”
  “在昭王殿下被您叫去聚會之後,小田公公來跟我說,今日方女官休息,就在她自己的帳篷裡,故而小臣就帶著東西和吃食過來了。”趙仁河樂呵呵的道:“聊點家長里短,萬歲爺怎麼來這裡了?女官不能跟小臣聊天嗎?”
  “那倒是沒有。”成康帝不想讓宮裡頭的齷齪事情被人知道:“既然如此,那給方女官一個機會,去昭親王府當差吧。”
  “是!”方女官趕緊行禮謝恩。
  “那感情好,日後就能日日見到方姑姑了。”趙仁河也很高興:“對了,你們這是?”
  看著他們又是皇帝,又是親王、郡王的,還有幾個內宮女眷。
  “哦,出門走走,你們繼續聊,老九,你留下。”成康帝一拉李釗,小聲的道:“穩住他,什麼都不要說。”
  “兒臣明白。”李釗板著臉點頭:“父皇放心。”
  成康帝帶著人,嘩啦啦的回了木蘭行宮,去處理這件事情了。
  等到人都走了,李釗才跟趙仁河,又坐到了方女官的帳篷裡:“怎麼回事?”
  “很是驚險刺激啊!”趙仁河看周圍沒人了,方女官又故意坐在門口那裡,端著一個白瓷碗,喝著米酒吃著肉串,明顯是給他們倆對口供的機會。
  “那就說說,怎麼個驚險刺激?”李釗不是好奇的人,但是關係到趙仁河,他必須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跟你說啊,我……。”趙仁河看到李釗,就開始大吐苦水,告訴他自己被人忽悠過來,如何進入的九公主的帳篷,如何跑出來的,而他跑出來用的方式,是用自己的輕功,那一刻,他真的成了柳絮一般,隨風飄,從九公主的帳篷頂,他蹦到了旁邊的帳篷頂。
  公主的帳篷頂高,周圍的帳篷是給伺候她的人住的,棚頂自然是要比公主的低,而且低很多。
  趙仁河越過這個矮棚頂,又落在了另一個帳篷頂,然後他就落了下去。
  沒辦法,腳下有些沒勁兒了,他畢竟受到了迷藥的一點影響,幸好啊,他落下來之後,這個帳篷裡有人。
  還是一個熟人,方女官!
  方女官也很吃驚,這從天而降的人,竟然是已經成為平南王的趙仁河。
  “請您幫個忙!”既然是熟人,趙仁河也不客氣了:“您看可以嗎?”
  “可以!”方女官立刻就點頭。
  然後趙仁河就地取材,避開人拿到了這裡,其實在他們進來的前一秒,他們才剛擺好東西,吃了一口肉,他們就進來了。
  “我跟你說,這次要不是方女官,我就慘了,真不知道有什麼藉口,我才能說明白,我為什麼來了這裡!”趙仁河道:“他們太壞了,給我擺了個最高級別的仙人跳。”
  李釗低頭想了想:“嗯。”
  還真是,雖然小河說的有些粗糙,可說起來,還真是這麼回事。
  “好了,以後方姑姑就是昭親王府的人了,你可要好好地待她。”趙仁河道:“正好,後宅就讓方姑姑管起來好了。”
  李釗看了看方姑姑:“好。”
  方姑姑喝乾了碗裡的酒:“奴婢見過昭王殿下。”
  “嗯。”李釗點了點頭:“日後王府後院,麻煩姑姑了。”
  方姑姑行了一禮:“不麻煩。”
  李釗帶著趙仁河回到了他們的營地,當天晚上平安無事,第二天甚至狩獵繼續,但是中午的時候,敦郡王就被人抬回來了!
  等到李釗跟趙仁河打獵回來,田公公跟方姑姑就迎了上來,尤其是田公公,興奮的笑容滿滿,要是有尾巴的話,早就搖的跟風車一樣了。
  “這麼開心?”趙仁河下了馬:“撿金子了?”
  “不是啊!”田公公抿嘴,依然是樂呵呵的樣子:“今天中午,敦郡王就被護衛們送回來了。”
  “他怎麼了?”趙仁河一愣:“大中午的就回來了?”
  還是被“護衛們送回來”的,一般不是帶著護衛們回來嗎?
  “聽說是他想學您,也打個熊羆回來,顯擺顯擺,結果入了深林裡頭,捅了馬蜂窩。”田公公小聲笑著努力的八卦:“那腦袋腫的啊,跟豬頭一樣。”
  李釗第一時間看向了趙仁河。
  趙仁河一攤手:“東施效顰,他早幹嘛去了?以為誰都能打到熊羆呢?”
  但是趙仁河的表情卻很生動,眼角眉梢上都帶著頑皮的笑意。
  像是一個惡作劇成功了的孩子。
  不用說了,這事兒八成是小河安排的。
  倆人回來了,此次出門還打了幾隻獐子,同樣要挑一隻好的進獻給成康帝。
  其餘的幾隻拿去做了菜,還有兩隻烤了吃。
  李釗找了個沒人的時間問趙仁河:“你幹的?”
  “是啊!”趙仁河非常光棍的承認了:“丁大力他們連夜去安排的。”
  “以後不要這麼做了,萬一被人發現就糟了。”李釗是怕他們被發現,卻沒說自己同父異母的兄長如何如何。
  “誰讓他用老虎狗熊凶你的?我就用馬蜂蜇他。”趙仁河哼哼唧唧:“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啊。”
  “嗯。”李釗使勁兒揉了揉趙仁河的頭,把他的髮髻都給揉散了。
  結果第二天,榮郡王同樣是狩獵,結果遇到了一隻豹子,他要是打下來這只豹子,倒也行,可是他那些侍衛們加上他自己,都沒有人家豹子厲害,不僅如此,騎著的馬還讓豹子咬死了好幾匹,侍衛損失了十幾個,他本人因為離豹子太近,胸口被撓成了血葫蘆一樣!
  要不是侍衛們拼死救他出來,早就讓豹子給咬死了!
  就這,回來之後,更是讓御醫全力救治,好藥材不要錢的往他的帳篷裡送啊。
  成康帝氣的摔了茶杯,本地護軍從上到下都挨了板子不說,當官的都被擼了官帽子。
  這次木蘭圍獵真是意外頻發,以至於最後一日,人們根本不敢跑得太遠,都在附近晃悠晃悠就行了,反正是圍獵的最後一天,過了今晚,就啟程回家了。
  只是歡歡喜喜的來,回去的時候,病號一大堆,包括貴妃娘娘在內,她的疹子還沒好呢。

第384章 事情沒完沒了
  敦郡王跟榮郡王都負傷了。
  唯有誠郡王,毫髮無傷,最後一日,還拔得了頭籌,得到了賞賜。
  所以敦郡王跟誠郡王對他,意見非常大,三個人本來就是一出皇宮版本的《三國演義》,現在倆受傷的聯合了起來,針對誠郡王,誠郡王在回去的時候,驚馬了。
  幸好是回程,不是在打獵的時候,所以只是受到了驚嚇,扭了腳脖子,沒有更大的傷害,但是也只能坐車回來了,無法威風凜凜的騎馬。
  現在唯一還活蹦亂跳的就是李釗了。
  當然,李釗不可能“活蹦亂跳”,他只是沉默的騎著馬,隨扈在聖駕後面,不往前湊。
  這讓成康帝松了口氣,說明九兒子沒有趁虛而入的意思。
  同時,也讓三個病號放心了,老九還是很講究的一個人。
  回到京城之後,李釗並不去特意打聽宮裡的事情,但是田公公卻非常樂意八卦一番,貴妃娘娘回宮之後,臉上的疹子雖然消了一半下去,卻也留下了疤痕。
  不是多明顯吧,可也跟毀容差不多了。
  鳳印雖然還在她那裡,但是宮務已經不歸她管了,最多是用鳳印的時候,德妃跟淑妃去她宮裡頭用一下鳳印。
  後來,成康帝傳了口諭過去,將鳳印送還回坤甯宮,德妃跟淑妃要是想用鳳印辦事的話,就去坤甯宮,祭拜大行皇后之後,才能用鳳印。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大行皇后的威風,仿佛又回來了一樣,那些後宮女子無一不在她的靈位前低頭行禮。
  而且行的還是妾禮。
  因為大行皇后是元后,是皇帝的結髮妻子。
  昭王殿下的身份,仿佛也跟著“水漲船高”了起來。
  李釗卻像是沒事人一樣,對此沒有任何表示,趙仁河則是在忙著行宮的收尾工作,順便,蔬菜大棚那邊已經開始種植東西了,因為眼看著京城就冷起來了。
  同時,趙仁河的連鎖火鍋店也裝修的差不多,如火如荼的開業了!
  九月初二,熱鬧的西甲胡同外面,一溜兒的食肆,其中把頭的一家,人聲鼎沸,一座整修一新的酒樓尤為惹人注目。
  大紅的綢緞團成花兒,下滑的條子,從二樓高懸的匾額一路垂到地上,千響的掛鞭在路旁繞出兩個大大的“八”字,道喜的賓客自晨起就絡繹不絕,進進出出都是有身份的人。
  巳時一刻,鞭炮聲響起,掌櫃的一身嶄嶄新的長袍,邁著八字步出的屋門,在一片道賀聲中拉下遮擋匾額的紅綢,“西旗火鍋”四個金色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沒人知道,“西旗”是什麼意思,但是火鍋知道啊!
  “紅油清湯鴛鴦鍋一個,五花肥牛肉二斤,羊肋巴肉三斤……!”
  “六桌加蔬菜青拼一盤,紅白蘸汁兩碗!”
  “兩位爺,裡邊請,樓上雅間兩位,六子!六子趕緊招呼著……!”
  晌午剛到,新開張的火鍋店一下子就高朋滿座,由開啟的格子窗中飄出的熱辣香氣,常常讓過往的客人邁不開腿,走不動路。
  大門兩旁一溜兒的大紅灑金的紅紙,上面寫著老大的字兒:開業酬賓!
  下面是小一些的字體,酒水減半,各桌送涼盤四碟!
  香辣鍋子、清湯鍋子、鴛鴦鍋子,雞湯鍋子、豬骨鍋子、藥膳大補鍋,新鮮的牛羊肉,南來的各色海味兒,北邊的山珍乾貨,蜀中的小炸肉,時新的蔬菜,老張頭的乾豆腐,老李頭的凍豆腐……無一不讓人口舌生涎。
  有人不太明白這裡是誰家開的買賣:“占地這麼大,就賣火鍋一樣,能賺回來嗎?”
  “你懂什麼?裡頭的東西花樣可多了,山楂水啊,酸梅湯的,都是水兒,光是這一樣就掙的多了去了!”另外一個本地人道:“而且這是什麼人開的,你不會看看牌匾上的字嗎?那是昭王殿下親筆題的,而且這是平南王府的產業,平南王,知道嗎?那個過了年就要去聲討不臣之地東瀛的平南王!”
  就在這個時候,“咚!咚!”
  接連十三下銅鑼響,街面上的竊竊私語頓時就消失了。
  趙仁河正躲在火鍋店後面的院子裡,第一次在京城開火鍋店,他想看看狀況,結果就聽人說,有貴客駕臨!
  他出去遠遠地就看到兩行親衛開路,當中一座銀頂黃蓋紅幃軟轎,上頭是一柄暗黃色曲柄蓋,後有紅羅傘扇各兩支。
  轎子前頭有典儀捧著吾仗、立瓜、臥瓜、骨朵。
  最前面四匹駿馬頭前引路,轎子前有從官十人,後有隨侍六人,眾親衛前頭,一人手持銅鑼,連敲十三下後,高聲喊道,“親王駕臨,大小文武官吏軍民人等退避!”
  在眾人瞪得越來越大的眼中,那座銀頂黃蓋紅幃軟轎,正正當當地停在了這家火鍋店的門口。
  轎簾掀開,李釗從上頭下來了。
  雖然是擺開了親王的行走儀仗,但是他沒有穿著親王服飾,那個太扎眼了,他只是穿著一身親王便服,杏黃色的底子,上頭用金銀線錯繡的龍紋祥雲,頭上戴著赤金鑲寶石的金冠,腰間墜著盤龍魚紋玉佩,端得是貴不可言。
  “你怎麼來了?”趙仁河是便裝出現的,但是李釗卻是擺明了車馬的架勢。
  “來吃飯。”李釗就三個字的回答。
  趙仁河翻了個白眼兒:“家裡吃的還少啊?”
  李釗不吭聲,反正他說了,就是來吃飯的!
  趙仁河把人帶了進來,沒有去什麼雅座雅間的,而是帶他去了後面的清淨院落裡,他這火鍋店有很現代化的洗手間,也是一大亮點,總之,為了連鎖火鍋店,趙仁河基本上讓人將京城的下水道都給通了一遍。
  古代其實也有下水道的,只是不如現代那麼發達而已。
  但是絕對是有的,為此,他以李釗的名義,將整個京城都拾掇了一遍,再也不會有臭烘烘的味道了,而是乾淨整潔的街道,下水道清理出來的淤泥,全都送去熬糞肥田了。
  還有就是,他這火鍋店是唯一一家,一年四季都有青菜拼盤的店鋪。
  要知道,冬天一斤菠菜就能要價五百個銅錢呢!
  一般百姓吃不起,但是火鍋店的青菜拼盤裡,有白菜葉子兩片,菠菜一把,油菜一把,香菜一把,茼蒿菜一把,這一把一把的加在一起,也有一斤的分量了,也才要二十個銅板而已。
  只可惜,他們家只限店內享用,不外賣!
  外賣他也供不起,整個京城多少人口呢,他的青菜便宜,那幫人還不得使勁兒買啊。
  到了安靜的院落,李釗帶來的人都安置下了,外面的生意更加的紅火,已經有客人在等桌了。
  “這麼好啊?”趙仁河笑的見牙不見眼:“我這可是兩百八十桌的大館子。”
  “要不將備用桌子用上?”掌櫃的擦著汗,笑的同樣跟彌勒佛似的。
  “不用,一會兒萬一來了貴客,不好交代。”趙仁河卻搖頭:“就讓客人等一等。”
  “那好,小的下去忙了。”掌櫃的又給李釗行了一禮,才離開。
  這裡有單獨的廚房,吃什麼都不走大廚房那邊,所以單獨有人伺候,他倒是不用在這裡忙活。
  “備用桌子?”李釗看向趙仁河。
  “就是除了正常的二百八十桌之外,還有二十桌備用的。”趙仁河一邊給他倒茶一邊嘟囔:“京城地方太大,權貴太多,我也不能都得罪了不是?萬一有跟你交好的達官顯貴,我不也得區別對待麼?留下二十桌富裕的,有什麼特殊的貴客來了,立刻迎入坐席,不跟那些小老百姓一起排隊,這就是區別對待,他們也能舒服點,我也能省了不少麻煩。”
  他是不怕惹事兒,但是事兒太多了也是個麻煩,而且煩得很,乾脆未雨綢繆吧。
  “不用如此麻煩,京中沒有人敢惹昭親王府。”李釗對這一點還是很有自信的,當然,沒人敢主動挑釁,表面上,他也不主動挑釁別人。
  “就這樣吧,過幾日,行宮完事了,我請皇上去行宮住一段時間,這幾日天氣是一天比一天冷了。”趙仁河招呼人把鍋子端進來,還有各類涮品,外面已經有人單獨給跟來的侍衛和隨從們準備了火鍋。
  這儀仗起碼五十個人,加上護衛上百人,這小院子外面不說人聲鼎沸,可也差不多了。
  趙仁河親自動手,往鍋子裡下菜:“我這是做的鴛鴦鍋,好吧?比起舊式的火鍋強多了,涮的東西也多。”
  這個時代的鍋子,就跟後世的木炭火鍋似的,涮東西少,他這個是完全現代化的,小盆子一樣的鍋子,裡頭能下很多菜,煮一鍋夠人吃半天的。
  “嗯。”李釗往裡頭放肉:“你也吃,早上都沒吃什麼東西就跑出來了。”
  “今天開業,八家連鎖店一起開業,我不得不坐鎮總店。”趙仁河撈了涮好的肉出來:“吃不下啊。”
  今天早上起來,他就喝了一碗小米粥,吃了個茶葉蛋,幾口小鹹菜,就跑出來了。
  所以現在他餓的能吃下一頭牛!
  跟李釗不用客氣,最開始趙仁河就下了一鍋的東西,包括小蘑菇,撒尿牛丸,包心魚丸這樣的壓鍋底的東西,然後是李釗下去的羊肉片。
  等鍋開了,趙仁河就下筷子撈東西吃,吃的滿頭大汗,還有酸甜的酸梅湯解渴。
  李釗不喝酸梅湯,他喝的是茶,而且他也不是很餓,所以到了最後,就是他下菜,趙仁河吃。
  “貴妃失勢,敦郡王在家養傷,連上朝都不敢去了,聽說腦袋是消腫了一些,可還是很有礙觀瞻。”李釗看了趙仁河一眼:“你這一招可夠損的。”
  他都沒有想過,讓敦郡王被馬蜂蜇。
  還是蜇在臉上,一時半會兒的都無法消腫,總不能頂著一張豬頭一樣的臉出門晃蕩吧?
  估計年前都無法出門了。
  “誰讓他又是老虎又是狗熊的想置你於死地?”趙仁河一邊忙活著吃東西,一邊憤憤不平:“這都是輕的,我知道有一種大黃馬蜂,紮在人身上,起個大包,一年半載的都消不下去,嚴重的能死人!我就是臨時起意,找不到那玩意兒,不然他還有命在?”
  李釗抿嘴,很是開心,具體表現在,他又給趙仁河下了一盤子的手切羊肉。
  西旗火鍋店開業,算是京中一個不大不小的新聞了,就連成康帝都聽說了,不過他更在意的是:“行宮快要完成了,你說,朕去休息幾日如何?”
  “那當然是好了!”魏瀟樂了:“這也是平南王的孝心,這一蓋就是小溜兒一年,如今一切都準備妥當,都等您去放鬆了,老奴也跟著去開開眼,聽說那裡的裝修很是別致,茅房都在屋裡頭。”
  “跟昭親王府那個一樣?”成康帝還很惦記昭親王府的“洗手間”。
  “聽說比那個還要好一些,畢竟是孝敬您的行宮。”魏瀟樂呵呵的道:“老奴在那裡,聽說也有一個小房間,還有一個小池子,可以泡一泡溫泉,去去身上的寒氣,多活兩年,也能多伺候您兩年。”

第385章 小湯山行宮之美
  “你別說那喪氣話,朕在一日,你就在朕身邊,如果朕龍馭歸天,你就給朕去守皇陵,朕也會吩咐下一任君主,不可為難你。”成康帝難得感慨了一下,並不忌諱說“龍馭歸天”這種詞彙。
  “是,是,老奴這嘴啊,今天突然發飄了。”魏瀟朝自己打了幾下小嘴巴子。
  “明天你跟幾個要好的總管太監,去那個西旗火鍋店,吃一頓好的,朕給你二十兩金子,好好的吃,讓人看到你們去吃。”成康帝想了想:“再賞賜平南王百壇惠泉酒,允許他拿去販賣,反正他也喝不了那麼多。”
  其實就是變相的賞賜了。
  魏瀟公公開心了:“那老奴就謝主隆恩了!”
  果然,第二天,魏瀟大總管就給自己放了個假,讓賈璐賈公公頂班,自己帶著敬事房大總管、尚膳監大總管等幾個老朋友,一起去了西旗火鍋店的總店,吃了一頓美味的火鍋。
  同時,昭親王府裡,也迎來了十輛拉酒的馬車,每一輛馬車上都有十個酒罈子,酒罈子上貼著黃簽紅封。
  表示這是出自宮中的賞賜,但是可以送人,或者販賣。
  如果是“黃簽皇封”的話,那就只能自己享用了。
  趙仁河接了口諭,看著這些賞賜,扭頭問李釗:“啥意思?”
  “大概是想幫襯你一把。”李釗道:“我昨日擺明車馬去了,今日他的賞賜就到了。”
  趙仁河摸摸下巴:“來人,每個火鍋店裡頭送去十壇酒,一罎子要價千兩黃金,有人買我們就賣給他!給南邊兒送回去十壇酒,王府裡留下四壇,給舅舅家兩壇,給師爺爺兩壇,剩下兩壇放在王府裡,有貴客來臨就開啟一壇喝點,省下買酒的錢了。”
  被宋大千瞪了一眼,立刻安排人手去忙活了。
  就這樣,西旗火鍋連鎖店開的熱熱鬧鬧。
  後來真的有人問起趙仁河“西旗”是什麼意思?
  趙仁河淡定的告訴他們:“因為鴻基大帝曾經自西安定都,立起大順的旗幟,故而名為“西旗”。”
  其實是前世的“西旗羊肉”太有名了,他就取了這個名字,用來紀念一下自己失去的前世。
  不過西旗火鍋連鎖店一下子在京中站穩了腳跟倒是真的,因為魏瀟這個大內總管,一般時候代表的就是成康帝的意思。
  皇帝不可能去火鍋連鎖店吃一頓火鍋,但是他讓魏瀟出面,帶著幾個宮裡炙手可熱的總管太監,一起去捧場吃了頓火鍋,瞬間就讓某些蠢蠢欲動的人,再也不敢“蠢蠢欲動”了。
  同時,趙仁河正式遞牌子,入宮覲見成康帝。
  當時已經十月份了,地上開始出現了霜花,天空再也沒有下雨,估計再下就是雪花了。
  “你這小子不忙著賺錢,到宮裡來幹什麼?酒不夠喝了?”成康帝如今也沒什麼太大的事情要辦,豐收之後,就是繳納賦稅,這是底層官員們的事情,他就等著收錢。
  “小臣過年的時候,就發下了宏願,要給您蓋一座舒適的行宮,在您疲勞的時候,可以去小憩一番,休息一下。”趙仁河情深意切的道:“休息是為了走的更遠,您休息是為了將來能更好的治理天下!”
  這種話,說的魏瀟都起了一點雞皮疙瘩。
  可是平南王卻非常自然,說的時候,那叫一個真摯啊。
  反正萬歲爺很滿意。
  “那就定下時間,朕去看看,你給朕建設的行宮,是個什麼樣。”成康帝立刻就點頭了。
  趙仁河跟成康帝確認了行程,回去就跟宋大千他們說了,小湯山行宮早已經有軍隊駐紮,御林軍的一萬人馬。
  在十月十六的時候,成康帝聖駕駕臨小湯山行宮。
  小湯山行宮,趙仁河只在前一世,旅遊的時候,見過遺址,雖然已經殘破不全,卻能看出來曾經的輝煌和華美。
  但是他建設的不是一般的行宮!
  他把小湯山行宮建設成了一個旅遊景點一樣的五星級溫泉會所。
  不過為了成康帝的安全,他將整座小湯山,圍了起來,像是一個“回”字形,中間是小湯山行宮,週邊都是高聳的圍牆,靈感來自“翠紅院”那個地方。
  圍牆是雙圍牆,牆頭寬達四米以上,可以牆頭跑馬!
  而且圍牆上還立有火炮,牆下面建了護城河,寬達六米以上。
  小湯山行宮的主宮殿湯山宮,有三層,地基高達五米,每一層又高達兩米以上,也就是說,這個主宮殿高達十一米,又是在最高處,站在第三層能俯覽整個行宮的全貌。
  總統套房什麼樣,趙仁河就給成康帝翻倍的搞起來。
  成康帝對四周的圍牆很滿意,這看起來就很安全的樣子。
  進了門之後,發現這裡真的是五步一亭,十步一景,不過更多的是乾淨。
  是的,趙仁河沒那麼多閒情逸致搞什麼園林設計,但是他要求這裡必須乾淨。
  哪怕是一群女官住著的地方,都有溫泉池子,可以讓她們泡一泡澡。
  而且這裡還有一點日式浴室的意思,可以讓成康帝的女人們,給成康帝搓背,哦,在這裡叫“侍浴”,也就是搓澡。
  再發生點什麼,那就不歸趙仁河管了。
  到了這裡之後,趙仁河親自給成康帝做示範,例如洗手間怎麼用?沖水馬桶怎麼用?還有泡澡之前要清潔一下身體,起碼不能在澡池子裡搓泥吧?
  古代人就算是貴為皇帝,成康帝也沒有見過這麼多“現代化”的設備。
  柔軟如同躺在雲端的超級大床;可以自己出水的洗手間,不管是自來水的洗漱池子,還是裡頭方便的馬桶,都讓他驚奇萬分。
  更有室內走廊,可以直接通向浴池。
  浴池也分為淋浴和泡澡兩個部分。
  淋浴就不說了,同樣方便的讓人吃驚。
  浴池裡頭接連了溫泉水,一點淡淡的硫磺味道,一個很大的池子,水不深,池子裡飄滿了花瓣,是新鮮的花瓣。
  旁邊有帶著拉門的隔間,隔間裡有軟塌,按摩床,更有專門泡腳的那種木桶,就連修腳師父都是培訓過才能上崗的!
  趙仁河前一輩子也曾經去過幾次五星級酒店,但是只住過一次,還是公事公辦的時候,花的是公家的錢,不是自掏腰包。
  但是五星級酒店的要求他倒是都記住了,印象太深刻,不記住不行啊。
  他是怎麼奢侈怎麼來,用糖衣炮彈拿下成康帝。
  這裡連拖鞋都是防滑的那種,吃的水果都是切成小丁,用牙籤紮著吃。
  趙仁河陪著成康帝在這裡住了三天,成康帝就感慨萬千:“真不想走啊。”
  “那您就不走,公事可以在前頭處理嘛!”趙仁河道:“這裡也有蔬菜大棚,您想吃什麼,就能吃到什麼,不像在宮裡頭,法度森嚴,今天您想吃個素炒蘑菇,還得明天能吃到,因為離著太遠了,加上入宮還得檢查,各種手續繁瑣著呢。”
  趙仁河說的是真的,這裡也有蔬菜大棚,成康帝想吃個什麼,那邊的禦廚直接就去蔬菜大棚裡摘了。
  剛來的那天,成康帝就想吃青番茄炒土豆片。
  你說外面都飄雪了,上哪兒找青番茄去啊?
  蔬菜大棚裡還真就有青色的番茄,剛有了粉色的芯兒,這是已經可以吃了的番茄。
  下午剛說完,晚上他就吃到了這道菜,成康帝一口氣吃了半盤子,米飯都多吃了半碗,可把魏瀟高興壞了。
  “可以麼?”成康帝有些猶豫,雖然小湯山行宮不大,可是處處建造的都異於旁處,而且方便的讓人驚訝。
  每日泡一泡溫泉,他都覺得身體輕快了不少。
  甚至有一次,修腳師父給他捏腳,捏著捏著,他就睡著了,睡醒了之後,全身都舒坦的很,很久沒有這麼舒服過了。
  “當然可以了,您在哪兒,那些官員們的忠心就在哪兒,您在這裡辦公,跟在宮裡差不多。”趙仁河可不敢說死,但是這裡的確什麼都好,建造的時候,這裡就通了土暖氣,不過取暖的暖氣片是用的銅管,水溫五十多度,不冷不熱的又不乾燥。
  “朕考慮考慮。”成康帝的性格裡的缺陷又暴露了出來,有些優柔寡斷,又有些蠢蠢欲動。
  趙仁河並不很勸他,不過,賈璐,賈公公卻偷偷地找上了門:“平南王,咱家有個事兒,想請平南王幫個忙。”
  “賈公公跟本王也算是舊相識了,您有什麼事情儘管說,只要本王能辦到的一定辦!”趙仁河深知“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的道理,所以對於這些內宦們都很客氣。
  “有幾位後宮的主子,想找人教導一下如何給人松骨?”他說的客氣,其實就是後宮的女人們想學著如何伺候泡澡的人。
  松骨是古代人的叫法,現在叫按摩。
  “這個沒問題!”趙仁河聞弦歌而知雅意:“不止是松骨,還有香精油舒筋、推背松骨等等,有個婆子非常精通此道,這就讓她去跟幾位娘娘主子的說一說,她丈夫家祖傳的這種手藝,她還會軟筋的手藝,很難得的!”
  賈璐公公高興了:“那可真是要感謝平南王了。”
  人當天晚上就送進了那些後宮妃嬪們住著的地方,兩日之後,成康帝起駕回京。
  不久之後,入了冬月,成康帝就頻繁的去小湯山,一待就是好幾日,每次回來感覺都年輕了許多似的,不僅人年輕了,這夜生活也跟著豐富了起來,以前十天半個月的不怎麼招寢了,現在隔三差五的就找個年輕貌美的女人陪著,幾個年紀尚輕的美人沒少陪皇伴駕,尤其是得寵的莊妃娘娘,康妃娘娘和惠妃娘娘,這三位娘娘聯合了幾個年輕的美人,還有嬪妃之首的貴嬪,就是那個生了十一皇子、結果十一皇子早夭了的貴嬪,十幾個女人像是讓成康帝煥發了第二春一樣,日子過得美滋滋啊!
  這可愁煞了榮郡王跟誠郡王倆。
  他們倆的母妃如今上了年紀並不得寵,成康帝對這新的德妃跟淑妃就是個面子情,一起用個午膳什麼的,但是從不過夜。
  都是去年輕的女子那裡過夜。
  這樣下去,很難不保證,再給他們添個弟弟妹妹……老來子或者老來女,那都是心頭肉。
  宮中已經許久沒有嬰兒的啼哭聲了。
  最小的十皇子,都快要成年了。
  這讓兩位郡王深深的覺得,有平南王在,他們就不得消停!
  於是,不約而同的將目標放到了趙仁河的身上,尤其是誠郡王,他母妃本來有些聖寵的,如今卻被那些年輕的女子瓜分了去,不由得心裡暗恨。
  恨來恨去,他就想到了一個辦法。

第386章 送禮的學問
  已經進了冬月,眼看著就臘月了,一旦進了臘月,就又到了一年的年尾。
  各國的使臣跟貢品紛紛進入京中,包括東瀛在內。
  於是不久之後,就有一則流言在街頭巷尾傳開了。
  “過了年就要去聲討不臣之地東瀛的平南王?”趙仁河聽到這個傳聞就樂了:“看來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啊,東瀛的確是該打。”
  這一年以來,東瀛的使臣又來了好幾個,在京中蹦蹦躂躂,今天聯繫這個,明天聯繫那個,過激的行動他們不敢有,可癩蛤蟆趴在腳面上,不咬人它噁心人。
  偏偏頂著使臣的名頭,不好收拾。
  兩國交戰還不斬來使呢,何況對方是使臣,是來朝貢的使臣。
  “是誠郡王。”李釗卻道:“誠郡王想拆開你我,你在京中,礙他的眼了,搞不定你,就只能排擠你,將你弄出京城去,我就孤掌難鳴了。”李釗看的可比趙仁河遠多了:“所以他就捧你,支持你,讓你不得不帶兵出征。”
  而且這一招用的非常合適,讓他想要反駁都沒辦法。
  “出京就出京,讓他們輕視你也好,總比重視你要強。”趙仁河卻道:“何況,東瀛的確該打。”
  “那你一定要出征?這一走可就是一二年。”李釗有點捨不得:“何況征戰一個國家,哪怕再小,也是一國。”
  “放心吧,我有把握,沒有點軍功,如何能名正言順的掌握兵權?”趙仁河大氣的道:“我要海軍陸戰營,名正言順!”
  其實大家都知道,那就是他的私兵。
  隨著時間的流失,趙仁河再次喝上了臘八粥,這次還是第一碗,朝中不少人對此已經有了意見。
  可是平南王給萬歲爺蓋了個行宮,據說內裡奢華大氣又很新奇,有人想要去看看,可惜沒機會,因為趙仁河非常狡猾的將行宮一分為二。
  前宮沒有任何娛樂設置,只是辦公的地方,公事公辦,且處處比照宮裡的規矩來,大氣,端莊,嚴禁,又死板板。
  等到後宮就變樣了。
  這樣的設置,反倒是讓成康帝很滿意,他也是人,也需要隱私時間,更需要放鬆。
  所以在臘月裡,成康帝又去了行宮好幾次,甚至有些流連忘返,因為在行宮裡頭,總有宮妃客串,例如給他松骨的是莊妃,給他精油推拿的就是康妃了。
  而給他修腳的已經不是原來的修腳師父,一個面相憨厚的中年太監,這人以前據說是個粗使太監,只不過手勁兒大,被選為修腳內侍,跟著揚州來的修腳師父學了正經一年有餘,又練了無數次的手,這才敢給萬歲爺修龍足。
  但是後來就換了,換成了敬妃,敬妃甚至將成康帝的龍足放在自己的胸口,一點一點的給他將腳修的舒舒服服。
  軟軟的女人胸口,可比那硬邦邦的太監的大腿上更舒服。
  所以他往行宮跑的更勤快了,要不是行宮地方不大,他都想在行宮那邊過年了。
  同時,南邊兒也來了家信,兒子終於在臘月之前,被孫應嘉帶了回來,也不知道去了哪兒,反正老娘在信裡說,兒子仿佛長大了一樣,有了小男子漢的擔當。
  另外,沈梅在家裡一切都好,小姑娘現在已經開始學琴,還有繪畫,女紅針線也做了一些,還隨信給沈雲捎了兩雙新鞋,一整套棉衣,皮裘和一封家書。
  趙仁河沒有打開信封,連東西帶信件,都交給了重月,重月又給添了五百兩銀票,叫人在給沈宅送菜的時候,順便捎過去。
  沈雲怎麼想,趙仁河不擔心,那老頭兒也不知道告訴了重月他們什麼,反正侯大寶這傢伙見天兒的看不到人,據說在京中特別活躍,具體在哪兒活躍,趙仁河還真說不清楚。
  海太妃在南邊兒現在是一家獨大,日子好過了,越活越年輕,還跟李奶娘等人研究,開了個脂粉鋪子,想著兒子提過的美妝之類的東西,以前是沒時間琢磨這些,現在則是大把的時間,加上一些旁人給的提議,很想正兒八經的做個什麼事業呢。
  兒子來信說一切都好,他又長大了一歲,見識了不同的世界。
  也不知道這個詞兒他是怎麼想的,竟然用到了這裡。
  趙仁河嘀嘀咕咕:“你老子我才是見識到了不同的世界,亂用詞。”
  舅舅來信說,去年靖海也是大捷,這幾年已經“大捷”慣了,朝廷的搬賞,和戰利品都很豐厚,以前大家覺得水軍既苦又危險,現在卻覺得水軍簡直肥的流油啊!
  很多小夥子都成親了,就連一些老光棍都有人給說媒呢。
  這大概是舅舅最高興的事情了。
  因為平南水軍大營的下一代,基本上都被趙仁河一網打盡,從小學到初中,他很多年前就開始培養了,海家村現在從十五歲到五歲的孩子,就沒有不認識字的,更有海家村私塾改成的海氏學院。
  水軍們的下一代,基本上都在那裡上學。
  人才培養一直沒有間斷,只是不為人知罷了。
  隨信一起來的還有各種年禮。
  “舅舅也真是的,跟我還這麼客氣。”趙仁河看到舅舅送來的年禮,就嘟嘟囔囔了起來。
  海福龍如今是平南大將軍了,送給自己外甥的年禮,是送去平南王府的,但是送給昭王殿下的年禮,卻是要送入京中,順便也給外甥一點年禮,送給平南王府的是平南大將軍的年禮,送入京中的是舅舅給外甥的年禮。
  他還分的挺清楚。
  給平南王府的都是非常實惠的東西,他也知道他那妹子是個什麼性格,給一顆珍珠還不如一把海帶讓她開心。
  所以沒有給什麼珠寶,給的全都是真金白銀。
  給外甥的就雜了,從海邊特產,到外甥喜歡的各種鯗,還有南海特產的珍珠,各種顏色的都有,只要不犯忌諱,都給他外甥倒騰了許多過來。
  趙仁河就挑了一盒子的粉珍珠,拿去給李釗:“你想辦法送去給九公主。”
  “嗯?”李釗板著臉,面無表情的看著他,也不接他的珍珠盒子。
  “在木蘭圍獵的時候,我就想著,弄點什麼東西,給九公主賠禮,畢竟……躺在人家小姑娘的床上一下。”趙仁河有點臉紅:“好像是欺負了人家似的,她又是你妹妹,雖然同父異母吧,那也是妹妹,真要較真兒的話,那也是我半個妹妹。”
  最後一句話,讓李釗心裡好受多了。
  “我打聽過了,莊妃娘娘的娘家也沒什麼能力,她生的又是個公主,沒什麼人重視,除了得寵的時候,有一些皇帝的賞賜,平時就是宮裡的份例過日子,現在又得罪了德妃跟淑妃兩個執掌宮權的女人,日子更過得不好了,九公主都跟著吃了點虧。”趙仁河道:“何況木蘭圍場那件事情,他們連九公主都算計進去,就太過分了。”
  九公主才多大?過了年才十六歲,前世還是個高一的學生年紀。
  他要是真的一點能耐都沒有,真的被人放在了九公主的床上,倆人就算能“成親”,可名聲受損是肯定的,何況這樣的事情,就算是下降,九公主想必也得不了什麼好。
  莊妃娘娘想必是恨透了德妃娘娘。
  聽說這些日子,宮裡頭異常的熱鬧,莊妃娘娘聯合敬妃娘娘和康妃娘娘、貴嬪娘娘以及若干個年輕貌美的女人,爭得了成康帝的寵愛,她們沒有權利,但是有成康帝的聖寵,就足夠跟那兩位執掌宮權的女人相抗衡。
  可憐貴妃娘娘這段時間一直都是足不出戶,臉上的疹子還沒好利索呢。
  賢妃娘娘倒是隔岸觀火,一心一意只管教養自己的十皇子,不問世事的模樣。
  不過有十皇子在,成康帝每個月也能去她那裡用幾次膳,偶爾過夜一兩次,別看次數少,要看看後宮的女人有多少。
  不說八位皇妃,十六位貴嬪,三十六位嬪,七十二位美人,就有一百多個人,還有無數的美人、才人以及女官們……能有一二日侍寢的時間,賢妃娘娘的日子過得不錯。
  “你要是送禮給後宮,最好不要單獨給某一個人,哪怕是公主也不行。”李釗想了想:“將你的東西給我,我來安排。”
  “好吧,可以以你的名義送!”趙仁河跟李釗的東西早就不分彼此了。
  李釗也不跟他客氣。
  在臘八過後,臘月十六的時候,他就用金牌進了宮,而他進宮的時候,帶著田公公跟方姑姑。
  在坤甯宮祭奠了自己的母后。
  就開始公然派遣守在坤甯宮的宮人們,去東西六宮送東西。
  坤甯宮的宮人們,還是大行皇后在的時候,那些伺候她的人,見到小主子格外親切,李釗也不白用他們跑腿兒,一人十兩銀子二兩金子,太監們還分了一個赤金鑲寶石的戒指,宮女們則是一對赤金耳環。
  坤甯宮大總管跟管事姑姑更是得了十兩金子的重賞。
  所以他們做起事情來更是積極。
  這些人分別去其他宮殿送禮。
  八位皇妃,每一位都有一盒三十顆小拇指大小的白珍珠;兩匹蘇州來的厚綢子,五張上好的純白色狐狸皮,這可少見,正好做冬衣用;三位公主每個人都有一盒三十顆粉珍珠,兩匹色彩美麗的蜀錦,以及白色的兔子皮。
  只有九公主的盒子裡,另外多了十八顆墨色的珍珠。
  莊妃娘娘的盒子裡,多了十八顆金色的珍珠,不那麼大,但是做成首飾戴著的話,肯定好看。
  剩下的貴嬪等嬪位上的人,也得了兩匹花樣別致的布料,以及五張柔軟又保暖的小羊羔皮。
  李釗沒有給任何理由,就是送禮而已。
  但是這裡是皇宮,他東西送出去不到一刻鐘,成康帝就知道了,於是成康帝就駕臨坤甯宮,發現他九兒子守在自己原配曾經的客廳裡,看著廳堂上,他原配的畫像,畫像下,是八盤素果、八盤乾果、八盤素點的供奉,兩邊點著乳白色牛油蠟燭,香煙繚繞在畫像前,顯得畫裡的人,有些縹緲與模糊。
  “父皇。”李釗行了一禮。
  “起來吧。”成康帝背著手,看著大行皇后的畫像,有些怔忪出神,半天才開口:“不年不節的,怎麼想起送禮給宮妃們了?”
  這個九兒子十幾年不回京城,回來了也閉門不出,別說給宮妃送禮了,就是給他這個父皇,也沒送多少禮物。
  除非是按照規矩進貢,否則很少見他送東西入宮。
  李釗臉上面無表情,但是聲音有些輕柔:“臘八的時候,想到了母后,雖然母后不在了,但是有宮妃們照顧父皇,也挺好,兒臣是想代母后賞賜宮妃們一些東西,就算是母后謝她們照顧父皇這麼多年的辛苦了。”
  這話說的成康帝愣住了!

第387章 大總管級“眼線”
  他想過李釗送禮給宮妃的好幾個理由。
  第一個自然是想有門路知道宮裡的消息,九兒子在宮裡頭沒有什麼耳目,因為宮裡的宮妃們都有自己的兒子,將宮裡經營的風雨不透的同時,又要給自己的兒子及時的傳遞消息,這都成了宮妃們的潛規則了!
  第二就是他想討好後宮的女人們,好能有人給他吹吹枕頭風,關鍵時刻說說好話什麼的,他還以為九兒子有所轉變,想要一展所長,爭奪他坐著的位置了!
  第三個就有些齷齪了,這麼多年不見他喜歡什麼女人,難道是看上了朕後宮的某一位?這可有些讓他憤怒了。
  自古以來,不是沒有過兒子惦記老子女人的事兒,但是後果都很不好。
  本朝更是以孝道和兵戈治理天下,何況九兒子是嫡子,元后唯一剩下的兒子了。
  不止是朝中某些傳統的大臣們看重,成康帝也看的很重好麼。
  現在九兒子是無心爭奪東宮之位,要是有心的話,他還真攔不住人家入主東宮。
  只不過他知道,在九兒子的心裡,東宮只有他親大哥,才有資格入住,其他人都免談。
  這一點,從當年他能揍二皇子就能看出來,誰敢跟他叫板他迎戰,誰要是敢跟他哥叫板,他第一個就要衝上去撕碎對方。
  所以他有些憤怒,更有些驚慌。
  只是沒想到,李釗會這麼說,他說的時候,很平靜,聲音有些溫柔,不像平時冷冰冰的語氣,能凍死個人!
  而且他也沒想到,是這個理由!
  “父皇?父皇?”李釗看到成康帝怔愣的樣子,就知道自己的這位父皇想的各種可能裡,根本沒有這一條。
  但是他還是面無表情的在他眼前,說著話:“您怎麼了?”
  “無事。”成康帝搖了搖頭,重新看向了大行皇后的遺像:“你母后不愛吃新鮮的果子,倒是對蜜餞情有獨鍾,日後讓人多供奉蜜餞給她,果子就放蘋果好了。”
  “您還記得母后愛吃蜜餞?”李釗有點驚訝的意思:“兒臣知道,太子哥哥也隨母后,愛吃蜜餞,愛喝君山銀針,綠茶就該配蜜餞,紅茶要配的是茶點。”
  “其實你母后愛喝綠茶,但是朕不許她多喝,綠茶喝多了發涼,夏日裡尚好,冬日就該喝紅茶。”成康帝拈起三根香點燃,插在了香爐裡,算是給自己的髮妻上香了,他是皇帝,是不會彎腰行禮的,這世上能讓他彎腰行禮的只有皇陵裡的祖先,跟奉先殿裡祖宗們的靈位。
  哦,皇家叫“神位”,其他的甭管你是多大的官兒,都得叫“靈位”。
  “這個母后說過的,不過母后的茶,後來就都是紅茶了,因為御醫說母后宮寒,不容易有孕,母后還想著,給兒子再生一個妹妹的。”李釗低頭,貌似有些難過:“別人都有妹妹,就我沒有,太子哥哥說,有個妹妹也好,我跟他終究是男孩子,不能老是陪著母后,母后要是有了一個女兒伴在身側,或許宮中生活就不那麼寂寞了。”
  “你母后是個好女人,天下女人的表率,貴德淑嫻,溫柔大氣。”成康帝原來跟元后的感情已經很平淡了,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卻都是大行皇后的好:“朕不知道歷史上,長孫皇后是多賢慧,但是朕的皇后,是最好的女人,她為朕誕育子嗣,為朕穩固儲位,為朕管理後宮,讓朕沒有後顧之憂。”
  成康帝越說越激動,越回憶,越是覺得大行皇后是個完美的女人,出身高貴,血統純粹,長相美麗,身姿窈窕。
  嫁給自己之後,更是與自己相輔相成,舉案齊眉。
  更重要的是,她是真心為了他好,不惜讓那些女人們生兒育女。
  只為了鞏固他的儲位。
  想當年自己的母后是怎麼幹的?
  成康帝是玄明帝的結髮妻子生的嫡長子,為了不讓人威脅到自己兒子的地位,玄明帝的皇后,對後宮管理嚴苛,允許宮妃們侍寢,但是誰要是懷孕了,總有意外發生。
  為此,玄明帝在位五十年,卻只有四個兒子活到成年,少年夭折的皇子也有三個之多!
  還不包括那些生下來就夭折的,在母親肚子裡就沒了的,還有二十幾個長到幾歲就早夭了的……。
  公主倒是有八個,且各個長相美麗,教養良好。
  大概是被迫害的狠了,那幾個皇子不惜一切的奪嫡,搞得玄明帝心神憔悴。
  等到玄明帝的皇后鳳駕歸天,玄明帝也沒了那個心思,身體也垮了,熬了幾年,到底被成康帝這個當太子的給熬死了。
  李釗就看著成康帝這個父皇,在母后的遺像前,回憶往昔,儘管他知道,活人永遠比不過死人,但是他寧願自己的母后活著,也不想讓母后成為死人。
  宮裡的女人那麼多,母后不是父皇的唯一,可是父皇卻是母后的唯一。
  在成康帝越回憶越覺得自己的原配皇后非常完美的時候,李釗站在一邊,卻在想趙仁河的那一番非常驚世駭俗的論調。
  他說“婦女能頂半邊天”,他還說要“解放婦女勞動力”。
  李釗甚至知道,原來伺候趙仁河的侍女,跟他一起長大的丫鬟們,如今都是闊太太了,而且算術管賬都是一把好手,她們都是“匯通錢莊”的會計師。
  還有她們教出來的女徒弟們,雖然擔著個王府侍女的名頭,卻個個心高氣傲,不給人當小,不爬主子的床,等學會了本事就會被放還良籍,重新成為良家女子,穿大紅嫁衣出嫁,做堂堂正正的平頭娘子,而不是連個紅花都不敢帶的小妾。
  而且南邊兒還建立了工廠,做被褥衣服的工廠,用的都是女紅熟練的女工,雖然規模還很小,但是能在那裡上班的女工,賺的不比家裡的男人少。
  沿海地區比內陸要開放些,女子出門做工的也有,並不會有人說三道四。
  這一晚,成康帝留下李釗陪他用的晚膳,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在小年封筆之前,成康帝在今年的最後幾道聖旨裡,有一道是專門給昭親王府的,聖旨上說昭親王出身高貴,身份貴重,勘為皇子們的表率,特別賞賜昭親王“雙王俸祿”,以示恩寵。
  另外竟然“厚賞”了平南王。
  平南王這一年以來,在京中可謂是風雲人物。
  這萬歲的賞賜給的頻繁,特別頻繁,臨到年末了,更是給了個厚賞。
  一萬兩白花花的銀子,三千兩黃金,奇珍異寶無數個,跟來的皇宮私庫大總管,對平南王是點頭哈腰。
  搞得趙仁河莫名其妙:“這是想找我要賞錢?”
  “不是。”重月捏著一個白玉觀音像,告訴趙仁河:“這個人是我們的眼線。”
  趙仁河大吃一驚:“你們把手都伸到人家皇帝的心腹那裡了?”
  能給皇帝管理皇宮內,獨屬於皇帝的私庫的太監,那得是皇帝身邊的心腹之人,信重之人,才能辦到。
  這就給策反了?
  “他倒賣一些庫房裡不起眼兒的東西,被我們抓了個正著。”重月告訴趙仁河:“我們有證據在手。”
  “什麼證據啊?”趙仁河艱難的咽了咽口水。
  “他去咱們新開的當鋪裡當東西,那些東西一看就價值不菲,且是番邦進貢之物,他當了好幾次,我們有當票存根,東西都運到王府裡當證據收起來了,他不給我們辦事情,我們就給他曝光,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當然,也為了他的家人著想,他不敢也不能拒絕我們的招攬。”
  “他家人?”趙仁河不太贊同用家裡人威脅對方。
  “他只有一個遠房的侄子,從小就不學好,他把人從老家接來,進了京之後就被這京城的花花世界迷住了眼睛,去賭場賭錢,欠下鉅款,無力償還,人家要廢了他,送入宮中跟這位大總管作伴呢,他捨不得這個唯一的骨血,就偷東西還帳,可那個侄子還是戒不了一個賭字。”重月對這個“賭”字很是不屑:“我們讓他戒了,現在在老家那邊,開墾荒地種田呢,自己有一棟房子,兩頭牛,算是個富農了。”
  “你們沒有派人去管著點?”
  “派了,大寶哥前些日子就是在忙這件事情。”重月小聲的道:“他算是徹底把那個侄子馴服了。”
  “他怎麼馴服的?”趙仁河好奇了,要說侯大寶多有才華,那是不可能的,他這人油腔滑調倒是真的,怎麼馴服的?難道對著一個賭徒,念叨起了佛經?
  他有往唐僧那方面發展的意思?
  不是吧?
  記得有一次,老娘帶著他們一群小夥去上香,前頭聽人家大師講佛法,他都覺得有所心得,結果後頭侯大寶愣是聽的坐在那裡睡著了!
  “跟他賭錢,賭了半個月,現在那位見了骰子就吐,見了牌九也吐,見了賭坊更是吐。”重月嘴角抽了抽:“吐得一塌糊塗,現在老實的在老家務農,挺好。”
  趙仁河深吸一口氣:“是挺好的。”
  這也算是為封建主義做貢獻了吧?
  那大總管因為此事,對重月他們這些威逼利誘他的人,一開始是敢怒不敢言,現在卻言聽計從。
  當然,證據什麼的,重月還留著,但是這個人,現在已經不對他們有抵觸情緒了。
  就因為投靠了重月他們,他在萬歲爺下旨重賞的時候,特意挑了一些好東西,送到了平南王這裡。
  他這是表忠心呢。
  所以給趙仁河的東西,的確是重賞,其中一個有飯桌桌面那麼大的白玉盤子,看的趙仁河都想躺上去了!
  白玉無瑕,何況這麼大塊的白玉,雕刻成一個大玉盤子。
  “這是裝烤全羊的盤子嗎?”趙仁河看的口水直流。
  那太監大總管搖頭:“這是夏天用來裝納涼的冰塊用的東西,全稱是白玉蓮花紋盛冰山大盤。”
  趙仁河擦了擦口水:“哦,不是裝吃的東西啊。”
  白高興了一場,但是這個東西的確是個好玩意。
  然後是什麼青玉鳳蝠紋如意、銀六方盆金桃樹盆景、金鏤空葫蘆熏香爐……反正是怎麼貴重怎麼來。
  而給海太妃的賞賜,就是金鏨花壽星如意,金瓜型手爐,金胎珊瑚雕雲龍福壽紋桃式盒、銀累絲鑲嵌綠松石盤……。
  趙仁河看出來了,這可真是“宮中有人”好辦事,這些東西估計成康帝都沒看過,不然這賞賜的也太豐盛了一些,金的多,銀的少,各個都很名貴,倒是符合成康帝“厚賞”的宗旨。
  走的時候,趙仁河照例給了個大紅包,那人也收了,外表看不出來什麼不妥,還挺會演戲。
  不過更讓趙仁河高興的是:“我送了那麼點東西進去,卻得了這麼多賞賜,賺了啊!”
  “賺了?”李釗一揚眉。
  “賺了,賺大發了!”趙仁河笑容陽光燦爛:“下次還讓你去送禮,能賺回來這些的一半,我就知足了。”

第388章 昨日重現舊事重提
  這小年過後,就該是大年了。
  不過在過年之前啊,他們又該有一次大朝會,讓番邦屬國進貢,亦表示衷心的時候,跟去年一樣的折騰,但是這次在金鑾殿上,趙仁河站在前頭王爵的位置上,卻對後頭那些番邦屬國的來使很感興趣,尤其是其中的東瀛使臣。
  頻繁的看過去,東瀛使臣雖然還是去年那幾個人,但是他們緊張的一直在擦汗!
  趙仁河學李釗,面無表情,時不時的看他們一眼,冷笑一下,周圍的幾位王爺,都離他遠遠的,知道他氣不順。
  看到東瀛使臣,平南王就容易發飆,誰讓他們老家都挨著呢,聽說東瀛的倭寇一直都掃不乾淨,儘管抓到了倭寇就殺,沒有第二個選擇,後來又聽說都送去礦山開礦用,還省下了當地曠工的風險。
  可是這麼多年來,還是絡繹不絕,要說東瀛人也是夠可以的,他們大順朝的叫落草為寇,他們那兒落海為寇啊。
  這是新年最後一日大朝會,文武百官都來了,金鑾殿裡站著的是上百位高官顯貴,基本上四品以上的官員才能站在大殿之內,五品以及以下的就只能站在殿外了。
  不過啊,趙仁河給成康帝安了個大喇叭,讓他說話的聲音,能傳出去好遠,讓外面的官員也能聽清楚,皇帝說的是什麼。
  這種簡單的擴音器型大喇叭,製作簡單,用處方便。
  因為是純手工製作,趙仁河又怕聲音傳的不遠,故而做的很大,成康帝在大殿之內說話,外面聽得清清楚楚,聲音大的在金鑾殿裡都帶回音了,各國使臣都驚懼的看著龍椅寶座上的成康帝,這是個什麼情況?
  趙仁河就愛看他們這股子傻樣兒。
  不過,眾人更期待的是,東瀛到底有沒有翻十倍的進貢?
  事實上,東瀛給朝廷的獻禮,的確是翻了十倍,去年進獻的真金一千兩,現在進獻了一萬兩!
  白銀去年進獻了十萬兩,現在進獻了百萬兩之多。
  但是給平南王府的沒有,依然維持在五萬兩白銀、五千兩黃金的額度。
  進貢給成康帝個人的禮物,是東海墨珍珠一百顆,摺扇一百把,倭緞一千匹,根雕盒子一千個。
  他們那兒也沒什麼好特產,這就算是全部了。
  給平南王府的私人禮物,也只是有倭緞一百匹,摺扇十把,根雕盒子二十個。
  這些趙仁河早就知道了,因為他們有特殊的通信管道,東西在送入王府的第三天,他在京中就知道了。
  所以趙仁河是有十足把握,今天一定要找茬成功!
  等到東瀛使臣進獻了禮物之後,誠郡王忍不住看向了平南王:“不知道平南王可曾滿意?”
  敦郡王也來上朝了。
  只不過,看似好了的腦袋,還是要比平時大一些,以至於消瘦的身軀頂著個大腦袋瓜兒,看起來有些可愛和好笑。
  但是他不來不行啊!
  收了人家的禮物,起碼也得給人仗腰杆子,不能讓人覺得自己言而無信。
  於是就頂著還有些腫脹的臉,來上朝了。
  大朝會不來露個臉也說不過去,這些日子在家待的他都要暴躁了。
  眼看著,宮裡的母妃日子艱難,自己也在府裡頭不得出門。
  眼看著,兩個兄弟上躥下跳,拉幫結派,自己卻束手無策。
  所以他必須要出席大朝會,這裡要有他一席之地。
  而且因為他現在算是皇子們的老大,所以他站在前頭,跟東瀛使臣隔得更遠,偏偏趙仁河跟李釗,與他一左一右站著,同屬於頭一排。
  李釗還是親王,比他要站的更往前一些。
  以至於他跟東瀛使者還沒說上話,同時也是被父皇的大聲給震懾住了。
  這是個什麼東西?竟然能發出這麼大的聲音?
  後來就沒機會跟東瀛使臣說話了。
  然後就是現在,不知道禮部官員是不是得到了什麼暗示,他們將東瀛使臣安排到了最後獻禮。
  有什麼事情,可以隨便說,時間有的是,反正別人都獻禮完畢了。
  何況,很多人都聽說了,平南王對東瀛勢必有一戰,但是在征戰之前,要有一個合理的藉口。
  去年平南王就說過,要對方日後十倍進貢,他們進貢了啊!
  不知道平南王的理由,還有什麼。
  “你們進宮給皇帝的是十倍,本王呢?”趙仁河抱著肩膀,斜著眼睛看人:“給本王的還是那些,不值錢的玩意兒,用來糊弄本王,怎麼著?看不起本王啊?”
  “不是滴,你的要求太高,我們只能滿足皇帝的需求,你是臣子,要忠君。”東瀛使臣還挺有底氣的:“十倍啊,我們東瀛拿不出來那麼多金銀。”
  “那我就自己去拿好了。”趙仁河朝成康帝一拱手:“萬歲爺,去年臣說過的話,您還記得吧?臣這個人,一口唾沫一個釘,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臣沒有什麼長處,但也是個爺們兒,說話得算話!”
  趙仁河這麼一說,其他人都一臉霧水。
  因為誰都看得出來,平南王是支持昭王殿下的,在京中連王府別院都沒有,就在昭親王府住著,要不是來倆人都是男人,他們都以為“二王”聯姻了呢。
  不過這個時候,正是關鍵時刻,平南王怎麼還請求回去征討東瀛啊?
  東瀛雖然是屬國,但是真心不大。
  這一點,朝臣們能從地圖上看出來。
  其實周圍都是小國,在地圖上看的,都挺小的。
  成康帝也驚訝的不得了,他以為東瀛使臣服軟了,十倍進貢送了過來,平南王也沒有藉口發兵,何況這個時候,他覺得九兒子就算是不想爭奪帝位,但是自保也要有一定的手段,不會將平南王這麼一個助力,派遣出京。
  何況平南王是異姓郡王,在京中一待一年多,其實已經是他默許下,明目張膽的幫助九兒子了。
  這個時候卻要離開京中,回到南邊兒去討伐東瀛。
  讓他想不通了。
  “父皇,兒臣支持平南王的決定,不臣之屬國,就該討伐。”誠郡王立刻就站出來支持平南王了。
  可是敦郡王急的夠嗆,他收了東瀛不少東西和錢,此時此刻不能不管他們:“父皇,兒臣希望父皇三思而後行,屬國進貢乃是表達忠心,突然讓人翻十倍入貢,東瀛地小物少,怎麼可能拿得出來那麼多?請父皇看在他們對我大順恭敬有加的份上,暫且饒恕他們一次。”
  “求國主給東瀛上下一線生機!”東瀛使臣跪的無比乾脆。
  “父皇,還是再看看吧!”榮郡王是不想讓平南王走的,平南王要是回南了,他總覺得像是蛟龍入海一般,太不讓人放心了:“東瀛這次進貢可是翻了十倍。”
  別的不說,那麼多金銀,戶部發財了。
  “父皇,打!”昭親王的話就簡單多了。
  他只有一個宗旨,打!
  朝臣們有的支持敦郡王,有的支持誠郡王,也就是支持昭親王,很多人甚至有些懷疑,昭親王是不是跟誠郡王聯盟了?
  榮郡王是又驚又怕,他也是這麼認為的。
  成康帝看了看這些人,最後決定同意平南王的請求:“卿既然一心想要揚國威於域外,朕豈能阻攔?不過,你可有把握?”
  成康帝這是一個試探,他是想知道,他們是真心實意想去征伐不臣之國,還是想給他做戲,讓他放鬆警惕?
  “臣,有!”趙仁河底氣十足:“臣定當在戰勝之後,給朝廷賺來五百萬兩白銀。”
  眾人譁然,尤其是戶部尚書,就差揪著平南王的脖領子了:“王爺,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歷朝歷代,雖然戶部管著錢糧,但是戶部真心沒多少錢。
  天下太大了,而且大順朝還不多徵收賦稅,再窮再困難的時候,鴻基大帝都沒有加收賦稅,甚至在他彌留之際,留下遺詔,永不加賦稅!
  光是這五個字,就讓大順朝在風雨飄搖的時候,立刻就鞏固住了統治。
  因為鴻基大帝在還是“闖王”的時候,就有一首著名的詩,叫《闖王》,裡頭有那麼一句“殺牛羊,備酒漿,開了城門迎闖王,闖王來了不納糧。”
  所以大順朝在十稅一之後,就沒有任何徵收了。
  田地裡產出一百斤糧食,十斤給朝廷,就算完事了,沒有多餘的徵收,這是大順朝的鐵律。
  朝廷的糧倉一般都是收購百姓手裡的餘糧,花出去的錢,也算是迴圈了,並且百姓手裡頭有了錢,生活就好了,生活好了的人,才不會去造反。
  所以戶部的錢的確是不多,這每一年的稅收上來都有一定的分配,養軍隊也是要花錢的好麼。
  戶部的存款少,一直是朝廷的一個隱憂,因為沒錢的話,你什麼事兒都幹不了。
  天下大了去了,今天這裡乾旱了,明天那裡水淹了,哪次不要錢啊?賑災,賑災,沒有錢全都白費!
  所以戶部尚書對金銀錢財非常敏感。
  一開始,他也是支持東瀛的,人家都給了十倍的進貢,殺人不過頭點地而已。
  可是平南王的“五百萬兩白銀”的數目,讓這位元正兒八經的戶部尚書,瞬間倒戈相向,五百萬兩銀子啊,戶部發達了,發達了!
  “這有什麼的?只要拿下東瀛,以後每年都有五百萬兩白銀。”趙仁河有這個底氣是因為前世的資料顯示,東瀛那地方的銀子,上億的存儲量,開採個十年八年的絕對沒問題。
  東瀛人沒有好的工具,全靠人工開採自然是沒那麼高的產量,但是弄到手之後,他自然是要用新的工具來開採石見銀山,到時候他就發財了。
  而且趙仁河只說給白銀,卻沒說給金子,金子當然是自己留下了。
  他的滙豐錢莊,可還指著這些金子壓箱底,金本位不可動搖。
  李釗也有些想攔著趙仁河了,一年五百萬兩銀子,萬一無法拿出來,那可就慘了。
  大朝會上,這麼多人都在呢,也都聽到了。
  賴帳是不可能的,只能硬著頭皮拿出來,要是拿不出來,只能砸鍋賣鐵……話說東瀛有那麼多銀子嗎?
  這裡頭最著急上火的就是東瀛的使臣了:“我們東瀛沒有那麼多銀子,要是有的話,我們自己不發財,還留著您去採集嗎?”
  他想的是自己國的銀礦,真有那麼多的儲備?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憑什麼平南王就這麼肯定啊?
  難道平南王的人去他們東瀛的銀礦探測了?
  “一年五百萬兩銀子,還是等他們磨磨蹭蹭的給我們朝貢,你們自己看著辦吧。”趙仁河吊兒郎當一臉的痞子樣兒:“除此之外,他們東瀛的什麼特產我都往回運,聽說東瀛那地方,土地少,山嶺多,可以種點桑樹,養蠶,哦,他們那裡還有各類海產,人口也多,我們採礦不愁人手的問題。”
  他這是紅果果的誘惑啊!

第389章 打出個“國舅爺”
  其實趙仁河最早是想將東瀛打造成自己的基地,好歹是海上島國,有大海隔著,他就是想要一個退路,那地方也挺合適。
  不過吧,現在看來有些想當然了,那地方是挺合適,可上頭的人不少。
  所以要想佔領那個地方,有些困難,還得打仗。
  還不如佔領一個簡單的地方,例如香島啊,濠境之類的,那也是個島,也有足夠的空間讓他發展。
  再遠點的就是新加坡那邊了,至今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情況,他需要遠洋艦隊多走幾次才能確定。
  現在先拿東營開刀,誰讓他們離得近,又跟自己有仇呢。
  另一個時空怎麼了?這個仇恨是刻在了骨子裡的,忘不了。
  而且看這個時空的東瀛人,也不是什麼好鳥。
  倭寇一直在海上無法斷絕,要說他們東瀛不知道,那是扯淡。
  歷史驚人的相似,同樣是倭寇,在另一個時空裡,他們犯下了更多的罪孽。
  所以趙仁河無論如何都要討伐他們。
  將危險掐滅在萌芽狀態。
  朝堂上的形勢有些奇怪,分了幾個派系不說,還有的人是牆頭草,隨風倒。
  原來支持聯姻、或者說是和親的傢伙們,又被平南王一年五百萬兩銀子晃花了眼,又支持征討了,還有幾個“老成持重”之人在觀望。
  氣氛裡充滿了尷尬與猜忌。
  李釗這個昭王殿下,就像是平南王對他一樣,現在他也是旗幟鮮明的支持平南王,回南去征伐東瀛。
  而趙仁河一年五百萬兩銀子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別說戶部尚書了,就連成康帝都動容了:“平南王,你說的可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臣可不敢欺君。”趙仁河樂呵呵的道:“萬歲爺您放心,您的貢品只會多不會少。”
  東瀛使臣已經傻眼了好麼!
  他們東瀛自己人都不敢這麼保證,平南王憑什麼?
  “那朕就允許你去征討,記得,一年五百萬兩銀子,敢少一錢,朕可要打你板子。”成康帝其實更想知道,平南王到底有什麼好辦法,能在那彈丸小國之地,一年弄來五百萬兩銀子。
  就算是刮地皮,那刮地恐怕不止三尺,三十尺都有了吧?
  “謝主隆恩!”趙仁河誇張的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成康帝被他逗笑了。
  君臣二人倒是都開心了,別人不高興了。
  東瀛使臣直接昏死在了金鑾殿上,成康帝只是讓鴻臚寺寺卿去處理。
  鴻臚寺是禮部名下的一個部門,掌朝會、賓客、吉凶儀禮之事。
  凡國家大典禮、郊廟、祭祀、朝會、宴饗、經筵、冊封、進曆、進春、傳制、奏捷、各供其事。
  外吏朝覲,諸蕃入貢,與夫百官使臣之覆命、謝思,若見若辭者,並鴻臚引奏。
  歲正旦、上元、重午、重九……皆贊百官行禮。
  說白了就是個外事部門,可人家鴻臚寺寺卿也算是三品的高官了,並不在意幾個東瀛使臣,直接讓殿外的禁軍把人扯出金鑾殿,然後找了負責他們東瀛事宜的鴻臚寺鳴贊(官職名),把人帶回去安頓好,等醒了就趕緊收拾包袱走人,眼看著就要打仗了,沒工夫搭理敵方的使臣。
  這位鴻臚寺寺卿還想跟戶部尚書說一說,給鴻臚寺躲撥點款子,修一修接待外賓的房舍,再給自己的衙門換個瓦頂什麼的,現在的瓦頂總感覺漏雨。
  在他看來,這事情可比東瀛的事情大多了。
  而負責他們的那位鴻臚寺鳴贊,在這幾位東瀛使臣醒來之後,就告訴他們:“趕緊起程回去你們那地方,告訴你們的國主,準備戰爭吧,平南王說到做到。”
  “就不能不打嗎?”東瀛使臣垂死掙扎:“我們可是跟敦郡王很要好的!”
  送了敦郡王那麼多東西和金銀,不能不管自己吧?
  “敦郡王現在自身難保,還管你們?”鴻臚寺鳴贊斜眼看他們:“聽說大朝會他怒火攻心,蜂毒又氾濫成災,腦袋重新腫成了豬頭,貴妃娘娘在宮裡,本來要好了的疹子,再次泛了起來,母子倆現在都怕有性命之危,別說是你們了,就是貴妃娘娘的娘家想要見上一面求點事情都難。”
  東瀛使臣又想暈過去了。
  不管他們暈不暈,平南王那邊是一點都不耽誤。
  早朝過後,便是除夕年夜飯,依然是跟去年一樣,平南王跟著在宮裡頭過年,一直到初一晚上才跟著昭親王回到王府,可是初二一大早,成康帝率領後宮嬪妃以及自己的所有子女們,去祭奠大行皇后。
  初一是祭天地祖宗的時候,初二他就大搖大擺的擺明了車馬,去祭拜大行皇后了。
  溫侯爺初二也帶人去了皇陵。
  去年沒見到,但是今年是避不開了。
  李釗是他母后鳳駕歸天之後,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皇,跟他舅舅是如何相處的,那叫一個針鋒相對啊!
  父皇帶這麼多女人給他母后祭奠,這些女人全部都要對著母后的靈位和棺槨行妾禮,並且是大禮參拜。
  而舅舅來了之後,只對著父皇行禮了,父皇在舅舅行禮到一半的時候就趕緊說了一句“免禮”。
  舅舅就真的沒有行全禮,腰板兒繃直,跟他父皇冷眼相對。
  然後就聽舅舅冷哼哼:“帶著這麼多女人來祭拜我妹妹,是想顯擺你桃花旺盛啊?”
  “朕只是讓她們來祭奠大行皇后,讓她們慎思追遠,不忘大行皇后的賢良淑德。”成康帝同樣冷哼哼:“何況朕的髮妻,原配皇后,還當不得幾個女人的妾禮了?”
  這話說的有點刻薄了,那些後宮女人們卻都低頭,不敢反駁一句。
  就連戴著面紗的賢妃娘娘都不敢,她的臉上跟蛇蛻皮似的,一層一層的起皮,一層一層的撕下來,臉上的嫩肉絲絲的疼,別提多難受了。
  可是皇帝一聲令下,她不得不舟車勞頓的來皇陵祭奠大行皇后。
  “我妹妹喜歡清靜,不想看到礙眼的人。”溫侯爺立刻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諷刺成康帝:“要熱鬧你自己回宮裡頭熱鬧去。”
  “溫志山,你怎麼跟朕說話呢?”成康帝惱羞成怒。
  “姓李的小子,你怎麼跟我說話呢?我是你大舅哥,你敢跟我擺皇帝架子,老子是不是多少年沒揍你你骨頭癢了啊?”溫侯爺這暴脾氣啊,說來就來。
  魏瀟趕緊打圓場:“萬歲爺,消消氣啊!溫侯爺啊,這可是在大行皇后的陵寢前,難道您要跟萬歲爺動手啊?”
  “老魏你去一邊待著。”溫侯爺直接把魏瀟扒拉開:“當了皇帝了不起啊?不是小時候抄我作業的時候了是吧?不是小時候替你挨板子了是吧?你就敢跟我擺架子了?今天我們就打一架,誰輸了誰就聽贏了的那個人的話!”
  成康帝也不知道怎麼想的,是真的懷舊啊,還是很想跟打架,竟然也擼胳膊挽袖子:“朕多少年沒打過架了,你以前打朕朕沒有還手是因為覺得對不起大行皇后,今天朕不理虧,憑什麼要讓你打?”
  溫侯爺不是一個人來的,今年他的兩個兒子都陸續的被調回了京城,大兒子也沒有陪著兒媳婦回娘家去,三個兒子都在身邊呢。
  成康帝那邊也有四個兒子在,只不過,除了李釗之外,剩下那三個兒子都是在一邊跪拜的,因為他們是庶子,沒有資格在元后靈前主祭。
  兩個老頭兒眼看著就要打起來了!
  溫侯爺的大兒子溫煦,溫有道、二兒子溫烈,溫有才和三兒子溫熙,溫有福,趕緊上前,大兒子抱著老子的腰,兩個兒子一左一右把親爹往後扯:“父親,父親!您可不能啊!”
  那是皇帝,是萬歲爺,雖然也是自家的姑父,可他們從來沒有喊過“姑父”,喊得都是“萬歲爺”、“皇上”這樣的稱呼。
  這不是自家的親戚,親戚前頭還要加一個“皇”字。
  那是皇帝,是一國之君,是天下共主!
  溫侯爺的王八拳輪的跟風火輪似的,就要狠狠地打成康帝。
  成康帝也是如此,那腿踢得老高了,就要踹他大舅哥兒身上,不踹骨折了不甘休。
  不過啊,成康帝的身後,還有個李釗呢。
  他不可能看著他父皇跟他舅舅真的打起來,仗著一身蠻力,一胳膊伸出去,箍住了他父皇的老腰,扯著往後退了幾步,成康帝還手刨腳蹬:“你給我過來!來呀!”
  一激動,他連自稱“朕”這個字都免了,直接稱呼自己“我”了。
  倆老頭兒身份貴重,激動起來也跟小痞子似的,手腳齊上的要打架,雙方加起來都超過一百二十歲了,還有什麼架打哦!
  趙仁河沒跟來祭奠,但是李釗看的很想笑。
  也頭一次知道,原來自己舅舅這麼生猛啊!
  打不了架,倆老頭兒開始對罵。
  溫侯爺說萬歲爺小時候就不是個東西,看到他妹妹就惦記上了,後來到了劃拉到手裡頭了,城府深沉。
  成康帝就說溫侯爺小時候就不地道,幫他寫個作業還拿走了他宮裡的鏤空香薰球兒,回去哄妹妹開心,用別人的東西討好自己的妹妹,心眼兒多的都成馬蜂窩了!
  溫侯爺就說成康帝年輕那會兒就愛裝腔作勢,騙的自己的妹妹心甘情願的嫁入宮中,為他生了兩個兒子,勞心勞力最後紅顏早逝,不配為人夫!
  成康帝就說溫侯爺娶了自己的小師妹,不知道好好珍惜,反倒是養成了她哭唧唧的毛病,也不配為人夫!
  溫侯爺就說成康帝吃蘿蔔吃多了,在課堂上放屁,卻賴他放的,讓他被先生打了二十個手板!
  成康帝立刻反駁說他第二天就帶了臭豆腐來,抹在他的課桌上,熏得他當時就吐了!
  倆人越吵越幼稚,小時候幹過的壞事都被翻了出來,包括給先生的茶碗裡放毛毛蟲、給不對付的同學課桌裡放癩蛤蟆……還挺有意思的。
  倆人最後吵累了,又被各自的兒子扯了出去,趕緊安排車架回去,可不能再見面了,再見面還不知道要爆出多少倆人之間的“齷齪事”呢。
  後宮女眷們都認為,這下子,大行皇后的娘家也該落寞了吧?溫侯爺那脾氣,誰受得了啊?
  要不是有孩子們拉著,倆人非得打起來不可。
  可是在正月初六的時候,成康帝突然下了聖旨,還是那種御筆親封,他給承恩候府的承恩候,溫岳,溫志山,封了“國舅”的稱謂。
  皇朝中太后或皇后的兄弟,即皇帝的母舅或妻舅,才能被人叫一聲“國舅爺”,但是這是個榮譽稱謂,沒有朝廷的冊封,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順,就算有人叫他一聲“國舅爺”,那也是逾制,越軌,且聽著刺耳啊!
  所以人人都稱呼他為“承恩候”,當然,大順朝幾代皇帝,除了第一代是封的承恩公,其他皇后的母家都是承恩候。
  大家都是承恩候,索性就以姓氏稱謂,溫家的承恩候府,一般都是叫“溫侯府”的,而溫岳,則是被稱呼為“溫侯爺”。
  但是有了朝廷的冊封,就不一樣了。
  以前成康帝是沒有冊封“國舅”的意思,儘管大行皇后有那個意思,可成康帝沒有同意,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可是現在有了冊封,日後他就是“國舅爺”了。
  說白了,國舅是對皇帝外戚的稱謂,不是官職,不過可以用來抬高身價和唬人。
  而且“國舅”每年有一千兩銀子的俸祿,一千斤祿米。
  每一位皇子日後見了他,都得彎腰行禮,叫一聲“舅舅”!
  聽到了這個消息,趙仁河跟李釗感歎:“我發現你父皇是不是有些毛病啊?這都能封溫侯爺一個國舅?”
  “他是被我舅舅給刺激到了。”李釗卻解釋道:“我舅舅罵他罵得對,帶這些活的女人們來我母后的陵寢,是要顯擺他女人多麼?還是兒子多?我大哥失蹤的不明不白,到現在也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他還有臉帶著那幾個逆子來我母后的陵寢這裡上香磕頭?”

第390章 回南,遠征東瀛
  “反正我們是占了便宜。”趙仁河大度的一揮手:“日後見了溫侯爺,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喊他國舅爺了!”
  “嗯。”李釗應聲。
  宋大千過來了:“東西都準備好了,你什麼時候走?”
  “過了正月十八就走人。”趙仁河倒是乾脆俐落:“傳信出去讓他們準備好,我到了就出海,出海就攻打東瀛,登陸之後能收編俘虜就收編俘虜,我們需要勞動力去挖礦采銀子!當然,負隅頑抗的給我滅了沒二話。”
  “是!”宋大千有些興奮的一拱手。
  “你這麼高興幹什麼?”趙仁河莫名其妙的看著他。
  “我們終於能踏出第一步了,當然高興了。”宋大千努力的將自己笑裂開了的臉龐,整頓好:“第一步征戰東瀛,我們都準備了好幾年,遠洋艦隊都打造了三個不止,還有不少商業其實也對東瀛感興趣。”
  “反正我們要接手東瀛的全部!”趙仁河意氣風發的厲害:“包括東瀛的地盤,礦產和臣民。”
  他就沒打算搶一把就走人,他要佔領那裡,尤其是那裡有銀礦,一般銀礦都伴隨著金礦,銅礦。
  都是錢啊!
  李釗就看趙仁河讓人打點行裝,一些東西他根本不打算帶走:“留在這裡,我回來還得用呢!”
  只是輕車簡從,跟他來的時候大不相同。
  而且他帶回去最多的竟然是宮裡賞賜下來的東西,金銀之類的都留在了這裡,同時,滙豐錢莊在這裡也開了一個分號,不大,但是建設的跟個小城堡似的,其中暗暗挖了一條密道,聯通到很遠的一個四合院裡頭,作為他們的秘密退路。
  不可能挖過護城河,因為京城裡的護城河太深了,再挖下去他們就該挖出水來了,成不了密道。
  京城郊外十里亭,這裡是南來的人走的必經之路。
  說是十里亭,其實這裡就是個路口,只不過在路旁邊,有一個很大的石頭亭子,這種石塊砌築的涼亭,簡潔古樸,表現了一種堅實、粗獷的風貌。
  不過京城南邊的十里亭,大概是因為經常路過的都是南方人,所以為了追求錯彩鏤金、精細華麗的效果,仍然以石仿木雕刻斗拱、掛落,屋頂用石板做成歇山、方攢尖和六角攢尖等等。
  很有南方石質涼亭的特點,甚至達到四層重簷,鏤刻精緻,富有江南輕巧而不重的特點。
  十里亭單獨立在山腳下,周圍都是青石板鋪就的臺階,端莊大氣,又精美,亭子八角翹起的亭角上,掛著古樸的銅鈴鐺。
  裡面石桌石凳子,都很多,足夠三五十人坐的了。
  對面是一排三層樓高的各式店鋪,有賣路菜的,有賣包子饅頭等吃食的,更有單獨建築的客棧、車馬店等等。
  甚至還有一個驛站建在這裡,裝修的跟個豪華客棧似的,這是南邊來人入京的最後一個休憩的地方了。
  同時也是他們離開京城,送別的地方。
  以前這裡算是人聲鼎沸了,十里亭又不是私人的地方,誰都可以去那裡送別,然後分開,打道回府。
  可是今日,那裡被層層守衛把持,不管是平民百姓,還是達官顯貴,都不會有怨言,甚至乖乖避開那裡,去對面送別。
  因為那裡今日有兩位貴人駕臨。
  趙仁河看著自己這猶如清街一般的效果:“有必要這麼隆重嗎?”
  “有。”李釗這幾日一直都跟在趙仁河身邊,晚上甚至做的有些狠了,趙仁河沒生氣,因為他知道,這人悶騷悶騷的,明明捨不得自己走,偏偏嘴上說不出口,就身體力行,搞得他都差點下不了炕。
  不過分手的時候終究是到了,再怎麼纏綿,也會有日升月落。
  到了日子,趙仁河還是要走的,回南,去征伐東瀛!
  “好了好了,我過一年就回來。”趙仁河道:“我一定幫你帶回來好多錢。”
  “你也要平安。”李釗心裡捨不得,嘴上不敢說,因為他知道,趙仁河為什麼那麼在意征伐之事,不過是想名正言順的掌握兵權而已:“我在京城等你歸來。”
  “好!”趙仁河明目張膽的擁抱了他一下,還擁抱了一下田公公:“您老好好的啊。”
  “老奴會好好地。”田公公還有些捨不得平南王。
  話說有他在的時候,王爺吃飯都能吃的很香。
  而且平南王給王府裡的幫助那不是一般的多!
  現在王府裡還有二十萬兩雪花銀,隨便王爺花,全都是現銀。
  更有三萬兩金子,以及一些銀票,給王府壓錢庫。
  以前王府年年都將錢財花光,根本沒有多少存款。
  現在王府裡有了餘錢,王爺也不再被掣肘,這才是王府該有的樣子。
  趙仁河終究是一狠心,轉身上了他的王駕大馬車,宋大千他們直接吆喝一聲,平南王的儀仗緩緩前行。
  李釗就站在十里亭裡,看著他的儀仗離開,直至消失在地平線上。
  “王爺?”王旭知道王爺的想法,但是這個時候,不是“兒兒情長”的時候啊。
  彆扭不?
  “他走了。”李釗抿嘴:“我不會讓他再有機會離開我。”
  “王爺,別這麼說,三爺是為了您。”王旭小聲的道:“他在南邊有兵權,對我們來說也是一個依仗,北邊的您名聲在外,但兵權這個東西,很少有。”
  因為太敏感了,他們現在那三千護衛皇陵的兵,都是小心翼翼的訓練。
  更因為平南王那小湯山菜棚子裡出的青菜,除卻每日供應宮裡頭一百斤的青菜之外,就是供給王府五十斤,然後只西旗火鍋連鎖店,每日有五百斤青菜的消耗量。
  就這,這一年冬天也賺的缽滿盆滿,多少人眼紅卻不敢打那些菜棚子的主意,因為那些菜棚子都在小湯山行宮周邊。
  你要是謀奪菜棚子的話,有“刺探皇帝行蹤”的嫌疑!
  這就是趙仁河當初的精明之處啊!
  小湯山上建立的行宮,周圍都是菜棚子,美其名曰是提供給皇帝新鮮的蔬菜水果。
  可皇帝一個人也吃不了那麼多啊!
  所以多餘的他就拿出去賣,高價賣!
  大冬天的能吃到新鮮的青菜可不多,尤其是菠菜、油菜、茼蒿等等小水菜,撒下種子幾日就能冒出來,再過十天就能收割。
  其中以韭菜產出最高,因為割了一茬幾日之後還能再割。
  韭黃更是好東西,牛肉韭黃餡兒的蒸餃,是趙仁河的最愛。
  而他不在京中的時候,這些買賣,全都交給留在京裡的重月來主持,賺的錢存在滙豐錢莊,每個月給王府運送一萬兩白銀,三千兩黃金的財政支持。
  這次回南,侯大寶跟著他們一起走,重月留下來了。
  南邊來人在京中主持錢莊事情的是藍月,藍吉柱。
  這傢伙明明是個舉人了,偏偏還是喜歡唱戲,長得又那麼漂亮,還非常有才華,不少人都很喜歡他,頗有點明星的架勢。
  加上他的身份又是匯通錢莊的管事,這可是能進宮面聖的人呢,因為匯通錢莊在京城,成康帝手裡頭的銀票,有地方兌換了。
  這就是為什麼,趙仁河的買賣賺了錢,全都送去滙豐錢莊了,萬一成康帝要兌換銀票,他得能拿出銀子來。
  所幸他們是在買賣開了一年之後,有了足夠多的壓庫銀子,才開的錢莊分號。
  這些事情,趙仁河都沒有瞞著李釗。
  李釗心裡清楚的明白,這都是為了誰。
  所以他更捨不得人離開他,這個人,全心全意的為了自己。
  “王爺,想一想那三位吧!”王旭不得不提出殺手鐧:“他們還在呢,對皇位虎視眈眈。”
  李釗身上的氣質更冷了三分:“回去,告訴那邊,可以動手了。”
  “您確定嗎?”王旭打了個哆嗦。
  “小河不在京城也好,免得讓他看到我這一面。”李釗面無表情的道:“過了開筆的日子,我去皇陵訓練守衛軍的時候,清明節祭祖,我不想再聽到關於他們的任何消息。”
  “明白!”王旭低頭:“我這就去安排。”
  “另外,給舅舅家送去一車蔬菜,舅舅會明白我的意思。”李釗又道:“藍月那邊怎麼樣了?”
  “敦郡王對藍月公子非常欣賞,甚至有意招攬,只是藍月公子拿捏著他,不肯點頭投效,但是越這麼抻著,他越是覺得,藍月公子有大才。”王旭想起來這事兒就想笑:“沒想到敦郡王竟然欣賞藍月公子的才情,都不介意他是平南王的人了。”
  “藍月是故意的。”李釗卻道:“他想幫我們,但是又不想讓小河知道他在冒險。”
  “是,藍月公子是個好人。”王旭是知道藍月他們幾個姓藍的都是對平南王,忠心不二的人。
  “派人保護好他,釣著敦郡王。”李釗低沉的嗓音,充滿了殺伐之氣:“到時候,讓人摸到敦郡王的線索。”
  “是。”王旭低頭應聲,心說平南王一走,王爺這就冷心冷肺了起來。
  李釗回到王府裡,雖然人還是那些人,但是沒有了小河在,他總覺得少了一分活躍的氣息,少了兩分溫暖的家的味道。
  留在府裡頭的重月只在一個偏僻的院落裡居住和辦公,而且這個院子有一個小門通向外面,每日並不走王府正門那邊,只走小門,且院子裡人多,辦起事情來卻毫無聲息。
  同時,藍月公子在京中名聲鵲起!
  皆因這位公子是舉人的身份,但是卻貌似潘安宋玉,喜歡戲曲,是賞曲名家,又有才學,幾首詩詞風靡京城,敦郡王為之傾心,兩次文會,二人對答,精彩紛呈,要不是藍月公子是匯通錢莊的管事,恐怕敦郡王早就挖牆腳了。
  更有不少女兒家,想要嫁給他!
  其中包括某些高官顯貴家的千金小姐,因為藍月公子曾經去白雲觀上香,那天正好趕上十五,很多女眷都去上香了,白雲觀主與藍月公子在松風聽濤閣下棋,藍月公子勝了白雲觀主一目半。
  那白雲觀主是有名的棋癡,京中棋力高過他的沒幾個。
  藍月公子下完棋之後,瀟灑離去,殊不知他英俊的樣貌和瀟灑的氣質,讓多少女兒家為之傾心。
  就連榮郡王跟誠郡王都有所耳聞。
  只是到底是身份特殊,他們只旁觀,並沒有下手招攬的意思。
  李釗在二月二開筆之後,果然帶著人去了皇陵,訓練守衛軍,順便看看皇陵周圍的土地情況,這是要耕種的地方,出產的越多,越是吉利。
  而北邊的春天氣候乾燥,春雨貴如油。
  春風吹過,空氣都是幹幹的,枯草黃樹葉子滿天飛。
  三月初二,亥時,梆子聲剛敲過,巡街的人路過宗人府大門口,宗人府大門口上掛著的兩盞大燈籠,晃晃悠悠,隨風搖曳。
  幾條黑影翻過了院牆,路過打瞌睡的守衛,去了後頭的小院子。

第391章 冬天裡的一把火
  宗人府這個地方吧,是掌管皇帝九族的宗族名冊,按時編纂玉牒,記錄宗室子女嫡庶、名字、封爵、生死時間、婚嫁、諡號、安葬的事。
  凡是宗室陳述請求,替他們向皇帝報告,引進賢才能人,記錄罪責過失。
  是管理皇家宗室事務的機構。
  這個地方呢,是個燙手的山芋,馬蜂窩一樣的存在。
  所以它自成一格,自己管自己,並不跟鴻臚寺似的,還能掛在禮部名下,它不在任何一部的名下,直接歸皇帝管轄。
  而且在宗人府裡任職的人,基本上都是皇室宗親。
  其中最大的官,就是宗人府的宗正,一般都是皇室宗親裡有分量的老人擔任,輩分高,容易管理這些桀驁不馴的宗親們。
  所以宗人府不在六部那邊,也不挨著皇宮,它在內城西北角,占地很大,前頭有一個四四方方的宗人府前院,辦公用的地方,門臉兒也非常豪華,畢竟是給皇親國戚們辦公用的地方,不能太草率。
  中院同樣很大,是給一些皇親國戚們開會的地方,還有個廚房呢!
  後院是倉庫,包括一些分給皇親國戚們的東西,有的時候都會存放在後院。
  而後院再往後,就是二十個獨立的小院子。
  這小院子圍牆特別高,門卻特別小。
  這樣的小院子,就三合院的形勢,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三間,有一口井,有柴房,後頭還有一排七個房間的後罩房。
  屋裡頭有簡單的火炕鋪蓋,卻跟前頭的富麗堂皇不同,這裡最多是能讓人生活下去,但是享福啊,享受啊,是不可能了。
  因為這裡是“圈禁”的地方,也就是說,關押的都是犯了錯誤的王孫貴胄。
  如今裡頭住了八戶人家,前朝的兩戶,本朝的六戶。
  其中一座小院子裡,坐在外面癡癡的看著星空的人,是曾經不可一世的慶郡王。
  他身旁沒人陪著,妻子在屋裡頭哄孩子睡覺呢,後頭的後罩房裡頭,住著他的十四個小妾,如今這十四個小妾就是負責照顧他們一家人的丫鬟。
  妻子現在不顧什麼臉面了,兩個生了兒子的小妾,和一個生了女兒的小妾,只負責做衣服鞋襪等女紅,其他的十一個小妾,劈柴的,挑水的,做飯的,分工明確,不幹活的,妻子就叫外面的衛兵進來領人,說是發賣出去,換點銀錢過日子。
  誰都怕被發賣出去,因為妻子就發賣過幾個通房大丫鬟,後來衛兵說,賣去了青樓楚館。
  何況這些女眷在進來之後,就被強行灌了絕育藥,圈禁不是讓你在這裡生兒育女的,是為了圈禁到死。
  所以現在的幾個孩子,一個都夭折不起,妻子對這個很看重。
  至於原來那些鹽商家的女孩子,剛進來那會兒,一個個整日哭泣,現在更是形如槁木。
  曾經的慶郡王,如今更像是一個毫無生氣的木偶,身上穿著粗布棉衣,腳下是棉鞋,連個皮子都沒有。
  他們每日吃的都是些土豆蘿蔔之類的東西,粗糙的豆飯,拉嗓子的麥餅,偶爾有一頓肉,兩隻雞的,都是給孩子們吃了。
  幹活好的能分到點肉湯,幹活偷懶的,連肉湯都沒有,只能喝點菜湯。
  這種生活,他從來沒有想過!
  可是如今,他就是這麼過活的!
  每次賣出去一個女人,他們院子裡就得到點錢財,可以委託衛兵去買點肉回來打牙祭。
  不過妻子不會都將人賣出去的,賣了人,誰伺候他們一家子?
  很晚了,他沒有進屋裡,也沒人出來看他一眼,那些女人們累了一天,都回去睡覺了,屋裡也沒了孩子們的動靜,估計是睡著了。
  他站起來,進了屋,果然,裡頭黑漆漆的只有一盞昏暗的小燈在閃爍,炕上幾個孩子都睡了,妻子睡在兒子身邊,這個女人現在終於長氣了,因為她的嫁妝是一起被圈禁進來的,她現在是家裡最有錢的人。
  可是同時,她也是最摳門的那個,她的嫁妝只給自己的兒子,他這個丈夫都沒權利過問。
  慢慢的脫了鞋子跟衣服,躺在炕上,閉上眼睛,很快就沉睡了起來,明天,他還要去後頭的院子翻翻地,種上一些東西,不然不夠吃……。
  比他早一個時辰休息的是曾經的甯郡王,與敏郡王一家子。
  這些人現在一個個看起來頹廢的很,沒有了任何鬥志,要不是他們都是當今的親生兒子,恐怕都不會活這麼久。
  宗人府裡想要折磨人,有的是辦法,而且這裡是宗人府,不是什麼府衙官僚,情況特殊,沒人敢查。
  漆黑的夜裡,一絲絲煙氣冒了起來。
  宗人府夜裡其實沒有人在這裡值班,當官的都是皇親國戚,從小就錦衣玉食,你讓他們值夜班,那可能嗎?
  宗人府的官職只有五位,屬官也只有經歷司的經歷一位,正五品的官職,負責發放公文什麼的,而在此地的護衛,其實都是來自皇室宗親的親戚們家裡,什麼小妾的兄弟啊,通房大丫鬟的哥哥等等,這種不太正經的親戚們,皆因這個地方油水不多,但是地位崇高啊!
  就算什麼都不做,每個月照樣拿五兩銀子的俸祿。
  加上這裡的差事的確是很輕鬆,就跟獄卒一樣,看押犯人而已,所以白天有人象徵性的站崗放哨,順便犯人們有什麼事情,他們還能代為跑腿,其實就是買一些東西而已,但是他們也有自己的規矩,買吃用的都可以,但是不能買帶毒性的東西,萬一死了自己可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而到了晚上,本應該有人值夜班的,誰幹啊?
  反正大門白天是掛鎖的,晚上更是掛鎖,基本上裡頭的人,除非是死了,否則這輩子是甭想出門一步。
  所以晚上的時候,他們都是大門一鎖,所有人該回家的回家,該去找樂子的去找樂子。
  這裡晚上只有兩個人守在大門裡頭,不是大門外面,而這兩個人,也不是乾瞪眼的,一壇燒酒,兩隻燒雞,一大盤子的油炸花生米。
  吃喝到後半夜,醉醺醺的抱著酒罈子一睡到大天亮。
  因為宗人府的五位主事之人沒事兒不會來上差,他們這裡開門的時間都不固定。
  他們也就不用擔心點卯的問題。
  所以兩個看門的守衛,才能如此瀟灑的睡覺睡到自然醒。
  後院,後半夜,星星之火已經燎開了。
  這裡因為氣候乾燥,加上堆積的木柴有些多,皆因外面的人不願意隔三差五的就送柴火進去,麻煩著呢,於是就一次送夠三五個月的量,堆積起來可不少。
  火燒起來的時候,喝醉了的守門人根本沒醒來,而院子裡的人想要往外跑,卻打不開門……門外面上著鎖頭,怎麼跑出去?
  院子裡的房子著了起來,女人們的尖叫,男人們的呼喝,孩子們的哭聲……亂成了一團。
  院牆太高了,火小的時候,看不到什麼,火大了之後,驚動了很多人,這附近也都是皇親國戚們的府邸,同時也有水龍隊,就是古代的消防隊伍。
  無奈的是,本來發現的就晚了許多,敲大門還沒人給開門,等到好不容易破門而入了,後面的也燒的差不多了。
  等到滅了火之後,整個小院子都被燒的酥心了!
  牆倒是還立著,大門都燒的變形了,上頭的鎖頭都化成了鐵水……裡頭的人,不管大小,都燒成了灰。
  看到眼前這一幕,後半夜被從小妾的被窩裡扯出來的宗人府宗正,宗室裡的莊郡王,頓時兩眼一翻,昏死了過去。
  一大早成康帝起來就有些心神不寧,用早膳的時候,也是沒什麼胃口,只吃了一碗蔬菜粥,幾筷子的果仁菠菜,就停了筷。
  魏瀟給他上了一碗人參雞湯,他勉強喝了,魏瀟又等了半天,等到成康帝消化了一下之後,上朝之前,他就不能再瞞著了。
  宗人府此次圈禁之地失火,不止燒了宅院,宅院裡的人,也都無一生還。
  上一代的罪人,圈禁起來的皇子們,他們雖然被貶為庶人了,但是血脈在那裡擺著,成康帝為什麼圈禁他們?還不是下不去那個狠手,要了他們的命麼!
  現在可倒好,直接一把火,都給燒沒了。
  從牙牙學語的嬰兒,到三十來歲的壯年漢子,都沒了。
  成康帝聽了這個噩耗,直接就傻眼了:“都沒了?”
  “都沒了。”魏瀟低著頭:“萬歲爺,您……節哀順變,聽說幾個小孩子,燒的連骨頭渣子都沒有剩下。”
  成康帝的腦袋“嗡”的一聲,當時就萎靡不振了起來:“去,宣佈今日早朝取消,傳朕口諭,讓宗人府宗正及其所有官員,全部下獄,守衛全部斬首!宗人府宗正一職,讓戰親王暫時擔任,朕……朕的兒子們啊!”
  到底是自己的兒子,雖然是庶出,可自己的血脈自己心疼。
  以前是不關心他們,但是他也沒想過要他們的命!
  還想著日後自己龍馭歸天了,留下遺詔給新君,放了那幾個孩子,讓他們帶著女人跟孩子們,回老家那裡去吧。
  榆林老家那裡還有跟他爭位失敗了的那幾個兄長的孫子們。
  他們去了剛好做個伴兒,那裡有一個李家寨,是皇族流放自家孩子的地方。
  那地方偏僻,封閉,不用繳納任何東西,自給自足就行了。
  幾代人之後,那裡就是個普通的村寨。
  他連後路都想好了,卻被一把大火給燒沒了!
  成康帝到底是上了年紀,大悲之下,病倒了。
  李釗進宮探病,看到他這位父皇躺在老大的龍床上,頭上勒著抹額,穿著明黃色的寢衣,卻臉色難看的要命。
  “是因為失火的事情嗎?”李釗是一點都不委婉。
  “是!”成康帝錘了一下床板:“有人去調查失火的事情嗎?”
  “有,戰親王已經聯合了幾個宗室老人,重新撐起了宗人府,另外,宗人府的衛兵,全部換成了御林軍。”李釗道:“父皇,節哀順變,您不能倒下去!”
  你倒下去了,我就沒有奮鬥目標了。
  李釗垂眸,看了一眼給他端藥服用的魏瀟公公。
  魏瀟公公也眼睛紅紅的,明顯是哭過了,就連這寢宮裡的宮娥都眼睛腫了起來,這幫人,是真心實意的哭泣,還是做戲,就不得而知了。
  “你回皇陵去吧,朕知道了你的孝心。”成康帝喝了藥之後,很是疲憊的道:“身邊不可以少護衛,給你的禁軍要隨時帶著,知道嗎?”
  “兒臣知道了。”李釗低頭,寒暄了幾句,就告退了。
  從始至終,他都是原來的那個他。
  回到昭親王府,李釗就到了書房,王旭隨之進來:“王爺,那些個孩子,都送走了。”

第392章 第二把火
  “那就好。”李釗一擺手:“不用告訴我,他們都被人送去了哪裡,只要好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就夠了。”
  “是!”王旭微微歎了口氣。
  王爺讓人將宗人府裡頭不記事的小孩子們都接了出來,派人送到沒有孩子的人家,還給附贈一筆不菲的錢財,這孩子自帶錢財進了家門,自然就成了這家人的心肝寶貝兒。
  不會遭罪,有父母疼愛。
  而且他記下了地址,會派人隔三差五的去看看,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王爺不是心軟的人,他大概是顧及平南王的感受吧。
  如果他連小孩子都殺的話,平南王會怎麼想呢?
  可是留下這些孩子,無異于後患無窮!
  所以,那些孩子都被送走了。
  因為王爺們成親晚,這孩子也不大,全都是五六歲的年紀,更小的還在繈褓裡呢。
  此事他們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王旭沉默了一下,又問道:“宮裡的可要動手?”
  “端午之前,動手。”李釗板著臉道:“貴妃娘娘要復出了。”
  王旭點頭:“明白了!”
  果然,因為成康帝病重,後宮的女眷們更是需要侍疾,輪流去乾清宮養心殿伺候成康帝。
  而貴妃娘娘的臉,終於好了,她立刻就出現在了成康帝的面前,殷勤侍奉,成康帝呢,也下了口諭,貴妃娘娘重掌宮權,不過奇怪的是,成康帝沒有讓人將鳳印,再次從坤甯宮拿出來,貴妃娘娘想要用鳳印還得顛顛的跑去坤甯宮。
  而坤甯宮正殿之上供奉的是大行皇后的神位,以及遺像。
  每次去,她都要恭恭敬敬、規規矩矩的行禮,上香,然後才能去拿鳳印,還不能拿出坤甯宮,只能當場就用,用完還得放回去。
  更讓人奇怪的是,一位親王,三位郡王,成康帝一個都沒有叫到病床前來侍疾,反倒是十四歲了的十皇子,經常出入養心殿,小少年如今正是上學的時候,師傅講的一些課業,不明白的他正好請教成康帝。
  父子之情溢於言表。
  而賢妃娘娘並沒有趁機獲得聖寵的意思,依然跟以往一樣,侍疾輪到她了她就去,不輪到她了就在宮裡待著,要麼誦經祈福,要麼去英華殿燒香。
  哦,英華殿就是供奉的佛祖、菩薩之類的佛殿,是宮裡頭燒香拜佛的地方。
  還有一個寶華殿,那裡是供奉的三清祖師,漫天神仙的地方,屬於道教在宮裡的殿堂。
  這一年的清明節,因為成康帝身體不好的關係,未能親自去祭奠祖先,但是成康帝下了聖旨,明令曉諭天下,昭親王作為嫡子,代父祭奠皇陵列祖列宗。
  宮裡頭,他讓敦郡王去英華殿上香,讓榮郡王去寶華殿祭祀,又讓誠郡王去給宮裡頭的太監宮女們發放青團子。
  最後卻讓十皇子代天子去奉先殿上香磕頭。
  李釗知道之後,什麼也沒有表示。
  但是其他三位郡王就不服氣了。
  他們都是有望大位的人選,怎麼就讓個不到十五歲的少年給占了先機。
  那英華殿一下子佛祖菩薩、寶華殿一門天庭的神仙,怎麼能跟奉先殿相提並論?
  奉先殿啊奉先殿,那是皇室祭祀祖先的家廟。
  去奉先殿祭祀的人,就算不是太子,那也是被看好的皇子。
  所以他們三個這些日子雖然沒有得到父皇的允許,進宮侍疾,但是他們也沒消停。
  宗人府的火災事件,他們都受到了牽連,但是沒人在意那些人的死活,他們爭的是誰能在清明節的時候,跟著父皇去奉先殿祭祖。
  因為按照大順朝的制度,凡遇朔望、萬壽聖節、元旦及大慶等,大祭於前殿;遇列聖列後聖誕、忌辰及元宵、清明、中元、霜降、歲除等日,於後殿上香行禮;凡上徽號、冊立、冊封、禦經筵、耕耤、謁陵、巡狩、回鑾及諸慶典,均祗告於後殿。
  誰能跟著去,誰就是被父皇記在心裡的兒子;父皇病重體弱,肯定完成不了這些複雜的禮儀,誰能代父去完成這些禮儀上的磕頭跪拜行為舉止,誰就是能“代父”的存在!
  所以他們別看進不了宮,卻一直在活躍著。
  沒去搭理李釗,因為李釗在皇陵,清明節的時候,他肯定是給祖宗們上墳的幹活。
  但是沒想到,最後讓小十得了個便宜。
  十皇子才是個十四歲的少年,每日跟著師傅們讀書,習武,母妃也名聲不顯,外家也很低調,再說了,前頭十個哥哥啊,他就是熬資歷,也熬不到他身上。
  可是這個機會給了他,不是浪費嗎?
  偏偏又沒有辦法讓小十自己放棄這個任務。
  正糾結的時候,清明節就到了,不容他們反抗,或者變動,直接該幹什麼就去幹什麼,誰敢抗旨不尊?
  不過貴妃娘娘還是有些氣不順,她不僅找茬兒諷刺了一番賢妃娘娘,還對德妃娘娘和淑妃娘娘訓斥了一頓。
  另外莊妃娘娘、康妃娘娘她們幾個皇妃也沒得了好,被貴妃娘娘支使的團團轉,而貴妃娘娘自己卻陪著成康帝,侍疾十分殷勤。
  “你不用每日忙來忙去,多歇歇,病才剛好。”成康帝看著貴妃娘娘大病初愈,消瘦的身體,忙來忙去,心裡溫暖的同時,也覺得她該好好的休息才是,這麼折騰下去,不怕又病了嗎?
  “臣妾已經偷懶休息了好幾個月了,過年都是德妃妹妹跟淑妃妹妹張羅的,休息的夠啦!”貴妃娘娘將新供奉上來的草莓,用小刀子一切為二,去掉不能吃的部分,剩下的用水果籤子紮了,放在金盤子裡,送到成康帝的面前:“幸好啊,這會兒還有這草莓果子吃,可以讓您開開胃口。”
  這些日子養病,加上喝藥,成康帝倒盡了胃口。
  能有一些草莓吃,酸酸甜甜的開開胃,倒是一樁美事。
  “是啊,還是小湯山那邊有心了。”成康帝在小湯山行宮的總管大人,就是賈璐,賈公公。
  這位賈公公,每日都派人送來各色蔬菜,還有大棚裡早就種好了的草莓、香瓜甚至是早熟的西瓜。
  小黃瓜紅番茄這種東西,早早地就送到了禦廚房。
  只不過貴妃娘娘不知道成康帝愛吃西瓜,加上西瓜寒涼,從來不敢給他吃,就只拿草莓、香瓜這種東西來,吃不好也吃不壞麼。
  貴妃娘娘服侍皇帝用了點草莓,漱口後躺好,安穩的睡著了,貴妃娘娘才出了養心殿,回宮去處理宮務,順便找茬兒欺負欺負幾個皇妃,發發火,出一口心裡的鬱悶之氣。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之後,出了乾清宮的大門,成康帝就醒了。
  魏瀟公公將所有伺候的人都攆了出去,包括兩個給成康帝端茶倒水的嬪妃,都打發到茶房給萬歲爺煮水燒茶去了。
  “查的怎麼樣了?”成康帝滿臉的寒霜。
  他是討厭兒子不假,但是幾個兒子罪不至死,再說就算是要死,也是他這個父皇下旨處死,輪不到別人一把火就給燒了的地步。
  “有點眉目了,宗人府裡頭的規矩真的是壞掉了,戰親王說不怪您下了狠手,換了他,抄家滅族都不解恨!”魏瀟公公先說好話,狠話給成康帝解恨,實在是皇帝氣狠了,手都哆嗦了。
  “哼,朕這些年不愛動刀兵了,不怪他們都放鬆了起來。”成康帝果然解氣的很:“想當年,剛把那幾個關進去的時候,他們防守的那叫一個嚴密啊,朕想做點什麼都不行,硬生生熬死了那幾個,現在輪到朕的兒子們了,他們就放鬆警惕了,真當朕不知道嗎?不過是懶得管他們而已。”
  “就是!”魏瀟公公又道:“戰親王說不像是天災,更像是人禍!但是火災太大了,有的痕跡都讓大火燒沒了,要追查需要時間,還有,宗人府的後院,需要重新建造,房子都燒塌了,圍牆也都燒的酥脆,一推就倒,不能再用了。”
  “從朕的私庫調撥銀子過去,務必要修繕好宗人府,那是皇室宗親的臉面!”成康帝想起這事兒就煩悶:“還有,日後不許那裡堆積柴碳,每日一送,不要偷懶了,前頭死了的那些人,家裡人全部給朕流放!去邊關過日子吧,在京城裡,朕總是忍不住想要殺人。”
  “是!”魏瀟低頭應聲:“還有,戰親王問一問您,是要具本上奏,還是密折?他覺得密折比較好,這終究是……皇家的醜事。”
  “密折吧,虧得他想的周到,這要是讓人知道,宗人府都能讓人進去放一把火,燒死了那麼多圈禁之人,還不知道掀起多大的風浪來!”成康帝惡狠狠的道:“但是只要查到是誰幹的,朕決不輕饒!”
  “是,您別動氣,小湯山那邊,賈璐送來了兩個熟透了的西瓜,老奴讓人切了一個,您要不要吃點?這段日子您著急上火的,吃點去去火氣吧!”魏瀟公公小心翼翼的道:“剛才貴妃娘娘在,老奴什麼都插不上手。”
  貴妃娘娘恨不得連萬歲爺的尿罐子都親手去倒,身邊伺候的都不是宮女,而是嬪妃們,她就當宮女一樣的指揮幹活,真是抖起來了。
  “拿點來吧,最近嘴裡都沒什麼味道。”成康帝有些虛弱的道:“晚膳的時候,讓他們做點什麼。”
  “回鍋肉怎麼樣?”魏瀟道:“水煮魚片呢?還有那個青椒炒雞蛋也挺好。”
  “都是辣味的,不太想吃。”成康帝覺得味道太重了。
  “那,韭黃炒雞蛋呢?或者水煮牛肉也挺好,少放辣椒。”魏瀟公公哄孩子一樣的哄成康帝:“或者讓人做個麻辣兔頭?”
  他記得上次在木蘭圍場的時候,萬歲爺很喜歡吃。
  “你去看著辦吧。”成康帝正好看到宮娥端了東西進來,他聞到了西瓜的清香氣。
  在這個青黃不接的時候,吃到西瓜是很奢侈的一件事情,可他喜歡啊。
  晚上的飯菜很豐富,既有清清淡淡的韭黃炒雞蛋,又有紅油飄香的水煮牛肉。
  倒是讓成康帝多吃了幾口飯。
  這一日,天空陰沉沉,難得春天有這樣的天氣,要是下了一場大雨才好呢,可惜,月黑風高,是殺人放火的天氣。
  長門宮兩邊的小宅院裡,時不時傳來兩聲貓叫,但是無人理會,這裡是沒有任何鮮活氣息的死地。
  就連應該守門的太監都不知道跑去哪裡打盹了,該守夜的姑姑們也不知道去了哪兒,這裡只有幾盞昏暗的宮燈掛在廊下,本來無風的夜裡,不知道哪兒來的一陣微風,吹落了宮燈,宮燈落地,燃燒了起來,很快火星躥了起來,燒著了其中的幾個連在一起的房屋,皇宮的一角,在夜裡火光沖天!
  就在宮人們忙著灑水救火的時候,貴妃娘娘嫌棄的打著哈欠:“那都是沒用的人,救什麼火啊?燒了再蓋新的宮殿就是了。”

第393章 京城一團亂
  她今天很累,又是侍奉帝王,又是處理宮務,這偌大的皇宮,事情還真不少。
  好不容易躺在了炕上,剛睡的舒坦,就被人從被窩裡叫了起來,滿腹牢騷埋怨沒地方發,就有些口不擇言了,這段時間她是貴妃,壓制的那些女人抬不起頭來,可上頭卻被一個死人壓制著,心情不好,就成了今天這樣,說話都不經大腦了。
  她自己沒覺得什麼,身邊的幾個內監和宮娥卻相互看了一眼,都低頭不語,卻記下了她的這“無心的話”。
  就在大家救火的時候,天空突然打了雷,不一會兒,傾盆大雨就下來了。
  這可是開春之後,第一場雨,這麼大,還打雷了,正好今日是驚蟄來著!
  不少人都歡呼雀躍,說是上天庇佑大順朝,皇宮裡失火就有天降大雨,開春下這麼大雨的時候可不多。
  成康帝的養心殿可離長門宮很遠的,等他知道消息的時候,外面已經下起了大雨,火都撲滅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宮裡頭怎麼會失火?”成康帝這個氣啊,他覺得過了年之後,就沒有自己順心如意的時候。
  兒子死了,自己的女人也被燒死了幾個,這個鬱悶。
  最近跟火犯沖是怎麼著?
  “是有春風吹落了宮燈,引起的走水,不過因為長門宮那裡太遠了,奴才們趕過去的時候,都燒的差不多了,幸好啊,那裡都有防止走水的宮牆隔開,只燒了幾所院子,幾位美人都不幸遇難。”魏瀟公公低頭:“您請節哀。”
  “算了,人都死了,讓人厚葬了吧。”成康帝對那些在長門宮的女人已經失去了興趣,死了就下葬吧。
  他這樣有些冷情。
  畢竟是跟了他一輩子的女人們,說死就死了,還不如那幾個逆子得他的看重,失火還要調查,但是宮裡頭走水就走水了,卻連查一下的意思都沒有。
  “是。”魏瀟公公退出門外,剛要去吩咐事情,一個小內侍走了過來,跟他咬了一會兒耳朵。
  魏瀟公公就皺眉了:“她真這麼說?”
  “是,好幾個人都聽到了。”小內侍低頭小聲的道:“現在大家都有些慌,這位貴妃娘娘真是……有點草菅人命的意思。”
  宮裡的宮人,不管是太監還是宮女,不怕幹髒活累活兒,最怕的就是遇到不把人命當一回事的主子。
  貴妃娘娘現在手握大權,卻視人命如草芥一般,今日覺得不用救火,明日是不是也覺得打殺幾個宮人奴才的,不用當一回事?
  同時,宗人府那邊,也有了一些發現,昭親王的人,在一處牆面下,撿到了一塊黑色的半三角型的布料,這布料輕便柔軟,在日光下還會有微光反射。
  是不可多得的好料子。
  “這是什麼料子?”找到的人拿著看了半天都不認識。
  戰親王等人也不太認識,不過這料子摸著卻是不凡。
  最後還是戰親王提議:“讓人帶著這料子,去幾個有名的大布莊問問那裡的老師傅或者掌櫃的,讓他們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料子。”
  這才解決此事。
  同時,有人在宮裡暗暗地傳,貴妃娘娘草菅人命,救火不及時,燒死了那幾位美人。
  另外,在長門宮住著的幾位太妃跟太嬪們,也受到了不小的驚嚇,成康帝讓人送去了慰問品,一些金銀珠寶和布匹,皮料等等,安撫一下這些老太太。
  燒毀的院落,清理出來,將幾位美人的遺骨都撿出來,盛放在棺槨裡,很快就送出了皇宮,幾日之後,運到皇陵旁邊的妃園。
  妃園是緊挨著皇陵的地方,這裡埋葬的都是列祖列宗的妃嬪們,因為並不是所有的妃嬪,都有資格隨葬皇帝的,只有皇貴妃、皇妃、貴嬪。
  嬪、美人和才人等等,都是葬在妃園這邊。
  她們就是死亡,這些女人們也是沒有資格在墓地那裡,稱為“陵”的,她們只能是“園”。
  妃園這裡也歸李釗管轄,只不過比起皇陵那裡有人打掃衛生,看守陵寢,妃園上百座墳墓,只有二十幾個內監十幾個老宮女看守,逢年過節這裡也有祭祀,只不過沒有皇陵那邊熱鬧,盛大。
  要是有後代的還好,偶爾有後代來祭祀,沒有後代的就淒慘了,墳頭草都是一年一清理。
  但是當棺槨運到妃園的時候,李釗讓人先不要下葬,先擺在“佳麗殿”停棺,又叫人去找了欽天監的人來看墓地風水。
  這其實都是正常的流程,但是因為這幾個美人,首先是失寵的,第二就是打入冷宮的,第三更是因為她們都是橫死的!
  古代人多迷信啊?
  就想著早日讓人入土為安,什麼停棺祭祀啊,風水堪輿的都沒人提。
  可是昭王殿下辦事一板一眼,所有人著急也沒用,該有的流程不能省。
  而戰親王那邊已經問出來了,那種黑色的布料,是一種倭緞,黑色的倭緞,這種料子不是貢品,是東瀛使臣用來送禮的,只不過黑色的倭緞很少見,在東瀛國,這種布料是他們那裡的武者用的服裝布料,而且緞子很厚實,抗風,保暖,又方便隱藏在黑夜裡。
  倭緞!
  戰親王皺眉了,他親自帶著東西,進宮面聖。
  成康帝聽了之後也皺眉了:“倭緞?東瀛使臣還沒到正月十五就離京回去了。”
  因為平南王說了,他們大概三月份就要開戰。
  東瀛使臣不得不趕緊回國,跟他們那裡的人說一聲,是抗爭到底還是馬上投降?
  這是個問題。
  “東瀛使臣來京,跟很多名門顯貴有交往,送禮上門不在少數。”戰親王道:“這種倭緞是他們的特產,跟進貢皇宮的不同,素色的倭緞,他們都當禮物送入了各個府邸。”
  “給朕查!”成康帝陰沉著臉色:“誰那裡有這種倭緞,黑色的倭緞,不是個什麼吉利的顏色,雖然是倭緞,可沒有誰,會穿在自己的身上,八成是給豢養的死士、武者穿,看來那火,果然是有人操縱!”
  一想到自己的兒子被人活活燒死,成康帝的心情就很憤怒。
  “遵旨!”戰親王面無表情的退出了寢殿,出養心殿大門的時候,正好遇到了前來侍疾的貴妃娘娘。
  戰親王按照品級,跟貴妃娘娘同級。
  但是按照家禮來說的話,戰親王要叫成康帝一聲“堂伯”,而且是遠了幾代的血脈,不過戰親王是世襲罔替的爵位之一,當年“一隻虎”李過的後代,所以他們不管幾代人,都是“堂親”。
  加上對方是當今的女人。
  所以戰親王先行了半禮:“貴妃娘娘金安。”
  “是景康啊!”貴妃娘娘對這位戰親王也是當子侄輩看待的,說話上就是長輩的口吻,而不是貴妃娘娘的姿態:“可是宗人府火災的事情有了眉目?”
  “這……。”戰親王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了。
  說呢?有洩露機密的嫌疑。
  不說?貴妃娘娘這就問了。
  “怎麼?”貴妃娘娘不太高興了:“連本宮都不能說?”
  就在戰親王危難的時候,魏瀟公公過來了,他不是一個人過來的,還有身後八個太監抬著大食盒子,裡頭有飯菜的香氣。
  看到貴妃娘娘跟戰親王在門口,戰親王身邊有兩個內監,明顯是送人出門的,貴妃娘娘身邊的人可就多了。
  有兩位大宮女,四位宮女,還有五個太監跟在身後,這一腳出八腳邁的架勢,不愧是“貴妃”呢。
  “貴妃娘娘,您怎麼還在這裡?萬歲爺要用午膳了。”魏瀟公公就像是沒看到這個尷尬的場景一樣:“今日萬歲爺特意吩咐的,有您愛吃的虎皮青椒,清炒蝦仁和紅燒玉子豆腐。”
  “哦,那本宮就跟你一起進去吧。”貴妃娘娘知道,這是問不出來什麼了,有魏瀟公公在場,她要是還追問不休,就過了。
  所以她沒當一回事的就走了,可魏瀟公公卻皺眉,再派了兩個內監:“將王爺送出大門,不許任何人阻攔王爺,問個沒完沒了。”
  “是!”他們是乾清宮的太監,走出去誰都要給三分薄面。
  這皇宮裡萬年不倒的差事,只有三處地方,太后的慈甯宮,皇后的坤甯宮,以及皇帝的乾清宮。
  因為這是三個天下至尊之人,他們的宮殿是不會有任何風險的,不像是寵妃的宮殿,今日得寵了,自然是有錦上添花之美,可是明日失寵了,也過得平平淡淡,甚至是冷冷清清。
  只有這三個宮殿,不擔心失寵,因為本身只有寵別人的份兒。
  戰親王就非常拉風的被人送到了宮門口,上了王駕離開了皇宮。
  而乾清宮的膳食廳裡,擺了滿桌子的美食,成康帝讓人將幾盤菜夾給貴妃娘娘:“這些日子以來你累壞了吧?”
  “臣妾不累,只要您龍體安康,比什麼都強。”貴妃娘娘不愧是能說會道的女人,說的情深意切,雖然上了年紀,保養得再好,也有了一絲老態,但是貴妃娘娘就是有這種關懷體貼的魅力。
  不然也不會得寵這麼多年,生了兒子養大了,自己也成了貴妃。
  “怎麼能不累呢?”成康帝看貴妃吃了幾口她愛吃的菜:“每日的宮務那麼多,還要照顧朕。”
  “無事,臣妾忙得過來。”貴妃娘娘又指了指旁邊的一盤牡丹燕菜:“給萬歲爺盛一點這牡丹燕菜,您吃點補一補,臣妾啊,現在恨不得給您來一碗十全大補湯呢。”
  “那朕可無福消受。”成康帝也吃了幾口飯菜,他們吃飯只吃七八分飽,養生。
  吃到最後,成康帝看著貴妃娘娘:“還讓愛妃辛苦的管著宮務,連走水了都懶得讓人去救,是不是?”
  貴妃娘娘愣住了:“您說什麼?”
  “朕說的什麼你不知道嗎?”成康帝臉上的笑容都沒有了:“雖然她們在長門宮住著,可也是朕的女人,你這麼恨不得她們燒死,是想幹什麼?”
  貴妃娘娘傻眼了:“臣妾……臣妾沒、沒想幹什麼啊?”
  成康帝才不會聽她說這些,直接就奪了她的宮權,讓她閉門思過,不許貴妃娘娘宮裡的人出入宮廷,以免有人裡外交通,洩露禁中語。
  敦郡王同時也被要求在家閉門思過,郡王府也被御林軍給圍了起來,只許進不許出。
  同時,其他兩位郡王府也是如此。
  唯一沒有被圍起來的就是昭親王府。
  昭親王也沒在京中啊!
  三日之後,戰親王查出來了,這種黑色的倭緞,東瀛人送了很多給各個高門府邸,可是其他人家都嫌棄這黑了吧唧的東西不好看,要麼給下人做衣服了,要麼就是壓箱底了,只有敦郡王府,他們家有二十匹這樣的料子,做了衣服給下人們穿,可是下人們只能拿出來幾件衣服,其他的布料,說不出來去了哪兒!

第394章 回南,整軍!
  同時,宮中爆出一個秘聞,貴妃娘娘執掌宮務其間,長門宮的份例是最差的,幾個遷居過去的美人,一頓飯就一菜一湯。
  菜是素菜,湯是不知道什麼的刷鍋水,米飯也是宮人們吃的那種米飯,偶爾還是宮人們吃剩下的。
  這下子,皇宮跟京城裡都亂了。
  李釗在皇陵這邊就安穩的待著,頗有一種“隔岸觀虎鬥”的意思。
  而趙仁河呢,從京中啟程回南,因為是輕車簡從,他的速度很快,比來的時候,走了一個多月相比,這次回去,他簡直是神速啊。
  行李什麼的都是後頭慢慢走。
  他們的人一分為二,趙仁河帶著人,先走陸路,走了三天之後,他們就轉了水路,水路可以日夜兼程,不到半個月他就回到了平南府。
  平南府還是老樣子,平南王府也是如此。
  不過平南王歸來,還是像定海神針一樣,讓南邊有些浮躁的氣氛,安心了不少。
  另外,皇家海軍學院,主體建築已經都蓋完了,剩下訓練場、圖書館和圍牆還要繼續建設。
  第一批學院的學員正在篩選,人數大概一萬人左右,這一萬人馬必須軍事素質過硬不說,還要有軍功,認識字,會算術。
  別看要求不高,可在古代這樣的人很少,尤其是大頭兵們,他們不認識字兒太普遍了。
  認識字兒的少,識數的更少!
  經過這麼多年的努力,總算是沒有文盲了,可是聰明的少,很多人今天學了兩個字兒,明天就就飯給吃了,根本不記得了。
  以至於後來,很多人學習認字兒都很痛苦,壓根不想學,不過軍中強行推廣,讓所有人都擺脫了文盲的帽子。
  現在一個個素質過硬的很!
  趙仁河回來之後,先在家裡見過了老娘跟兒子。
  “娘還是老樣子,兒子長大了。”大概是沒跟家裡人分開這麼久的,趙仁河攬著老娘的肩膀,摸著兒子的頭:“我回來了。”
  “嗯,兒子回來就好。”
  “父親,你回來了就好。”
  祖孫倆現在眼巴巴的看著趙仁河,跟看不夠似的。
  不過吃了一頓中飯和晚飯之後,這種情況就好多了。
  等到趙仁河在家住了一夜,又吃了一頓早飯,祖孫倆就恢復了平靜。
  趙仁河告訴他們,自己要出征東瀛。
  “東瀛?”海太妃一個婦道人家,沒聽明白。
  “就是產出倭寇的那個地方。”還是小蝦米會解釋。
  “哦!”海太妃恍然大悟:“該去征討,該去征討!”
  當年海家村也遭遇過倭寇的襲擊,不過比起海盜們,倭寇更不是個東西。
  趙仁河一臉黑線:“那裡不止產倭寇,還盛產銀子。”
  “銀子好啊!”海太妃又道:“多帶回來一些,你是不知道啊,你那個海軍學院太燒錢了。”
  “現在燒錢不要緊,將來那可是我們家安身立命之所在。”趙仁河摸了摸兒子的頭:“等建成了,就讓小蝦米去那裡上課。”
  他算是明白了,這世道,沒有兵權在手,是保障不了安全的,你就看原來的平南王府,沒有了兵權之後,被兩代皇帝派了多少探子進府?搞得最後家破人亡,整個宗族都沒了庇佑。
  而他呢?
  他只是親舅舅是平南大將軍,朝廷就先忌憚三分。
  兒子是失蹤了的皇太子的血脈,要說朝中沒人惦記是假的,可是此事一直無人拆穿。
  這就是有兵權的好處。
  小蝦米的恩師是孫誠,孫應嘉,那是平南大將軍的老丈杆子。
  勢力交錯掛鉤,又有血脈牽連其中,這斬不斷理還亂的關係網,是給小蝦米掛上的一層保護傘。
  但是要永絕後患,就是讓小蝦米成為水軍中的一員。
  起點要高,第一批皇家海軍學院畢業的孩子,總是特別的。
  再說,趙仁河隱約猜到李釗的打算,日後李釗登基稱帝,不可能沒有繼承人,他要不找女人,就只能是讓小蝦米繼承皇位了。
  到時候小蝦米的身份大白於天下,有良好基礎的小蝦米,絕對是一個文武全才的皇帝。
  不過現在都還只是猜測,他要給兒子打好基礎,就得從小開始,現在看起來,兒子被教養的不錯。
  “小蝦米不是跟著孫先生學習的嗎?”海太妃不太明白了:“黃浦私塾一直辦的不錯,去年有三十幾個孩子中舉呢。”
  “那也要去學院。”趙仁河現在有些說一不二的架勢:“師爺爺那邊,我去說,對了,娘,過幾日我就去軍營裡,暫時不回來了,您幫我收拾幾件衣服即可。”
  “哦,好。”海太妃知道兒子要辦大事,不能在家陪著她,所以也不耽誤他時間。
  趙仁河在海太妃的地方,又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小女孩兒,小女孩兒很懂禮貌,言談舉止不是個丫鬟的樣子,穿戴上也很好。
  “沈梅?”趙仁河猜到了這小女孩兒的身份。
  “是。”沈梅低頭:“謝謝王爺救命之恩。”
  “不客氣,你祖父跟我有利益交換,我自然會護你安全。”趙仁河看了一眼沈梅。
  怪不得敦郡王府的那個門人,說這丫頭將來是個美人兒,現在就有些美人的模子。
  現在還只是個蘿莉的樣子,將來長大了,就該是個禍國殃民的尤物了。
  可惜,趙仁河是只愛藍顏不愛美人的主兒。
  沈梅也是有些害怕的,這小丫頭不止有美貌,還有智慧。
  被一個郡王逼迫的差點家破人亡,這回又有一個郡王出現在她眼前,有些怕啊。
  一直低頭是不想讓王爺看到自己的臉。
  可是再如何也得抬頭不是?
  就怕被人看到,她現在比起前兩年更出落得標緻了。
  又被海太妃精心教養,打扮上比起曾經更華麗,心裡沒底啊。
  索性趙仁河馬上就要出征了,也沒心情看一個膽戰心驚的小丫頭。
  海太妃給兒子收拾了十幾套衣服,從內到外,從頭到腳,都是成套的,方便他換洗。
  在此期間,趙仁河去看了看舅母,師爺爺。
  他也就這兩門親戚了,還是一家人。
  舅母那裡就是一包眼淚,表弟表妹們都很健康,這就很好了。
  倒是師爺爺孫應嘉:“東瀛有把握嗎?”
  “有!”趙仁河道:“其實很早就準備上了,現在只不過是名正言順的登陸而已。”
  “那也不要大意,能用你那個熱武器的時候,不要吝嗇,人命最重要,只要人不死,哪怕是殘了,回來讓人伺候一輩子,那也是好的。”孫應嘉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平南王,突然笑了起來:“想當年,你只是一個庶子的庶子,只想離了那府裡頭,在外面逍遙快活的過日子,誰能想到你最後得了這王位?”
  “是小子撿了便宜。”趙仁河有點臉紅的道:“現在也是趕鴨子上架,不能退了。”
  他們也是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李釗也同樣如此。
  “小蝦米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處理?那位要想爭奪皇位,沒有繼承人是不可能的。”孫應嘉就像是個老妖怪一樣,他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看的透。
  “還沒想好,先將眼巴前兒的這點事情做好吧!”趙仁河撓了撓頭,一點沒有成熟穩重的意思,仿佛還是當年那個求學的少年一般:“日後的事情,日後再說,我努力過,奮鬥過,如果真的天不遂人願,也無所謂的,我畢竟得到過。”
  “你這可真夠瀟灑的啊!”孫應嘉翻白眼兒:“小樣兒的,他要敢負了你,我不會饒過他!”
  “別呀,師爺爺,我們這樣的人,跟他可鬥不起,何況沒必要,他要真有心外找女人生孩子,我怎麼也沒有資格攔著不是?”趙仁河賊兮兮的道:“不過啊,他對女人很有偏見哦!”
  他把翠紅院的事情,跟孫應嘉說了,最後總結:“他這是有了心理障礙,日後想找人生孩子也難。”
  若是別人,他不會這麼說,但是師爺爺是例外,這老頭兒都快成精了!
  他初次見到孫應嘉什麼樣兒,現在他還是什麼樣兒!
  跟他舅舅站在一起,指不定誰更像誰的老丈杆子呢。
  “算了,我只看結果。”孫應嘉知道這裡的事情,有他們倆的私人感情在,未來還有很多可能,所以他也不把話說死,而是另外提到:“你既然出征,記得帶一些新手村的人去賺軍功,好事兒不能便宜了外人,這次若是成了,可是滅國之戰,軍功肯定不少。”
  最關鍵的是,現在沒有人給平南水軍大營施加壓力,往裡頭塞人撈軍功。
  多好的時候啊,不趁機給自己人撈軍功,簡直是浪費時機。
  “當然!”趙仁河道:“我聽說大森哥現在是先鋒將軍了?”
  “嗯,武將軍年紀老邁,退了,張大森以海軍陸戰營的戰功累積升遷,成為了先鋒將軍,劉大柱成為了後營將軍,他是個敦厚老實守城型將才,很被你舅舅信任和看重,將後方託付給他,張大林是中軍將軍,何大根還是守著那海軍陸戰營,雖然也是將軍了,可他對其他營地沒有想法,只訓練自己的人,他說要給你當開路先鋒。”孩子們都大了,三十而立的年紀,卻還是有著小時候的情誼,當了將軍也還是為平南王打算。
  要不是他看著這些孩子們長大的,孫應嘉真的以為,趙仁河是早早地就有了這個打算。
  那個時候他才十歲,要真是有那麼超前的眼光,就太可怕了。
  “是時候,建功立業了。”趙仁河樂了:“明天我就去軍營,看舅舅怎麼個章程。”
  “他能有什麼章程?這些年都是你們幾個孩子在幫他處理事情,他自己倒是清閒得很。”孫應嘉撇嘴:“去了讓他好好地當他的大將軍,別瞎指揮,他沒打過滅國之戰,一切聽你們幾個的安排。”
  孫應嘉這些話其實是白叮囑了,因為趙仁河第二天去軍營裡,發現他舅舅當起了甩手的掌櫃!
  “你舅舅我幾分幾兩重,自己還不知道嗎?”海福龍樂呵呵的道:“滅國之戰,我瞎指揮什麼?萬一因為我指揮不當輸了咋辦?我就當個人形印章,他們怎麼說,我怎麼做,蓋章就行了。”
  “舅舅不怕大權旁落嗎?”趙仁河對自己的親舅舅如此豁達,簡直是無語了。
  “落什麼呢?”海福龍一臉的輕鬆愜意:“這些年都是他們在幫我,我老省心了。”
  這個時候,鄭月進來,拿了幾個文書:“大將軍,蓋章!”
  海福龍就趕緊給蓋章,然後鄭月幾乎是腳不沾地的跟趙仁河打了一聲招呼就出去了,現在大營裡頭已經整裝待發,他忙啊!

第395章 征討•東瀛
  大營裡頭不少人都在忙,包括趙仁河在內。
  他現在是征討大元帥,成康帝封的,讓他指揮全軍,去東瀛搶銀子。
  趙仁河一年五百萬兩銀子,不止收買了整個朝廷,連成康帝都心動了。
  五百萬兩銀子給戶部,他就不信,平南王能少了給自己的銀子!
  起碼五十萬兩能給自己吧?
  多一點的話,一百萬兩也沒問題啊。
  尤其是在京城亂成一團的時候,趙仁河這邊基本上沒人想起他了,京裡頭都那樣了,誰還會想起遠在海邊的平南王?
  李釗也算是無意之間,給趙仁河省去了很多“後顧之憂”。
  現在他們的目光都盯在“火災”上頭,還有後宮的權力更迭上,誰沒事兒閑得慌,提什麼平南王?
  不得不說,四方王府雖然屹立不倒,但是他們從不參與奪嫡之類的“從龍活動”,以至於他們低調的在京裡基本沒有存在感,趙仁河在京的時候倒是名氣大,可是他一走,就“人走茶涼”了,誰都不會主動想起他。
  所以趙仁河這邊一過了清明節,祭祀過海龍王之後,他們就整裝待發。
  在此期間,桃花塢那邊的研究所,研究出來的各種武器,全都運了過來。
  先頭部隊就是海軍陸戰營一萬官兵,是在何大根帶領下,單兵作戰能力非常強悍!
  他們每個人除了有固定的水軍裝備之外,額外還有五個手雷、三十個子彈連發的燧發式火槍,有三百發子彈,一個急救藥包。
  背上背著的行囊裡,有被子,褥子,單人的帳篷,以及一大塊防水防火的油布。
  更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他們自己預備的,趙仁河只管提供金錢和物資。
  具體訓練的科目之類的,他只有紙上談兵的能力,身體力行的是何大根。
  這傢伙現在是特種兵王!
  趙仁河見到他的時候,差點沒認不出來!
  “你這是要變成大力士啊?”趙仁河咋舌。
  “不練怎麼能有好體格呢?”何大根許久不見趙仁河,說不想是騙人的,兄弟倆分開這麼久,一見面就擁抱了一下,趙仁河能感覺到何大根身上的肌肉的硬度,這傢伙,身體練得不錯啊。
  加上比他個兒高,又比他壯實那麼多,倆人小時候都差不離,大了這差距就隨著大了起來。
  趙仁河癟嘴:“你比我壯多了,我不服氣!”
  “你不服氣也沒用啊,你這小體格子從小就單薄瘦弱,我這身體杠杠的,對了,跟你說一聲,我有兒子了。”何大根拍了拍趙仁河肩膀:“以後讓我兒子跟著小蝦米,我給起了個小名兒,叫小烏賊。”
  “這什麼小名兒啊?”趙仁河吐舌頭。
  “大名叫何順,我希望他一生都順順利利的,將來你給取個字。”何大根笑了:“有二兒子就叫何達,發達啊!”
  “三兒子你打算叫啥?”趙仁河白了他一眼。
  “三兒子就叫何財,老大老二肯定都但武官的料,老三怎麼著,也得抓住點錢財,家裡日子才好過。”何大根用肩膀碰了碰趙仁河的肩膀:“要是有閨女,叫什麼?”
  “你這個重男輕女的傢伙,光知道給兒子起名字,到閨女這裡你就卡殼兒了?”趙仁河拍了他兩巴掌,震得他手都麻了。
  生氣!
  這傢伙現在練得都快銅皮鐵骨了。
  而自己只是輕功見長,全身軟綿綿。
  “男孩子的能起,女孩子的我這不是沒那個能耐麼!”何大根呲牙:“我媳婦兒你也知道,根本不是起名字的料。”
  “你們兩口子……我……你……嗨,我真不知道怎麼說你們好了。”趙仁河自己都糾結了:“嫂子還好吧?沒說你重男輕女?”
  “沒有,你嫂子放心,生孩子順產,穩婆都說了,新婦好福氣。”何大根樂了:“還說將來有了閨女,跟誰家定個娃娃親,免得將來跟她一樣嫁不出去。”
  趙仁河呲牙:“嫂子心可真大!”
  不過細想想還真是,何大根的身板子,與朱大姑娘的身板子,都是那種標準的“虎背熊腰”,這要是個男孩子,絕對是“好漢一條”,底子好啊。
  可要是個閨女,就慘了!
  她們老朱家剩下娘四個,沒有一個跟“窈窕淑女”沾邊的,也就是個“女”的而已。
  到現在,朱三姑娘還沒找到適合的女婿,他們家老三要找個入贅朱家,延續香火的男人。
  可看朱三姑娘那樣子,難啊!
  她跟朱大娘一樣,有了點家底,就想挑個好人家,大姐二姐都嫁的不錯,自己找贅婿也不能差。
  不然老朱家以後的門楣怎麼辦?
  反正趙仁河回平南王府的時候,看到朱三姑娘,還是梳著姑娘頭,沒定親。
  倒是海太妃,在趙仁河帶回去的一堆行李裡,挑了兩匹大紅色的宮緞,兩匹大紅色的宮綢,兩匹大紅色的織錦,讓人拿給了朱大娘……這是多著急朱三姑娘的婚事啊!
  連個目標都沒有,這就開始贊婚禮用的東西了。
  要是何大根跟朱大姑娘生了個閨女……簡直了!
  “你要是生了個閨女,我給你閨女添妝一千兩金子!”趙仁河拍了拍他奶兄弟的肩膀頭子:“再加一棟三進的大宅子!”
  “這太多了吧?”何大根驚訝的張大了嘴巴:“一個閨女而已。”
  “不是,我怕咱家閨女嫁妝少了嫁不出去。”趙仁河同情的看了看他:“要是你們倆生的不止一個閨女,我每個閨女都送一千兩金子、一棟三進的大宅子做添妝,珠寶首飾的肯定不少。”
  何大根:“……我怎麼聽著這麼想揍你呢?”
  兄弟倆哈拉完家常,才說起正事。
  “這次攻打東瀛,也是給海軍陸戰營一個實踐的機會,你們以前只是打海盜,小打小鬧的沒什麼意思,這次不一樣,滅國之戰,如果你們打的好,軍功和封官都少不了。”趙仁河道:“還有,多用自己人,這次功勞不小,讓大家努力努力,還有,多注意自己的安全。”
  “放心吧,我們訓練了這麼多年,終於有了用武之地。”何大根道:“何況,我手下的人都是我們自己人。”
  “那就好。”趙仁河站了起來:“我們這次機會難得,努力,加油!”
  何大根看到他這樣活潑好動,像小時候一樣,不由得笑了出來。
  準備妥當之後,他們在三月初十這一日,開拔出發!
  所有的戰艦都是鐵甲戰艦,用牛拉拽轉盤,轉動水輪,節省人力,加上他們早就有所準備,路線都是固定的,聲勢浩大。
  先鋒登陸戰的有一萬海軍陸戰營。
  而先鋒營的張大森是率五萬人支援。
  中軍有十萬大軍,後路有五萬人斷後。
  輔兵十萬都跟著去了,大營裡就剩下五萬人馬鎮守,上千里的海防,留守的水軍也忙的腳不沾地。
  五萬人馬不可能都留在大營裡,有四萬人馬巡視海防,只有一萬人馬留守大營,還要準備隨時支援某處。
  又有三萬老弱的輔兵在大營裡負責做飯和打掃衛生。
  這三萬老弱輔兵戰鬥力很微弱,基本上算不得戰鬥人員。
  所以大家都繃緊了神經。
  趙仁河這邊卻很放鬆。
  他根據自己曾經的記憶,加上這幾年大家的努力,早就繪製了精確的東瀛群島地圖。
  東瀛是個島國,由群島組成,具體位置在北太平洋西側,是太平洋西緣一系列弧形島嶼的一部分,包括北海道、本州、四國、九州四個大島和附近三千多小島組成。
  其中四個大島占東瀛總面積的百分之九十左右,以本州為最大。
  因這些島嶼屬東瀛的陸地,故稱東瀛群島,又因為是在東邊,故而名為東瀛。
  東瀛群島在水準地形上的特點是:島勢狹長,海岸曲折,海灣眾多,因而群島的任何地方離海岸都在二百海裡以內。
  他們的第一目標,就是本州,因為本州是東瀛最大的島嶼,占地面積廣,又有現成的港口可以靠近,號稱是東瀛的本大陸。
  這裡的東瀛東北與西南呈弧狀延伸,東北隔津輕海峽與北海道相對,西南隔周防灘和關門海峽與九州為鄰,南隔瀨戶內海與四國島相望,西臨東瀛海,東瀕太平洋。
  地方大不說,又是東瀛的經濟中心,文化中心,島上還有富士山和琵琶湖。
  最主要的是,這裡有東瀛為數不多的平原,產糧之地啊!
  加上他們的目標,石見銀山就在這裡,所以他們第一個奪取的島,就是本州。
  趙仁河是在中軍坐鎮,跟著他舅舅在一起,前方的戰況一直有人在回報。
  他們到來的時候,也知道東瀛人會反抗,但是東瀛人的小船根本無法跟鐵甲戰艦相提並論。
  加上他們這的人都好矮,趙仁河看過的,平均身高也就一米四,南方人比北方人要矮一些,但平均身高也有一米七,他記得前世南方的平均身高是一米七五,北方的要高一些,一米七八左右。
  其實後來他們那一代的孩子們,不缺鈣,又喝牛奶,營養跟得上,身高已經平均到了一米八。
  趙仁河現在的身高也不低,但是他身邊都是虎背熊腰、人高馬大的軍人,他當然顯得薄弱了。
  侯大寶帶著的斥候隊伍,那叫一個如魚得水啊。
  戰報頻傳,但是內容非常簡單。
  首先是遇到了東瀛的戰艦,破之。
  然後進入東瀛的港口,完全佔領。
  進入東瀛陸地,海軍陸戰營的人全副武裝登陸之後,只每個人用擲彈筒,實戰的打了十幾個炮彈之後,陸地上就看不到站著的東瀛人了!
  不是跪著磕頭的就是已經躺平了死亡的,再不就是嗷嗷叫著跑遠了的,因為是征戰東瀛嘛,他們多少都會一些東瀛話,據說跑掉的人如同瘋了一般的喊著什麼“建禦雷神”、“鹿島神降臨了”之類的話。
  而根據他們的瞭解,建禦雷神是東瀛神話中的一位神祇,被奉為雷神、刀劍之神、弓術之神、武神和軍神。
  在東瀛的《古事記》裡寫作建禦雷之男神、建禦雷神,在《東瀛書紀》裡寫作武甕槌、武甕雷男神。
  別名建布都神、豐布都神,在鹿島神宮的祭祀中則以鹿島神的名字出現。
  “對方把那群小子當成了神仙下凡了!”來傳信的斥候哭笑不得:“前頭的港口跟碼頭已經穩了,請中軍進入吧。”
  趙仁河摸了摸頭:“前方可有戰損?將士們可受傷?”
  “沒有。”斥候搖頭:“基本上敵人見面就射殺,沒有人傷亡,就幾個倒楣鬼,跑太快崴到了腳,那也是輔兵啊!現在我們佔據了優勢,遠端打擊最重要,等到了跟前兒,基本上沒站著的敵人了。”
  看了看平南王跟大將軍,這斥候又不正經的道:“何況他們的人太矮小了,一個掃堂腿過去,基本上人就被踹飛了,看不到影兒啦。”
  海福龍:“……?”
  趙仁河:“……!!”

第396章 登陸東瀛之地
  上千艘鐵甲戰艦一起乘風破浪的進入了東瀛海域本州。
  本州上有十幾個碼頭,都被滿滿當當的鐵甲戰艦給佔領了。
  其中最大的春見碼頭,就是主碼頭,這裡水深十米,全長兩千米,是最大的碼頭,同時也是中軍主戰艦停靠的地方。
  其他的大井碼頭、品川碼頭等等,都停靠的是旗艦、兵艦、輔兵艦、補給艦等等。
  不銹鋼的冷金屬顏色,讓這些船隻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個鋼鐵巨獸,馬上就要擇人而噬一樣,更是讓遠遠觀望的東瀛人,從心底裡畏懼。
  可是趙仁河卻吩咐大軍:小心,小心,再小心!
  他可是知道,東瀛人的狡猾奸詐,心思惡毒!
  搞得全軍上下防備萬分,可真到了東瀛,發現東瀛人不堪一擊,而且東瀛百姓其實過得一點都不好,過得好的是那些小名、大名和幕府,就連他們的天皇也過得不怎麼樣。
  幕府倒是想派兵支援,但是又要防著各個大名小名造反,自己這邊能動的兵不多,加上對方一戰就拿下了本州,那麼大一塊地方,也讓幕府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不敢輕舉妄動,趙仁河他們可不是來度假的。
  前頭推進佔領地,後頭自然有人開始搜羅東瀛百姓。
  當東瀛的百姓發現來人既沒有強搶他們那點可憐的糧食,也沒有從屋子裡薅出來女人就地那啥,他們就不那麼害怕了。
  其實他們的那點糧食,水軍們還真看不上!
  不是稻米糠,就是乾巴巴的小魚乾,他們家裡貓吃的小魚乾,都比他們的大一些。
  一家三五罐子黑漆漆的液體,說是醬油又不像,說是大醬又太稀,不知道啥玩意兒。
  衣服都破破爛爛,孩子們穿的更是勉強敝體而已。
  別說什麼美女了,有的女孩子瘦弱的像個未成年。
  可實際上她們已經十八歲了,個頭矮,大腦袋,穿著破破爛爛,補丁摞補丁的衣服,看著就讓人難以下手!
  這樣的人家能有什麼油水啊?
  再說了,一群矮窮矬有什麼好搜刮的?
  要搜刮也是搜刮那些有錢人,什麼小名、大名的,他們統統都不放過。
  最開始先頭部隊用十顆手雷攻破了一個小名的城堡,小名的家裡人全都炸死了,誰讓他們在最好的房子裡頭躲避呢,十顆手雷有三顆都是在房子裡炸了的,在這個城堡裡,就那房子修得不錯,一看就是重點打擊的目標啊!
  然後他們就在房子後面發現了倉房,倉房裡頭有一千多斤的稻米,有陳的也有新的;還有掛滿了房梁的稍微大一點的魚乾,醃制了好幾大缸的鹹蘿蔔,一些黑黢黢的那種液體,以及一點兒風乾的雞鴨。
  幾筐雞蛋,一些看不出來是什麼魚類的鹹魚。
  這位小名有手下不到三百人,占地面積不大。
  另外還有一倉庫的不知道什麼料子的倭布,都是自然色澤,沒染色,因為據說染不起。
  派人回來問趙仁河要怎麼處理?
  “留著,都留著!”趙仁河一拍桌子:“我們看不上,不代表那些東瀛百姓看不上,到時候,我們就用這些東西,勾搭他們去給我們採礦石,煉銀子!”
  於是,東西都成堆的收集起來。
  小名基本上都這樣,三五百個人就算是一股勢力了。
  大名的人要多一些,基本上千手下,東西也更多一些,當然,他們這裡的女人不算是人,老人小孩兒都不算。
  可是在水軍的眼裡,老人小孩兒也是人啊,老人是見多識廣的寶貝,小孩兒是未來的希望。
  正所謂“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啊。
  所以趙仁河就在諸多物資裡挑選了一番,每一位超過五十歲的老人,均有五十斤稻米、五匹扶桑布、五斤魚乾的賞賜。
  結果這樣一來,竟然只分出去一點點,原因就是這地方缺衣少食,活過五十歲的老人,百裡挑一一般!
  小孩兒就一個人分二斤稻米,一匹布,兩根魚乾。
  倒是分出去不少,可小孩兒也不太多,原因就是養不起。
  最後趙仁河連月寇里的嬰兒都算上了,愣是只多發出去不到五千斤稻米。
  整個本州,只有這麼點新生兒!
  “人口統計,告訴他們,只要不反抗,就都有飯吃。”趙仁河氣的一拍桌子:“一定要捋出來有多少青壯,給我去挖礦!”
  他需要人手去幹活,婦女也能做個飯洗個衣服。
  再說了,清一色的老爺們兒幹活,沒個女眷也不行。
  憋著那啥,憋著憋著吧,就容易出事兒!
  “是!”宋大千他們趕緊下去安排人手,統計人口,開採銀礦。
  不過,夏月倒是給他帶來了好消息:“那邊的銀礦,有提煉好的銀子八百萬兩,提煉好的金子三十萬兩,搜刮來的銀子有三五百萬兩之多,金子也有五十幾萬兩,他們花錢不花金子,只花銀子,有點傻。”
  “因為我們是花銀子的,他們就用銀本位,因為沒有銅錢,用的銅錢都是我大順朝的銅錢制式,基本上就是我大順的銅錢了。”鄭月這個還是很明白的:“金子麼,他們不用我們用!”
  趙仁河也樂了:“不錯,他們不用我們用,正好,看看那些有用的東西,都給我攢起來,對了,銅錢就不收了,分給將士們,一人背一麻袋回去也是錢啊。”
  “除了錢,還有布匹也不錯。”
  “對了,還有一些飾品,融了之後也是金銀。”
  “布匹,糧食,這些都不缺,鹽巴來點,這裡也沒有什麼養殖的大牲口,吃肉是個問題。”
  “這裡海鮮倒是不少。”
  說著說著,問題就多了。
  安排起來也麻煩,不過其間發生了幾件事情。
  第一個就是輔兵的廚子,看著這裡的小孩子可憐,給了他們一人一個小窩窩頭,這個小窩窩頭啊,也不是以前的窩窩頭了,是放了細玉米面,合著一點白面,鵝蛋和糖、鹽一起蒸出來的,為的是補充粗纖維,結果剩下了一些,輔兵的廚子正好看到一群穿著破破爛爛的孩子,在海邊撈了點魚就那麼生吃……可憐見的,就一人給了倆窩窩頭。
  結果這群孩子每日都撈魚,拿來跟輔兵的廚子換窩窩頭吃!
  廚子不知道怎麼辦了!
  請示上級,這是換不換啊?
  上級直接告訴他,公平交換,孩子們拿了魚過來,按照他們第一天交換的對比來,魚收下。
  第二個是他們第一次出現了重傷,這個士兵是沖得太快,他一腳踩上東瀛人的房子上,然後一下子把人地板踩漏了!
  那房子下頭是空心的,他一腳下去,踩漏了地板,自己也陷下去了。
  把腿給弄骨折了。
  別人都是小腿骨折,他直接大腿骨折了!
  這是目前為止,唯一出現的重傷患。
  那傢伙哭的不能自己,趙仁河嚇了一跳:“腿斷了?”
  “不是,骨折了,接好了後需要養個一年半載的,這傢伙不是腿疼的,是傷心自己無緣大戰。”輔兵的總隊長撇嘴:“這下子躺在醫務艦上,他一個人占了一艘戰艦,真威風!”
  趙仁河一臉黑線:“去,告訴那傢伙,他要是再嚎,就讓他回去養傷三年。”
  這句話非常管用,一下子就沒動靜了。
  不過這個傷兵後來在上報的時候,說的是衝鋒負傷,給報了個“傷功”,算是一點軍功,不然他恐怕真的是只剩下“傷”,沒“功”了。
  第三件事情就很有傷風化了,有東瀛女人主動找上士兵,要求個魚水之歡。
  鴻基大帝在立國之後,就下發了一道聖旨,軍中不准有流鶯女子出現,也就是“軍妓”這一類型。
  准許有女兵,不過那個時候的女兵,都是高皇后率領的人,自然不可能被人輕薄,誰也不敢輕薄。
  所以軍營裡一直都很乾淨,要想找女人,找媒婆說一個,或者你情我願的養一個外室也可以。
  不過一般當兵的都窮啊!
  除了養家糊口,哪兒有閒錢找女人?
  有那個閒錢不如攢著說一門媳婦兒。
  更何況,行軍打仗呢,滅國之戰啊!
  誰會有心思去找女人呢?他們只是找到了一個溫泉所在地,大家在海上走了這麼久,又是打仗這麼久,洗個澡不過分吧?
  於是一半人站崗,一半人洗澡。
  頭一半人洗乾淨了上岸,衣服他們都帶有乾淨的,髒了的自己洗洗,晾曬在一旁,另一半人下去洗澡,洗完了澡好洗衣服。
  結果另一半人洗衣服的時候,一群女人就沖了過來!
  因為都是女人,攔住了之後,只是幾句話的溝通,就讓那個小將撓頭了。
  這些女人們要求出賣她們的身體,用以換取糧食、布匹、鹹魚或者鹽巴。
  幾千個女人,都是這裡的流鶯,也就是東瀛的“女伎”。
  她們一起撲向水軍的這一支,為的是成其好事的同時,能得到一些吃食和足以保暖與敝體的布料。
  “告訴她們,我們不需要她們,都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人,萬一有病,你們就都傳染上了,還有,萬一有了孩子,都不知道是誰的,給老子忍住!”這次是海福龍拍了桌子:“讓那群女人洗乾淨了,吃飽飯,一個個的都給老子去做衣服,做被褥,但凡是針線上的活兒,都讓她們做了!”
  “是!”來彙報的斥候趕緊跑了,那邊兄弟們都快要愁白頭了,殺人他們不怕,可一群手無寸鐵又衣衫破爛的女人,一看就是平頭老百姓,怎麼殺?
  不過這樣一來,倒是引起了一些變化。
  小名、大名和將軍們全都是抄家,砍頭的料,而他們豐滿的庫房,私藏的寶貝,都成了大軍的戰利品。
  糧食和鹹魚、魚乾等等,還有那種叫“味噌”的黑了吧唧的湯水,被散發給平民百姓,進而招收曠工,這裡百姓們是沒有花錢的經驗,他們也不花錢,只以物易物。
  只有武士以及武士以上的華族、貴人們才有資格花錢。
  他們只要食物,在能吃飽肚子的前提下,才會要一些布料給自家做衣服穿。
  田地很少,山地很多。
  因為是島國,會出海打魚的人不少。
  所以他們在短短的十天之內,就搜羅到了一千萬兩白銀,二百萬兩黃金,以及石見銀山那邊,招收到的三十萬曠工,二十萬打雜的婦人。
  並且,他們順利的進行到了京都禦所。
  此時的東瀛天皇,封號為桃園。
  這位桃園天皇,是前一任櫻町天皇的第一皇子,生母是典侍姊小路定子(也叫開明門院),應該是個妾室所出,五歲時由櫻町天皇嫡妻,即女禦二條舍子(青綺門院)收為嫡子。
  名叫遐仁,幼名為八穗宮、茶地宮。
  六歲時,接受父親櫻町天皇讓位,三年後上皇過世。
  現在這位天皇才十六歲!
  剛剛發生了一件大事情。

第397章 想得挺美
  據說這位桃園天皇自幼聰明好學,崇尚古代經典,他的身邊也集聚著一批傾心學問的青年公卿。
  這也是幕府樂意看到的結果,因為幕府的主張就是天皇應該擅長詩歌與文學,而不是治理百姓。
  桃園天皇在位時,年紀尚幼還好,可是他慢慢長大了,就不得了了,人呢,讀書明智,書讀的越多,對個人的影響就越大。
  於是,就發生了“竹內式部事件”,給京都朝廷帶來不小的麻煩。
  這個竹內式部本是一個醫生的兒子,他接受了一代名儒山崎闇齋創立的垂加神道學說,主張神儒合一,並開館授徒,極力鼓吹尊王思想。
  甚至在公卿的鼓動下,已經十六歲的桃園天皇竟然也去竹內式部那裡聽講。
  竹內式部講道,天皇乃是我國至尊,可是人們只知道將軍,而不知道天皇。天皇自己也多是品德、學問不足,公卿則是庸碌之輩。
  若是天皇及臣子努力于學養,學習朱子學說,天下自然歸心,自會實現王政復古。
  其實所謂的“王政復古”,就是向中原王朝學習,人家的皇帝那麼一手遮天,憑什麼自家皇帝要受制於人?
  桃園天皇聽了之後,本就對幕府的獨斷專行很是反感,對皇室的前途充滿了憂慮,更是覺得他說的太對了!
  而年輕的公卿更是義憤填膺,要為實現“建武中興”而有所行動。
  可是一群少年能有什麼保密原則啊?行動上一點保密的意識都沒有,很快,幕府就發現了皇室的這一動向。
  作為東瀛最大的權力機構,幕府直接派人把竹內式部趕出京都,並處罰了一些公卿,止住了局勢的進一步的發展。
  此事又稱“寶曆事件”。
  據說當時的太宰權帥藤原公積,權大納言藤原光胤,權大納言藤原公城,權中納言藤原俊逸,近衛少將藤原隆共,少納言平時名,左中辨藤原資望,左少辨藤原光世,從四位上源通維等十七人有罪!
  詔:“褫其官爵,禁錮之。”
  初丹波人竹內式部,教授京師,受業者甚多,遂因緣出入縉紳家,有所諷諭。
  公卿喜其言,學射馳馬,日講武技。
  家重以為圖不軌,奏貶黜之。執式部問訊之,罪不抵死,遂逐之。
  這詔書是不是這位桃園天皇自願發佈的先不說,一口氣撤銷了十七位大臣,等於是把十七家勢力連根拔起,幕府在當時可謂是權傾天下了。
  趙仁河看到了這一段記載,想了想,他對本國的歷史知道的很多,對島國的歷史知道的不是那麼多,西方史倒是選修過,可是西方史沒記載島國什麼事兒啊!
  記得那個時候,這個島國也整日說什麼“脫亞入歐”,總想擠進西方社會去,可你地理位置不佔優勢,人種也不佔優勢,資源更是貧瘠,沒什麼能讓西方列強看重的,而且他們那個時候為了填飽肚子,竟然獵殺海豚,他們是全世界唯一一個獵殺海豚的國家。
  在趙仁河的印象裡,這個島國的人腦子都有些神經病的,自己的文化沒多少,反倒是借鑒了許多中原的習俗,漢民族的文化。
  而且他們的文化後來不知道加入了什麼,有些扭曲的樣子。
  東瀛人的習俗,生於父親,但是忠於母親!
  還有,男女雖然避諱,在泡澡的時候例外!
  在大順朝是傷風敗俗的舉動,但在東瀛人卻認為這是於他們自己的獨特異國情調,事實上,東瀛傳統的男女混浴被視為一種頗風雅的事情。
  東瀛是一個“溫泉大國”,因此,東瀛人都非常喜歡泡溫泉,還形成了特色的溫泉文化。
  東瀛人認為,泡溫泉是一件很神聖的事情,是與大自然的親密接觸,因此不會將衣物帶入。
  更有東瀛人的妝容,盛裝的話,簡直沒法兒看!
  男人還好,女人簡直辣眼睛。
  可憐平南王,自詡穿越眾,看到這一段也有些不明所以:“這給我幹什麼?”
  “不是,他們的那位桃園裡的皇帝,想求您出兵助他平叛,哦,就是拔掉幕府。”送信的斥候很有政治素養:“他們的幕府在江戶。”
  “我知道。”趙仁河想了想:“如今的幕府將軍是誰?”
  “德川家重。”斥候說了一個讓趙仁河陌生的名字。
  他只記得德川家康,哦,還有德川家光。
  看動漫的時候,認識的……額,還是上輩子的事情。
  “我們打下了幕府嗎?”
  “還沒有,現在圍著皇宮,怕幕府派兵來增援。”
  “那就拿下皇宮,然後以他們那個東瀛國主桃園王的命令,讓幕府繳械投降,不然就攻打幕府,替屬國討伐叛逆。”趙仁河立刻改口,下了命令:“記得啊,活捉最好,死了我們也有辦法,再立一個國王即可,我們的人,還是要保重性命為先,戰功在其次,最後才是目標。”
  “是!”斥候笑道:“現在大家心氣兒很足的,沒有一個人傷亡,哦,那幾個倒楣的不算。”
  “快滾吧,這會兒才到那兒啊?等我們全面佔領了這裡,才有好日子過。”趙仁河揮了揮手,打發走了斥候,看著後頭掛著的地圖,在上面用紅筆劃了一個圈:“我畫的這個圈,也不知道能不能起個特區?”
  事實上,特區沒有,倒是特戰隊的人,輕而易舉的就進了東瀛的王宮。
  這王宮的守衛,還不如他們打過的一個大名家的守衛情況呢。
  順利的找到了東瀛國主,麻利的就給“請”來了。
  因為拿了人家的國主,按照滅國之戰的原則,這就算是成功了一半。
  而且因為已經拿下了王宮,趙仁河這個名義上的最高負責人,不得不下船,擺開他平南王的儀仗,走到了京都王宮大門口。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東瀛的王宮,在他前一世,這地方都是禁止參觀的,而且也沒什麼好參觀的,都是小矮房子,紙拉門。
  大概除了復古一點之外,沒有任何吸引人的地方。
  這地方建設的頗有唐朝時期的風韻。
  但是沒有他在照片上看到的那麼好。
  首先就是周圍都是一圈低矮的民房,連草坪都沒人修理,種植的櫻花樹倒是不少,可現在卻是櫻花凋零的時候。
  這種時候,鮮花枯萎,碧草青青,再搭配上對方那死人送葬一般的音樂聲,趙仁河這個煩悶啊,就別提了。
  扭頭跟自己的舅舅道:“我就納悶了,這麼容易就打下了平洲島?”
  要知道,他是打算長期奮戰的,不說打八年,打八個月,總能用上吧?
  這還不到一個月,王宮都被拿下了。
  最大的平洲島是他們的地盤了,剩下的三個島嶼,也是分分鐘的事情。
  “東瀛本來國力就弱,也就欺負欺負明朝盲目自大的君臣們,而且明朝後來將眼光放到了北邊,自然就忽視了沿海,我大順朝可不一樣。”海福龍自從當了平南大將軍之後,雖然不用讀書了,但是他還是主動看一些軍事題材的東西,尤其是歷朝歷代能找到的兵書策略之類的玩意兒。
  遠代的無法找全,但是近代的卻可以。
  明朝也有不少抗倭名將,他就看了不少,例如戚繼光所著的《紀效新書》、《練兵紀實》、《蒞戎要略》、《武備新書》等。
  還有俞大酋的《劍經》、《射法》兩本書。
  並且在知道大外甥要征戰東瀛的時候,就找了很多書看,瞭解東瀛的事情。
  “哇!”趙仁河驚訝的看著他舅舅:“您還真努力啊!”
  “你舅舅我不止看書,俗話說得好,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海福龍還愜意上了:“我呀,還抓了不少東瀛人,問他們關於東瀛的事情,另外還有去東瀛做生意的海商,聽說這幫東瀛人很不是東西,當國王的像個傀儡,當大將軍的是個霸王,一個大名,哦,其實就是將軍,手下千八百人就敢劃分地盤,一個小名,手下三五百人,比咱們那裡一個大財主的手下都不如,也敢劃分地盤,挺有意思的呢!”
  “還有啊,他們的國力很弱,但是武士卻挺精神,動不動就戰敗,戰敗就自殺,自古艱難唯一死,他們連死都不怕,卻怕輸。”海福龍興致勃勃的道:“而且他們這一國的國王也挺有意思,軟趴趴的吧,幾歲就登基當國王,十幾歲就退位讓賢,還是個女國王。”
  “這是個什麼國王?”趙仁河來興趣了,看來他舅舅要比他更“瞭解”東瀛啊。
  “聽說叫明正?”海福龍吧嗒嘴:“因為外祖父是江戶第二代將軍德川秀忠,她七歲接受父親讓位,而繼位為女天皇,二十歲就把皇位讓給異母弟弟。她的實權依然相當有限,不過由於是將軍的親外甥女,她和幕府關係良好。不過聽說因為他們這裡的朝廷財政困窘,皇子常常出家為僧、皇女往往不婚,她只能在宮中終老,一直活到七十二歲。聽說在退位之後,她成了太上君主,每年有五千石祿米呢,然後閑著沒事就研究那點床笫之事,你說可樂不可樂?”
  趙仁河將有用的資訊整理了一遍,也沒想到什麼線索,他對如今的年代依然是“兩眼一抹黑”。
  “對了,現在他們這國主要投降了,你說怎麼辦?”海福龍沒經歷過滅國之戰,所以現在要幹什麼,他還真不太清楚。
  “這麼快就投降了啊?”趙仁河卻有些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我以為他們會努力的反抗呢。”
  “要反抗也是幕府反抗,他們這些王族算什麼?就算是要反抗,也得有那個能力和兵力,王室連自己都快養活不起了,還養兵?你知道養兵多費錢啊?”海福龍道:“再說他們這個破地方,人是多,可地方小,如何練兵?”
  趙仁河卻如醍醐灌頂!
  他一直想著他上一世的事情,他上一世,一戰讓東瀛成了贏家,二戰又侵略了華夏,他只記得他們的兇殘,卻忘記了,這兇殘也是需要時間累計的,他們現在只是一個貧窮的小國,吃不飽飯,穿不暖衣。
  如今的東瀛,還不是後來的無恥之國。
  “我這是……想當然了。”趙仁河卻是鬆散了起來:“這樣吧,我們一起去接受對方的投降,然後送俘虜入京,對了,我親自押送銀子入京,這可是一千萬兩白花花的銀子!一個國主,以及這偌大的一個島國,我們的皇帝陛下,算是開疆拓土了嘿!”
  “金子不送麼?”海福龍果然注意到了這一點。
  “金子送回去二十萬兩,送十萬兩入京,十萬兩送入滙豐錢莊,剩下的都算入平南水軍大營的戰利品裡,到時候給大家分了!”趙仁河大氣的道:“滅國之戰,總該有點豐厚的回報,不算軍功,金錢上總該豐厚一些。”
  朝廷不會給每一個士兵升官的,但是軍功可以折算成搬賞,賞賜金銀,布匹等物。
  朝廷的官職不會那麼廉價。
  正說著話,王駕外面來了人:“王爺,東瀛國主請您入宮相見。”

第398章 滅東瀛之戰
  不等海福龍開口,趙仁河就說話了:“讓他們脫了上身的衣服,只穿著褻褲出來,拿著他們的國璽,印信,堪輿圖與百姓花名冊。”
  “是!”斥候去傳達他們的意思。
  結果斥候半天才回來:“王爺,大將軍,他們這兒,倒是有印信,可國璽就稱不上了,還有啊,他們沒有堪輿圖,更別提什麼百姓花名冊了……他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百姓。”
  “難道他們的使臣,沒有回報他們,我們是來找茬兒打架的嗎?”海福龍驚訝的問斥候:“這都打到家門口了!”
  “使臣有兩個麼,一個回了幕府,一個回到了王室,彙報了,但是他們覺得,我們打不過來。”斥候哭笑不得的道:“說是元朝的時候,也想征討他們來著,結果隔著大海,蒙古大軍遇到了颶風,全軍覆沒!後來鴻基大帝也要征討東瀛,卻未能成行,他們認為大海是他們的屏障,誰都無法越過它,攻擊東瀛本土。”
  “這得多自大,才能這麼想?”海福龍都聽傻了。
  這些年,從他當輔兵開始,一直到轉正,成為水軍的一員,他們這些水軍就沒有休息超過三年的,一般只休息一年,剩下的基本上,每一年都有一次剿匪行動,不止如此,從他當上大將軍開始,南邊的幾個小島國他是每年都要帶兵去溜一圈的,像是呂宋、琉球啊這都是小意思。
  東瀛也看過好幾次,只不過東瀛這裡閉關鎖國,他沒有命令也不好無緣無故攻打屬國。
  再說了,這地方真的沒有什麼特產。
  “他們走運了兩次,就想著日後都能走運。”趙仁河卻想到了一點。
  雖然自藤原氏以來,天皇皇權便已旁落到攝政關白或是幕府將軍手中,但使天皇的政治地位跌落至穀底的,是東瀛歷史上最後一個幕府:江戶時代德川幕府。
  這一代幕府,在第一百代天皇的傳承後,佔據了非常大的權力,並且公佈《禁中並公家諸法度》十七條,詳細地限制了天皇和公卿貴族的權力和行動。
  《法度》明確地規定,天皇“以學問為第一”,無須過問國事。
  凡宮廷官員的任命、天皇公卿的服飾冠帶、天皇的出巡等等均需征得幕府的同意。
  《法度》中保留天皇權力的條文只有第八條:天皇有權按“本朝先規”決定年號。
  於是,無論是形式上還是實際上,皇室的權力完全被幕府所剝奪。
  如今幕府已逾百年,統治上固若金湯。
  對於天皇的敬重也是越來越少,基本上不把天皇看在眼裡,去看個演說,回來還有十七個大臣被貶了,要是再貶一些……天皇成光杆司令了。
  現在他們兵發平洲島,佔據優勢,圍了王城,幕府是不會派人來支援的,大不了他們再立一個國主就是了,幕府又不是沒幹過,而且幹的不是一次兩次了。
  “那他們這次不走運。”海福龍對於現在還能安坐在王宮裡,等著他們倆去拜見的小國王,好奇不已,這得多缺心眼兒啊?腦袋進了多少水啊?
  “嗯,回去告訴他們,作為俘虜,要有俘虜的自覺。”趙仁河直接就告訴斥候:“不出來,就都殺了!”
  反正一群廢物他也不需要,他只需要這裡的勞動力跟資源,至於貴族、官員,並不需要,他有的是人治理這裡。
  都死絕了才好,沒有了貴族這種蠹蟲,百姓們的日子過得更好。
  看看這幾日,那些本來當流鶯的女人,全都學會了女紅,織布,甚至男人們都主動去種植桑樹,婦女們開始養蠶,就連吃飽了飯的孩子們,都學會了操控小舟在附近打漁。
  除了自家吃之外,還可以去換取一些稻米。
  他們這裡的稻米產量不足以供給所有人食用,所以水軍還有運糧船,在南邊的幾個盛產稻米的小國收購糧食,用鹽巴換,用茶葉換,或者用銀子換。
  當然,少不了他們孝敬給平南王府的巨額稻米,尤其是占城、暹羅這種產稻米的地區,一年四季都能種植稻子,那糧食巨多巨多的啊!
  所以除卻這裡繳獲的糧食之外,他們還在沿海諸國拉來糧食,總之,要給這裡的百姓一個“跟著他們能吃飽”的印象。
  何況這裡的百姓們吃的真心不多。
  一人一頓飯兩個飯團子就吃飽了。
  主要是吃一些海魚,或者是其他的海中食物,還有,他們不缺鹽吃,力氣也有了,為了吃飽肚子,他們寧願幹重活累活。
  以至於銀礦那邊,分了金礦和銅礦,都在一起開採,就這,還有不少人找不到活幹,故而有人開始種植桑樹,種植糧食,雖然杯水車薪,聊勝於無。
  雖然還有些人想走“捷徑”,只可惜水軍戰士們看不上這些女人們,更不會隨便欺辱這裡的百姓。
  不管是花魁,還是這裡的“公子”,誰都要付出辛勞才有飯吃,並且嚴格制止這些有傷風化的不勞而獲的行為。
  雖然這裡的百姓無法理解,但是在皮鞭加甜棗的待遇下,他們全都聽話得很。
  就在趙仁河胡思亂想的時候,斥候又回來了,這次這傢伙表情有些奇怪:“王爺,大將軍,他們說,只投降王爺,不投降大將軍。”
  海福龍樂了:“這是被他們的大將軍給嚇到了吧?”
  “投降我也沒用,他們需要投降的是我們的大順。”趙仁河揮了揮手:“你去告訴他們,最後一次,出來,投降,一刻鐘之後,要是不出來,我們就殺進去,屠城!”
  “大外甥你不是吧?”海福龍嚇了一跳。
  “我就是隨便說說,嚇唬他們一下,屠城可不行。”趙仁河嘿嘿一樂:“我還需要這些人,給我幹活兒呢。”
  他們什麼都缺,尤其是人手,有些活兒,又累又枯燥,他們又不能給出過多的工錢,那樣成本就會增加,只能找這裡的廉價勞動力來辦。
  這裡的人只需要給點吃的喝的,一點布匹就能給你幹活兒,在他們那邊,需要給工錢的。
  果然,斥候去了不一會兒,王宮大門就打開了,然後有一夥人,魚貫而出。
  這些人都是東瀛服飾,特點很明顯。
  領頭的那個人,穿著的是在登基大典上的穿戴有指定的冕冠、冕服、禮服、玉座、神器、配飾,此外也有一些用具是標誌著皇權的。
  這些作為東瀛國主的象徵。
  只是這個人很年輕,十五六歲的年紀,唇紅齒白的樣子。
  有些怯懦的眼神,表示他對周圍環境的不安,以及對於來勢洶洶敵人的抵觸,可惜,形勢不如他所願。
  趙仁河的全套王駕儀仗擺開,竟然比這東瀛國主的儀仗還要威風凜凜。
  看到這裡,這東瀛國主也沒什麼想要反抗的意思,反倒是躬身行禮,一口正字圓腔的漢語脫口而出:“東瀛國主,見過上國平南王。”
  “你不是東瀛國主了。”趙仁河一開口就讓對方臉色更白了一些:“你現在是俘虜,懂麼?收拾一下,到時候跟我一起去京城,我要給我們的皇帝陛下獻俘。”
  “我不是俘虜!”這位桃園天皇還挺有骨氣。
  “那你是什麼?”趙仁河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少年人,好好地當你的俘虜,我皇陛下仁慈,不會為難你一個小孩子。”
  他也就這麼一點骨氣了,這些人裡頭,有的人是真心效忠他的,也有人是為了榮華富貴才對他這麼關心的,所以最後跟他一起,隨著平南王去中原王朝的人,只有兩個,一個是他的奶兄弟,一個是他的伴讀。
  其他人不知道民間是個什麼情況,還以為留下之後,能跟以往一樣,換個主子效忠,繼續他們的榮華富貴,反正這些人在這裡也不會長久,給點金銀珠寶,打發走就行了。
  殊不知,這幫人趙仁河一個都沒打算慣著他們!
  除了這位現在叫“遐仁”的少年,跟他的伴讀以及奶兄弟之外,其他的人,全部被剝奪頭銜,罰入礦區做苦力,家產充公。
  這位遐仁的奶母已經過世了,伴讀的家裡人也在上一次的大清洗裡頭倒了黴,只剩下他一個人,嚴格說起來,這三個都是孤兒了。
  不過趙仁河尊重遐仁的身份,敬重兩個忠僕的忠義。
  所以他們三個單獨在一個旗艦上,這個旗艦很大,有三層臥室,遐仁住在三層,獨佔一層,那是一個豪華套間,本來是給何大根他們這樣的將軍準備的,現在便宜了一個俘虜。
  二層是兩間臥室一個客廳,給兩個人住正好,一層是吃飯的地方,甲板上可以看風景。
  士兵們只負責給他們送吃的喝的,洗衣服也可以,就是洗的不怎麼樣。
  另外,他們的一些日常用品基本上都跟趙仁河齊平,畢竟是一國之主。
  國主既然到手了,那就沒必要對幕府客氣了,說白了,幕府在這裡牛逼不過是因為沒人打擊它,現在趙仁河以東瀛國主的名義要求他們投降,他們拒不接受,那就只能是武力強攻了。
  趙仁河認為會有一場大戰!
  海福龍卻說是小菜一碟!
  結果果然是是小菜一碟!
  一個基數的擲彈筒炮轟過後,那裡就亂了,然後大軍壓境,很快就擺平了幕府。
  解決了東瀛最大權力機構。
  並且找到了幕府的倉庫,錢庫以及布庫。
  “就沒有什麼有效果的反抗?”趙仁河掏了掏耳朵,有點不敢相信。
  這次回來的是一直隨軍的鄭月,鄭月搖著手裡的摺扇笑著道:“那些人的鎧甲我都不好意思說,全都是竹片子,連個鐵的都沒有,用銀絲勒緊,沒什麼防禦的能力,所謂的長矛就是用竹子燒出尖兒來,就是竹矛了,倒是他們的刀不錯,可我們遠程打擊過後,能拿動刀子的人太少了!都震得暈頭轉向。”
  趙仁河聽了哭笑不得:“還有這種事情啊?”
  “我們的熱武器,不是什麼能毀天滅地的東西,但是也不是誰都能不在乎的。”鄭月道:“這些年的投入沒有白浪費。”
  “嗯!”趙仁河點頭:“記得把我們投入進去的研究資金,給我結算清楚,還有,另外立一個火器研究所,就在這裡,在我們海邊兒那裡不太安全,在這裡可以,我們的地盤。”
  趙仁河已經把這裡當做自己的地盤來看待了。
  “當然!”鄭月像是大家的軍師一樣,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還有我們的造船廠,這裡有更廉價的工人,哦,還有水泥廠,在自己的地盤污染環境,在這裡卻是正好。”

第399章 王駕回航•京城亂
  反正這裡四面環海,又沒有什麼可污染的地方。
  加上只要控制好,空間大,污染是可以控制甚至是消滅的。
  趙仁河不是很懂這些,但是他知道,小夥伴們一直在前進。
  等到滅了幕府,平洲島上就沒有像樣的武裝力量了,然後整個平洲島被佔領,除卻貴族們遭了殃,百姓們卻得到了實惠。
  然後下一個四國島!
  水軍以摧枯拉朽的姿勢,歷時百日,滅掉了東瀛。
  這裡的勞力很廉價,故而生產出來的東西就成本低,不過為了不衝擊本國市場,趙仁河將一般的東西都外銷了,民生物品則是拉回國內銷售掉。
  像是布匹啊,銀子金子這種,是一定要帶回去的;但是他們生產的摺扇啊,附庸風雅的根雕盒子、木頭梳子等等,就被傾銷到了南邊的幾個小國家,還很受歡迎!
  那裡的人造船技術有限,又受到海盜的襲擾,他們的海船根本走不遠。
  只能依靠往來的大海船,做一點海上貿易,但是最近幾年,這裡的海上貿易,被一家叫“遠洋號”的商行給獨霸了。
  幸好他們做生意很公平,並不會引起人反感,不然可真糟糕了。
  不過遠洋號有一點好處,那就是他們做的都是大生意,東西都很好,故而從來沒有見過摺扇、根雕和精美的木頭梳子、木釵的幾個小國接受能力良好,尤其是摺扇,這東西不占地方,還能隨時掏出來扇風,非常招人喜歡。
  而他們那裡的稻米盛產過多,自己吃不了,換一點感興趣的東西回來,完全沒問題。
  遠洋號商行就是往回倒騰糧食,倒騰的非常歡實。
  趙仁河在東瀛待了一個多月就完事了,他需要進京獻俘,還有就是送銀子。
  這邊的收尾工作,他交給了小夥伴們,有他舅舅平南大將軍坐鎮,不會出亂子。
  就在他帶著人,剛回到平南府的時候,就察覺到這裡的氣氛不太對。
  跟著他回來的是何大根,那邊有海軍陸戰營的人跟先鋒營的人兩邊出擊,中軍直撲第三個目標,三個地方一起打,爭取早日完事。
  所以這次跟著趙仁河回來的何大根,是帶著特種營回來的,目的是保護趙仁河的安全,以及他攜帶的大量金銀,至於那個遐仁三個,只是順便而已。
  可是剛回來,就看留守在岸上的劉大柱,捏著一封信跑了過來:“您都知道了?”
  “我知道什麼?”趙仁河莫名其妙:“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一走三個多月,夏天都到了,氣候炎熱的同時,自己也有些心煩意亂。
  “京裡頭出事了。”劉大柱將信交給趙仁河:“這是重月發回來的密信。”
  這是一封密碼寫成的信件,就算是被人截獲了,也翻譯不了上面的內容。
  只是趙仁河打開信紙一看就皺眉了:“這什麼玩意兒?”
  現在他們用的寫信密碼,趙仁河都看不明白了。
  “我來吧!”劉大柱趕緊拿過來,馬上去翻譯了一下,給了趙仁河翻譯本。
  趙仁河一看,上面果然是機密大事。
  第一就是他離開京都之後,京裡頭著了兩把火。
  這兩把火燒的,燒死了不少該死卻一直沒死的人,也燒出了不少隱秘的事情,成康帝大發雷霆。
  趙仁河摸著下巴:“怪不得我以為的事情,都沒發生呢,原來是京裡頭熱鬧開了。”
  他為什麼回來不到一個月就出征東瀛?
  怕的是那幫人回過神來,往他的平南水軍大營裡塞人,撈軍功。
  他想以快打快,早日結束戰鬥。
  為什麼這麼著急把這個“遐仁”帶回來,因為按照規矩,國主被俘了,等於滅國之戰完成了。
  就剩下打掃戰場了,這個時候就算是有人來想分一杯羹,也分不到了。
  而戰利品是早就規劃好了的,這滅國之戰,東瀛國庫是沒人動的,這些都要上交朝廷……話說東瀛國庫有什麼啊?
  窮的嘎嘎響,耗子進去了,都含著一包眼淚爬出來,裡頭乾淨的連個發黴了的糧食粒都沒有。
  就幾條鹹魚乾,幾罎子黑乎乎的所謂的“味噌”。
  在他們登陸作戰的第一天,幕府就斷了給遐仁的供應。
  等到他們攻打到王宮的時候,那裡頭剩下的食物就夠吃兩天的了。
  就算是他們硬著頭皮不投降,也沒辦法了,大貴族家裡頭倒是有吃的,可誰會給王室送去呢?
  所以趙仁河才將三個人帶到了船上,讓他們在船上生活,岸上就開始處理那些人了,他不需要這些人來管理這裡,他自己有人管理整個東瀛!
  他們的家產,包括存糧,金銀等物,自然也就成了戰利品。
  當然,他們還想送女兒孫女兒什麼的出來,可惜,他們不需要,女孩子全都送去織布,養蠶,採桑,做飯。
  男子送去挖礦,這幫人是比平民百姓更不自由的苦力,什麼活兒危險,就讓他們去幹什麼,反正後來礦上的人回饋回來的消息,他們這幫貴族死的飛快,大貴族死的更快!
  據說很多不是累死的,而是那裡的礦工們,故意讓他們去危險的地方,然後挖塌了礦洞,死掉的……。
  總之,趙仁河帶著遐仁到了平南府,就宣佈此次征討結束,滅國之戰完成,再來人也沒辦法分一杯羹了。
  而且因為平南王在這裡鎮守,不管京裡頭鬧騰的多熱鬧,也沒有任何一個皇子王爺,派人來勾連平南水軍大營。
  誰都知道,這裡的人,是平南王的心腹。
  而平南王是支持昭親王的。
  趙仁河繼續往下看,貴妃娘娘去了長門宮,而且就住在曾經失火後來又修建好的院子裡,每日嚇得瑟瑟發抖,都神經衰弱了。
  敦郡王被關進了宗人府,去掉郡王的爵位,只保留皇子之名,帶著一家老小在宗人府失火後重建的院落裡生活,也是嚇得半死。
  成康帝一看,這明顯是心虛啊!
  於是更生氣了,管都不管這對母子。
  也是他們以前不會做人,貴妃娘娘是被褫奪了貴妃的封號之後,貶為美人遷居長門宮的,結果不到一個月,她就瘋癲的跳了井。
  而敦郡王一家老小大概是受不了這個落差,竟然病逝的病逝,暴斃的暴斃。
  一開始是死幾個小孩子,小孩子小麼,養不大很正常。
  後來就是妾室庶妃,最後是側妃,連他的王妃都死了。
  宗人府那邊幾乎日日往外抬屍體,最後就剩下敦郡王。
  敦郡王的死亡很具有戲劇性,在初夏的時候,好不容易下了一場暴雨,大雨滂沱之中,天空電閃雷鳴,他就在院子裡淋浴、哦,不是,淋雨。
  然後一個雷劈下來,他被雷電給劈死了。
  這死法相當的稀奇,新奇和少見。
  估計成康帝也得懵逼,其他人更是懵的一塌糊塗。
  就在這個時候,榮郡王跟誠郡王可是抖起來了,倆人不約而同的注意到了昭親王。
  還有十皇子,異軍突起,這些日子與成康帝形影不離。
  雖然還沒有出宮分府的跡象,但是已經有大臣開始往他那邊靠了。
  這十皇子本身低調,母妃賢妃娘娘當了十幾年的美人,突然越級晉升成為賢妃,也沒見她怎麼給自己攬權。
  但是賢妃的大表兄,卻成了京畿大營的左路將軍。
  而賢妃的娘家侄兒,迎娶了京畿大營右路將軍之妹。
  這兩則消息是沈雲告訴他們的,並且還跟重月說了,最近氣氛不對,軍中調遣很頻繁,雖然有成康帝的聖旨在,但是兵部的命令,軍中的調派,有的小動作並不需要通過皇帝點頭才行。
  總不能大事小情都請皇帝過目吧?那皇帝還不累死啊!
  何況成康帝也老大不小了,精力不濟,一般的事情都是分給六部去辦理,大事情才需要上報。
  他失去了好幾個兒子,對剩下的四個兒子看得很緊,尤其是小兒子十皇子,加上最近不知道是怎麼了,竟然也關心起了女兒們,這讓三位公主受寵若驚。
  父愛爆棚的成康帝,甚至幾乎每一日,都有賞賜給兒女們。
  連遠在皇陵的李釗都有份兒。
  開春的時候,送青菜給李釗,一車一車的送,什麼小黃瓜、韭菜啊、菠菜之類的一筐一筐的,還有早熟的香瓜,西瓜等等。
  初夏就給他送冰了。
  甚至在送冰之前,還勞民傷財的給他送了一個冰鑒!
  《周禮》中記載了古代的冰箱,叫做冰鑒。
  《周禮•天官•淩人》記載:“春始治鑒,凡外內饔之膳羞鑒焉,凡酒漿之酒醴亦如之。祭祀共冰鑒,賓客共冰。”
  鄭玄注:“鑒如甀,大口,以盛冰,置食物於中,以禦溫氣。”
  這東西就是古代的冰箱,趙仁河見過,以前在
  貴族就用它來冰鎮美酒,盛冰降溫。其中最有名的曾侯乙銅冰鑒有六十多釐米高,重達一百七十公斤。
  也就是三百多斤的重量,倒騰一次不容易。
  趙仁河當上平南王之後,也享受到了這種待遇,他記得那玩意兒是把碎冰放在外邊的方鑒裡,在裡面的銅缶裝酒,蓋上蓋子,冷藏一下。
  在這個古代的炎熱的夏日裡,就可以喝到冰鎮的美酒了。
  更有創意的是,有的冰鑒上還有氣孔,可以把冷氣釋放出來,在趙仁河看起來,相當於一台節能環保的“冰箱空調一體機”。
  而且這東西在這個時候是屬於貴族獨有的玩意兒,有錢人都都不一定能有這個東西,享受天然冰箱空調一體機的待遇。
  皇陵裡是沒有的,要想給李釗送去,就得人馬勞頓的送去,送去之後啊,還得給組裝上,這東西是分開的,好多部件,組裝上之後才能用。
  “挺下血本啊!”趙仁河看到這裡咋舌:“對我男人這麼好?”
  劉大柱在一邊扭了扭身體,三爺這話說的太順嘴了。
  趙仁河繼續往下看,但是盛夏的時候,軍中頻繁異動,重月也覺得不妥,因為他們在京中沒有多少根基,藍月那邊倒是因為敦郡王完蛋了,他轉而就投靠了榮郡王!
  傳回來的消息說,榮郡王這邊也跟京畿大營勾搭上了,他給自己才四歲的兒子,與京畿大營的大將軍,辛選,辛如意的長女,才兩歲半的辛家大小姐,定親了!
  京畿大營如今已經成了最不穩定的因素。
  另外,御林軍還換崗了,禁軍倒是沒有,但是京畿大營有三十萬人,輔兵二十萬,一共五十萬人。
  可是御林軍只有二十萬;禁軍只有十萬。
  而且御林軍跟禁軍裡,是沒有輔兵的!!
  趙仁河看完心裡更有些不舒服了:“我馬上帶人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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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給海太妃的密信
  “您要帶多少人回去?”劉大柱問趙仁河:“我這裡還能給你派一千人、不,三千人!”
  再多他也抽不出來那麼多精英了。
  何況其他人他也不太信任,這可是要保護三爺的事情。
  “不用了,我帶了特種營回來,是何大根帶隊。”趙仁河道:“你給我兩千輔兵,負責帶我的東西進京,安全方面,有特種營負責。”
  而且趙仁河為了達到“驚喜”的結果,並沒有大張旗鼓,低調得很,上奏的大捷摺子、請功摺子、搬賞摺子等等,一大摞的摺子,分門別類的放在了一個摺子盒裡頭。
  回來就修整了三日,便啟程了。
  最開始他們走水路,因為東西太多,船很吃水,卻沒有水匪敢惦記,因為旗杆上打著的是“平南王”的王旗。
  平南王啊,水上的霸主地位,雖然不如以往了,但是依然是吃水上這碗飯的人,所敬畏和懼怕的。
  再說了,一般的水匪啊,祖上都是從平南水軍大營裡出來的,十之八九啊,跟平南王府都有點香火情。
  就算是沒有,他們也不可能跟王府對著幹。
  平南王一路北上,京城裡是亂成了一鍋粥。
  李釗在皇陵日子過得好好的,秋收的時候,大家放了農忙假,不過啊,他們這樣的人家,根本不會農忙,所以精力都放在了八月十五中秋節裡了。
  只是趙仁河在半路上,就接到了成康帝的聖旨,他宣了平南王、海太妃入京一起過節!
  “我娘?”趙仁河都有些傻眼了。
  海太妃是什麼出身,趙仁河比誰都清楚,一個漁家海女而已。
  就這還要入京朝聖?何況朝拜誰呢?
  中宮沒有皇后,八位皇妃也沒有了貴妃,入宮朝拜哪一位皇妃都不合適。
  這要是有個太后什麼的,倒是也能朝見太后一番,畢竟“太后”跟“王太妃”算是有話說。
  “這會兒不方便太妃娘娘入京。”何大根摸著下巴道:“何況,京中情況不明,太妃娘娘入京,萬一有危險,怎麼辦?”
  “那你說怎麼辦?”趙仁河想了想:“你有什麼辦法?”
  何大根一摸脖子:“殺了傳旨的所有人,扔進水裡頭,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到時候就說沒收到聖旨。”
  “那不行!”趙仁河搖頭:“他們出京來平南府,肯定有很多人知道。”
  “那怎麼辦?”不能殺了,還留著?
  第二天,趙仁河就跟前來傳旨的內侍道:“因為船上押送著貴重物品,本王也不方便回轉,就請內宦您自己帶人去吧。”
  “咱家明白。”這個傳旨的內侍點頭哈腰:“咱家明白,您儘管去京城,咱家去接太妃娘娘,放心,來之前,萬歲爺都吩咐過了,不能讓太妃娘娘舟車勞頓,要緩緩前行即可,呵呵呵……。”
  這一笑,笑的趙仁河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兩下分開之後,內侍的船隻繼續南下,但是在一處彎型河道,突然遇到了打頭風,船翻了!
  幸好啊,這艘船很小,更幸好啊,旁邊還有兩艘護衛船,兩艘拉東西的行李船,船裡頭是皇上給海太妃跟世子爺的賞賜。
  一人一船,東西都不錯。
  可是內侍的船隻翻了,人是沒事,但是東西濕透了,內侍的行李倒是沒什麼,大不了去岸上採購一番,可是聖旨也濕了!
  這東西濕透了之後,一片模糊,那聖旨看起來跟個抹布似的。
  黃了吧唧的不說,上面的文字全都花了,就連聖旨上的玉璽印,都一片紅彤彤。
  內侍拿著還帶滴水的聖旨,欲哭無淚:“這可怎麼辦?”
  跟來的有幾位宮裡的姑姑,她們是負責照顧海太妃在路上的日子的,這是成康帝特意安排的人。
  還有十幾個宮女。
  內侍帶了一小旗的禁衛軍,以及一個總旗的御林軍。
  還有兩個禮部的小吏,這是負責沿途住個驛站啊,遇到個麻煩事情啊,都是他們出面處理。
  來的時候都跟沿途的驛站打好了招呼,到時候要讓海太妃舒舒服服的進京。
  可是現在,聖旨成了這樣,怎麼宣?
  有個姑姑膽子大:“大不了,我們就這麼宣旨,難道海太妃還能驗證聖旨嗎?”
  “有理!”另一個姑姑道:“而且我聽說,海太妃心軟,而且是個海邊的漁家女,沒什麼見識,恐怕連字兒都不認識呢。”
  幾個人七嘴八舌的,本來一件手拿把掐的事情,現在不得不動腦筋,讓海太妃北上。
  內侍也知道自己弄濕了聖旨,無法宣讀,也是一項大罪,半路折回去是罪,冒險一試也是罪。
  所以他決定冒險一試。
  幾日之後,在這一隊人馬還沒到平南府呢,平南王府裡,海太妃拿到了一封密信。
  “密信?”送信的人是李奶娘。
  “給我的?”海太妃有些不敢相信。
  “是給您的。”李奶娘笑了:“快打開看看。”
  “確定嗎?”海太妃同樣哭笑不得:“我一個糟老婆子,會有什麼事情,給我專門寫了一封密信?”
  “快看看吧,萬一孩子們真的有事情求您呢?”李奶娘知道,海太妃一直很自卑,總覺得自己沒什麼用,原來還可以幫忙帶孩子,後來小少爺大了,也不需要她帶著了,她就又無事可做了,平南王府順順利利的,每天都按部就班。
  後來有了個沈梅小姐,倒是好了許多。
  而且沈梅小姐聰明伶俐,在海太妃身邊,倒是讓她開心不少。
  果然,沈梅小姐在一邊也柔聲道:“太妃娘娘快看看,萬一是王爺有事情託付您呢?走的時候那麼著急,恐怕有很多事情都沒有安排。”
  兩個人一勸,海太妃趕緊打開信。
  這信是趙仁河親筆寫的,用的是簡體字,這種字體,海太妃認識,而且只有兒子會這麼寫信,他不是豎著寫的,而是橫著寫。
  別人看會彆扭,但是海太妃當年學習的時候,就是一個成年人的思維,更像是一張白紙,當時趙仁河就教她繁體字,同時也有簡體字,母子倆之間的書寫習慣,都是橫排走向,而不是這個時代的豎排走向。
  還有標點符號,以及信裡頭的暗語。
  比如這封,趙仁河就在末尾,用紅色畫了三根雞毛,表示十萬火急。
  海太妃看過了之後,抬頭看向李奶娘:“朝廷來傳旨,宣我入京過中秋,但是小河說,京中現在一團亂,我不能去京裡頭,他們派了特種營的人,掀翻了那個內監所在的船,東西落了水,聖旨模糊一片,讓我以此為藉口,不去京中。”
  李奶娘一想:“可不是麼,聽說現在京中有點不太平,兩把大火燒死了好多人,還都是皇族子弟,可憐的,聽說還有不少孩子呢。”
  海太妃一聽:“那我不去了,等我兒子說安全了,我再去。”
  “好!”
  不過啊,海太妃還是請李奶娘留下來,跟沈梅一起,幫她對付這個即將到來的傳旨內監。
  傳旨的人到了平南王府,經過三層檢查才被放了進來,內監還有些納悶兒:“以前沒聽說,進入王府還要檢查?”
  “以前是只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危險品的,但是現在不同了。”門子負責檢查的人很是認真:“這不是王爺去征討東瀛了嗎?怕有人趁著大軍在外摸上門來,我們王府現在可是非常嚴,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呦!”內侍呵呵冷笑道:“你還讀過書呢?”
  “認識字,沒考過功名。”門子卻很淡定:“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啊!”
  他是個屢試不第的秀才,家裡為此窮困潦倒,後來還是海太妃可憐他,年紀一大把了,家裡窮的叮噹響,娘子病了都沒錢看病。
  孩子們拼命幹活,一個個又瘦又小,他也沒什麼力氣。
  還是海太妃遇到了他家二閨女,要自賣自身,可憐她一個瘦小的女子,要賣了自己給母親看病,就接了他們全家入府,他呢,給看看大門,尤其是遇到這種貴人的時候,他就得出馬了,因為他說話文縐縐,可以裝點門面。
  妻子在後廚房那裡負責摘菜,這麼一個輕巧的活兒。
  兒子在私塾讀書,女兒也在海太妃跟前的識字班讀書識字,每日還在繡房做點女紅針線什麼的。
  全家都能吃得飽穿得暖,他考試無望,就指著倆兒子了。
  不過他讀書很多,幾乎是出口成章,果然震懾住了來人。
  內監再怎麼厲害,也不如讀書人清高貴氣,正所謂“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啊。
  他們進入王府的範圍之內,雖然打了傳旨內監的旗號,可因為心虛的關係,愣是讓門房給攔住了,檢查的時候,也只是看看行李箱,東西都沒解封,只是將人都看了個遍。
  進了大門之後,就是銀安殿廣場,海太妃在銀安殿等候。
  廣場上是李奶娘帶著一群人在候著,一見到來人,就行了一個禮:“幾位內宦大人辛苦了。”
  她現在也是跟著兒子水漲船高,成了一個有身份的老婦人。
  所以不能自稱“奴婢”了。
  “您是?”傳旨的內侍不認識這個老婦人,看打扮也不是海太妃,因為這是太淑人的裝扮。
  “我原是平南王的乳母李氏,夫家姓何,後來兒子爭氣,做了一個四品的將軍,老婦人就沾光,得了一個太淑人的封號。”李奶娘好歹也是特訓出來的女探子,那火候拿捏的非常到位。
  “哦,太淑人客氣了。”內侍覺得受到了重視,因為這可是平南王的乳母。
  “幾位請進,太妃娘娘在銀安殿與諸位見面,迎接聖旨,香案都備好了,不過啊,你們得給我看看聖旨,畢竟現在是戰時,很多事啊,我們不得不小心。”李奶娘開了口:“只要看過了,驗明正身,就能宣旨了。”
  “這位太淑人,聖旨是何等重要,豈容你一睹真容?”內侍在冒冷汗的時候,旁邊的一位女官站了出來:“我們宣讀完聖旨,海太妃娘娘自然會跟我們走。”
  “跟你們走?”李奶娘頓時,聲音都尖利了起來。
  “怎麼了?”另一位女官驚訝了。
  “最近海上來往頻繁,又有滅國之戰,我們平南王府已經遭到了好幾撥刺客的刺殺了,你們說是京都宮裡頭來的人,有什麼證據?”李奶娘頓時就辦起了臉:“太妃娘娘是何其貴重的身份?豈能說跟人走,就跟人走?沒有聖旨,連太妃娘娘的面都見不到。”
  一頓話把宮裡頭來的人說蒙圈了。
     順序錯誤了,現在已經修正……江湖這個是強迫症,不修正江湖受不了!


第401章 模糊的聖旨
  細想想也是,人家兒子帶著俘虜跟金銀進貢入京,自己的親娘跟兒子當然要仔細保護起來。
  沒看就連皇帝,也只敢宣召海太妃,而不是連世子一起宣召入京麼。
  因為他們不會去的,一家三口都入京,這可不好,萬一皇帝不放人可就尷尬了。
  所以只請了海太妃。
  也不知道皇帝是怎麼想的,千里迢迢的邀請海太妃去京中過中秋。
  雖然有在外打仗的武將,朝廷在逢年過節的時候,會邀請這些武將的家眷們入宮,吃宮宴之類的,但是這麼遠的距離,邀請就有些刻意了。
  還害得他們落水,濕透了聖旨。
  “我們帶了這麼多賞賜過來……。”又有一個女官開口。
  可惜,話說一半,李奶娘就擺了擺手:“這些東西再名貴,能有我們太妃娘娘本人的安全重要嗎?這些東西在平南王府裡不是沒有,皇賞當然好,可你們也得證明,你們是來送皇賞的人啊!”
  總之,李奶娘就是要看聖旨!
  可是對方就是不敢給她看聖旨。
  那聖旨為了外表好看,都給洗了,然後烘乾,那聖旨裡頭一團模糊了。
  怎麼給人看啊?他們打定的主意,是不給看,直接帶人上船入京,或者她們接了聖旨,那就不是他們的問題了,聖旨交到她們手裡頭,就不是他們的事情了。
  可是對方要求看聖旨,再宣旨,為的是確定他們的身份。
  其實他們的關防印信都在,可是這東西要想造假也不是什麼難事兒,而且被抓到了也只是判刑幾年而已,唯有聖旨不同,敢偽造聖旨,抄家流放都是輕的,嚴重的砍頭、全家人砍頭都有可能啊!
  雖然能做太監的基本上沒全家了,可這世上有不少人寧願冒著殺頭的危險,也要幹點什麼。
  所以李奶娘的非看不可:“在門口那會兒,門子沒資格看,我一個太淑人,有資格看吧?何況聖旨我們接了以後,還是要供奉起來的,到時候,老身還是會看到,有什麼可隱瞞的?除非你們……。”
  來人面面相覷。
  偏偏這個時候,一個明顯是千金貴女裝扮的女孩子走了過來,這女孩兒也就堪堪及笄的年齡。
  一身藍色的翠煙廣袖長衫,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身披淡藍色的翠水薄煙紗,肩若削成腰若約素。
  肌若凝脂氣若幽蘭,折纖腰以微步,呈皓腕於輕紗,一雙眸子,含春水清波流盼,頭上倭墮髻斜插一根鏤空金簪,綴著點點紫玉,流蘇灑在青絲上,香嬌玉嫩秀靨豔比花嬌,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一顰一笑動人心魂。
  還真有點“粉膩酥融嬌欲滴”的味道。
  是個有著絕世姿容胚子的小姑娘!
  “太淑人,太妃娘娘讓梅兒出來問問,幾位可有什麼不妥的地方?”沈梅別看長得好看,但是本身的教養很不錯,加上她來了之後,海太妃又請李奶娘教導過她,這小姑娘的氣質越來越好,人如其名,越來越像是一朵開在冰天雪地裡的傲骨寒梅。
  “他們不肯讓我驗看聖旨。”李奶娘說著這話的時候,往沈梅身邊湊,並且圍著李奶娘的人,也擺出了防禦姿勢。
  對方來了才多少人啊?平南王府因為王爺出征的關係,光是水軍大營派來的護衛就有一千多人,加上王府的守衛五百人,家丁之類的一加起來能有兩千人。
  對方帶來的禁軍和御林軍也有些緊張,其中御林軍的總旗湊了過來:“公公,若是可以的話,就給對方看看聖旨唄!”
  他們還不知道聖旨濕了的事情,以為一點小事,為什麼非得鬧大呢?
  可是幾個太監幾個宮女裡的姑姑是不敢拿出來的啊!
  這下子僵持住了!
  半天之後,海太妃出來了,她不僅自己出來了,還讓人抬著迎接聖旨的香案,呼啦啦一大群人都圍了上來:“行了行了,屋裡雖然涼快,可是你們又不進去,那就在這外面吧,聖旨拿出來,我們看一眼,這就接旨。”
  “太妃娘娘!”內監又有些為難了。
  正主兒來了,在也沒有資格磨磨蹭蹭,以規矩壓人了。
  幾個姑姑也傻眼了,倒是那些禁軍御林軍,紛紛給海太妃娘娘見禮問好。
  隨後幾個人反應過來,也給海太妃見禮,但是姿勢僵硬,神情沮喪。
  等到海太妃叫起,再次要求看聖旨的時候,幾個人還是不言不語。
  李奶娘不等了,直接叫人道:“來人啊!把人給我拿下!”
  王府的人圍上來,將所有人紛紛擒拿住,禁軍跟御林軍都沒反抗,實在是他們也懵圈呢。
  禁軍小旗也瘋了,朝幾個內侍叫喊:“趕緊把聖旨拿出來啊!”
  幾個內侍臉色更白了。
  “來人!”海太妃直接下了命令:“給本太妃搜!聖旨找出來,本太妃倒要看看,是什麼魑魅魍魎,敢動我平南王府。”
  其實是底氣十足,她知道這幫人說不清楚自己的來歷,有關防印信又如何?聖旨沒有就是最大的錯誤,聖旨都糊了,還有什麼字跡?連上面的玉璽印都一團紅了。
  其實那些賞賜不算,他們帶來的貴重物品,無非就是聖旨而已。
  很快就搜到了,海太妃還沒有那麼輕敵,她洗了手,擦乾淨之後,親自上前,打開了盛放聖旨的盒子。
  將聖旨恭恭敬敬的拿出來,然後徐徐展開……露出裡頭一團模糊、黑漆漆又紅了吧唧的內裡來。
  聖旨是帝王權力的展示和象徵,其軸柄質地按官員品級不同,嚴格區別:一品為玉軸,二品為黑犀牛角軸,三品為貼金軸,四品和五品為黑牛角軸。
  而且聖旨這東西啊,製作的材料十分考究,均為上好蠶絲製成的綾錦織品,圖案多為祥雲瑞鶴,富麗堂皇。
  兩端則有翻飛的銀色巨龍作為防偽標誌。
  作為歷代帝王下達的文書命令及封贈有功官員或賜給爵位名號頒發的誥命或敕命,聖旨顏色越豐富,說明接受封贈的官員官銜越高。
  根據朝廷的定制,給五品以上官員的聖旨顏色相對比較豐富,有三色、五色和七色的,五品以下的顏色一般為單一的純白綾。
  大順朝的聖旨啊,還有另一個防偽絕招,聖旨的絹布上印滿了祥雲圖案,而且所有的聖旨開頭的第一個字,必須寫在右上角第一朵祥雲上。
  給海太妃的聖旨,乃是七色彩鍛皮、玉軸、底色橘黃、繡有祥雲與象徵著長壽的仙鶴圖案的樣子,內襯明黃色錦緞的最高級別的聖旨。
  還有一點比較讓海太妃在意,這上頭開頭的字跡雖然模糊了,但是上面的第一個字,乃是“昭”。
  一般聖旨開頭分兩種:聖旨開頭是昭曰,是由皇帝口述旁人代寫的;而開頭為制曰,是由皇帝親手所寫的。
  也就是說,這是皇帝口述旁人代寫的,不是皇帝親筆所書……她就更不怕了。
  可是不等她說話,領頭的內侍已經跪在地上,劈裡啪啦的將事情都說了出來:“不求太妃娘娘幫忙兜著,只求太妃娘娘趕緊動身隨咱家入京,聖旨上的事情耽誤不得啊!”
  “我憑什麼相信你?”海太妃卻板著臉,跟剛才笑眯眯和善的樣子判若兩人:“你們說萬歲爺宣本太妃入京,就入京啊?連個聖旨都沒有,一團亂的聖旨我第一次見!本太妃又不是沒接過聖旨!何況你們這麼一夥人,本太妃一個都不認識,憑什麼跟你們走?做夢去吧!”
  內侍腦袋嗡嗡響!
  人家海太妃說的也對,他們沒憑沒據的連聖旨都模糊了,怎麼讓人相信?
  別說貴為平南王太妃的海如花了,就是他們這樣當宮裡奴才的人,也肯定不會信。
  “太妃娘娘,推出去砍了吧!”護衛頭子是原來丁大力挑選出來的能人,一個走鏢多年的鏢師頭子,後來到了平南王府,得到了護衛頭子這個工作,待遇好,事情少,不用辛辛苦苦走南闖北,不用刀頭舔血,日子過好了,更懂得珍惜這個機會。
  後來在王府裡娶妻生子,對王府更忠心了。
  現在看到這些人,他就當是騙子,而且是有嚴重探子嫌疑的傢伙,不砍了幹什麼?
  “別呀!”
  “我們是冤枉的!”
  “不要啊,我是宮中女官,你們無權處置我。”
  “還不一定是什麼人呢!”抓他們的護衛卻不客氣,下手狠著呢,所有人都五花大綁。
  海太妃想了想:“也別殺了,都關起來吧,等我兒子回來處理,這些事情我一個老太太能怎麼辦?”
  已經五十歲了的海太妃,活的相當明白。
  這群人的身份是真的,何況都是大活人,殺了她不敢,也不可能真的殺了啊。
  “是!”護衛頭子不管別的,現在王爺不在家,王太妃說了算,世子去上學了,還沒回來。
  人壓下去之後,海太妃這氣勢也撐不動了:“我的媽呀!嚇死我了。”
  說著還掏出手絹擦汗:“趕緊的,我們回屋裡去,這地兒太熱了。”
  十分接地氣的話語,讓沈梅回過神來:“是,我們進去吧,外面太熱了,您二位還穿著大衣服呢。”
  其實是穿的誥命服飾,太妃的誥命服飾可比一品誥命夫人的服飾還要複雜一些,海太妃穿起來需要人扶著走。
  剛才海太妃出來,身邊跟著那麼多婆子丫鬟的,又是一身的太妃服飾,琳琅滿目的同時,氣勢那麼一架起來,讓沈梅想起了在京中,自己與爺爺相依為命,卻被逼差點入了那郡王府為婢,稍微長大一點,可能就會被人……。
  自己跟海太妃也二年了,被照顧的很好,還可以時不時地跟爺爺通信。
  知道爺爺過得好,自己也很好,就可以了。
  只是剛才,那一幕又讓她心裡打了個哆嗦。
  幸好啊,海太妃還是那個她熟悉的海太妃。
  一群人趕緊進入銀安殿,這裡地方大,屋脊又高,涼風習習,還放了不少冰塊降溫,比外面起碼低了七八度左右。
  雖然達不到最舒適的溫度,可對於外面的炙熱而言,這屋裡太涼快了!
  進了來之後,一人一碗綠豆湯先喝了,然後海太妃才想起來:“梅兒啊,一會兒跟護衛頭子說一聲,那些人關起來是關起來了,可也別虐待他們,給吃給喝,衣服髒了也能洗,每天都要沖涼,別中暑了。”
  沈梅笑了:“知道了,太妃娘娘,他們需要分開三個地方關押,女子們一個院落,內監們一個院落,那些御林軍啊禁軍的一個大院落。”
  李奶娘讚賞的看了一眼沈梅:“梅兒小姐說的很對,這內監啊,就要單獨一個院落才行。”
     以後都現發,別定時了,都亂了順序……


第402章 京城風起
  海太妃這才想起來,內監是不算男人的那種,跟御林軍和禁軍住在一起是不太合適。
  可是跟幾個宮女女官住在一起也不合適。
  大夏天的,南方又熱,人本來就穿的清涼,一出汗真的什麼都不太美好了。
  再有個不男不女的在身邊住著,誰受得了?
  平南王府不是沒有內監的名額,趙仁河沒要。
  海太妃就更不可能要了,他們平南王府精簡人員,真正賤籍之人根本沒幾個,臨時工不少,轉正的更多,但都是良籍。
  一到逢年過節的時候,基本上該走的都走光了,回家過節去了,只有一些將家安在王府內的老實人家,才會留守在王府裡。
  所以平南王府的空置院落有很多,完全可以安排下這些人。
  白日裡曬點水,太陽要落山的時候,水還是熱乎的,可以沖涼,洗澡,甚至是洗衣服。
  飯菜其實都差不多,每日三餐,早飯一般都是海鮮包子,菜包子,搭配魚片粥啊,海鮮粥。
  中午就燉海魚,涼拌海菜,還有一些炒的青菜。
  晚上偶爾有燉肉,大骨頭湯之類的加菜,其實很普通的飯菜,而且都是大鍋菜,不怕有人下毒害他們。
  就是關在院子裡不讓出去,每日有專門的人送飯菜,洗漱用品也不缺,院子裡就有非常現代化的“洗手間”,還有淋浴間。
  水箱裡的水曬了一天都是熱的,直接淋浴就行了。
  待遇是不錯,可他們依然沒什麼精神,畢竟是被人軟禁了起來……後來等想起他們的時候,這幫人在這裡日子過得好,都胖了一圈。
  海太妃解決了這夥人就直接丟去了腦後頭,因為要八月十五了,今年因為有“滅國之戰”麼,秋收就很重要了。
  糧食入庫之後,也到了中秋節,看著天上一輪明月,海太妃這次是在王府過的節,沒辦法,孫子留在了孫家,跟著他太師祖過節了,她自己帶著全家人過節。
  吃的喝的都不缺,聚在一起吃吃月餅,看看月亮,聊聊家常,這個節,海太妃過得很平靜,反正兒子都從海外回來了。
  李奶娘帶著兒媳婦跟孫子一起過來的,正好,讓兒媳婦朱大姑娘,跟親家母見見面,算是回娘家吧。
  朱大娘其實已經在平南府裡頭置辦了一個三進的院落作為“朱宅”,還買了三五十畝地,娘四個本來就不是賤籍,是正經的良家女子。
  前些年已經還完了家裡的欠債,也沒了落腳的地方,現在麼,家裡有豪宅,外頭有田地。
  還有王府的月例,逢年過節都有額外的賞賜。
  就差朱三姑娘找個贅婿進門了。
  如今大姐帶著孩子回來住娘家,自然是高興的。
  一群女人在家,過了個平淡溫馨的中秋節,京城裡的中秋節過得可熱鬧了。
  趙仁河到底沒有在中秋節前趕到京城,因為他們帶的東西太重要了,也太多了,在水路上還行,到了陸地上,幾百輛大車,浩浩蕩蕩的走在路上,穿州過府談何容易啊!
  就算是有“平南王”的招牌在,也沒用!
  例如綿綿的秋雨。
  江北已經豐收了,糧食入倉,晴了半個來月的天,又陰沉沉的了,連陰了三天,秋雨綿綿不絕,他們被隔在了一個叫江寧城的地方。
  下完了雨他們再次啟程,結果道路泥濘,不太好走,他們整整耽誤了十天的時間,連中秋節都沒趕上!
  趙仁河在王駕的馬車裡坐著直拍桌子:“以後一定要修建水泥大道,這破路太難走了!”
  “那也得等昭親王登基之後,才能鋪路。”何大根跟他一起坐在馬車裡頭:“不然那些水泥肯定會被貪污掉!”
  何大根這些年在平南水軍大營裡不是待著的,他除了訓練之外,還一度遇到了不少事情。
  例如有人知道這一支強悍的隊伍,就來拉攏他們。
  還有人拿著兵部不知道誰的手令,還想收編他們。
  更有人千方百計的想要進入他們,也不知道,要幹什麼。
  不過這些人毫不例外的直接殺了,架火堆上燒成灰,灑進大海裡。
  久而久之,再也沒有人來試探他們了。
  他只是沒跟趙仁河提而已,但是小夥伴們都知道的,這就是有人看他們眼紅了啊。
  這種打打殺殺的事情,就不跟他說了。
  但實際上,他們遇到的誘惑非常多,要不是憑藉一股忠心,很難不被誘惑到。
  從金錢到美女,花樣百出。
  但是他們提到的要求,更花樣百出。
  “也是。”趙仁河又垂頭喪氣:“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啊!”
  他都有些煩了,何大根只是坐在車裡頭,挑一些他感興趣的東西吃。
  他們行程慢了許多,故而錯過了京城,或者說,皇宮裡的精彩事件。
  成康帝比較不高興的是,他下了聖旨的,結果海太妃沒來,還沒有任何消息。
  平南王說是押送俘虜過來,可人在節前也沒有到。
  今年他覺得自己事事不順,可也沒有辦法,因為北邊也在差不多晴了二十天之後,在中秋節的時候,烏雲密佈。
  所以北方的中秋節,趕上了一個陰雨天,沒有月亮可以欣賞,只有在宮殿裡吃團圓飯,過節了。
  今年因為成康帝身體不好,這宮宴也只是象徵性的舉行了一下,然後就是皇家的人,在後宮裡單獨一個小宴。
  天上烏雲密佈,宮裡的小宴在乾清宮舉行,因為坤甯宮沒有皇后,要不然的話,就是在坤甯宮吃這頓家宴了。
  “如果你母后還在,就在坤甯宮舉行家宴,吃一頓團圓飯了。”成康帝這一年以來,對大行皇后越發的懷念了,中元節的時候,甚至大祭了一次。
  今日過節,卻沒有月亮。
  “父皇,今日有些涼,你多帶一件衣服。”李釗不會說這種話,是來之前,田公公教他的,田公公比他會伺候人,自然是知道,這個時候,老年人穿的再多,總會覺得少一件衣服,一件大氅。
  “你說,拿哪一件?”成康帝看到一排的大衣服,有些挑不過來了。
  李釗就順手拿了一件厚實的大氅過來,大氅又稱氅衣,也稱作軍大衣,由道教鶴氅演變而來。
  不過這個東西啊,只男性穿著,女的叫斗篷。
  特點是對襟大袖,整體寬大且有系帶,只做常服穿著。
  李釗是武將出身,大氅這個東西,他熟悉,因為武將穿戴上盔甲後外面只能套上戰袍、大氅之類的寬大袍服,因為武官盔甲多是皮革類,經不住日曬雨淋,套件袍服起個保護作用。
  再就是這個東西啊,也不是為美觀而穿,行軍不是走到哪都立營帳的,露宿是常事,這樣的大氅啊,斗篷什麼的一裹就是被褥。
  所以大氅這類的衣服,都很厚實。
  而他給成康帝挑選的大氅,是兔子皮的,柔軟,保暖,又厚實。
  另有兔子皮鑲邊兒,不過用的是純黑色的兔子皮,這件大氅的底色是黑色的厚緞子面兒,有點點金星灑在上面,其實是金線的紋理。
  整個大氅的內裡除了用兔子皮,還用了金絲編制,夠沉,也夠抗風,更能擋流矢飛箭。
  他拿了這個大氅,沒有給成康帝披上,而是交給了他身邊的魏瀟公公:“拿著,冷了就給父皇加上。”
  不冷自然就不需要披上了。
  成康帝對九兒子的這種冷漠的體貼大概也是習以為常了,就讓魏瀟公公帶上這個大氅,從回廊下去了宴會的乾清宮。
  這晚上就是宮裡人自己聚一聚了,當差的都有賞錢可以拿,還有月餅吃。
  皇室中人,也就是皇帝妃嬪們,加上皇子公主們聚到一起。
  公主們出嫁了的也在京城裡,駙馬們隨著公主們入宮聚餐。
  看起來公主們倒是興旺發達,孩子一大堆的,可皇子們只有那麼四個了,其中兩個沒成家,成家的那兩個帶了老婆孩子前來,只是到底不如公主們那裡那麼多。
  只是李釗總覺得,榮郡王與誠郡王彼此之間的氣氛不太對。
  可惜,他離得遠,又是單獨一桌,故而無法仔細觀察。
  另外就是幾位駙馬,看得出來他們對公主是真的好,因為公主生了好幾個孩子,男女都有,親生的;可有的駙馬對公主就有些敷衍的意思,哪怕是在這宮裡的宮宴之上,也只是做個樣子,公主們是敢怒不敢言。
  那幾位公主,都是母妃沒有了的,在宮裡頭沒了依靠,兄弟也沒有了的,甚至在皇帝看不到的時候,公主們的臉上會劃過一絲怨毒的神色。
  也是,本來都是天之嬌女,現在雖然也是公主,可有母妃在宮裡的公主,與沒有母妃在宮裡立著的公主是不一樣的,何況公主是女兒,民間的女兒尚且出嫁從夫,公主就算是下降,駙馬算是尚公主了,也要看公主在皇室的地位高不高。
  如今九公主最開心了,因為以前八位姐姐哪個都能用教訓的口吻跟她說話,現在麼,只有八公主可以。
  因為八公主的母妃是德妃娘娘。
  七公主雖然也有母妃,是淑妃娘娘,但是七公主脾氣好,人緣好,比別的公主都要可親一些。
  李釗冷眼旁觀,兩位兄長在父皇面前爭寵爭得厲害。
  機鋒打的那叫一個多啊!
  李釗突然想起趙仁河說過的相聲了。
  好像有幾次,他還學了一段給他聽,挺有意思的,跟眼前兩位兄長很相似。
  他這裡孤孤單單一個人,跟去年有平南王陪著不一樣,他冷冷的往那裡一坐,幾乎沒人敢跟他搭話。
  倒是戰親王,趁著人多走了過去,戰親王去年回老家祭祖,八月十五的時候沒在。
  今年在了,現在他是宗人府的宗令。
  管著整個皇親國戚呢。
  不過一個當將軍的人,你讓他管理那些家長里短,非常浪費人才,要是李釗說了算的話,他就安排戰親王領兵打仗去了。
  可惜啊,現在他說了不算。
  再說戰親王,他比較看好李釗。
  一個是倆人算是一起長大的親戚,第二就是他們同為嫡子出身。
  第三就是他們都是武將,都帶過兵打過仗,只是現在又無法帶兵打仗了而已。
  見他過來了,李釗總算是找到了一個可以交談兩句的人,其他人他暫時不想搭理,而別人又覺得李釗太冷淡了些,不敢主動上前說話。
  “昭王殿下。”戰親王湊了過來,跟他坐在一起,端著酒杯喝了一杯之後,才開口:“平南王你熟悉的吧?”
  李釗沒想到,這位一來就問小河幹什麼?
  “嗯。”李釗點頭。
     給點支持,謝謝……


第403章 他不會
  “京中要遴選秀女,平南王府送了人來。”戰親王跟李釗一個脾氣,平時都是不拘言笑的樣子,只見他正色道:“是平南王的兩位侄女兒,過了宗人府的手續,一個被送入了榮郡王府,一個被送入了誠郡王府。”
  “不可能!”李釗頓時就否認了:“他們家只有他這一支骨血,他只有兒子,沒有侄女兒,平南王府更不可送人入京,何況是選秀女這種大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李釗太知道趙仁河了。
  他連自己的丫鬟都不要給人做妾,會讓自己的侄女兒選秀女?
  成康帝都多大歲數了?
  就算是他的七皇兄跟八皇兄也三十幾的人了,孩子都快十歲了,而且男孩兒女孩兒都有不說,郡王爵有正妃一位,側妃兩位,媵妾四位,良妾八位,賤妾十六位,他們為了拉攏朝臣,這都快要滿員了好麼!
  郡王府裡的媵妾被稱為庶妃,算是一種敬稱。
  可再敬稱,那也是妾室。
  再說了,趙仁河哪兒來的侄女兒……哦,李釗想起來了,他的確有四個侄女兒,是他那兩位嫡出兄長的孩子。
  只是才十五六歲吧?難道他們家沒給她們說親事?送入京城?就他們家現在的身份,應該也不夠格稱為秀女吧?
  這“秀女”起碼也得是官家小姐,清白人家一般指的是小老百姓們,那樣人家的女孩子小家子氣,是不可能成為秀女的。
  何況她們的父親生前也沒有擔任過任何官職,功名也只是同進士和舉人而已。
  “不可能啊!”戰親王卻道:“那分明是平南王府的印信,不然我豈會通過她們的秀女身份?”
  李釗卻還是否認:“你不知道,他就一個兒子,嫡長獨生子,兄弟倒是有兩個,可是早些年已經斷親了,何況他跟嫡母也都斷親了,如何來的侄女兒之說?”
  “不對啊,她們帶來的印信,的確是平南王府的,這不可能出錯,而且她們一來成為秀女之後,立刻就被宮裡的兩位皇妃,送入了兩個郡王府裡頭,聽說頗為受寵,只是現在還是個良妾的身份,連庶妃都算不上,不過看在平南王府的份上,也不會失寵,我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平南王府有可能……。”他話沒說全,但是也足夠提示李釗了。
  這種事情,在官場很正常。
  雖然說四方王府沒有參與的前科,可是不代表這一代就不參與奪嫡。
  從龍之功,成了就是破天的富貴榮華!
  戰親王是擔心,李釗這樣下去,萬一被平南王反水捅了一刀,可就慘了。
  平南王府這是三方面做準備啊!
  平南王表面上跟了昭親王,卻又偷偷地將自己的親侄女兒送入兩家王府裡為妾,這得是多大的犧牲啊!
  平南王府有幾代閨女,都是嫁的好人家,全都是正妻。
  就算是庶女,低嫁給商戶,那也是正妻,從來都沒為妾過。
  而且兩個女孩子,可都是嫡出,又是長女……。
  “他不會。”李釗這點肯定還是有的,都是他的人了,他們的大業也一定會成功。
  “你別這麼篤定。”昭親王的心思,戰親王不知道啊,所以他小聲的苦口婆心的勸:“人心易變,何況這可是從龍之功。”
  “謝謝戰哥的提醒。”李釗管戰親王叫哥哥,是因為戰親王比他大三個月。
  李釗也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戰親王能冒著風險提醒他,是為了他好,雖然這個消息有些讓他驚訝,但是一想到那倆女孩子,跟小河也沒什麼關係,就算了。
  他太知道小河的為人了。
  這些年,雖然他的嫡母還活著,還帶著兩個寡婦,四個女孩子過日子,可是趙仁河卻一次都沒有看過他們,只每年給她們三百兩銀子,五百斤大米而已。
  並且不再關注她們的消息。
  實在也沒什麼可關注的,因為海太妃過了年都五十歲了,嫡母馬氏還大海太妃快十歲的年紀,快要六十的人了,還有什麼可折騰的呢?
  一個老太太,什麼頭銜都沒有,連出門買個菜,都沒小偷去偷她的錢袋子。
  何況在平南府,誰不知道這一家雖然都是女眷,卻是平南王奉養著的?平南府現在的知府也小心翼翼的看顧這一家,既不能讓她們出事情,又不能讓人去打擾,更不能讓她們自己作出什麼事情來。
  不過這些年了,她們一直安分守己,甚至將每年三百兩銀子節省著花,還買了田地和鋪子,一家人不是做生意的料,鋪子租出去,因為有平南王府的招牌在,那鋪子也沒人去搗亂。
  這些年日子過得平淡,但是絕對是很好的,普通百姓家也沒有這樣的好日子過。
  戰親王看他這個樣子,忍了忍,沒忍住,又叮囑他:“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因為這個事兒,很多人都被他們倆劃拉過去了,還有,你那個小兄弟,十皇子也不簡單,才多大啊?就跟我耍心眼兒玩,我王妃家的嫡親大侄女兒,跟他在御花園裡偶遇,嘖嘖嘖!真是不擇手段。”
  戰王妃的娘家乃是豐台大營的提督,左鋒,左安平。
  豐台大營乃是駐紮在京城外西南部豐台的精銳駐京軍隊,雖然只有五萬人,但都是騎兵,又有鴻基大炮五十尊,鴻基小炮一百尊。
  最高的官銜就是提督,有十二營軍隊。
  火炮的基數很大,如果遇到危險,這火炮就能轟開京城的大門。
  提督府裡,左鋒的夫人跟左提督夫妻恩愛,生有四子一女,兒子都隨左提督從軍,長子在豐台大營,次子與三子都在戍邊,四子則是在禁軍裡任職。
  一女左英,將門虎女,但同時也是個大家閨秀,文武全才,長相美麗,身體健康,很多人家都相中了她,這一看就是個好生養的孩子。
  不過在提督夫人被宣召入宮的時候,還讓其攜女入宮,然後又讓女孩兒去御花園玩兒,幸好當時還有別的誥命夫人一起來,還有女孩子一起去玩兒,不然,恐怕左提督要殺人了。
  左家上一代六個孩子,都是男孩兒!
  上上代八個孩子,也都是男孩兒們!
  如今三代人才有這麼一朵紅花,這麼一個女孩子,不說視若珍寶,也絕對是全家的掌上明珠。
  嫁入誰家都是當家夫人,何必非要嫁入天家?
  天家的事情多多啊?還有,如果女婿幹了點什麼事情,以左提督的性格,還不得帶著全家老少爺們兒一起打上門去教訓女婿啊?可要是女婿是皇家子弟就不行了。
  打上門去估計也無法給自家姑娘撐腰。
  要是皇帝的兒子就更慘了,親家估計會降罪與他,一個犯上作亂的罪名跑不掉。
  而且還會讓女兒以後吃苦。
  所以左提督的夫人,就跟戰王妃說了,自家女兒只願平平安安過一生,不想榮華富貴什麼的,意思就是讓戰親王知道,自家沒有攀龍附鳳的心思。
  因為皇子的婚事,也是宗人府在管,皇帝不可能腦袋一熱,就給自己兒子定親,起碼要調查一下女方什麼樣。
  還要通過宗人府,才能成事兒。
  這京畿大營已經被兩位郡王滲透了,十皇子卻反其道而行,選擇了豐台大營。
  說實話,豐台大營不如京畿大營人多,也不如京畿大營權力大,可豐台大營有火炮啊。
  這是要幹什麼?
  “放心,讓他們鬧吧,我不著急,上頭那位才會著急。”李釗跟戰親王又喝了一杯水酒:“讓家裡人都小心點,我怕他們會用卑鄙手段,促成這樁婚事。”
  “大不了,讓她回老家去祭祖。”戰親王能想到的就是離開,躲避這件事情。
  “有點難,看著辦吧。”李釗對於這個事情不太關心:“一個女兒若是能讓左提督為難,他就不是左鋒了。”
  “那倒也是。”戰親王起身:“走了。”
  “嗯。”李釗點頭。
  戰親王回到了自己的席面上,然後榮郡王就跟誠郡王分別來跟戰親王喝酒。
  只是戰親王就跟李釗一個脾氣,寡言少語,態度冷硬。
  兩個人碰壁而歸,可是十皇子卻沒有趁機跟戰親王湊近乎,而是端著一盤新上來的蓑衣黃瓜,到了李釗跟前兒:“九皇兄,給你添個菜。”
  說著將蓑衣黃瓜放到了李釗的桌子上。
  “嗯。”李釗低頭,夾了一筷子吃,味道還很好,黃瓜很脆。
  十皇子看他吃了,手掌握緊成拳,努力的保持著微笑的樣子:“好吃吧?我覺得味道清新,就給你也要了一份。”
  “好。”李釗抬頭,眉眼冰冷的看著十皇子。
  這是他第一次仔細地看著這位弟弟。
  十皇子長得有些成康帝的影子,但是呢,更像賢妃一些,只有眼睛和鼻子跟成康帝一樣,身高也跟成康帝差不多。
  只不過他比成康帝瘦弱一些,到底是少年人,有一股勃勃的生氣。
  頭戴一頂青紗抓角兒頭巾,腦後兩個白玉圈連珠鬢環,並不華麗,但是勝在雅致。
  身穿一領單綠羅團花皇子服飾,腰系一條雙搭尾龜背銀帶。
  穿一對平步青雲樣式的粉底朝靴,手中執一把折迭紙西川扇子,一副陌上人如玉的做派。
  可惜,他有些做作,無法體現出“公子世無雙”的架勢。
  十皇子也是第一次離李釗這位嫡出的九皇兄如此之近,這個人只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卻身軀凜凜,相貌堂堂。
  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刷漆。
  胸脯橫闊,有萬夫難敵之威風,氣勢凜然。
  只是被這人這麼一看,他就有些想要扭頭逃跑的衝動!
  母妃說得對,他還是太嫩了,勢力不行,氣質更不行。
  他還需要多多的學習,所以他朝李釗笑,努力的笑,爭取陽光燦爛一點。
  可惜,因為氣氛的不太美好,這笑容即尷尬,又有些勉強和扭曲。
  “九皇兄,我……我……。”十皇子到底是年紀小,有些頂不住了。
  “不想笑就不要笑,難看。”李釗看他瑟瑟發抖的樣子,有些好笑又有些生氣。
  這明顯不是他自願來跟他套近乎的,那賢妃娘娘也夠可以的,老實了這麼多年,到底露出來狐狸尾巴。
  “我……我不是……。”十皇子說話都磕巴了:“九皇兄,我能跟你喝杯酒嗎?”
  “父皇允許你喝酒了?”李釗看了看他的酒杯。
  “嗯,我已經長大了。”十皇子努力的點頭:“可以喝酒了。”
  母妃說,要跟皇兄們“相親相愛”,這樣父皇才會更高興。
  “那就喝。”李釗跟他碰了一杯,就喝了杯中酒。
  然後饒有興趣的看著十皇子,這個小傢伙兒表錯了情,他跟自己喝酒,那邊榮郡王跟誠郡王都看了過來。
     發完文,江湖要去休息一下,嗯,還有吃早飯。


第404章 奢侈的中秋宮宴
  榮郡王跟誠郡王這些日子什麼都在爭。
  朝堂上,一件事情,如果榮郡王的人支持,誠郡王的人就反對,中間派和騎牆草兩邊都不敢摻和,更不敢得罪,只能保持沉默。
  成康帝的人呢,就站幹岸上,頗有隔岸觀火的意思。
  但是一旦他的人下場了,雙方立刻停止攻擊,轉而對成康帝大獻忠心,仿佛自己是國之棟樑一樣,其實在李釗看來,比貪官更可惡,完全是耽誤時間。
  而十皇子在宮裡頭汲汲營營,到處拉幫結派,又不是自己本身,而是七大姑八大姨的,看著好似無關,但是一聯繫起來,好大一張關係網。
  所以兩位郡王已經對這個尚未成年的十弟,戒備了起來。
  如今沒有貴妃了,只有德妃、淑妃跟賢妃。
  三位皇妃裡,唯有賢妃沒有協理六宮之權。
  偏偏賢妃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也不要這個權利,每日只管跟兒子一起過日子,偶爾成康帝去她那裡,她也很正常,並不爭寵,也不大獻殷勤。
  雖然成康帝偶爾在她那裡過夜,不過很少叫水。
  宮裡的潛規則,皇帝要是去宮妃那裡過夜,真滾床單了,半夜是要叫熱水去洗漱的,更換床單被罩之後,再與愛妃一起睡覺。
  所以皇帝在哪裡過夜,半夜叫水了,那就是與女人歡好過,洗漱用的。
  如果一夜好眠,蓋著棉被純睡覺,是不會又是需要熱水洗漱,又要人換床單被罩。
  所以她雖然是八位皇妃之一,哦,現在是七位皇妃之一,卻不受多少嫉妒。
  可她養了個十皇子啊!
  這小十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樣子,跟當年還是太子的皇帝很像,氣質上很像。
  行為舉止上也很有乃父之風。
  敦郡王當年是模仿的用力過猛,成了個才子,成不了太子。
  再說才子也有點水分在裡頭,連平南王都比不過的文采。
  果然,那倆人看了半天之後,紛紛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然後又跟身邊的狗腿子們說了什麼,十皇子在這裡的確是扛不住了,告辭一聲就趕緊退了回去。
  他去的是賢妃娘娘那裡。
  賢妃娘娘看起來還是那麼端莊美麗。
  只是美麗溫柔而賢慧的面具下,是一顆狠毒如蛇蠍一般的女人心。
  “跟他說上話了嗎?”用一碗羹湯遮著嘴型,賢妃娘娘溫和的表情,嘴裡卻說著冰冷的問話。
  “說了。”十皇子深吸一口氣,笑的很是天真無邪的樣子:“只是他不太搭話,更不肯介紹戰親王給我認識。”
  他倒是可以直接去找戰親王,但是倆人中間並不熟悉。
  也沒有什麼話題。
  總不能一見面就跟人說,他看上了左提督的千金,戰親王的內侄女兒吧?
  目的性太明確了。
  而且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不太好。
  那有違他們母子倆一直無害於人的形象。
  “那算了,你直接去找戰親王,反正你還小,到處認一認親戚們,要是你父皇問起來了,就說是認識一下親戚們,以往也沒有什麼機會說兩句話,平時大家都很忙,他們忙著朝政你忙著讀書,現在你都十幾歲了,還認不全家裡的親戚們,有些丟人。”賢妃娘娘吃完了一小碗湯羹,擦了擦嘴巴,用手帕子遮掩著道:“反正前幾日本宮召見過這些人的妻子,也沒什麼可懷疑的,認全了人,以後也好說話。”
  “是。”十皇子也不低頭,就那麼看著遠處,卻笑著應聲,只是沒什麼感情。
  “你不要怨我,我們以前過得是什麼日子你又不是不記得。”賢妃娘娘端起一杯茶來慢慢的喝著,眼睛看著前頭的舞姬在輕歌裡曼舞:“是個人都能欺負我們娘倆兒,現在前頭那些都爭鬥的完蛋了,你才有出頭之日,不然你一年到頭能見幾次老頭子?”
  所謂的“老頭子”,就是成康帝。
  說實話,成康帝比賢妃娘娘大了兩輪,二十四歲!
  不管是在古代還是在現代,這都是一個標準的“老夫少妻”組合了,老牛吃嫩草,說的就是成康帝這種情況。
  可是,剩下的敬妃、康妃她們比賢妃娘娘更小!
  莊妃比賢妃大幾歲,可她得寵的時候,早早地就生了九公主,比十皇子還要大一些,今年都及笄了,要不是成康帝身體不好,一直拿不定主意,加上九公主去年受了委屈,今年還在安歇當中,恐怕早就招駙馬了。
  對她而言,成康帝再是皇帝,再是九五之尊,可也是個老頭子啊!
  年紀比她父親都要大幾歲,她心裡一直是不願意的……不願意的!
  “兒子知道。”十皇子深吸一口氣:“母妃,我要吃那道紅燒玉子豆腐。”
  “好,讓人給你做一道,但是不可多吃,這麼晚了,一會兒散了席宴,回去就洗漱休息了。”賢妃娘娘一改剛才冷硬的語氣,表情和說話的口吻都很到位,這讓走過來的德妃宮裡的總管太監聽了個正著。
  這太監是德妃派來明目張膽的偷聽來了。
  可是賢妃娘娘直接就一招手:“這不是德妃姐姐宮裡的高忠總管麼?正好,本宮這裡有個事兒。”
  “賢妃娘娘您說。”高忠不冷不熱的一彎腰,態度不卑不亢,沒給他主子丟人,卻也緊守做奴才的本分,換個地方他都敢不搭理賢妃,可是這裡全都是皇親,他就不敢也不能那麼幹。
  “給我們這一桌添個紅燒玉子豆腐,十皇子殿下要吃那個。”賢妃娘娘直接就道:“今日這禦宴可是德妃姐姐張羅的,本宮吃著相當的舒坦。”
  可不是舒坦麼!
  禦宴的歌舞和酒水都是淑妃準備的,德妃卻攬了禦宴的菜單,上頭的每一道菜肴都是過了德妃的眼。
  禦膳房的人沒少給德妃送禮。
  而且這位德妃的出身,不如上一個德妃出身高貴,一股小家子氣,絲毫沒有大家女兒的派頭。
  所以今日的菜肴麼,就有些爆發的意思。
  單單是一個餐前的攢盒,就是龍鳳描金攢盒龍盤柱,隨上乾果蜜餞八品之多。
  打頭的前菜,就是龍鳳呈祥。
  如今宮中只有皇帝,沒有皇后,何來的“龍鳳呈祥”?
  後頭的大菜,鳳尾魚翅、連福海參、白扒廣肚、清蒸鮑魚比比皆是,就連湯品,都是一品官燕、口蘑雞湯這一類的山珍海味。
  反正是怎麼貴怎麼來,奢華的像是暴發戶。
  結尾的壓軸菜,竟然是松鶴延年、烏龍吐珠、三鮮龍鳳球!
  像是紅燒玉子豆腐這種新菜,根本沒有被納入菜單之中,德妃娘娘估計很討厭玉子豆腐,因為這是平南王獻上來的。
  其他青菜類的蔬菜也沒有多少,更多的是配菜的角色。
  高忠公公略微僵硬了一下,那邊成康帝就看了過來:“小十跟你母妃說什麼呢?要吃什麼?”
  十皇子已經揚起陽光燦爛的笑容:“兒臣想吃紅燒玉子豆腐,母妃正跟德母妃宮裡的高忠公公說呢。”
  高忠公公趕緊擺出笑臉兒:“老奴這就去傳這道菜!”
  德妃娘娘一看自己的大總管,讓賢妃那個小賤人支使了一下,頓時不高興了,她兒子現在可是太子的有力競爭人選,她也有望成為貴妃、皇貴妃,甚至是繼后!
  所以德妃娘娘就開了口:“因為今日是中秋佳節,故而那些上不得檯面的菜肴就沒擺上來。”
  她這麼一說,好像是說這道菜如何低賤一般,不配出現在宮宴上。
  結果就聽李釗在一邊,不鹹不淡的道:“給本王也來一份,這麼多油膩膩的東西,看都看煩了,還吃?也不怕吃出病來!”
  他這話聲音很大,嗓門兒很高,還一臉嫌棄的道:“暴發戶才這麼吃呢!”
  德妃娘娘:“……你……!”
  她很想說些什麼,誰知道成康帝也皺眉:“你不說,朕都看不出來,這都是些什麼東西?滿滿的油膩,再來兩盤清炒時蔬、清炒雜菌,哦,還有那個,紅燒玉子豆腐,內酯豆腐老醋皮蛋,那個開胃,涼拌一下。”
  “少吃點涼的,這麼冷的夜裡。”李釗卻吩咐了一句:“涼菜不要太涼。”
  宮裡頭有涼菜,有的為了追求口感,是放在冰上涼一下,再端上來的,如今雖然是八月十五,可陰天不說,夜風都是涼嗖嗖的,還吃涼的不太合適,怕鬧肚子啊。
  不過成康帝既然點了,那就定要吃到嘴裡的,索性吩咐人一聲:“放裡頭一點辣子油。”
  “是!”成康帝身邊的魏瀟公公趕緊吩咐人去辦。
  德妃的臉色白了許多,笑容都僵硬在臉上了。
  成康帝就跟沒看到一樣,還跟十皇子談論了一下,十皇子遺憾的是今日沒有看到月亮。
  “十年八年的都不一定有一次這樣的中秋節,沒有月亮有風雨也好。”成康帝看著黑漆漆的夜空,感懷道:“記得先帝在世的時候,有一次過中秋節,也是這樣的夜色,當時朕也是如此遺憾,但是先帝就是如此跟朕說的,還說秋收過後下雨也好,省的太乾。”
  十皇子好奇地問:“兒臣出生的晚,沒有見過皇祖父,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呢?跟父皇一樣嗎?”
  成康帝笑了:“跟父皇不一樣,你皇祖父啊,是個明君。”
  “父皇也是明君啊!”十皇子天真爛漫的道:“父皇也會跟皇祖父一樣的,兒臣聽說,皇祖父是我大順朝開國以來最長壽的君主。”
  可不是麼,玄明帝整整活了七十八歲!
  成康帝如今也才六十多點而已,身體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
  “朕啊,不如你皇祖父,你皇祖父是真正的一甲子皇帝。”成康帝現在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你皇祖父而立之年才有朕這麼一個嫡長子,當時內憂外患無數,他都能擺平,留下這錦繡河山給朕。”
  現在回想起來,真是不可思議!
  成康帝以前是心裡怨恨玄明帝的,玄明帝的生活非常的健康,他是有很多妃嬪,但是從不連續寵倖某一個,後宮一直保持著平衡的形勢。
  大概是三十歲了才有孩子立得住,他對每一個孩子都很看重,包括公主在內,請最好的博學鴻儒教導皇子皇女們,各個都成材。
  可能是一視同仁的緣故,以至於他這個資質不甚出眾的儲君,就有了很多能力突出的弟弟們,覬覦他的東宮之位。
  只可惜,那些弟弟們不懂,父皇真正要的是什麼。
  還是大行皇后知心,生了兩個兒子!
  其他的東宮女子們,也生了兒子出來!
  如此的多子多福,是父皇願意看到的結果。
  十皇子不明白,為什麼父皇突然就落寞了起來,李釗舉起一杯酒,喝了個乾淨。
  因為只有他知道,這個男人,又想起了自己的母后。
  小河的人,說的果然不錯,活人永遠爭不過死人。
  他的母后,永遠都是特殊的存在,這些女人,一個都比不上她,不止他這麼認為,這個權傾天下的男人,也是如此認為的……看看德妃的臉色,他就覺得,很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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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深秋驚變
  又是“龍鳳呈祥”、又是“鳳尾魚翅”、“三鮮龍鳳球”的,無非是提醒父皇,如今宮裡頭,連個貴妃都沒有,主事人還是德妃跟淑妃。
  按照宮裡的一貫作風,沒有皇后,起碼要有東、西兩宮的皇貴妃,因為皇貴妃位同副后。
  曾經的皇貴妃就是差點成為繼后的女人,只可惜,死了。
  就算不能成為皇貴妃,成為貴妃,那也是進一步的意思。
  如今就剩下四個兒子的成康帝,對於兒子們不是一般的看重啊!
  兒子們的競爭也差不多到了白熱化的階段,後宮前朝,息息相關。
  榮郡王就是這麼想的,他最是支持自己的母妃,即德妃娘娘。
  這次來宮宴,他還帶來了自己的妻子,榮郡王妃,只可惜,榮郡王妃是倒臺了的敦郡王的外家的女兒,敦郡王倒下了,外家也受到了牽連,全家發配大西北去喝風了。
  只是榮郡王妃給榮郡王生了兩個嫡出的兒子,大的都八歲了,小的六歲,還有一個嫡出的女兒,過節前剛抓周。
  很得成康帝的喜歡。
  而誠郡王嫡出的只有一兒一女,庶出的三個女兒,沒兒子。
  兩個人都有庶出子女,但是這個宮宴,能來參加的就是嫡出子女,庶出子女太小了,沒人看著不行,王妃也不會對庶出子女多加照顧,萬一出事情,可就糟了!
  加上庶出子女都還小,就不帶來了。
  等到孩子們七八歲了,再帶進來不遲,所以兩家王府裡的妾室們,都有些幽怨,卻沒有任何辦法。
  當年他們的父親是怎麼做的,他們就怎麼幹,孩子生的多多的,卻不限制是嫡出,還是庶出,在他們看來,這都是自己的孩子,就行了。
  只有李釗,孤孤單單一個人,坐在那裡吃喝,有什麼意思?
  但是成康帝就是喜歡他,賞菜,賞酒,一個都沒落下,還有月餅盒子。
  等到他們點的菜上來了,果然是現做的,熱乎的吃進嘴裡,很是舒坦。
  成康帝也吃到了那內酯豆腐,涼哇哇酸唧唧,很是開胃,軟軟的也入味。
  散席的時候,成康帝又賜了昭王殿下一個八寶攢盒,裡頭是各種餡料的月餅。
  別人都沒有,就他一個得了。
  中秋節過後,京城突然降溫,冷了起來,到了九月初,就下了霜,成康帝中秋節的時候,突然愛上了吃涼菜,雖然不可能真的暴飲暴食,但是各種涼拌菜成了他的最愛,一直到九月初,他突然拉肚子了!
  御醫的診脈後確認,是吃上出了問題。
  起先是各種補品,成康帝有些補過了頭,整個人都熱了起來,然後吃涼菜降溫,結果吃的拉肚子了。
  原來的御醫醫術不怎麼樣,沒診斷出來問題,被成康帝直接開除禦藥房,評價了“庸醫”二字。
  落魄的離開了京城,回老家種地去了。
  這輩子、甚至是自己的後代,頂著“庸醫”二字,是不可能再行醫賣藥了。
  而換上了一位年輕的御醫,這位御醫姓藍,名藍星,字子豪。
  長得乾淨俐落,一股子書卷氣,身上永遠帶著一絲藥香,下手穩准狠,給成康帝在足三裡行了針,就讓他舒服了很多,故而成了成康帝的御用大夫。
  並且這位藍御醫建議成康帝去北邊的小湯山行宮泡一泡溫泉:“因為這是一種很理想的方式,小臣會一些藥物溫泉法,比如五福溫泉湯,就很適合您調養身體用。”
  “哦?”成康帝來了興趣。
  藍御醫給他介紹了一下五福溫泉湯,還說了六彩溫泉湯,以及藥物溫泉調養身體的好處。
  成康帝果然心動了。
  帶著這位新晉得寵的御醫,以及自己的那套班底,就去了小湯山溫泉行宮,幾日就舒服了。
  就更是待在這裡不回去了,反正秋收都過了,稅收也都交上來了,還有糧食也都滿倉了,還有什麼事情呢?沒事情了!
  他就留在溫泉行宮裡養病,有什麼事情來行宮辦理也一樣,反正也離著不遠。
  九月初九,重陽節。
  這一日倒是豔陽高照。
  京城周邊不乏名山大川,適合登高望遠的地方很多,加上這大概是深秋最後一個節日了,不少人家都車馬齊備,全家出門秋遊去了。
  因為很多大戶人家都要出行,除卻他們自己家的護衛、護院、家丁之外,周圍的駐軍也要負責巡邏,給這些外出的人提供一個安全的出行環境。
  故而調動比較頻繁,也無人注意。
  外出去登高望遠的人也沒幾家注意到這調動的是否頻繁。
  但是當他們出去容易,回家的時候,卻發現京城四門緊閉,九門封鎖。
  大批的京畿大營的官兵,替代了九門提督的提督府官兵與五城兵馬司的人,佔據了京城的牆頭位置。
  同時,榮親王進了皇宮;而誠郡王則是在前一天,去了北邊的小湯山行宮,同樣的,誠郡王帶走了一半的京畿大營的人。
  榮親王則是帶走了另一半,入駐到京城,接管京城城防。
  五城兵馬司的掌權者直接被他下獄,換上了自己這一系的官員。
  同時,五城兵馬司的城防兵丁,被他指派去圍困了昭親王府!!
  趕巧的是,李釗今日在家!
  前兩日祭拜過祖先了,而且當年大行皇后就是在重陽節之後去世的,他每年都要緬懷一下自己的母后,但是並不流於表面,什麼登高望遠的,他家裡頭有一個三層樓高的秀樓。
  不是給家裡誰誰誰準備的,而是他從一開始就讓人建了這棟秀樓,名字就叫“致雅樓”,這是他母后在娘家的時候,用的秀樓。
  大行皇后在娘家的院子叫“知雅苑”,秀樓叫致雅樓。
  李釗按照原樣建了一棟,就在自己的後院的正中間,這裡不僅能看到整個王府的全貌,還能看到遠處,承恩候府那棟致雅樓的樓頂。
  目前他跟舅舅家都是暗中來往,表面上並沒有什麼熱絡的,這也符合他們舅甥倆的關係確定,因為這樣一來,成康帝對於大舅哥就很看重,自從過年的時候,冊封了舅舅為“國舅”之後,逢年過節,賞賜不斷,還都是重賞。
  所以李釗就不湊上去了,自己在家緬懷一下母后,想一想哥哥,再有就是關注著軍隊的變化,他不是沒想過有“兵變”的可能,但是沒想到的是,這麼快!
  從七月開始知道他們都在拉攏軍中將領,到八月份,各種勢力都很清晰了的時候,重陽節就發展成了兵變!
  當重月一臉凝重的找了過來的時候,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他們……引入了郊外京畿大營的人?”
  “是,我們估錯了他們的耐心。”重月建議他:“您如果可能的話,還是藏起來吧。”
  “不,不能藏。”李釗立刻就明白了眼前的形式:“不僅不能藏,還得被他們抓到。”
  “啊?”重月傻眼了。
  他再厲害,也只是一個眼界不那麼寬大的人,對於朝政和時局,他的眼光沒有李釗那麼高。
  “你帶著你的人先走,這府裡頭該有的人不能離開,不該有的人,全部消失!”李釗這個時候還很冷靜:“我這王府當年修建的就很牢固,也能抵擋一時,但是不能用你們的東西,那是我們的底牌,我就用冷兵器跟他們交戰,這次他們匆忙起事,什麼都沒有準備好,早晚會被平滅掉,別忘了,豐台大營還在呢!”
  豐台大營,那裡可有火炮,並且一日的路程就能到達京師!
  什麼樣的城門,能扛得住火炮轟炸?
  什麼樣的城牆,能扛得住炮彈攻擊?
  那兩個人啊,真是,腦袋進水了!
  重陽節的大太陽,都沒能曬乾嗎?
  李釗不由得有些生氣,他們倒是不管不顧就動了手,他這邊卻是被打亂了節奏。
  “是!”重月也不客氣,趕緊扭身就走,他的那個小院子秘密太多,要馬上搬家。
  幸好,他早就在內城準備了一個臨時避難所。
  同樣避難搬家走人的還有藍月,鼎鼎大名的藍月公子在第一時間將消息傳給了重月之後,他就下令就地掩埋滙豐錢莊的錢庫,滙豐錢莊京城分店的錢庫沒人知道在哪兒,只有內部的幾個管理員知道,其他的外部雇傭人員都不曉得。
  滙豐錢莊才開起來不久,花錢的地方多一些,但是更賺錢啊!
  主要是滙豐錢莊在南七省那可是通兌!
  北六省就只有京城有這麼一家。
  而且他們錢莊的各種運作都跟別的錢莊不一樣。
  南方來的客人們,更樂意將錢放在滙豐錢莊裡。
  所以他們錢莊的錢庫必須要保證不會被這動亂波及到,損失不起啊。
  另外,藍月在這裡還有一個用來當幌子的所謂的“錢房”,就是每日進出的流水錢,在這裡他忍痛放了三千兩銀子,兩萬枚銅錢,以及五百兩金子。
  他們開始忙碌,李釗也沒有閑著,他府內就是侍衛多,御林軍與禁軍有不到五百人,家丁有五十人,內監啊宮女什麼的,丫鬟啊婆子管家娘子這種非戰鬥人員,他都給放假了!
  “有家的回家,沒有家的就找個地方藏起來,記住了,不要跟人來硬的,讓人看到你們就覺得你們是膽小鬼最好。”李釗冷著臉吩咐王府內的人:“等本王平了此次叛逆,你們再回到王府裡來,沒有本王的命令,一個人都不許回來,更不許跟人起橫!”
  不等下頭的人說什麼,大管家已經帶著帳房,開始給每個人發銀子:“這都是王爺給的臨時盤纏,你們每個人三十兩銀子,就算是住客棧,也夠一個月的了,其實用不了那麼長時間,也就三五日的樣子,事情過了就趕緊回來上工,府裡頭好多事呢。”
  安排好了這些人,李釗又跟任小旗和胡小旗他們說了一下他的打算,隨後,昭王府在被圍之前,就散乾淨了人。
  府裡頭也收拾的妥帖了。
  然後就被人圍住了!
  要說五城兵馬司的人想來嗎?
  那肯定是不想的啊!
  但是吧,上頭換了人,這命令下來了,他不來也得來。
  來人是一個姓葉的小將,帶了八百多人,昭王府大歸大,但是八百多人一起圍上來,也能圍個密不透風。
  但是葉小將並不想強攻昭王府。
  都是京城裡長大的孩子,京中的事情知道得多,宮裡的事情也知道不少。
  這奪嫡啊,從龍之功啊,從小聽到大,也沒見幾個成功的,失敗的倒是不少,菜市口那邊砍頭的地方,土就算是換的再勤快,還是有一股子血腥氣。
  他不想當冤大頭,屈死鬼,更不想帶人殺入昭王府!

第406章 二龍爭珠
  可是倒楣就倒楣在,這是上支下派的事情,他沒辦法拒絕!
  這種情況下,要是他不來,八成當場就會被砍掉腦袋,這個時候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好幾個總旗在旁邊看了葉小將半天,有一個跟他是同宗,同樣姓葉的總旗就開口了:“大哥,怎麼辦?你倒是說句話啊?”
  “什麼怎麼辦?難道你要我真的帶著你們沖進去?”葉小將癟嘴:“你知道這裡是誰的府邸吧?”
  “知道啊!”葉總旗點頭:“昭親王府,這一代皇帝的元后嫡子。”
  別看昭親王十二年沒回京,一回京,全京城都是他的傳說!
  守了皇陵又如何?照樣帶著三千守陵軍隊有模有樣,聽說皇陵這兩年,年年高產。
  而大順朝已經風調雨順了三年。
  今年深秋很大的雨,但是卻在秋收之後才下來。
  不得不說這是老天爺保佑啊!
  皇陵那邊年年都高產,聽說連種植的麥子,都是兩個穗兒的,養的羊都比別處的肥碩一些。
  何況能在京中生活的幾代人,祖祖輩輩見多了各種大事小情,從小就聽說,叛亂這種事情,先帝那會兒就有過,而且不止一次,但是沒有成功過
  ,不是沒有兵諫的時候,可也沒成功過!
  不少人都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只要現在積極一些,將來新皇登基了,論功行賞,總是有好處的麼。
  可是老燕京人誰不知道,這種事情,百裡挑一啊!
  王爺造反成功登基稱帝的,只有明朝時期的燕王朱棣。
  大順朝的歷史不長,但是造反的王爺不少,先帝那會兒才幾個兒子啊?就造反了倆,圈禁了倆。
  未成年的死了多少?
  先帝而立之年才有嫡子降生,他爺爺就說過,為了這個嫡子能站得住,先帝那會兒大赦天下了。
  後來這個嫡子就生了很多孫子,成為了成康帝。
  可是現在看來,兒子多了也沒用,架不住挨個作死啊。
  他反正沒看出來,榮郡王匆匆舉兵,圖謀大位,有成功的可能。
  只控制了京城有個毛用啊?
  萬歲爺在小湯山行宮,北邊還有豐台大營呢。
  他這是帶人圍攻昭親王府,昭親王啊!
  葉小將很想嚎啕大哭:末將做不到啊!
  現在不止是他一個人的事情了,關係到全家未來的安危。
  “你倒是明白,可你沖?還是我沖?”葉小將唆了嗦牙花子:“就先圍著,想個辦法,應付過去!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這是親王府,要是事後清算起來,你我都得掉腦袋啊!”
  衝撞親王府,這可是大罪過,何況這是昭親王,皇帝這些兒子裡頭,唯一的嫡子,爵封親王。
  大門外,氣氛凝重,又焦慮,比被圍的還不如。
  大門裡,李釗已經帶人在銀安殿前擺開了戰陣,只要對方沖進來,他們就展開戰鬥,然後失手被擒,其他人做鳥獸散,實則埋伏在周圍。
  因為按照規矩,這樣的情況下,一般都是將人就地關押,其實還是在自己的王府裡。
  結果他們站在廣場裡等了半天,外面只聽到人聲以及走動的動靜,就是不見人沖進來。
  李釗倒是穩如泰山,可胡小旗他們有些急躁,胡小旗甚至趴在門縫裡往外看,看了半天才扭頭回來:“王爺,他們圍著王府,也不攻進來,也不叫囂著要您出去受降,這是幹什麼?光圍著,看熱鬧啊?”
  任小旗一聽,也趴在門縫那裡往外看……行為動作之猥瑣,讓李釗都要看不下去了。
  結果任小旗也回來跟他咋呼:“真的啊!光圍著不攻擊,幹啥?咱們府裡頭不缺吃喝。”
  說實話,剛秋收,下頭的莊子剛送來一大批糧食,各種風乾臘肉之類的東西,還有,田公公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田園生活”,他把後頭的花園子都給改成了菜園子,自己種的茄子啊,豆角之類的都曬了乾菜,說是要冬天的時候吃,更有三總管,買來了蘿蔔白菜土豆等冬儲青菜,堆滿了地窖,儲存起來,足夠全府的人吃到明年開春以後了。
  王府裡有好幾口甜水井。
  想將他們圍困住,缺少食水而投降,有些難啊!
  “再看看情況。”李釗也有些一頭霧水,外面那些人在幹什麼?如果這是戰場上,一個延誤戰機的罪名,就夠砍頭的了。
  可惜,這是一個另類的戰場,他不可能出去砍人家的頭。
  又等了半天,外面依然是能聽到呼吸聲,人說話的聲音,可大門這裡依然紋絲不動,連敲個門的都沒有。
  “該不是走的角門?”有人猜測:“後門?”
  王府不止正門一個入口,還有角門,後門。
  “不可能!”另一個王府護衛統領卻道:“在人走完之後,角門跟後門都被封死了,除非用大炮轟,何況都留了人以備不時之需,也沒見他們來說有人走那邊啊?”
  “就是,走角門跟後門,他們這麼多人,那角門跟後門,走的過來嗎?”另一個護衛也皺眉:“外面起碼上千人吧?那角門一次只能過倆人!後門一次只能過一個人。”
  走那兩個地方,真的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人工地勢,也不怕全軍覆沒啊?
  但凡是有領軍經驗的人,都不會那麼幹。
  何況,一般這樣的角門啊,小門什麼的,基本上都是有小巷子聯通,並不好走。
  平時府內的人走走,沒關係,過大軍就有些擠了。
  “再等等!”李釗也有些不知道外面的人在想什麼了。
  都這個時候了,難道不該速戰速決?
  他那位七皇兄不至於連這點都不知道吧?
  事實上,榮郡王非常的知道,自己時間有限,起兵的太過倉促,但是沒辦法啊,他是迫不得已。
  大軍進城之後,他要控制住皇宮,這一點就很難辦到,御林軍要他搞定,禁軍也要搞定,暫時不能把這兩軍怎麼樣,只能就地看押起來。
  尤其是禁軍,都是各家的庶子跟幼子,總不能都殺了吧?不能殺更不能打罵,還得好吃好喝的供著,就差給他們叫堂會唱大戲了。
  另外,京中不少人家都去登高望遠了,家裡沒什麼人主事,尚且還好,要是他們回來了,鬧起來,他可壓不住!
  兵不夠過,京城太大,他忙不過來啊。
  後宮他就交給了自己的母妃去處理,他需要佔領的地方還有很多。
  尤其是前宮,他需要找到空白的聖旨,寫下傳位詔書,沒蓋玉璽的那種個,玉璽被成康帝隨身攜帶去了小湯山行宮。
  六部衙門雖然在,但是官員都在小湯山行宮那裡辦公。
  可以說,皇帝在哪兒,這朝廷的重心就在哪兒。
  平南王還很狡猾的在小湯山行宮外面蓋了蔬菜大棚,那裡產出的青菜也讓人趨之若鶩,而另一方面,山下蓋了上百棟別院,每一棟都價值不菲,朝中大佬們卻紛紛趨之若鶩。
  如今那裡一棟別院已經高達五千兩的價格,是黃金而不是白銀。
  平南王的人賣房子只收金子,不收銀子,不知道是個什麼意思。
  不過不管是要什麼,人家這房子不愁賣!
  現在京中豪門要是沒有一套這裡的別院,會被人認為在皇帝面前失寵了,連個小湯山別院都沒有。
  以至於小湯山旁邊的鎮子上的那些人,都受益匪淺。
  原本這裡蓋了行宮,他們生活就過的戰戰兢兢,可是在行宮動工打地基的時候,他們就被人安排著辦理了這裡的所有房屋的房契和地契。
  而且面積都超級大!
  後來行宮蓋成了,他們這裡的地價也起來了。
  所有的百姓都選擇了將手裡的房契地契高價賣出,經手人就是平南王府,不會讓那些官員們有機會欺壓百姓。
  得了實惠的百姓們搬去了別處,但是他們還在小湯山的大棚那裡幹活。
  而且忠心耿耿,沒有平南王府,他們能過上好日子嗎?
  以至於有的人想要模仿平南王府蓋起蔬菜大棚,也販賣反季節蔬菜的時候,技術不過關,想去挖人都挖不到,這幫人根本不被誘惑。
  最讓榮郡王生氣反感的是,他在那裡沒有別院!
  因為平南王府不賣給他們。
  倒是誠郡王,他竟然婉轉迂回的通過親戚們買了一棟,倒騰了幾手之後,才放到了他自己的名下,為此,他佔據京城的時候,誠郡王就直奔行宮而去,他在那裡有安排。
  現在就是在爭時間!
  如果誠郡王得手了,他就會挾天子以令諸侯!
  如果他得手了的話,那就是“玄武門之變”的大順朝版本。
  現在的情形,就像是“二龍爭珠”,就看誰能最先得手了。
  時間不等人,他現在忙得團團轉,也沒機會去問一聲,昭王府那邊怎麼樣了。
  以他的想法,那麼多人去昭王府拿人,還抓不到的話,那可真是丟人了。
  故而他沒問過一聲。
  以至於,李釗帶著人,傻呵呵的站在庭院當中等了快一個時辰,外頭的人還在呼呼喝喝,可就不見他們動手。
  “這是幹啥呢?”任小旗脾氣不好,頓時就有些火冒三丈:“圍著不進來,在外面溜腿兒嗎?五城兵馬司的廢物。”
  因為是圍著昭親王府,不攻打吧?說不過去;攻打呢,又不敢。
  但也不能一動不動的在這裡站崗似的,那就更難以交代了。
  所以啊,八九百號人,來回跑動一陣子,再呼呼喝喝一下,就像是上墳燒報紙,糊弄鬼呢。
  導致大門裡外的人,就這麼傻白白的站著。
  姿勢擺了半天,屁事兒沒有。
  而就在這一天,中午的時候,平南王趙仁河的隊伍,終於到了京郊外的十里亭,這麼多人馬到達,在京中也算是少見了,尤其是打著王旗,帶著那麼多車子的隊伍。
  趙仁河從王駕上站起來,出了門,看著熟悉的景色:“終於到京城了!”
  不由得伸了個懶腰,這麼長時間以來,他很想念那個冷冰冰的男人,嘿嘿嘿,這次來給他一個驚喜。
  再一個就是,在直隸那裡也要開一家滙豐錢莊。
  京城裡的錢莊也要大筆資金流動,還有李釗那裡,財力支持不能斷,他的勢力都在平南王府,京城局面才打開,還不夠深入,幫不上太大的忙,但是只要砸錢下去,就不信砸不開局面。
  “王爺,前頭好像不太對!”何大根皺眉:“這裡的人怎麼一個個都一臉恓惶的樣子?還有,聽說京城大門關閉了。”
  “什麼?”趙仁河頓時就皺眉了:“望遠鏡!”

第407章 平南王到十里亭
  一六零八年荷蘭米德爾堡眼鏡師漢斯•李波爾造出了世界上第一架望遠鏡,單筒的那種。
  而趙仁河的望遠鏡,更接近於他前世現代化的雙筒望遠鏡,從明末流傳到大順朝的望遠鏡,都是單筒的,他這個用的鏡片都是自己造的光學玻璃。
  為此,桃花塢那邊的玻璃研究組,花費驚人!
  但是效果也好得驚人!
  平南水軍大營連小旗都有一個高倍望遠鏡,將軍們更是有軍用望遠鏡,這東西在戰場上的實用效果也非常好。
  趙仁河拿起他的專屬望遠鏡一看,就看到城門緊閉,不讓進出,而城牆上站著的也不是熟悉的五城兵馬司的兵馬,而是京畿大營的旗幟。
  “京畿大營的人,怎麼在城牆上?”趙仁河有些不解了:“該不是兵變了吧?”
  “三爺你真會說笑,這麼點人怎麼變啊?”何大根自己也在看:“我可是聽說了,兩位郡王在武將那邊可沒什麼根基。”
  反倒是昭王殿下,雖然沒有自己的兵,可他本人的名聲,在武將眼裡可太好了,能跟士兵們同甘共苦之人,能爭善戰之人,肯定知道武將的不容易,知道士兵的疾苦。
  三不管地帶的遼陽大營,就是個例子。
  現在遼陽大營,可是軍中人人羡慕的地方,那裡不僅有完美的規矩,還有更完美的福利。
  以前北邊多少人得了風濕?
  現在他們一個個都活蹦亂跳的,因為有溫泉可以泡,每年還有十天左右的時間,由當地名醫給他們拔火罐,祛除寒氣。
  多少軍中人羡慕他們的待遇啊。
  但是都知道這是昭王殿下的原因,他在那裡駐紮了三年。
  還解決了邊境上一些問題,起碼女真一族現在不知道有多忠心大順朝。
  鄂倫春人都有了非常精緻又安全的小船,在烏蘇里江撈魚,再也不怕船會翻,自己人落水淹死了。
  而赫哲族人也有了非常牢固又保暖的房子,再也不用住地窩子那種東西了。
  有了這些小部族的效忠,對於高麗那邊來說是個壓力。
  對大順朝來說就是安穩,平靜,繁榮,昌盛!
  “不對!”趙仁河皺眉:“讓我們的人,想辦法聯繫京裡頭,看看出了什麼事情?”
  “是!”身邊有重月派來的人,馬上就去辦了。
  早些年,他們就用鴿子傳訊,不過失誤率是有的,鴿子畢竟是和平的象徵,鳥鷹啊,鷂子之類的會吃它,可是後來,重月就叫人訓練了鷂子和鳥鷹作為傳訊的鳥類,而且每一種不同的鳥類,代表的意思也不一樣。
  總之內容很複雜,趙仁河都不是很清楚。
  不過他們這麼一搞,外人想要窺探一二,都無法摸到脈絡。
  那人去了大概半個時辰的時間就回來了,眾人趁此機會,在這裡用了一頓午飯。
  因為他們是上午到了這裡,本該中午進城的,現在被隔在了這裡,還不止他們一隊人馬,但是他們人最多,又是在驛站那裡落腳的,整個驛站都被清空了!
  就只有他們的人在,從大門的守衛到後廚的廚子,都是他們自己人,廚子飛快的料理了一大堆食物端上來,知道大家都餓著肚子呢,故而這中午一餐簡單但是很實在。
  吃過了午飯之後,就有一張紙被遞到了趙仁河的面前,上面寫了京裡頭的情況。
  看過之後,趙仁河第一時間就跟何大根道:“帶來的東西裡頭,有滑翔翼嗎?”
  “有啊!”何大根眨了眨眼睛:“你該不是?”
  “就是你想的那個樣子。”趙仁河點頭:“叫人去準備!”
  “不行啊,今天風向不對,進不去。”何大根急了:“而且城牆那麼高,擋風!”
  “顧不了那麼多了!”趙仁河難得沒有笑容在臉上:“你要是那倆人,在佔據京城的第一時間,要幹掉的是誰?”
  “皇帝啊!”何大根這回答頗為大逆不道。
  “皇帝在小湯山行宮。”趙仁河冷哼一聲:“要是我的話,第一時間幹掉所有有皇族血脈的人,起碼,日後就算是要清算,剩下我一個男丁,就不信了,皇帝會殺了我!當年李世民就是那麼幹的,殺掉哥哥跟弟弟,就剩下他一個了,李淵不立他為太子,立誰去?立誰誰就會被李世民殺掉,你信不信?”
  “所以你是怕他們第一個就對付昭親王?這也是,今天昭親王就在昭王府裡。”何大根雖然跟趙仁河分開了二年多,可他們倆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奶兄弟,雖然不是很理解,趙仁河跟那位昭王殿下的感情,但是何大根還是會一心一意的支持趙仁河。
  “他是個敢拼命的人,我怕他有意外。”趙仁河太知道,造反這種事情,一旦參與了,就是一條不歸路,要麼前方是金光大道,要麼就是撞上南牆。
  大順朝很少有死刑的判決,一般都是流放,為了人口著想。
  可是有那麼幾種罪責,除了死刑之外沒第二種選擇。
  其中就有“造反”這麼一說。
  不管是什麼原因,在這個封建時代,造反都是不可原諒的大罪,不殺不行啊。
  而要想成功,就要有破釜沉舟的決心。
  再說了,不管是榮郡王還是誠郡王,那對昭親王都沒有任何好感。
  他不在京城的時候,都能知道,那倆人鬥的你死我活的同時,對昭親王也沒放下戒心,要不然的話,李釗不會還守在皇陵那邊,每次成康帝想要調他回京城,這倆人就橫爬豎擋的不讓,成康帝一開始打發九兒子去守皇陵只是沒想好怎麼安排九兒子,可是九兒子回京之後對他的態度,讓他很是心疼孩子的同時,又想給九兒子安排個好活兒。
  想了二年終於找到了一個好位置,可還沒等安排呢,位置就被人占了,另外兩個成年了的兒子也不樂意,他性格裡的優柔寡斷,讓他再次想給九兒子找個好差事,但是沒有想過,兩個郡王兒子的小動作越來越多。
  “那就讓人進去支援他,我們帶了東西。”何大根這個時候還沒有多想:“迫擊炮,炸藥包,還有手雷什麼的都有,進去之後,炸開城門不是問題。”
  他們這一夥人,玩什麼都不如玩火器玩得溜。
  武藝沒有放鬆,但是也沒有多大的進步,倒是火器,都被他們玩出花樣了。
  火器研究所的花費也相當的驚人。
  但是他們出征東瀛之前,在海邊一些非民用之地埋下的地雷倒是很長臉。
  不是沒有海盜啊,或者其他組織和勢力,在他們後方空虛的時候,偷摸的登岸,可惜,一腳踩到了地雷,那動靜大的!
  上岸的人十不存一,哪怕最多的一次,上岸了一個海盜團,最後就剩下那麼小嘍囉兩三個,還瘋了。
  不然五萬人馬,如何能守得住大營,又能巡迴安防那麼長的海岸線?
  甚至在海面上飄蕩的水雷,還炸了一艘西洋人的船,因為他們無緣無故的靠近海岸線,船上都是青壯男人不說,還帶著大量的武器。
  而他們這次之所以帶著這麼多的東西過來,為的是安全。
  畢竟他們帶了那麼多金銀,還有重量級的俘虜一個,陪同人員倆。
  為了安全著想,何大根恨不得帶個兵工廠在身上,所以他們不僅帶了各種熱武器,還有滑翔翼。
  這種滑翔翼跟熱氣球一樣,是他們的秘密武器。
  一般人見都沒有見過,他們自己偷偷地在海島上做的實驗。
  滑翔翼在空中飛得好,能飛上半天的時間不落地,要是再帶上幾枚手雷,往下那麼一扔,什麼目標不完蛋啊?
  最主要的是,他們的滑翔翼下頭自帶一個安全艙,用的是輕薄的鋼板,弓箭在這個距離,射不中,打中了也沒事兒,他們試驗過的,只要高於一百米的距離,弓箭打在身上,就跟被蚊子叮了一下一樣,沒什麼損失。
  安全上有保障!
  “先進去,保護住他的安全再說!”趙仁河這個時候心裡惦念的都是他男人,對於什麼策略的沒有一點想法。
  “行!”何大根那邊開始安排人。
  幸好,這附近就有一座陡峭的都沒人攀爬的山峰,叫刀劍峰。
  是一座石頭山,據說此山出產的磨刀石非常有名,當年鴻基大帝入北京城前,曾經在此地磨刀,給劍開鋒,故而叫刀劍峰。
  只是太過陡峭,加上這名字有些煞氣,百姓們都不愛來這裡,只有山下有一個小小的石頭鋪子,賣這裡特產的磨刀石。
  這東西也不是什麼必需品,只有那些“磨剪子熗菜刀”的人,才經常到這裡買磨石。
  而他們一來,連帶著石頭鋪子都關門了。
  趙仁河親自見了開鋪子的一家人,這家人就姓石,老石頭兒,老石太太,石大跟他媳婦兒,以及三個兒子,一個女兒。
  “這鋪子關門三天,給你家一百兩銀子的補償,行不行?”
  “行!”老石頭兒第一個點頭,他是家裡的大家長,他答應了,別人就沒話可說。
  但是老石太太就有些不自然了。
  “大娘有話就直說。”趙仁河覺得這家人可能是祖祖輩輩的都在這裡生活,守著一個石頭鋪子,賺點小錢養家糊口。
  “貴人,老婆子自然是不敢有什麼,但是,家裡的,糧食所剩不多了。”老石太太摟著自己的小孫女兒,有些緊張的道:“這三天我們不出門,但怕餓著孩子們。”
  趙仁河點了點頭:“這沒什麼問題。”
  那邊,何大根已經叫人將他們家空了的米缸填滿,又給他們家留下了一些軍中的鹹魚臘肉,還有兩個菜筐,裡頭有蘿蔔白菜,小蔥雞蛋的不老少,足夠他們家吃七天的了。
  然後這家人就給鋪子上了門板,老實的躲在家裡頭,反正不愁吃喝。
  而何大根不放心,派了一小旗的人馬,守在石頭鋪子外面,同時也是守著這一家人。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趙仁河看到了,卻沒有說什麼,在這個時候,小心無大錯。
  對於平民百姓來說,陡峭的不敢攀爬的高山,對於軍隊來說是如履平地,尤其是趙仁河這次帶來的是特種營,是比海軍陸戰營還厲害的一個營,這是小時候,他跟何大根閒聊,提過很多次的成果。
  趙仁河從小就對這些感興趣,可惜上一世體質不行,這一世身份不成。
  何大根就當了真,他真的給他訓練出來一夥兒精英!
  現在這幫子精英正在努力攀爬,同時背著不少的東西。
  京城裡,昭王府外面,圍著的人還在呼呼喝喝之中,昭王府裡頭,眾人已經吃過了一頓簡單的午飯!
     昨天亂了一下順序,已經擺平了!然後謝謝伯樂的打賞,多更一章哈!


第408章 裡與外
  其實就是熱了一下飯菜而已,這飯菜是大廚臨走的時候,做的午飯,只是當時還沒來得及吃,都留給他們了。
  簡單的大米飯,大鍋裡頭燉著的紅燒肉,還有旁邊好幾盆子的涼拌素菜。
  這本來是給府裡的人吃的,王爺吃的是小灶!
  結果李釗的小灶上,全都是鹵牛肉!
  也是廚娘臨走的時候,怕王爺吃不好,愣是用了極短的時間,將自己平日裡鹵的牛肉、羊蹄子等等撈出來,還有醃制好的小菜,牛肉乾、豬肉脯……可以說,能長期保存又美味的東西,都搬了出來。
  生怕餓著王爺一樣。
  別看李釗冷冷清清的樣子,但是府裡的人都知道,王爺脾氣好著呢。
  為什麼呢?
  只要你不犯錯,王爺壓根不會搭理你。
  既不打你也不罵你,犯了錯誤當然要收拾了,不然豈不是人人都要不盡心。
  但是只要你好好地幹活兒,並沒有人欺負你。
  本以為昭親王這冷冰冰的性格,這王府裡的日子,指不定比宮裡還要艱難。
  可是來了這裡之後才發現,這裡最為舒適安穩。
  逢年過節有紅包,每個月都有兩日假期,可以出門逛一逛,甚至是回家看一看,這都允許。
  但不能以王府的名義幹點啥,一旦被發現,嚴懲不貸。
  以至於昭親王府在京中的名聲乾淨的很,後來平南王以昭親王的名義,在京裡頭建立了不少公共衛生間,還通了京城的下水道,並且雇傭人手按時按點清理,保證公共衛生,這名聲就更好了。
  在離開的時候,人們心裡是不願意王府出事的,不過他們也明白,自己留下不行,別的不說,萬一拖王爺後腿就糟了。
  不過在離開之前,儘量安排的妥當一些,希望可以幫到王爺。
  起碼不用王爺操心吃喝問題。
  還有田公公一行內宦和宮女們,都躲在王府的後院範圍內。
  他們是有內務府名冊編制的太監與宮女,就算是榮郡王的人,也不敢動他們。
  說白了,人家是皇家的家奴與婢女,除非是改朝換代,否則就算是造反,也不會動他們的,基本上他們也沒什麼可以讓人動一動他們的必要。
  所以外面的人餓的前胸貼後背,王府裡連午飯都吃完了!
  不管外面多亂,李釗始終像是定海神針一樣,他見外面的人不攻擊了,就讓人分三班倒,一班去銀安殿的側殿裡養精蓄銳;一班守著大門,以防有人趁亂攻進來;一班跟自己在銀安殿守著。
  有他在,這些人沒有亂起來。
  甚至田公公還帶著一些人燒了不少茶水送來:“王爺,喝點茶水醒醒神。”
  “嗯。”李釗拿了一杯,一口就喝乾淨了。
  田公公又給倒了一杯:“可能外出聯繫一下承恩候府?”
  “不用,今日舅舅帶人出去登高望遠,就算是察覺到不對,回來也進不來城,還有戰親王他們也是如此,他選在今日動手,無非是今日很多人出去玩了,沒在家。”李釗早就看透了他的那位好七哥。
  他要是有膽子造反,也不會選這麼一個時間。
  “王爺,這是不是三爺說過的,那個老貓不在家,耗子上房扒?”田公公突然想起了平南王,他也跟重月他們一起,喊“三爺”,這個稱呼更親近,也更能區分開,不然一喊“王爺”,不知道叫的是誰了。
  因為王爺有兩個。
  後來就這麼稱呼了。
  一提到趙仁河,李釗的面部線條都柔軟了許多:“他就知道說一些俏皮話。”
  “但是他說的對啊!”田公公又給李釗倒了一杯茶:“看看,這萬歲爺去了行宮才幾日啊?他就忍不住了。”
  “估計是被逼的不得不動手,他其實也沒那麼孬種。”李釗又喝了一碗茶,這王府裡的茶杯就拳頭大小,裡頭裝的茶水一點點,喝的不爽利。
  他忽然想起了趙仁河給他準備的大茶缸子,那個喝一缸子下去,方便又解渴,就是不太雅觀。
  忍不住就又想起了那個人。
  本來就聚少離多,現在還一個在北邊,一個在海外。
  一個被人圍著,一個去滅別人的島國。
  想起來就生氣,一生氣就想沖出門去教訓一下外頭那群傢伙。
  田公公一看他那面無表情的樣子,以及一些從小就有的小習慣,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王爺,您別生氣,現在我們越委屈,將來就越讓人心疼,不管是萬歲爺,還是三爺,肯定會心疼你的!”
  扯上“萬歲爺”沒什麼效果,主要是後面的三爺,才能起到作用。
  果然,提到了小河,李釗的面部表情就有些鬆動了,不再冷硬的嚇人。
  “後院還有三爺上次讓人送來的狼鯗,晚上給大傢伙兒做一頓吃!”田公公道:“徐女官會做飯。”
  徐女官是內務府分配到昭親王府的女官。
  一個老實巴交的女人,二十五歲的年紀了,因為老實,雖然長相端莊,也有些才女的本事,可她就是不愛巴結人,家裡人就因為這個也不是很重視她,送入宮中就當沒她這個女兒了。
  後來又被分配來昭親王府,本以為會活不過三年,誰知道昭親王府這麼好啊!
  這才是她想過的日子!
  在昭親王府裡,徐女官覺得歲月靜好。
  後來方女官來了,她就乾脆跟著方女官打下手。
  現在廚房裡就她們倆管了起來,給這幾百號大老爺們兒做飯吃。
  幸好有提前準備的一些半成品,不然她們還真忙不過來,這會都在後頭吃飯呢。
  “行,多準備一些。”李釗想起趙仁河說的,多吃海鮮跟胡蘿蔔,晚上眼睛看東西也清楚一些。
  其實就是不會得夜盲症而已。
  古代的營養真的很不均衡!!
  趙仁河能想到的就是用吃的來彌補一下。
  在上一世,他眼睛乾澀,吃點維生素A膠丸就成了。
  在這一世,他的眼睛不舒服,也只能是上頓海魚下頓胡蘿蔔的吃。
  補充一下營養,還要小心不能營養過剩,不然富貴病(糖尿病、高血脂等老年病的古代稱謂)找上門來,這年頭也沒個胰島素啥的。
  李釗卻不太懂這些,只知道小河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言論和堅持,都很不錯,就是問他為什麼,他自己也說的不太清楚,他甚至懷疑過,這是孫應嘉那位傳奇狂生,教給小河的玩意兒,師門絕密什麼的,不方便外傳的東西。
  嗯,李釗這自己就給趙仁河找好了理由了。
  想到那個人,就有些思念了:“也不知道在海上過得怎麼樣?”
  這是田公公的念叨:“說是滅國之戰,王爺,那需要多久啊?”
  “起碼一年吧?”李釗對軍中的事情還是知道的很清楚的,平時也有跟趙仁河討論過,一年時間,是他們倆共同擬定的最短時間,最長時間則是三年。
  因為一個國家,不會一年都挺不住,何況東瀛那裡人口眾多,難免有個別出類拔萃的人,帶領那裡的百姓奮起反抗。
  再說東瀛人口那麼多,幕府又聽說很是厲害,真動起手來,就算他們有熱武器,不殺個百八十萬的能消停麼。
  滅國之戰啊,一年都是奇跡了,二年才是正常的,三年就是穩紮穩打了。
  倆人其實都沒想過,會這麼快打下東瀛。
  趙仁河還想給他來個驚喜,現在只剩下無奈了,他也跟著爬山,刀劍山的確是夠高,可也陡峭難行,他們上去之後,發現天都黑了。
  這樣的情況下,明顯不可能用滑翔翼飛入京城,只能等待明日。
  看到趙仁河眼睛都有些發紅了,這是著急的。
  何大根安慰他:“不用擔心,我們明天不用等太陽升起來,天亮,能看清楚地面就行了,且今日晚間無風。”
  沒有風不行,風太大也不行。
  “好,等一晚!”趙仁河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能亂。
  “好了,去帳篷裡睡一覺吧,這破地方沒有幾處平坦的,大家睡覺都得加小心。”何大根打了個哈欠:“幸好有你說過的那種吊頂帳篷,一個個跟鳥兒似的,睡在半空中。”
  趙仁河哭笑不得:“那叫懸掛帳篷,跟吊腳樓一個意思。”
  這種懸掛帳篷只需要一顆小釘子就可以讓人掛在懸崖上面安心的在上面睡上一覺了。
  不過呢,因為只是一顆釘子固定,所以每當有風來臨的時候,這個小帳篷就會左右擺動不定,給人一種搖搖欲墜,隨時都要被風吹跑的感覺。
  另外呢,因為這個帳篷的空間也比較小,所以活動還是非常有限的。
  說不定睡著睡著就掉下去了呢,所以說,想睡個好覺也沒那麼容易。
  幸好啊,這幫人睡覺也會在腰間綁好吊索,就算是帳篷掉下去了,他們還是會掛在吊索上,甚至連安全繩都還在。
  還有一點,如果有風了,他們就能立刻知道。
  趙仁河沒有經過特殊訓練,何況他的身份也不適合更不可能,讓他住懸掛帳篷這種東西。
  只能找了一塊儘量平整的地方讓他休息,也只是一頂小帳篷而已,大帳篷根本支不開,而且還浪費空間。
  一開始趙仁河睡不著啊!
  這個時候了,誰能睡得著?
  何大根瞭解他,於是給他在小帳篷裡頭點了一點安神香,這是特殊製作的安神香,他們這樣的人,從小就被師爺爺各種訓練,普通的迷藥啊,迷魂香的對他們都不起作用了。
  只有自己人特殊製造的才能起到安神的效果。
  不久,趙仁河就睡著了。
  何大根松了口氣,悄悄地出去傳達命令。
  明天不管如何,李釗是必須要救出來的,到那時,自己人也要跟著出來,他可不想自己人折在裡頭。
  這一夜,昭親王府裡也過得很緊張,畢竟外面兵馬圍著,不過李釗還是讓人用圓木頂住了大門,只讓幾個人放哨,其餘人都休息:“養足了精神才能戰鬥。”
  昭王殿下一點都不慌亂,還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可是大家就是心裡有底,跟著王爺不吃虧。
  他們倒是安心地去睡了,外面那八九百人可就慘了,中午沒得吃,晚上還沒吃,兩頓沒吃飯了,什麼人受得了啊?
  “讓人去買包子,大肉包子,鹹鴨蛋!”葉小將一咬牙:“我掏錢,羊肉湯管夠,給我將這裡圍困住,他們王府裡頭那麼多人,扛不住兩天。”
  以前王府裡每天都採買,他就不信,他們府裡幾千子人,存起來的食材,能吃幾頓乾飯。
  何況,葉小將是真的不想攻打王府,他還是慢慢的拖吧。
  拖到拖不下去,再動手!

第409章 黎明前的黑暗
  同樣的夜晚,也有人根本沒睡。
  那就是佔據了京城的榮郡王。
  他是關閉了四門,接管了內城的九門,可是同樣的,他跟外面斷了聯繫,京城裡的人也都恓惶了起來,都知道關閉城門,裡外不通,連官兵都換了是個啥意思。
  加上那些已經登高望遠完事了的人,回京卻進不去城門,肯定知道出事了。
  京裡頭也亂糟糟。
  內城還好,豪門大戶的多少經歷點事情。
  外城就不行了,小老百姓們什麼都怕,素質也沒有內城的那麼好,白天還能壓制住,到了晚上,搶劫的,闖空門的,防火的比比皆是,熱鬧的程度比白天要多出來十倍!
  五城兵馬司的人本來就少,進城來的京畿大營的人又抽調不開人手,基本上沒人管這事兒,有人報案,衙門明明亮著燈,可沒人受理。
  那些歹人一看沒人管,越發的放肆了起來。
  破家的無數,只是到底京城裡頭,滅門的尚且沒有。
  可也夠亂的了,且外城亂起來,勢必會影響到內城。
  榮郡王現在才發現,自己手裡頭這點人根本屁事兒不當,反倒是一見他占了京城,立刻就嚷嚷著要加官進爵,後院的女人們更是各個如狼似虎,側妃娘家如今強過正妃,就想讓正妃退位讓賢,這可是皇后!
  正室王妃沒人爭搶,也爭搶不了。
  沒聽說哪家王爺休了正室扶側室上位的,大順朝的規矩,王爺正室王妃去世了,上頭會再給王爺選一位續弦,側室扶正是不可能的,這是為了正室好,怕正室被側室給收拾了,側室上位那就亂套了。
  但是皇后就不一樣了。
  宮妃也可以成為皇后的!
  所以後院鬧騰的很,就連榮郡王的兒子們都受到了波及,所幸孩子還小,沒有惹出什麼大事情,但是也夠讓榮郡王心煩的了,他一天沒回來,結果一回來各種鬧騰,他憤而離府,又去了宮裡頭,乾清宮他別敢占,養心殿那裡也不敢去,只能去見見母妃之後,就在宮門口的六部衙門六流躥,一夜沒睡!
  熬得眼睛通紅,整個人都有些暴躁了。
  身邊的謀士們經過一天一夜的興奮,也漸漸地察覺出不對的地方。
  謀士甲是這裡的頭一號人物,他看榮郡王這樣,不由得勸道:“王爺,如今我們占了京城,有利有弊。”
  “你說。”榮郡王很看重謀士甲,要是旁人他早就吼上了。
  “王爺,如今之計,我們第一要穩住自己,不能自己人先亂了吧?就那幾個要官要爵的,實在是不懂事!”謀士甲是個中年男人,一襲青衫穿出了一股子書卷氣質,可他這個人的眼睛很特別,是一雙狐狸眼,看誰都帶著三分算計,五分防備,唯有兩分溫和,還是後天讀書讀出來的氣質。
  但是這個人心思深不可測,如今更是第一個在狂喜當中清醒過來的人,一清醒過來,就察覺到了不對,再看榮郡王這樣子,心裡一下子就急了!
  他可都指著榮郡王平步青雲呢,怎麼肯在這關鍵時刻失敗?故而立刻找機會開口勸誡,並且打壓別人,抬高自己。
  自以為才華蓋世,以自己的才能,就算不能封爵,起碼也該執宰一朝才是。
  所以謀士甲一開口就非常懂得切中要害:“第二是要將兵權握在手裡頭,那幾個將軍,都不是能成大事的主兒,不如早日替換下來,兵權在手的話,做什麼都有底氣。”
  謀士甲想的很理所當然,收回兵權,那幾個將軍也就有名無實了,到時候還好意思要什麼爵位?
  不聽話直接宰了就是!
  殊不知,人家憑什麼交兵權給你?底下的兵油子們又憑什麼聽你一介書生的話?
  但是此時他說出來,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聽在榮郡王的耳中,是那麼的妥帖。
  因為白日裡,他已經見過那幾位將軍了,一個個不知道怎麼想的,一開口就以功臣自居,並且求官的,求爵位的,還有求他家孩子定親的……亂七八糟的什麼要求都有。
  且武將粗鄙,不如文臣那麼說話繞彎彎,全都直來直去,讓榮郡王十分不適應。
  本來有求於武將們的,現在事情成了,反倒覺得武將們粗鄙的不堪入目了。
  “第三是要將該抓的抓起來,該殺的就得殺掉才行!”謀士甲咬牙切齒一臉的狠厲:“不是學生不知道輕重,王爺,如今陛下只餘四子,您是名義上的長子,可還有個嫡子在!”
  “他……?”榮郡王明顯現在已經不把昭親王看在眼裡了。
  “他到底是嫡子啊!”謀士甲立刻就道:“有嫡立嫡,無嫡,才能立長!”
  這話說的太明顯了,榮郡王不自覺地點點頭。
  “其他皇親國戚、高官顯貴家裡也要清查,雖然說有人去登高望遠了,但是老人和孩子恐怕不適合,在家待著的多一些,到時候不管是抓了老的還是拿了小的,都是籌碼,不愁他們不服軟!”謀士甲又道:“尤其是那種家中只有一個小孫子的、或者幾代單傳、只有獨子的人家。”
  他說的還真不少!
  有那麼幾個重要人家,的確有小孫孫,也有的是獨子,更有一個是三代單傳的。
  “最後一點最重要!”謀士甲深吸一口氣:“王爺,要想稱帝,需得以快打快,我們如今也就占了個先,要是北邊的反應過來,以及去北邊的那位回來了,我們的這個先,還能占多久,可就說不定了!”
  榮郡王是一面聽一面捏著茶盞子,卻沒有喝裡頭的茶水,待他聽完謀士甲的話,“哢啦”一聲將手中的茶盞子丟到了地上去。
  遂下炕在屋裡轉圈子,轉了會子,便自言自語道:“不錯,不錯!甲先生說的很對,這個時候,本王不能亂,這個先機,不能讓。”
  謀士甲微微一笑:“王爺也不用如此急躁,我們依然還占著先機。”
  “不錯,不錯,我們已經佔據了京城。”榮郡王朝外頭喊了一嗓子:“上兩盞熱茶來,這裡打掃乾淨。”
  “是!”自然有內侍進來掃乾淨了地面,又有美貌的宮娥進來,奉送兩盞熱茶。
  除此之外還有四碟點心。
  因為是九月份,昨日就是重陽節,故而奉上的茶水是杭州進貢而來的白菊花茶,點心則是金絲皇菊糕、重陽節節糕和橘紅糕與玫瑰糕。
  俱是花樣點心,連茶都是如此。
  那美貌的宮娥送了東西並沒有就那麼退出去,而是柔聲道:“這是徐側妃娘娘為王爺準備的,樣樣色色都想得周全……。”
  不用說了,這是徐側妃的人!
  給徐側妃說好話呢,為的是什麼?還不是女人那點小心思。
  謀士甲剛才故意沒說後院的事情,那是他主公的女人,他不好說些什麼。
  但是他剛才也說了,“不懂事兒”的那些人,其實也包括了後院的女子們,這連皇位都沒坐上呢,就忙著分析日後自己的身份,還有人想越過王妃當皇后,真是頭髮長見識短!
  才說完沒多久,這就有人撞上了槍口了。
  “滾!”不等那美貌宮娥說完,榮郡王發火了:“來人!”
  “在!”門口進來倆王府的侍衛。
  榮郡王一指臉色慘白的宮娥:“帶出去亂棍打死,當著徐側妃的面,打死了之後,將徐側妃關起來,本王不發話,不許她出房門一步!一日三餐都給我吃素。”
  “是!”兩個侍衛將宮娥拖了出去,宮娥沒有求饒,因為她已經嚇暈了過去。
  對於王爺如此狠厲的處置一個宮娥,謀士甲卻不覺得過分,這個關鍵時刻,豈容女子前來絮絮叨叨?
  後院那些個女人也該安分一點,要想有好日子過,現在可不是爭寵的時候。
  果然,一聲聲女子淒厲的慘叫,讓王府後院的女人們都緊閉房門,躲在床上瑟瑟發抖。
  徐側妃一開始是害怕,後來看到人被打的慘叫,就吐了……最後看到人死了,她也……直接瘋了!
  嗯,後院的女人們是消停了,前頭熱鬧了。
  一夜沒怎麼睡的榮郡王,倒是撐得住,其他人撐不住了,大白天的就有人打瞌睡,還有人乾脆找個了僻靜的地方,先睡一覺再說。
  以至於榮郡王一大早上想找人商議事情的時候,找不到人了!
  還有人趁機造謠說那些人都跑了,因為榮郡王造反沒成功,城外已經是大軍壓境了。
  這一下子,就有動搖軍心的意思。
  好不容易抓了幾個長舌頭傳閒話的,砍了腦袋殺雞儆猴,這才消停下來。
  然後找了許多人商議事情,頭一件事情,就問了五城兵馬司投靠他的人:“昭王拿到了沒有?”
  那人一愣:“還沒呢!”
  事實上,他派人去問過了,據說已經圍住了王府。
  也不知道其中有過什麼兇險,這才圍困住王府。
  “這都一天一夜過去了,還沒拿下?”榮郡王得了這個答案,也驚訝了:“昭王府裡頭有多少人?”
  “起碼也得有五百人啊!”其實不到三百,但是五城兵馬司派去了八九百人,還沒拿下來,恐怕那些御林軍禁軍和護衛都是悍卒。
  “本王只有一百護衛!”榮郡王非常不滿意。
  “他是親王,按照規定,親王是有三百護衛,萬歲爺又賞了他御林軍一千二,禁軍一百二,不過到了京城之後,御林軍只有一百二了,禁軍更是只剩下二十四個而已。”就這,他們還派了八九百人過去。
  “可本王一個都沒有。”這就是榮郡王不能容忍的差距,有所差距,這就是差距。
  這就是成康帝明晃晃偏心的證據。
  也不想想,他們是上了戰場還是去打擊敵寇了?
  要是他們也跟昭親王一樣,離開繁華的京城十二年,每日跟兵丁們一起訓練,吃飯,應敵,打仗,他們身邊也有這些待遇。
  可惜,他們只喜歡繁華的京城,對於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不說,還很自大狂妄。
  “王爺,這個先不用計較了吧?”謀士甲也有些無奈了,這個主公現在還真是有閒心。
  “嗯,再派五百人過去。”榮郡王正色道:“一定要把他給我抓出來。”
  “那,抓出來之後呢?”那人試探性的問道:“是直接帶去天牢?還是刑部大牢?”
  其實他們五城兵馬司也有牢房的,但是關押一位親王,還是不夠資格。
  “關去哪兒?”榮郡王看向了謀士甲:“你說,關在哪裡合適?”
  “哪裡都不太合適。”謀士甲一狠心:“直接帶到午門外,斬首即可。”
  聽得五城兵馬司的人直皺眉,這謀士甲也太狠了!

第410章 這是個什麼情況?
  榮郡王有些猶豫:“一定要這樣嗎?”
  直接……砍了頭什麼的……。
  “王爺,現在不是看兄弟情深的時候。”謀士甲一臉的決絕:“必須殺了他。”
  “本王還想著,讓他匍匐在本王腳下,本王高高在上……。”榮郡王說了一半,又歎了口氣:“多年的夢啊!”
  “您現實一點吧。”謀士甲也歎了口氣,這個時候,容不得他做夢了。
  昭親王府
  雖然一夜過去了,外面的人一人分了一碗羊肉湯,一人一個饅頭。
  現在城裡頭沒有出早點攤子的人,這還是他們裡頭有兩家人是做早點鋪子的,為了不讓自家人挨餓,只好做了飯菜送來,不過葉小將付了銀子的,可他也養活不了這些人太久,三五日的可以,總不能圍個十天半個月的吧?
  那他這點錢可不怎麼夠花。
  這邊剛吃完早飯,那邊就來了五百人馬,葉小將一看,這是他上頭的將軍的嫡系人馬,各個裝備精良,就連餉銀都比他們這樣的多三百個銅板。
  有什麼好事兒他們都是沖在前頭,有什麼爛事都是躲在後頭的。
  今天這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他們怎麼來了這裡?
  “怎麼是常副將您來了?”葉小將只好上前打招呼。
  常副將是他們將軍常久寬的親弟弟,常久福。
  不過這常久寬是自己打下來的功名利祿,可常久福完全是靠他哥哥上位的人。
  “來看看你們這裡怎麼樣了?”常久福不是個什麼好人,他能力一般,但卻是個混子出身。
  敢打敢殺,也敢鬧事。
  恨不得將天都捅個窟窿,好顯示自己的能耐。
  所以他沒有統籌的能力,但是卻是個很好的先鋒人選。
  看到他來,葉小將眼睛一亮,這個馬蜂窩,八成有人捅了!
  常久福看不上葉小將的為人,覺得他這個傢伙心思太多,不夠爽利,見到他圍著這裡不尷不尬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你們這群人,圍著這裡賞燈呐?”
  說的話很不客氣,葉小將的臉色啊,夠十五個人看半個月的了。
  “都讓開,八九百個人也不知道幹什麼了,這會連大門都沒進去。”常久福一看葉小將憋屈的樣子,頓時舒爽了,大手一揮,把人扒拉到一邊去,看到昭親王府威嚴莊重的大門,他就不服氣。
  同樣是人,怎麼別人一生下來就榮華富貴,他一生下來就吃糠咽菜啊?
  他好勇鬥狠為的是出人頭地,今天就是他發達的好時機,只要拿下了這個天潢貴胄,不愁日後沒有功勞賞賜。
  或許,大哥一個爵位,他也能混一個爵位。
  到時候,春華樓裡的頭牌都能隨便睡,還不用給錢!
  要是換在平時啊,葉小將肯定不會就此甘休,雖然明知道掰扯不過他,但也不會這麼忍氣吞聲的讓路。
  這次不一樣啊!
  葉小將老實巴交的讓開了道路。
  常久福以為他這是怕了,知道自己跟大哥要升官發財了,已經開始服軟,知道避諱了,這很好。
  倒是葉小將身邊的幾個總旗,湊了過來,小聲的問葉小將:“葉大哥,我們就這麼忍下了?”
  大家都是腦袋掖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的主兒,耍勇鬥狠誰不會啊!
  憑什麼讓常久福這麼一個二混子站在大家前頭,作威作福?
  “你們懂什麼?”葉小將看著躍躍欲試的常久福一眼:“頂缸的來了,我們能全身而退,應該高興才對。”
  其他幾個人面面相覷:“這?”
  “放心吧,我還能坑了你們不成?”葉小將將胸脯拍得山響:“一會兒見勢不妙,記得躺地上裝死,或者給自己弄點傷,日後也有個說法。”
  “知道了,大哥!”
  他們這群人,全靠機靈,才能渡過一次又一次的危機。
  別以為五城兵馬司威風,威風那也是在普通百姓跟前兒,在京裡頭的有多少普通百姓?
  今天這位侯爺家的小公子,跟另一位國公家的孫子打起來了,雙方各帶了三五十個護院,家丁,打手什麼的,五城兵馬司的人去拉架,很有可能就成了夾心餡餅,京裡頭高門大戶的豪奴們,下手也黑著呢。
  他們要不會裝死,裝烏龜,早就被擠成了王八餡兒的湯圓了。
  這麼多年他們就是這麼過來的,裝死裝孫子,他們做這種事情駕輕就熟!
  常久福那邊已經將自己的刀都抽了出來:“小的們!”
  “在!”
  他身邊跟著他的,基本上都是他曾經在街上混日子的時候,認識的狐朋狗友,這幫人打仗那是扯淡,但是落井下石的本事不小,如今能對一位親王,還是皇帝老兒的嫡子,打上門來,多少都有些興奮。
  “給我砸開大門,沖進去!”常久福笑的有些猥瑣:“聽說王府後院不少美女,到時候一人扛回去一個,暖被窩!”
  “好嘞!”
  “得了!”
  “沖啊!”
  這幫人頭一撥往裡頭沖,此時天微微放亮,他們也沒帶個攻城錘。
  攻城錘也作攻城槌,是冷兵器時代用來撞擊城門、城牆,以破壞敵城,從而達到攻城勝利的鈍器。
  通常由一根巨大的樁固定在四輪車上,以巨大的慣性通過樁頭衝擊城牆或城門,以達到攻破城池的目的。
  後來發展到如今,有了縮小版的攻城錘,不用四輪木車,用的是人抬著,擊打大門,用來破開府門、柵欄等阻礙物。
  李釗這府邸是什麼地方?
  那是親王府!
  按照《大順律》的規定,親王府制,正門五間,啟門三,繚以崇垣,基高三尺。
  也就是說,這大門比別人家的高出那麼一米五左右,有臺階,拾階而上,才能走到大門那裡。
  其次,對王府大門之裝飾、色彩等亦有規定。
  府門外有石獅、燈柱、拴馬樁及轄禾木等設施。
  隔門前橫路,須在與府門相對處建一影壁。
  府門前,有石獅一對,分踞門之左右。
  王府琉璃瓦為綠色,但是大門是漆紅色,正紅的顏色,且每門金釘用九行七列,共六十有三,厚度達到了“一臂”,也就是成年人一個手筆長度的厚度。
  這樣的厚度,大門絕對的結實啊!
  平時開門都需要八個大力太監,一面四個,緩緩地推開大門,費勁兒的很,所以除了禮儀上的必要,平時中門都不開的,兩邊的側門倒還是經常開關,可這個時候,側門早就封起來了,有本事,你走正門試試!
  那正門平時開啟就費勁,如今他們一群人,拿刀使劍的,全靠人力想要撞開這扇大門,難!
  而他們並不知道這裡的門道,還以為跟以往一樣,一腳踹上去,大門就會敞開,以前他們這麼幹,那大門的確會被幾個壯小夥子飛起的大腳丫子踹開,可那是平民百姓家。
  這是昭親王府!
  何況大門後頭還有圓木頂著大門呢!
  趴在門縫裡往外看的胡小旗,呲牙咧嘴的回頭朝已經起來了的眾人喊了一嗓子:“哎,快來看傻逼!”
  “怎麼說話呢?”任小旗沒好氣的道:“外頭那群傻逼打算自殺了?”
  “不是自殺,有一群新來的傻逼,用腳丫子踹大門,自殘呢!”胡小旗樂的不得了:“丫挺的腦袋沒事吧?”
  “哪兒呢?哪兒呢?”任小旗也撲了過來:“快給我看看。”
  王府大門的縫隙不大,也就能容得下三五個人看,而且縫隙在外面是看不到的,也看不清楚。
  就看外頭那幾個人,真的抬腳丫子踹大門,然後一個個抱著腳丫子直跳啊!
  “我去!”
  “唉呀媽呀!”
  “我的腿啊!”
  刀也扔了,人也抱著膝蓋蹦躂,一個個全都廢了一般,踹一腳用力過猛,這從腳丫子到膝蓋都麻了。
  “咋回事?不知道撞開門啊?”常久福這個氣啊,就別提了。
  “大哥,這大門忒他媽硬,兄弟們這腳脖子差點崴了。”其中一個男人委屈的不得了,他覺得自己的腿都要斷了。
  “就是,這釘子是金的吧?”另外一個人卻財迷的看著大門上,那金燦燦的門釘。
  要是金的,他就打算掰幾個回家去,給自己那個相好的,一人打一個金鐲子。
  “放屁,要是金的,早就被人摳走了。”常久福這個氣啊,都要冒火了:“平時都一個個說自己有萬夫不敵之勇,現在看來,一個個都腳軟了,昨天晚上在哪個粉頭的肚皮上逍遙快活了?現在給老子軟腳了,還能不能行了啊?”
  “就是,這東西就是個門釘,你要是喜歡,城門上多得是。”一旁還有人敲邊鼓:“但是這個門很大,破不開,要不走側門?”
  “老子就要走正門!”常久福是個偏執狂,非得走正門:“老子聽說,正門這裡以往只走皇帝和聖旨,王爺跟王妃。”
  他想體驗一下。
  真是什麼樣的人帶什麼樣的兵。
  能投靠榮郡王的人,一個個都有一顆愛慕虛榮的心。
  “是麼?”果然,手下一聽,也堅持要走正門了,但是怎麼走,是個問題。
  週邊看著裡頭那一幕的葉小將他們,紛紛擦了擦冷汗,這要是自己等人,怎麼沖進去?
  就他們幾百人推開大門嗎?
  徒手拆大門啊?
  能成嗎?
  拆完了,那手還能要了嗎?
  門裡頭,李釗也一頭霧水:“他們該不是派了傻子兵過來?”
  “八成是吧?”留下來的人也是哭笑不得,這是個什麼情況?

第411章 破門而入
  久經沙場的他們,對於自己人也不陌生,但是沒有想到,天子腳下,五城兵馬司的人,竟然蠢笨如此。
  太讓人意外了!
  就連任小旗都摸著下巴說:“我記得咱們那次在塞外,設伏騙馬匪,好像差不多。”
  那次他們故意裝成鏢師,壓著兩大車東西,其實車上裝的是石頭,可車轍上看起來就像是裝了銀子似的,釣來了三波馬匪。
  那一戰之後,塞外那一片馬匪死絕了。
  迄今為止,都沒有再出現過馬匪,都不敢。
  而且那一戰,馬匪們也非常的傻,沒啥見識,換成任何一個老江湖,都能從車轍上推斷出,那不是銀子的分量,是石頭的。
  “我覺得吧,京城的兵備真的需要整頓了。”胡小旗非常有憂患意識:“要都是這樣的,京城的治安狀況可不怎麼樣。”
  一個個都缺心眼兒似的,二百五樣兒,怎麼能把京城管理得好?
  “可不是麼,看看那傻樣兒!”任小旗也是如此認為的,剩下的幾個總旗,護衛頭子都好奇的討論了一下,氣氛非常輕鬆。
  李釗也對外面的人失望透頂:“這就是五城兵馬司!”
  京城的治安面貌何其重要,就用這種人來執行,豈能好的了?
  門外,這幫人也是真的腦袋進水了,一個個用肩膀子撞向大門,可惜,被門釘硌的哎哎叫。
  “老大,這麼下去不行啊!”終於有了一個聰明的人:“我看還得動用圓木。”
  他們這個圓木,是用來撞門的,不是攻城錘那樣的正規東西,但是卻更下作一些。
  那圓木一頭尖,一頭平,他們推著平的那頭,用尖的撞門,不管撞開了大門後,大門裡頭是什麼,總之是得不了好。
  “去取圓木來,老子要把這大門推倒!”常久福是真的動怒了。
  他們來的時候,沒抬圓木,派了四十人回去搬圓木,另外還有人渴了、餓了,想去茅房的……反正幹什麼的都有。
  鬆散的紀律,懶散的神情,根本不像是軍隊,更像是一群痞子聚會,因為還有人三三倆倆的聚到一起,談天說地。
  聊天的內容卻非常的低俗,不是這家的粉頭,就是哪個半掩門裡的姑娘。
  或者是賭錢輸了,推牌九贏了。
  還有說自家附近的風流小寡婦、賣酒那家人的閨女的。
  端莊威嚴的王府大門口,就成了香豔滿天飛的野場地。
  不一會兒,他們該解決的生理問題都解決了,門外在中場休息的時候,門裡頭的人也在排兵佈陣。
  “他們是要撞門進入,就算大門擋得住,側門也擋不住了。”李釗倒是還能安心佈局:“現在都給王爺我精神起來,記住,保命第一,打仗第二,關鍵是要讓王爺我被抓住。”
  “王爺,為什麼呀?”其實大家都無法理解,為什麼要被抓住?
  他們手裡頭有擲彈筒,還有手雷,都是平南王留下的好東西,別說是區區千八百人,就是萬八千人也不夠他們一頓炸的!
  這是平南王留給他們保命的東西。
  能在關鍵時刻,讓他們這群人,保著王爺從京城殺到平南。
  但是這東西是新鮮玩意兒,沒有人教導,外人是不會用的,更不會知道怎麼用,威力如何。
  “只有這樣,我們才是受害者,我受了委屈,被抓了,甚至差點被殺了,都是那兩個人的不孝,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將來父皇怪罪誰,也怪罪不到我頭上。”李釗再次解釋了一句:“記住了,保命要緊!”
  這些人都是他的嫡系,少了一個他都不舒服。
  但是又要配合自己,跟外面的蠢貨們演一場戲。
  “明白了,他們這是吃多了三爺的海鹽,鹹著了。”任小旗癟嘴:“幸好前天老爺子派人來說問我跟不跟著出去登高,我說有差事,沒跟著去,不然現在府裡頭恐怕沒什麼人了。”
  他們這些人常年在外跑,回京的第一年,倒是什麼活動都參與了,但是第二年這就覺得沒什麼意思了,就沒去。
  幸好沒有去,要不然這會兒就該望著城牆跟門洞子,著急上火了。
  “其實他們這起事的日子選的也挺有意思,趕著將家裡說了算的人都隔在了城外面,如果是皇宮外面,都不一定能控制得住,可是京城的城牆,可比皇宮的城牆高多了!”胡小旗一臉調侃的樣子:“不在這個時候下手,什麼時候下手?”
  眾人一陣哄笑後,就各自去了自己的位置,只要對方破門而入,他們就殺個片甲不留,最後讓人抓住王爺就行了,他們則是躲起來,暗中保護王爺。
  別看王爺說的如此篤定,但是他們不會放任王爺去冒險,尤其是這個時候,那起碼是生命危險。
  一切準備就緒的時候,大門口傳來“咚咚”的動靜,和外頭喊號子的聲音。
  這是撞門來了!
  任小旗是個蔫兒壞的,他一開始沒有拿走大門後頭的圓木,可是在外頭那群人撞大門正起勁兒的時候,突然撤走了大門後頭頂門的圓木,裡頭的人“唰”的一下子,站在了兩邊!
  大門是要不得了,但是撞大門的人,也要不得了。
  外面那幫人正用勁兒的時候,大門突然被撞開了,而他們的勁兒還沒用完,直接就沖了進去!
  沖進來就沖進來吧,眾所周知,這大門裡頭也不直接就是院落,而是院落中間豎著一面影壁。
  按照規制,李釗這親王府邸,可以用的影壁圖案規制很高,而李釗選的圖案乃是二龍戲珠。
  這座影壁由底座、壁身和頂蓋三部分組成,壁身分為三堵,面南座北而立。
  底座為須彌座,滿雕游龍,頂為廡殿式,飛簷脊吻,瓦面皆用石塊雕成。
  壁身為大塊綠色砂岩,深雕奔龍雲水拼裝而成。
  中堵為二巨龍戲珠于雲水間,本身寓意著太子殿下與昭王殿下的兄弟情深,所以是“戲珠”而不是“爭珠”。
  東西兩堵各浮雕一出水蛟龍,向中間飛騰,似有奪珠之勢。
  壁身用雕龍漢白玉條石嵌邊,綠白相映、鮮明醒目。
  壁兩側浮雕海中瓊島仙山,全壁渾然一體。
  這座整體的石料乃是一種新發現的青玉,加上設計之妙,雕刻之精,嵌鑲之巧,堪稱大匠之傑作。
  最主要的是,這影壁底座用的石頭,是花崗石,這玩意兒不僅沉的要死,還堅硬的很,一般的鑿石頭的匠人都不愛這種花崗岩,當時李釗只是想著這東西能堅持個千百萬年的,就選了這麼一個底座石料。
  後來大概是炸藥包幫了那些石匠的忙,他們給他做的這個底座不是一般的高,一般底座也就一米,他這個一米五。
  聳立在那裡,高高的影壁陰影下,夏日裡總有不少人在納涼。
  而且底座用的都是實心的石頭,大塊頭的那種,當時搬運用了不少青壯,可費老鼻子勁兒了。
  外面那些人撞擊的高度也就一米多點,這會兒沖進來,慣性作用下,他們直接抬著圓木撞向了影壁……的底座上了!
  影壁的底座雖然也浮雕了一些游龍啊,海水紋之類的東西,但是它的的確確是花崗岩石。
  這一下子圓木撞上去,可想而知,圓木周圍那幾個當時就吐血了啊!
  “咚”的巨大響聲,連王府內的人看著都皺眉了,這得多疼?多傻?才能幹出來的事情啊?
  當然,隨後他們就打起來了!
  是的,就是這麼乾脆俐落,雙方都知道他們是幹什麼來的,打起來毫不意外。
  意外的是,外頭來人是王府內的人一倍的人數,可是王府內的人,竟然打贏了。
  雖然李釗說過要放點水,讓人把自己抓走,但是敵人太菜了。
  被這樣的敵人抓走,李釗覺得不能忍受!
  不過為什麼會這麼菜呢?
  他覺得五城兵馬司雖然廢物了一些,但是沒那麼廢物吧?
  其實葉小將那八九百號人根本就沒打,他們上去看似打鬥激烈,實際上卻是趴地上裝死。
  旁邊有受了傷的他們五城兵馬司的人,他們就喪心病狂的上去“借”點血抹自己臉上,趴在地上當自己也昏迷了,人事不省!
  自然,也就人事不知啦!
  就在戰鬥結束的非常倉促的時候,外頭又來了一群人。
  這回這群人可就不是五城兵馬司的人能比的了。
  領頭的是榮郡王,他帶著自己的親衛和五城兵馬司的精英,直接來了昭親王府。
  看到眼前的戰況,榮郡王差點一口氣沒上不來,氣昏過去。
  當時常久寬是怎麼跟他說的?他的弟弟是個狠人,帶著的人也夠狠,絕對能拿下昭親王府,半天了也不見人回來,榮親王就坐不住了,親自帶人來,拿下昭王!
  結果就看到了這樣的一幕,滿地倒下的都是五城兵馬司的人。
  李釗的昭親王府大門敞開,明顯是被破壞了的,強攻進來還躺了滿地的人,關鍵是,李釗的人也很講究,說白了都是自己人,又不是外敵,故而都是打成了受傷,沒有一個死亡的!
  可榮郡王現在並不需要一群,重傷的士兵,因為這些人需要人照顧,需要大夫,需要藥材,還得給錢,因為人家這是為了你受傷的,日後少不了論功行賞……可關鍵是他們都幹了什麼?
  一點成績都沒有,就這麼平白無故的,他也不樂意給這些人賞賜啊!
  常久寬也嚇了一跳,這昭親王府的戰鬥力這麼強悍的嗎?
  一千多號人,都躺下了?
  他倒是沒懷疑自己手下有貓膩兒。
  “七皇兄,你來了?”李釗看到榮郡王,板著臉,打了個招呼,卻沒有問好。
  “昭親王,別那麼客氣。”榮郡王看到李釗的時候,嫉妒的情緒,就冒了出來:“今日本王不跟你談什麼兄弟感情,只說天下霸業。”
  李釗定定的看著他:“天下霸業?”
  “不錯,天下霸業,江山社稷。”榮郡王看了看自己周圍的兵,突然底氣十足了:“今時今日,本王也不跟你多說什麼了,走吧,你現在已經是階下囚了。”
  “我跟你走可以,這裡是昭王府,皇家要有皇家的顏面,大門給我封了吧,別讓人進來搗亂。”李釗就是這麼一個人,他擔心的是後院的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太監和宮女們。
  “當然!”榮郡王立刻就答應了。
  為何如此痛快?他還想著這地方占地不錯,又是親王府,將來給自己的兒子留著,因為他知道這棟新建成的昭親王府有多好!
  比自己的郡王府可要好上太多了。
     新開一卷,爭霸天下啦!謝謝大家的打賞。


第412章 欺人太甚
  雖然沒有來過但是聽人說了很多次,不說別的,光是大門口的綠玉影壁,就比自己門口那用一大塊出自遼東山區的完整淡紅色砂岩雕成的強多了。
  紅色也不是正紅。
  他家的大門口的影壁,上部系勾頭滴水,仿照著屋頂樣式的正脊。
  中部系浮雕加鏤空,刻出山石、松樹、喜鵲、鹿和仙人組成的吉祥寓意。
  下部系基座,托舉著一字形的蕭牆遮蔽,以杜絕外人在門外對自家院落內的窺視。
  跟眼前那綠玉影壁沒法兒比。
  一看就有差距啊!
  李釗本也想“被抓”的,這樣可以讓他在此次事件裡摘出來,成為“受害者”,到時候,皇帝就沒話說了,大臣們也不可能攻擊自己。
  要不然的話,這種事情,說到底,全看皇帝怎麼想的,他那位父皇,非得趁機清算不可。
  登基稱帝這麼多年,他的父皇其實一直沒有什麼信心,總覺得是靠兒子上位的,所以他皇兄失蹤,他父皇一點都不著急。
  恐怕是恨不得當年的皇太孫去死吧!
  他也是到了而立之年才想明白的,記得自己三更半夜的去找過小河,當時小河的反應很有些奇怪,恐怕那個時候,小河就猜到了些什麼,只是未能說出口。
  畢竟虎毒不食子。
  一朝天子,竟然防備皇太子至此。
  “可以走了吧?”榮郡王的口吻酸唧唧。
  他要不是日後會住在皇宮裡頭,也會選擇這裡給自己安家,聽說這裡冬暖夏涼還有下水道呢。
  “可以了。”李釗也不反抗,但是他冷冷的樣子,板著臉往前走,竟然也沒人敢去抓他,或者用繩子綁上他。
  他就這樣閒庭漫步似的走出了王府。
  任小旗跟胡小旗他們在王府裡頭,目送王爺出去,其實周圍還暗藏了不少人,保護王爺的安全。
  雖然是假裝的但安全上也不容有失。
  可千算萬算,還是漏算了。
  就在李釗走到王府大門外,進入這些五城兵馬司的人之中,受傷被人扶著走出來的常久福,紅著眼睛看著李釗。
  沒辦法,他們這些人受傷很重,常久福作為領頭的,當時的確是一馬當先的沖了進來,被李釗一腳踹在了肚子上,然後又被不知道是誰,在胳膊上砍了兩刀,大腿上還被插了一把匕首,要不是他打鬥經驗豐富,讓開了致命的地方,現在不是流血致死,大腿也廢了。
  哪像現在啊,還能走兩步呢。
  可就因為他還能走兩步,自然就看到了自己這邊的慘狀,弟兄們都倒地不起了,還有那麼幾個一直在吐血。
  爭勇鬥狠多少年,他常久福就沒有吃過這麼大的虧,不過是一個要死了的人,皇族子弟又如何?
  他常久福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所以他一氣之下,推開扶著自己的人,抄起刀子就奔李釗去了,別人還很沒防備他,第一是他受傷了,第二傷得不輕,第三平時也沒拿他當根蔥。
  不過李釗到底是上過戰場,跟敵人真刀真槍的打過無數次戰役的人,雖然空手,但是他很麻利的躲過了這次偷襲。
  “豎子爾敢!”可是看到這一幕的任小旗他們受不了了。
  剛出王府大門,才走到榮郡王跟前兒,他就要動手,當著他們的面就敢襲殺王爺,當他們是死了的嗎?
  於是,本來平靜的場面,因為一個二混子的狠勁兒,被打破了。
  李釗雖然打算“自投羅網”,但是沒打算讓人羞辱自己,甚至是刺殺自己。
  刺殺這種事情,他遇到的多了,見怪不怪,但是常久福大概是他見到的最拙劣的刺客。
  “喂!”榮郡王著急了,他是想將李釗殺了一了百了,但不是現在。
  因為王府裡頭那些人還在呢,虎視眈眈之下,動李釗實在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再說了,禁軍裡頭還有不少官宦子弟,他總不能登基之前,殺了兄弟不算,還要殺一大批官宦人家吧?
  那樣的話,誰會效忠他啊!
  拿捏住家裡人威脅城外那些當官的支持他,已經是極限了,要是他再殺了官宦子弟,恐怕不會有人真心支持他。
  別忘了,除了李釗之外,還有誠郡王那個傢伙。
  比起毫無根基的李釗,誠郡王才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
  所以在塵埃落定之前,他不能失去人心,不管是臣子的心,還是軍隊的心。
  當然,百姓的心裡怎麼想,他就不看重了。
  可是這會兒誰會聽他的啊?
  這就看出來差距了。
  雖然榮郡王是騎在馬上的,昭親王是在馬下,但是昭親王李釗的身手可是很犀利的,不說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那也是以一敵百的厲害武藝。
  隨身武器耍成了一片銀色,但凡是靠近他的人,都被砍飛了出去,最近的一個,做出刺殺他的舉動的常久福,已經被砍斷了一條胳膊,抱著嘩嘩流血的臂膀,躺在地上打滾的哀嚎,又被人七腿八腳的踩踏,整個人都昏死了過去。
  流血的胳膊沒有人給止血,漸漸地,整個人都涼了。
  而周圍越來越多的殘疾人誕生了,李釗的長刀,不是砍了這個人的胳膊就是要了那個人的腿腳,有的人幸運的躲過去,也在身上留下一個巨大的傷口,血流如注。
  昭王府門前,真正的血流成河。
  只是情況有些特殊,李釗現在是被人圍在圈裡頭,圈外面是他的人在往裡頭沖,想要衝進去保護他。
  可是這次來人不僅是以逸待勞,還都是五城兵馬司的精銳,任小旗他們一時半會兒的還沖不進去。
  就因為沖不進去,他們在週邊是真的下了殺手。
  無奈對方人多,實力也還不錯,加上對方要保的人也在圈裡頭呢!
  那就是榮郡王。
  榮郡王身邊還有自己的親兵護衛,實力也不容小覷,更因為榮郡王要是有個萬一,他們萬死難辭其咎。
  裡外裡,將近三千人馬在展開廝殺,殘肢亂飛,血流飄杵啊。
  榮郡王哪裡見過這樣的場面?嚇得臉都白了!
  謀士甲也沒見過這樣的場面,他最多見過兩個村子的村民幹架。
  那也沒有打的這麼狠的時候!
  說實話,他也被嚇壞了,可是扭頭看到榮郡王,頓時就想到了一點,榮郡王要是輸了,他肯定是圈禁的下場,自己八成會被抄家滅祖。
  要知道謀士甲可沒少給榮郡王出主意啊!
  “王爺,這個時候您不能退縮啊!”謀士甲的馬,跟榮郡王的馬挨著,很近,所以謀士甲和其他幾位謀士,都在常久寬將軍的保護之下,暫時是安全的,加上王爺周圍都是王府的護衛,武藝高強,別人打不過來。
  但是要想出去,也難。
  “你要本王怎麼辦?”榮郡王慘白著臉,對著謀士甲怒吼:“這個時候,你能有什麼好辦法?”
  除非謀士甲是關羽再世,趙子龍重生。
  否則此時此刻,舌燦蓮花也沒用!
  “王爺,現在就要殺了昭王,昭王一死,萬事皆休啊!”謀士甲在一邊,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智珠在握:“在哪兒殺不是殺,何必非要明正典刑?”
  何況昭王殿下也沒有什麼罪過,怎麼宣佈罪名?
  不如趁亂殺了,一了百了。
  “是啊,王爺,現在也只能這麼做了。”另外一個謀士也道:“我們耽誤不起時間了王爺!”
  幾個人七嘴八舌的一勸,榮郡王頓時就同意了他們的意見。
  得了王爺准許的常久寬,大喝一聲:“給我殺!”
  他早就想這麼幹了!
  同時,在京城北門那裡,天還沒亮的時候,也有一場戰鬥展開,領頭的將軍帶兵攻打下北門之後,並沒有再去攻打其他三門,而是派人守住了北門,同樣的是緊閉城門,不得進出。
  而另外一個人,則是應該在小湯山行宮的誠郡王。
  “王爺,我們已經拿下來了北門!”那將軍是五城兵馬司的另一位將軍,黃瑾,黃功明。
  “好,但是其他三門不用管,我們直接去找榮郡王。”誠郡王一臉的堅毅表情:“敢在本王眼皮子底下玩偷樑換柱,好大的狗膽。”
  “王爺,這個您放心,都是五城兵馬司的人,我們只要裝得像,別人不會懷疑的。”黃將軍對濫竽充數很有信心。
  他們五城兵馬司的人本來就雜,加上五個部門事兒太多,平時遇到的都少,不過看衣服和番號而已。
  再說了,五城兵馬司的人手也不多,關閉城門就是因為人手太少,管不過來,一個城門就放了一千人馬,還得三班倒,不然人受不了。
  另外內九城的城門也需要人把守。
  他們這些人順利的混進城,偷襲拿下了北城門,也是留下了一千多人馬看守,其餘的人進城。
  順著微曦的晨光,他們故技重施,進入了內城之後,又留下五百人馬在內城的宣武門那裡。
  這內城跟外城不一樣,外城是有四個城門,但是內城有九個城門,故而京城的“九門提督”一直是一個重要的職位,不是皇帝的親信,是不可能擔任的,而現在的九門提督,全家人出門去登高望遠,被隔在了京城之外。
  以至於內城的九門輕鬆地被佔領。
  京城以城牆劃分,大體可分為四層,即外城、內城、皇城、紫禁城,所謂“四九城”是指皇城的四門和內城的九門。
  皇城四門分別是天安門、地安門、東安門、西安門;而內城的九門分別是正陽門、崇文門、宣武門、朝陽門、阜成門、東直門、西直門、安定門、德勝門。
  皇城四門就不用說了,內城九門的含義大體是這樣的,正陽門取“聖主當陽,日至中天,萬國瞻仰”之意;崇文門指“文教宜尊”;宣武門指“武烈宣揚”;朝陽門指“迎賓出日”;阜成門指“物阜民安”;東直門、西直門取民興教化東至東海西至西垂的含義;安定門取“文臣翊贊太平,交待而後安享”之意;而德勝門是指”武將疆場奏績,得勝回朝凱旋”,凡此種種,均是對當時封建王朝的讚美和祝願。
  所以他們是從宣武門進來的,也是有其中的含義。
  京郊之外,刀劍山上,何大根試了試風力:“真是天助我也,這風正合適!”
  “不錯!”趙仁河站在他身邊,看著晨曦之中寂靜的京城:“我們馬上出發。”
  何大根扭頭看他,眼中充滿了恐懼:“你穿的這是什麼東西?”
  “滑翔翼啊!”趙仁河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放心,我體重不超標,而且還會輕功,控制滑翔翼我也很擅長。”

第413章 從北而來
  滑翔翼起源於一九八四年,是由法國一批熱愛跳傘、滑翔翼的飛行人員發明的一種飛行運動,在歐美國家非常流行,在臺灣也掀起了一股旋風。
  不過它分有動力和無動力。
  無動力的又稱為懸掛式三角翼,具有硬式基本構架,用活動的整體翼面操縱,由塔架、龍骨、三角架、吊帶四部分組成,各部分由鋼索連接,為安全救助還配有備份傘。
  它構造簡單、安全易學,只要有合適的山坡、逆風跑五六步,即可翱翔天空。
  當它與空氣做相對運動時,由於空氣的作用,在傘翼上產生空氣動力(升力和阻力),因而能載人升空進行滑翔飛行。
  在這個封建而又科技落後的時代,趙仁河只能搞出來無動力的滑翔翼,有動力的還得指著科研實驗室裡的那些科學怪才們。
  滑翔翼是通過移動飛行員對翼體的重心位置來實現控制的。
  飛行員通過一條吊帶懸掛在滑翔翼的下方(因此又叫滑翔翼“懸掛滑翔”),帶動這條吊帶的末端朝前、後、左、右四個方向移動,得以改變整個滑翔翼的重心。
  這樣,滑翔翼就會按飛行員的想法前後俯仰或左右傾斜,並通過這些動作控制滑翔翼的飛行速度和飛行方向。
  而高度,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滑翔翼當時的飛行條件。
  他們這樣初期的滑翔翼,雖然不如前世他玩過的那樣出色,前世他看過資料,最高六千米以上!
  不過一般人也就一千五百米到三千米是極限了。
  他們不需要三千米那麼高,別說一千五百米,一百五十米高就能飛躍城池!
  時間麼,這也取決於當時的飛行條件。
  前世的高空飛行一般歷經數個小時。
  天氣好的時候,飛行員在太陽落山之前都不需要降落。
  不過他們不行,再說他們也不是專業的滑翔翼運動員,他們是軍人!
  只需要飛進京城裡,只需要安全落地,腰間綁著的手雷會為他們開道,身後背著的擲彈筒,會為他們擺平一切阻礙。
  “你要去?”但是何大根還是驚悚的看著趙仁河:“要飛進去?”
  “是啊!”趙仁河往自己腰上掛了一溜兒手雷:“不然我跟來幹什麼?爬山很累的。”
  “不行,絕對不行!”何大根一頓搖頭,說什麼都不讓趙仁河跟著去。
  哪怕他們的滑翔翼運用得很成熟,哪怕他們並需要飛太高,超過一千米,什麼樣的城池進不去?
  但是他們在訓練的時候,還會有損傷,滑翔翼的時候,還是會有這樣那樣的判斷錯誤,而碧藍的天空,從來不會諒解這些錯誤。
  有的特種營的士兵,在滑翔的時候,沒有控制好,從天上掉下來,就算是有墊子做緩衝,也有不少人受了傷,最嚴重的摔斷了雙腿,從此站不起來了,只能坐在輪椅上,在後勤的廚房裡幫忙剝蒜。
  輕的也是骨折,哪兒骨折的都有,胳膊腿兒的,肋巴扇兒的,雖然沒死過人,可也沒少受傷。
  再說,就算是有萬分之一的危險機會,何大根也不想讓趙仁河去冒險。
  “我要去,我比你們都有經驗,何況,我們的滑翔翼,我有信心。”趙仁河拍了拍何大根的肩膀:“我要去見他。”
  “你!”何大根皺眉:“這太冒險了。”
  “我們在一起,就是一個大冒險。”趙仁河樂了:“放心吧,我對自己的小命很珍惜的,不會隨便去找死。”
  他會輕功,又有經驗,何況,裡頭的人也需要他。
  何大根與他一起長大的,太知道他的性格了,別看平時軟了吧唧的,一到關鍵時刻,他也有自己的堅持。
  無奈,勸不住,只能道:“那你第二批飛,我跟你一起。”
  “行!”趙仁河知道這個要求不妥協是不行的,何大根同樣有他自己的堅持。
  晨曦之中,天光微亮。
  數千架滑翔翼準備就緒。
  在微風裡滑向京城的方向。
  同時昭王府門前的亂子也起來了。
  李釗的武力值無疑是巨大的,多年的戰陣生涯,讓他的武藝更精湛,也更適合群戰。
  幾百號人圍攻他一個,愣是沒近的了身,周圍一片殘肢,哀嚎的傷兵。
  他站在中間一片血紅色的空地上,黑色底,暗金色繡紋的戰袍,頭上耀眼的金冠,鑲嵌著鴿子蛋大小的金珍珠,斜飛入鬢的劍眉,一雙深邃的眸子裡,戰意十足!
  手中的重劍,不知道砍斷了多少胳膊腿兒,可連個泵口都沒有!
  哪怕是這個時候,李釗還是有著一點皇族的優雅,這是從小培養出來的結果,只是眉宇間的冷冽更加的明顯。
  像是一尊煞神一樣站在血泊裡,看的榮郡王都有些膽寒了!
  老九這些年在外面都幹了什麼?
  為什麼武藝這麼高,大刀片子耍的那麼好,殺人如麻的樣子太可怕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馬蹄聲接近,因為對方是騎兵,又來了一夥人,李釗覺得情況不明之前,不宜動手,於是打了個呼哨,把一隻手伸過頭頂,握成拳頭,又鬆開,五根手指頭分開。
  榮郡王下意識的道:“五魁首?”
  那他要不要出一個“六六六”的手勢啊?
  結果就看週邊剛才還在拼命的任小旗他們,統統的跳出了戰圈,撤回了王府大門裡頭,雖然大門被撞開了,但是關上之後,頂上圓木,還是能抵擋一會兒的,何況天色並不是那麼大亮的時候,來人也沒太看清楚。
  等走到能看清楚的時候,人已經關上了王府的大門,同時,王府大門被撞出來的縫隙那裡,支滿了各種手弩的弩箭頭兒,誰敢靠近大門,一概射殺不商量。
  剛才王爺的那個手勢,就是叫他們暫時撤退,圍觀即可。
  王爺就在戰圈裡頭,冷眼看著來人。
  可惜,榮郡王坐不住了。
  一個李釗就夠讓他棘手的了,現在又來了人。
  看到來人他就不淡定了:“是你!”
  “七皇兄,這兩日真是辛苦了。”誠郡王得意的看著他:“沒想到吧,我會這麼快到達。”
  “你這個背信棄義的東西。”榮郡王生氣的是,明明倆人有默契的達成了一致,雖然彼此相互防備,可沒想到,這個人在最後時刻,竟然陰了他一把。
  “別這麼說,我們可沒有任何聯盟,也沒有契書,背信棄義談不上。”誠郡王大義凜然的道:“本王有皇上的親筆聖旨,平此次榮郡王叛亂之事,跪地投降的不予追究。”
  他竟然是帶了聖旨過來的!
  榮郡王的人根本不信誠郡王說的話。
  尤其是領頭的人,常久寬是連身家性命都投給了榮郡王的,誠郡王也曾經拉攏過他,但是給他的收買條件不如榮郡王給的好,他就投靠了榮郡王。
  現在都起事了,沒有回頭路,必須要一條道走到底,走到黑。
  撞了南牆,也不能回頭了。
  “給我殺了他!”榮郡王心裡是害怕的,他在見到誠郡王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八成成不了事兒了。
  謀士甲更有些怕了!
  誠郡王怎麼進來的?
  他們現在可是在內城,難道九門都被人給奪去了?
  那他們還有什麼需要堅持的?
  不過他跟他那兄弟常久福的想法都差不多,只不過高度不同而已。
  他是個很有遠見的人。
  雙方交戰不可避免,可是他的人在他的暗示之下,直接反水了!
  “你幹什麼?”榮郡王被常久寬拿著大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還有些不敢相信:“你忘了你妹妹還在我府裡……。”
  “那只不過是個庶妹而已,對我而言無所謂。”常久寬的人馬反水的非常熟練:“誠郡王,這個時候末將說投誠有些晚了,但是可以免罪嗎?”
  為了家裡人,他也算是拼了。
  “免,可以免!”誠郡王簡直是笑的合不攏嘴了好麼:“常將軍果然深明大義。”
  黃將軍在他身邊,笑的和藹可親。
  實際上,卻在背後指揮人手,防著點對方。
  能反水一次就能反水第二次,何況,他們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誠郡王根本沒打算留活口,這麼說只不過是騙一騙常久寬這個傢伙,讓他把人乖乖送過來。
  到時候全都一刀砍了。
  “多謝誠郡王!”常久寬沒有任何懷疑,因為他跟誠郡王打過交道,為何他的名字叫“李誠”呢?據說他性格誠實。
  為什麼封號也是“誠”這個字呢?
  因為誠,信也。
  行之發于至誠。
  巧詐不如拙誠。
  他覺得一個皇子,一個郡王不會騙他。
  何況對方帶著聖旨前來,想到皇帝病重,十皇子年少,如今就剩下這位八皇子誠郡王,出來主持大局。
  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常家是上三代才來的京城,一直都是平民百姓,做的是小買賣,見識有限啊!
  三代之後,才有常久寬這一代可以讀書識字,但是在學問上不出彩,可是在武藝上卻很有點看頭,後來考了武舉,成了武貢生。
  花錢在五城兵馬司這裡踅摸了一個差事,仗著家裡祖上行商有點錢財,打點上下之後,也結交了不少人,慢慢的往上爬,之後成了一門武將,專門管理一衙門的兵丁。
  五城兵馬司的五個部門,都有各自的兵丁隊伍,為的是維護京城治安。
  平時都帶著隊伍東奔西走,又因為是在五城兵馬司這麼一個魚龍混雜的地方,也認識了不少達官顯貴們……的管事、親戚。
  自覺地認為,自己眼光錯不了,這不,後路都有了。
  見識有限的結果,就是這樣,這要是換了一個官宦世家出身的人,是絕對不信這種鬼話的。
  “常將軍不用客氣。”誠郡王道:“不知道能不能把人帶過來?本王只要榮郡王與昭親王即可,其他的人常將軍帶回去吧。”
  他要不這麼說,常久寬是不會把人送過來的,但是他這麼說了,等於是只要兩個人,但是榮郡王麾下的那一群,可就都交代給他了!
  常久寬高興啊!
  這等於是白送給自己的功勞。
  看來誠郡王還是很夠意思的麼!
  所以他也放心的將榮郡王從馬上扯下來,將人捆綁好,順便也將李釗給捆上了。
  李釗冷眼旁觀,但是常久寬親自動手,卻愣是沒敢抬頭跟李釗對視一眼!
  心裡還唾棄自己,怎麼這麼膽小了呢?
  李釗的刀子,不知道被誰給拿走了,那是李釗的武器,看到武器被人拿走了,昭王殿下就當於是沒了牙的老虎,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榮郡王想要說話,可惜,嘴巴被堵上了。
  相比起來,板著臉又一慣寡言少語的李釗,就沒有被堵住嘴巴。
  也沒人敢,說實話,李釗這冷冰冰的樣子,還是很不受人待見的啊。
  常久寬親自將人帶到了誠郡王的坐騎下:“王爺,人呢,末將就交給您了。”
  “常將軍辛苦。”誠郡王一揮手,有幾個親衛出現,將人拿到了自己的隊伍裡。
  常久寬慢慢的退回了自己的隊伍,被士兵保衛起來之後,心裡也舒坦了許多,雖然死了個兄弟,但是好歹全家得以存活。
  不過,他高興地太早了點兒。

第414章 菜市口
  “走!”誠郡王將人抓到了,就帶頭走人了。
  跟著他走的是五城兵馬司的人,但是他的親衛卻留了下來,三百多人,對著受了傷的、倒地不起的殘兵敗將,散落的圍了三層,各個掏出火繩槍,直接就聽到一陣爆豆子的動靜。
  就三百多人倒下了!
  “誠郡王!”常久寬眼睛都紅了。
  他們這邊一千多人,被打的只能有五百人站著了。
  倒下去的有三百多人都是被昭親王幹趴下的,還有二百多人重傷,幾百人的輕傷。
  都帶血呢,卻直接被人用火繩槍幹掉了三百多。
  這三百多人,是他的精銳力量,能鏖戰這麼久,還沒有趴下的都是精英啊!
  他平時就指著這三百多號人給他長臉呢。
  現在說死就死了。
  更甚者,這幫人死完了,就輪到他了。
  黃將軍獰笑著指揮人手:“給我上!殺一個,賞銀二兩。”
  他手下的人都明白這是在幹什麼,但是沒辦法,上支下派的事情,何況,他們要是成了,或許也能混個御林軍當當,就算不能,賞賜總不會少。
  加上二兩銀子一個人的獎賞,算得上是豐厚。
  在京中,三十兩銀子能讓一家五口舒舒服服的過一年。
  要是在外地的話,節省一點,夠過二年的……只要能殺個人,就有二兩銀子拿,日後指不定還有可能升官發財。
  加上他們本來就是生力軍,不像他們,是打過一仗的人,有受傷的,也有流血昏迷的,好打得很。
  後頭還有火繩槍支持。
  他們後勁十足啊!
  反觀對方,已經是強弩之末。
  榮郡王雖然嘴巴被堵上了,但是這會兒,誠郡王讓人將他嘴巴上的東西去掉了,那是一個不知道是誰的汗巾子。
  榮郡王乾嘔了兩聲,啥也沒有吐出來,他早上就喝了一杯參湯,提神醒腦用的,剩下的什麼都沒吃,但是這會兒卻狀若瘋狂的哈哈大笑:“姓常的,你不愧是姓常的啊!反復無常!反復無常啊!”
  李釗依然面無表情,站著比誰的腰板兒都筆直。
  這會兒榮郡王跟他一樣,都綁著呢。
  可誠郡王卻只對榮郡王露出勝利的笑容:“七皇兄,不是我說你,什麼人能收,什麼人能拉攏,你一直都是稀裡糊塗的樣子,這可不行啊!這樣的人你要了還不如不要呢。”
  榮郡王這個氣啊!
  看著得意洋洋騎在馬上的誠郡王,他沒好氣的冷哼:“成王敗寇,你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走吧,兩位。”誠郡王卻不跟他多說什麼,帶著隊伍,押送倆人就走了。
  此時天剛亮,但是街上不見一個人。
  京城裡的百姓們,那可是感覺最為靈敏的一群人了。
  這個時候,就算是家裡斷炊了,也只能燒點水,灌個水飽先,絕對不會出門去買糧食,更不會去買菜買肉的回來做飯。
  三五日的還能挺得住,除非是家裡頭真的沒吃的了,不得不出門,但那是少數,起碼在內城裡,不會有那樣的事情,內城都是大戶人家,糧食蔬菜吃個三五日還是能辦到的。
  能在路上大搖大擺的走,只有一群一群的五城兵馬司的人。
  衙門裡的衙役第二天也上街巡邏了,人手不夠,各個衙門的衙役被臨時徵調。
  總算是讓京城暫時安靜了下來,對於那些作奸犯科的,此時全部用重刑,也就是抓到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宰了再說。
  不過這幫人渣也死的不冤枉。
  所以在天亮之後,街道上空無一人,也不見誰家大門敞開,有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哭泣。
  安靜得很,只偶爾有那麼幾個人,要麼就貼著牆根走,要麼就行色匆匆,沒有必要的話,是絕對不會出門的,出門也是迫不得已,必須有要辦的事情。
  但是走著走著,榮郡王就有些累了,同時他看向周圍:“這是?”
  “眼熟麼?”誠郡王騎在馬上,一點都不累,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看著被捆綁著的倆人:“知道是哪兒嗎?”
  榮郡王臉色漸漸發白了。
  “七皇兄?”誠郡王依然優哉遊哉。
  可是榮郡王的臉色是真的不好看了。
  因為他們走著走著,就走到了菜市街,來到了菜市街北側的十字路口。
  這裡在遼代的時候,安東門外的郊野。
  金代是施仁門裡的丁字街,也是進出頻繁的一座城門。
  明朝時是京城最大的蔬菜市場,因這裡沿街菜攤、菜店眾多,所以“四九城”的許多人都來此買菜,並把菜市最集中的街口稱為“菜市街”,在街道口前頭是一片很大的土夯成的廣場,被稱之為“菜市口”。
  這裡平時是給商販們走馬過車的地方,拉菜的車子很大,沒有個地方拐彎或者暫時停留卸菜的話,會很不方便。
  同時,這裡也是朝廷的行刑場所之一。
  在古代,實施斬首行刑的地方一般有兩個特點,一個是郊外比較荒涼的地方,因為圍觀的百姓不多,有利於維持秩序。
  砍完了之後,還可以就地掩埋,省事兒。
  另一個就是在鬧市,比如本朝,將菜市口作為斬首的地方,作用就是用來示眾,警示周圍的老百姓。
  因為這裡的人多啊!
  犯人被拉到菜市口的刑場行刑之後,屍體被運走,那些噴濺一地的斑斑血跡被用鐵鍬鏟走,再弄來一些黃土墊上,蓋住那血跡。
  到了第二天太陽出來的時候,菜市口又是一番車水馬龍,熙熙攘攘的景象。
  人多,陽氣重,也能壓制住那些死刑犯的怨氣。
  加上這裡牛馬踐踏,什麼樣的冤魂都無法成氣候。
  京城裡這兒每年最熱鬧的時候就是秋天,因為秋後問斬的關係,這裡秋天會由刑部主理,三司會審之後,最終呈給皇帝御覽朱批,秋決的囚犯就會在這裡被砍頭。
  這裡是行刑的地方!
  李釗也皺眉了,帶他們倆來這裡是要下死手嗎?
  有些失算了啊!
  到了地方之後,這裡也沒什麼人。
  不過,還有幾個掃大街的除不潔者(古代清潔工人的稱呼)。
  也就他們敢上街了,不過也不管去什麼重要的地方,都是在不重要又顯眼的地方做清理工作,而且也只是趁著一早一晚沒人的時候來,誰知道還見到了人,幾個人嚇的丟下掃帚就跑掉了。
  “你帶我們來菜市口幹什麼?這是行刑的地方!”榮郡王牙齒都在打架,咯咯直響啊。
  “當然是……給你們倆送行了。”誠郡王哈哈大笑了起來:“跟我鬥了大半輩子,想不到最後是我送你們倆走。”
  “你不能這樣對我!”榮郡王大聲的嘶吼:“我是皇子,我是郡王,你無權處置我,我要見父皇!”
  “父皇不會見你的,你死了這條心吧!”誠郡王一臉的快意:“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孤孤單單一個人上路的。”
  “老九啊老九,沒想到最後是你陪著我上路!”榮郡王看向了昭親王。
  這個時候,李釗還是那麼淡定,看都不看他一眼,跟以前一樣,他們都是庶子,雖然是兄長,但是並不熟。
  從小到大,雖然在一起讀書,但是並不多有兄弟情分,後來長大了,更是交情淡如水。
  就連兄弟們成親,他都沒有回來到場,送禮也只是禮節性的走禮。
  到了他回京,別說感情了,他那王府冷的跟閻王殿似的,根本沒有兄弟登門拜會,拜會也不讓進門,十足的冷淡。
  後來……就到了現在,想不到兄弟倆共赴黃泉。
  榮郡王悲傷的不能自己,偏偏這個時候,有幾個菜車過來,他們倒不是城外面的賣菜人,而是城裡頭的,這些菜是前些天儲存在家裡的,沒想到會關閉城門,雖然亂了一些,但是家裡的菜才不賣掉就爛了,故而今日鼓起勇氣出門來賣菜,還有一些人家裡頭實在是沒得吃了,冒險出來買菜,人不多,但也不少。
  這也是沒辦法了才出門的人,一個個膽小如鼠,目光如炬。
  看到什麼都先嚇一跳,然後就準備著隨時逃跑。
  畢竟是外城了,住著的都是小老百姓們,他們家一般隔夜糧倒是有,菜可能就沒有那麼多了。
  再有這附近都是做小買賣的,秋菜壓在家裡頭,不賣掉就爛掉了。
  還有的人家都沒有買秋菜,家裡頭光有糧食沒菜怎麼吃的下去?
  更有生孩子的,坐月子的,那得需要點好東西,起碼老母雞你得來一隻吧?
  還有老人病了要看大夫,孩子病了要吃藥。
  各種各樣的理由,更有人去世的,需要買棺材……。
  同時,京城外面,趙仁河他們準備就緒,何大根問趙仁河:“你打算在哪兒降落?你是我們的頭翼,我們跟著你飛。”
  “讓第一批人在皇宮裡降落,第二批,在菜市口那裡。”趙仁河道:“降落在皇宮裡的人,要負責清理宮門內外的叛軍,能辦到嗎?”
  “能!”何大根這點事情還是沒問題的。
  “我帶著你們在菜市口那裡降落,起碼要打開京城外四門,最少要讓南門打開,讓人能夠進出,放那些被隔在外面的人進城,那些人裡頭可有不少達官顯貴,有實權的大人們,都放進來吧,讓他們能回到工作崗位上,起碼這個時候,京城不能亂。”
  “知道了!”何大根立刻通知下去。
  另外,他們也接到了消息,城頭變幻大王旗,榮郡王的人被鑽了空子,誠郡王從北門殺進來,進了宣武門,入了內城。
  他們傳遞消息非常快,趙仁河看完就咬牙道:“我們立刻出發!”
  “好!”
  一道道灰色的飛翼在空中劃過,猶如巨大的鷹隼……。
  同時,在小湯山行宮的成康帝,也知道了京裡頭的變化,他直接讓魏瀟帶著虎符,去了豐台大營,讓左鋒帶人入京平叛。
  十皇子當時正在他跟前,小臉兒嚇得慘白:“父皇,聖駕安危最重要,請左提督帶兵來護駕吧?”
  “不必!”成康帝氣色好多了:“你父皇這裡有五萬御林軍,五萬禁軍,幹什麼都夠用了。”
  十皇子一愣,他沒想到,父皇身邊有這麼多人跟著。
  平時都沒察覺到。
  瞬間,心裡慶倖不已,這次父皇出行,他跟母妃都來了行宮,而沒有留在宮裡頭,不然,此時此刻,恐怕他們母子倆就危險了。
  而京城的皇宮裡,真正危險的是德妃娘娘,淑妃娘娘帶著人,將德妃娘娘脖子上纏了三尺白綾,掛在了她自己寢宮的房梁上。

第415章 從天而降
  再說京城裡,事情太多了,內城人少地方大,起碼大戶人家都約束下人,緊閉門戶。
  可外城就不同了,小門小戶的百姓多,大雜院更多,貧民百姓最多存著的食物,夠兩天吃的。
  同樣的事兒也多,要是榮郡王在第一天佔領了京城之後,誠郡王就打進來,那可能沒人出門,可是這都第二天了,擔驚受怕一天一夜,京城多大啊!
  人口多多啊!
  這冒著風險出門的人也不少。
  誰讓京城人口基數大呢,這會起碼有幾千人冒著風險來菜市口。
  可出來了就不能回去,家裡火上房的急事,一出來就看到了啥?
  又有人要砍頭了嗎?
  京城百姓好奇心大啊!
  同樣的,八卦的心思也不小。
  這亂七八的時候,還有人行刑啊?
  不是說,朝中大人們基本上不是在行宮裡,就是隔在了城門外嗎?
  這個時候連衙門都不能正常運轉,衙役們抓到為非作歹的人,二話不說先砍了腦袋,現在有人正兒八經的行刑哎?
  附近也有巷子口,有人住在裡頭,如今都在探頭探腦。
  不知道是誰先說的:“那不是昭親王嗎?”
  “昭親王?”
  “就是那個清理了京中所有下水道的昭親王。”
  “哦,就是他呀!他可是個好人,這是咋回事?”
  不得不說,趙仁河給李釗美化了的名聲很得人心,最起碼菜市場的人都知道昭親王,為什麼呢?
  以前菜市口這裡衛生情況不好,冬天一堆冰雪,夏天蒼蠅蚊子臭蟲的滿天飛。
  可是自打這位昭親王回京之後,整理了京城的衛生狀況,尤其是菜市場這種地方,還有東西兩市。
  下水道不僅清理拓寬,還雇傭貧戶人家的剩餘人口,給他們一份工作,就是清理衛生。
  雖然朝廷有除不潔人的設定,但是人手太少,京城太大了,垃圾也多,故而他給增加了人手不說,還給與賞賜。
  其實這賞賜就是工錢,每個月給五兩銀子。
  活兒是髒了點累了點,但是工錢高啊!
  而且不一定需要青壯,身體健康的老人、或者少了一隻胳膊腿兒的殘疾也能做,有幾個啞巴更是學會了算帳,被趙仁河找人以昭親王府的名義,雇傭為帳房,每個月十兩銀子的收入,讓他們給“古代環衛工人”計算發放工資。
  不少人都是知道的!
  現在看到他被五花大綁了起來,老百姓們心裡就恓惶了,這要是沒了昭王,日後是不是還要回到那個髒兮兮的環境裡?
  不得不說,乾淨慣了的人,再也受不了那個髒兮兮的日子。
  而且他們這裡乾淨了,不論是賣家,還是買家,都很享受這種乾淨整潔的買賣環境。
  恢復到以前那種“髒亂差”的樣子,誰受得了?
  不過現在也不是他們小老百姓能說話的時候了。
  但是群情激憤倒是有了那麼點意思。
  “王爺,不能再等了!”榮郡王身邊有謀士甲,誠郡王身邊就有甲先生,同樣是謀士,這位可比謀士甲強多了。
  最關鍵的是,誠郡王也比榮郡王聽人勸啊。
  “好。”誠郡王也是個狠角色,不然不可能前頭那麼多哥哥都倒下了,剩下他一個人一家獨大:“來人,先送榮郡王上路吧,七皇兄,你不會寂寞的,除了昭親王之外,還有你全家老小,都跟著你一起走,包括你宮裡的母妃,內城裡你那外宅的如夫人,和一對兒外室生的兒女。”
  “你敢!”榮郡王沒想到,自己死了不算,全家都要死乾淨。
  “來人!”誠郡王親自喊的人:“行刑!”
  有人上來將榮郡王壓上了一個土胚子打造的小土檯子,這就是行刑的地方,不用什麼鳴鑼驚鼓的那麼麻煩,直接將人壓跪下,劊子手上來,鬼頭刀舉起來,噴了一口酒,直接一刀下去,榮郡王就人頭落地了。
  看到榮郡王這樣的下場,誠郡王都有些唏噓了,但是李釗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在想,什麼時候掙扎開捆綁自己的繩索,才是好時候?
  其實他袖口裡頭有綁著的小刀片子,早就把繩索割開一半,到時候只要使勁兒一掙,就能脫離繩索的束縛。
  只是他覺得火候還不到。
  “老九,該你了。”誠郡王看向李釗,眼神裡帶著點得意,更帶著一點輕鬆愉快的驕傲感:“其實,老九,我挺討厭你的,大哥人是很好,可他太好了,一點瑕疵都沒有的好,你也同樣如此,你們被教養的太好了,好的讓我都自行慚愧。”
  “火繩槍,你跟火槍隊的人有勾結,當年刺殺我,也有你的一份。”李釗冷冷的看著他,並沒有一分慌亂,跟榮郡王不一樣,他沒有掙扎,更沒有求饒的意思。
  “那是甯郡王,哦,四皇兄,自己是個廢物,想要刺殺你,不做萬全的準備怎麼能成功?”誠郡王道:“我暗中幫了他一把,牽線搭橋讓他看到了火繩槍的威力,他就覺得自己是天人下界,一往無敵了,結果派去的人,還是失敗了。”
  “太子哥哥的失蹤,是不是你們幹的?”這是李釗唯一要問明白的事情:“我想當個明白鬼。”
  “沒有。”誠郡王道:“都這個時候了,我也沒有必要騙你,我們當時是一起努力來著,但是太子殿下就那麼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後來我們攔著你找的,我們自己也派了人出去找,可是發現怎麼都找不到,再後來就是給你添亂,阻攔你回京而已,並沒有太子殿下的消息。”
  “我信你說的話。”李釗點了點頭。
  “你這麼相信我啊?”誠郡王倒是大吃一驚。
  “這個時候了,你沒必要騙我。”李釗還會那樣冷淡的口氣。
  “老九,我就討厭你這樣鎮定的樣子,你是不會哭還是不會笑啊?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啊!”誠郡王還感慨上了。
  “我也討厭你。”李釗難得有點情緒波動:“一群蠢貨。”
  “老九啊老九,都這個時候了,你這是何必呢?”誠郡王以一個勝利者的姿態,看著李釗:“算了,我也不跟你計較了,太子哥哥失蹤這麼多年,你一直在找他,其實我們也在找,只可惜,渺無音訊,十幾年了,你也該死心了。”
  李釗不吭聲,看他的眼神,平靜無波。
  誠郡王自己自說自話都有些無趣,而且他心虛著呢。
  不由得揮了揮手:“送昭王殿下上路吧,跟榮郡王去做個伴兒。”
  其實他路過榮郡王府的時候,已經派人去料理那王府裡的人了。
  想必此時也該一起上路了。
  的確是,榮郡王府一陣哭爹喊娘,血流的滿地都是。
  李釗不用人押著,就自己走到了那土臺上,只是沒有跪下,而是四周看了看,百姓們越發的聚到了跟前兒,用憤怒而無聲的眼神,看向誠郡王。
  看的誠郡王心裡毛毛的。
  尤其是李釗站的直直的,如同出鞘的利劍一般,越發襯的他猥瑣了。
  不過他一狠心:“勝者王侯敗者寇!老九,不要怪哥哥。”
  “我不怪你,你也別怪我。”李釗說的話,讓誠郡王莫名其妙。
  就在劊子手把手裡的刀子都擦了擦,就要舉起來的時候,突然天上掉下來一堆東西,這堆東西就往人多的地方落,還就落在了誠郡王的人那裡。
  老百姓那裡一個都沒有。
  “天上的是啥?”
  “有東西在飛!”
  同時,在誠郡王那群人裡頭,“轟”的好幾聲,爆炸了!
  那些人被炸的東倒西歪不說,不少人都炸死炸傷,殘肢遺骸遍地都是。
  天上飛的怪東西,落地爆炸的玩意兒,慘叫聲,呻吟聲,鮮血橫飛,遍地殘肢……小老百姓們“嗡”的一聲,跟蒼蠅受驚一樣,散開的那叫一個快啊!
  都跑了!
  誠郡王被爆炸聲弄得耳朵嗡嗡響,什麼聲兒都聽不到了。
  李釗在東西落下來的時候,就已經抬手,捂住了耳朵,捆綁他的繩索,落花一樣的掉在了地上。
  這個時候他可不想為了保持風度,讓耳朵遭殃。
  不過他也抬起頭,望天上看,一看差點嚇得要殺人!
  只見天上飛著很多奇怪的像是鳥兒一樣的東西,遠遠地看上去像個大風箏,但是比風箏大多了。
  灰色的,在清晨的天空上看的非常清楚。
  然後就是垂下來的繩子,然後他看到了什麼?
  很多人!
  穿著的衣服他認識,那還是在平南水軍大營的時候,他看到何大根訓練過一批特殊的人,那些人全都是不超過二十五歲的小夥子,並且各個都身懷絕技,吃的喝的用的都很特別,還會用那種能一次打出去六十發子彈的衝鋒槍。
  據說是他們的標配!
  這幫人幾乎人人都會一點輕功,身高體重也都差不多,要不是長相不一樣,他都以為是一家子兄弟。
  也不知道何大根當時是怎麼挑人的。
  可是現在,他看到了這群人從那奇怪的風箏上垂下的繩子往下出溜,穿著的衣服也很奇怪,不是沒人往上射箭,但是……那衣服就跟傳說中的金絲軟甲一樣,竟然射不穿。
  甚至他們一邊往下出溜,一邊往人群裡投放手雷。
  嗯,手雷他認識。
  當時還是少量出貨的,現在看著母雞下蛋一樣的手雷,他就知道,那個什麼研究室,八成研究成功了,這是量產的手雷。
  滑翔翼這個東西吧,前面有介紹過,人在上面可以操控,但是如果沒有人擦空的話,這個東西就會“隨風逐流”,不過也不算是沒人操控,只不過趙仁河他們將滑翔翼在空中改成了降落傘的樣式,雖然不是十分標準,但是用來降落到地面還是可以的。
  只要飛行員不用吊帶懸掛,操控重心,滑翔翼其實飛不遠。
  但是飛行員卻可以在差不多距離的時候,放下繩索,以身上的吊帶為滑索,往下出溜。
  同時,改變滑翔翼的樣式,加上備份傘改成的輔助降落傘,人就可以安全的降落到地面上。
  雖然有些冒險,但是安全上卻得到了很大的保障。
  就算是落錯了地方,也不怕有生命危險。
  但是呢,就有那麼一根繩索,是落在了李釗跟前的,李釗抬頭看了上去,那上面的人同樣往下出溜著呢,很快就跟“仙兒”一樣的落到了他跟前,落地無聲,像是一根輕飄飄的羽毛似的,灰塵都沒激起來多少。
  李釗看著落到自己跟前的人,張嘴讚賞的說了一句話:“輕功不錯。”
  “那是!”來人將臉上的面罩摘了下來,露出真容:“從小就練輕功了,好方便隨時逃命。”
  被炸的暈暈乎乎的誠郡王,趴在一旁,勉強睜開眼睛,他就看到了從天而降的平南王,以為自己被震的出現了幻覺,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倒是李釗,抬手,幫趙仁河將身上的繩索解了下來,趙仁河麻利的收起了滑翔翼,那動作十分標準,且非常麻利,嗯,一看就沒少幹。
  李釗的手,抖了一下。

第416章 海墁天花的棚頂
  “上頭飛的是什麼?”李釗沒見過這東西,但是他見過風箏,還玩過呢。
  他覺得吧,大概差不多。
  但是風箏是死的人是活的,這麼一個大活人,在天上放風箏一樣的落了下來,從天而降是很震撼人心,沒看那些叛軍們現在都蹲在地上投降了麼。
  可這種震撼的方式,誰會想到?
  也就這個人,一天到晚不知道腦袋裡多少奇思妙想,不僅敢想更敢幹出來。
  現在他就從天而降,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按照趙仁河的想法,他積極地在李釗“危險”的時候,救了他,這是英雄救英雄,這事兒他不是第一次幹了,前幾次都很好啊。
  但是李釗沒有什麼“英雄救英雄”的美好,他看到的是這個人不顧安危,從那麼危險的高度跳下來。
  “滑翔翼,以後跟你詳說。”趙仁河遞給了他一把衝鋒槍:“會用吧?”
  “會!”李釗幾乎是咬牙切齒了好麼。
  儘管他不知道“滑翔翼”是個什麼玩意兒,但是不妨礙他看不出來,那是個危險的東西。
  好好的人,非得學鳥兒一樣的在天上飛,哪能不危險嗎?
  真的嚇到他了,比他第一次上戰場殺敵還要嚇的厲害,他第一次上戰場殺敵,也沒有嚇的手抖,反而很鎮定的抽刀,砍人。
  可是這次,他手抖了。
  抖了好幾下!
  他是真的怕了。
  當年當自己知道,太子哥哥突然失蹤,也是這樣的怕,他怕再也見不到太子哥哥了。
  現在他又一次怕了。
  “走,我們的隊伍馬上進城。”趙仁河掏出一隻小炮筒子一樣的信號槍,打上了天。
  隨著一顆紅色的信號彈在空中鳴叫,南門第一個被打開,進來了五千整齊裝扮的人,這是趙仁河帶來的特種營的人馬,他們一共一萬名,進來兩千名,還有這裡的五千人,只留下兩千人馬看守他們此次帶來的輜重,其中可是還有一筆鉅款,不得不留下人手保護,還有俘虜。
  “嗯。”李釗看到了,但是在這些人過去之後,又有不少穿著各家護衛服飾的人,組成的雜牌軍。
  這就讓李釗意外了,趙仁河也挺意外:“這是怎麼回事?”
  不一會兒何大根就到了他跟前:“王爺,三爺,問過了,這是各家外出的人派回來的,雖然是雜牌軍,但是因為是各府的親衛、護院和家丁,都是青壯,身手好,勉強頂替一下五城兵馬司,還是可以的。”
  說白了就是來幫忙的,大忙幫不上,小忙還是可以的麼。
  另外,那些人還在城外。
  “讓那些人快點進城,四座城門都要奪下來,然後派人臨時接手後看牢,我想不久就該有人來京城了。”趙仁河看到李釗的樣子,雖然不狼狽,但是也絕對不是正常狀態。
  可見李釗沒少吃苦頭。
  另外,誠郡王那些人也沒得了好,不是被炸死了就是被炸殘了。
  這年頭還沒有什麼特效藥,可以治療熱武器造成的傷害,再說現在亂糟糟的也沒人去找個大夫……藥房也不開門啊。
  “城門開了之後,如果有豐台大營的人來,就交給他們!”李釗一甩手裡的衝鋒槍:“我們去皇宮,德妃娘娘恐怕遭遇不測,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恐怕現在已經有了皇太后的架勢了。
  何況,控制住京城沒用,控制住內城跟皇宮,才是根本。
  “好!”趙仁河第一次參加這樣的“大規模造反行動”,在找到李釗之前,他們都知道,目標是李釗,一定要保證昭王殿下的安全。
  但是在找到李釗之後,他們就想好了,一定要跟在昭王殿下身邊,這可是立大功的好機會啊。
  加上這些人其實也是想保護王爺跟王爺……哦,有點亂,就是保護他們的平南王,跟昭王殿下。
  倆人帶著三千人馬趕路,五千人各分一千人去了四門那裡,打開城門之後,第一時間就放了很多人進城,也有很多人出城。
  然後他們將四門讓給了臨時組建起來的雜牌軍,他們又去了內城。
  此時的內城九門已經都被先過來的特種營的戰士們給奪了下來,而且內城要比外城有秩序多了。
  起碼大街上暫時沒什麼人。
  等到八千人馬都到齊了,他們重新佔據了內城九門,將敵人清理乾淨之後,李釗只帶著五百人加上趙仁河,去了皇宮。
  皇宮在民間,也叫紫禁城,有四座城門,南面為午門,北面為神武門,東面為東華門,西面為西華門。
  城牆的四角,各有一座風姿綽約的角樓,民間有“九梁十八柱七十二條脊”之說,形容其結構的複雜。
  趙仁河以前走過一次正面的午門,那是他第一次覲見的時候。
  後來每次進出皇宮走的都是東華門。
  而且皇宮內的建築分為外朝和內廷兩部分。
  外朝的中心為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統稱三大殿,是國家舉行大典禮的地方。
  三大殿左右兩翼輔以文華殿、武英殿兩組建築。
  內廷的中心是乾清宮、交泰殿、坤甯宮,統稱後三宮,是皇帝和皇后居住的正宮。
  其後為御花園。
  後三宮兩側排列著東、西六宮,是後妃們居住休息的地方。
  東六宮東側是天穹寶殿等佛堂建築,西六宮西側是中正殿等佛堂建築。不過除卻外朝、內廷之外,還有外東路、外西路兩部分建築。
  他以前最多是在外朝的地方走動,根本沒有越過交泰殿,也就是說,他沒有去過後宮。
  就連參加宮宴,也只是在乾清宮待著,後宮別說他了,李釗去的都少,而且他就算是去後宮,也只去坤甯宮。
  前朝跟後宮之間的區分線,就在交泰殿。
  這也是外臣能進入的最深的一處殿宇了。
  最後一個坤甯宮,那是皇后的居所,空置多年。
  李釗現在也顧不得那些了,他帶著人已經走到了交泰殿,就要繼續往裡頭走的時候,被趙仁河給攔住了:“我們這麼進去沒事兒嗎?你那父皇心眼兒可不怎麼大。”
  再是上了年紀的人,這後宮裡頭住著的都是他的女人,他們一群年輕小夥子進去,不好吧?
  要是在現代,那沒得說,女生宿舍都要闖一闖。
  但是在古代,這男女關係,可是很有一套的。
  他自己無所謂,平南王的爵位會罩著他,可是他的特種營小夥子們卻不行,萬一被人參奏一本什麼的,對李釗,對他,對手下都不好。
  作風問題無論在古今都是一個惹是非的話題。
  “那就我,跟你,還有乾清宮那幾個內監和宮娥進去!”李釗冷冷的道:“淑妃不能留。”
  這個女人,絕對不能留下。
  她在宮裡頭待了這麼久,估計知道了不少事兒。
  外面誠郡王已經被擒,她活不活著都無所謂了。
  最好的結果,也是三尺白綾。
  但是最好是讓她閉嘴,不然瘋狗亂咬起來也是個麻煩事。
  何況,宮裡傳出消息,這位元可不是個善茬兒啊!
  “對,淑妃娘娘不能留。”這個時候,田公公來了。
  “田公公!”趙仁河看到田公公,就笑眯眯,心情好好的樣子。
  田公公還跟以前一樣,軟綿綿白團團的,養的很好,都不見老。
  “三爺,老奴就知道您一定會來。”田公公舒了口氣,他換了一身衣服,就急忙的進宮了,幸好,他跟何大根認識,何大根手下的幾個人,當年也見過他幾面。
  對於這位樂呵呵的彌勒佛一樣的田公公,何大根記憶深刻,手下的幾個人也記得他,就把人給安全的送到了兩位王爺跟前兒。
  要不然,宮裡頭胡亂跑的內侍宦官,妃嬪宮娥,他們見到了第一時間就是殺人!
  而不是留什麼活口。
  這個時候死了都是白死。
  也就導致很多人多,就在原地不動彈,等到風平浪靜的到來。
  但凡是亂跑亂叫的,都不是什麼好人,不是給人通風報信,即使有別的目的。
  而田公公能知道的就是,有宮裡還殘存的眼線告訴他,趕緊解決掉淑妃,這老娘們兒瘋了。
  “淑妃娘娘在宮裡頭,重陽節之夜,就帶人圍了鐘翠宮,天都沒亮,就帶人闖入,逼死了德妃娘娘,還從宮裡頭拿走了很多機密檔案,這女人要不得了。”田公公小聲的道:“她還知道了,我們埋在宮裡的眼線,還想順藤摸瓜,清理我們的人。”
  “那就更不能留了。”李釗直接就帶人往裡頭走:“田公公跟上!方姑姑跟上!”
  這回有了太監,有了女官跟著,李釗走的更是大步流星,趙仁河得小跑跟上。
  雖然聽不懂他們的意思,但是後宮女眷在兒子剛控制了皇城的時候,就對另一個女人下了死手,這也太快了吧?
  不過想到誠郡王不也對榮郡王跟昭親王動了殺心了麼?還砍了一個,趙仁河第一次覺得這奪嫡可比電視上演的還要殘酷十倍。
  他們一行人毫無阻礙的到了咸福宮。
  咸福宮為內廷西六宮之一。
  制式為兩進院落,正門鹹福門為琉璃門,面闊三間,黃琉璃瓦廡殿頂,形制高於西六宮中其它五宮,與東六宮相對稱位置的景陽宮形制相同。
  所以淑妃娘娘在成為皇妃之後,就選了這裡作為居住地。
  就因為形制高於西六宮中其它五宮。
  後院正殿名“同道堂”,室內設有八仙過海的屏風,卷紋如意萬年長的座屏,又有數盞宮燈懸掛在屋簷下,頂棚為海墁天花。
  咸福宮為後妃所居,與前朝的乾清宮都差不多,前殿乃是行禮升座之處,每日都有皇妃之下的女人來這裡請安問好。
  而後殿為寢宮之所在,可以讓皇帝偶爾來這裡過夜,也可以自己居住。
  本來咸福宮裡頭應該有十二位太監,二十四位宮娥,兩位女官照顧淑妃娘娘的,可是他們到了之後,宮門是打開的,但是兩個女官帶著太監宮娥都跪在一進的庭院裡。
  瑟瑟發抖呢!
  “淑妃娘娘呢?”田公公作為一個有志成為“淩淩漆”的老太監,立刻趾高氣昂的進了門,口氣非常不善。
  “在,在裡面。”咸福宮的大總管,再也沒有了曾經的底氣,現在低頭都不敢大聲說話。
  “進去看看。”李釗站在庭院裡沒有動彈,但是讓田公公跟方女官進去。
  如果裡頭沒有問題,他再進去,而且他還是帶了這麼多人。
  結果田公公跟方女官剛進去,就傳出來方女官的尖叫聲!
  李釗跟趙仁河風一般的沖了進去,卻看到在那海墁天花的頂棚子上,掛著三尺白綾,淑妃娘娘……自戕了。

第417章 死人的秘密(一)
  自,就是本人,己身。
  戕,乃是殺害的意思。
  合起來,就是自殺的意思。
  但是宮中非常忌諱這個“殺”字,尤其是嬪妃們,在宮規裡頭,白紙黑字的寫著,不允許嬪妃們自戕的,如果有嬪妃自戕,將連累娘家,甚至是闔族都要獲罪。
  所以嬪妃自戕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
  就算她不顧及自己,難道還不顧忌自己的家族嗎?
  可是淑妃娘娘竟然自戕了!
  還是在咸福宮她自己的寢殿正堂裡。
  “她自殺了?”趙仁河卻是松了口氣:“免得你還要背上逼死庶母妃的名聲。”
  終究,不是什麼好聽的稱謂。
  何況,誠郡王估計也活不成了。
  自古皇子多為圈禁致死的,可是犯下造反大罪的,不管什麼程度的造反,都是一個下場:死!
  鴆酒,匕首,三尺白綾。
  這都是顧念父子之情,留個全屍的恩德賞賜了。
  但是從來沒有誰是不死,圈禁就完事了的,從來沒有過。
  全都是同一個下場,沒有逃脫的可能。
  “把人放下來吧。”李釗面無表情,他對父皇的後宮女眷們不感興趣,更不會巴結她們以獲取支持,不管對方有沒有兒子,在他看來只是父皇的嬪妃。
  當年母后在世的時候,這些女人都是微乎其微的存在。
  他對淑妃娘娘都沒什麼印象,後來她成為淑妃之後,才有些交集,不過一年到頭也沒說上一巴掌之數的話。
  現在人死了,他當然沒什麼感覺。
  但是上去幫忙把屍體摘下來的何大根,卻“咦”了一聲。
  “怎麼了?”趙仁河鬼片兒看多了,不可避免的想起了經典的僵屍片裡頭,貌似僵屍片裡都是清朝的造型,可這個大順朝,要是按照歷史編排的話,跟清朝應該是差不多的吧?
  加上這是他第一次見到上吊的人,還是個女人,有點害怕。
  “這淑妃娘娘……死因是上吊自殺?”何大根的手,摸上了淑妃屍體的脖頸。
  作為一個軍人,他沒有任何忌諱。
  “難道不是?”趙仁河雖然膽子小,但是現在身邊都是人,現在太陽都升起來了,他還怕什麼?
  想明白了的他,立刻就將前世的僵屍片,掃到了角落裡。
  “應該不是。”何大根道:“你摸摸她的脖子,再看看這痕跡。”
  趙仁河過去看了看:“果然不是自殺的!”
  “她不是自戕而死?”李釗頓時臉色就更冷了三分:“難道是有人?”
  “應該是有人用白綾勒死了她,然後又把人給掛到了房梁上。”趙仁河看了看上面:“這麼高的房梁,她就算是拋白綾上去,也沒那麼大力氣吧?”
  宮中的規制,比起民間來自然要高一些。
  一般人家房屋的大粱也就三米高,已經很不錯了。
  富貴人家四米。
  有爵位的再高一點,五米。
  宮中的話,咸福宮的房梁高達六米,上面雖然在四米處有天棚,上面是海墁天花的棚頂,但是想把輕飄飄的白綾丟上去,沒有一定的臂力,恐怕辦不到。
  何況,淑妃娘娘身高一米六五左右,加上木凳,以及拖過來的桌子,也才勉強夠得上上吊的高度。
  白綾才多長啊?還得系個死扣。
  拖過來的還是紅松木鑲嵌瓷畫的八仙桌,這玩意兒可不輕,起碼二百來斤重,淑妃娘娘一個後宮皇妃,還上了年紀,她怎麼辦到的?
  趙仁河將這些說完,看向了李釗:“她不是自殺的,是被人自殺的。”
  現場做成了自殺的樣子,要不是趙仁河跟何大根他們從小就看《狄公傳》之類的話本子,同時每個人在小時候都有那麼一點好奇心,小夥伴們都有一點案件常識,恐怕還看不出來呢。
  再說這種在脖子上的痕跡,要看,要上手摸一下,才會確定。
  平時就算是淑妃娘娘上吊自殺了,給她收斂的那也是女官、嬤嬤和宮女們,能靠近她的屍體的,最差的也得是太監,哪兒能輪到仵作之流啊!
  別說淑妃娘娘這樣的後宮嬪妃了,就是普通人家的女眷,死後屍體也不會輕易的讓仵作去碰觸,這古代的仵作,乃是賤業不說,從業的都是男人。
  男女大防上,古代比現代可要嚴格多了,別說活著了,死了也不能碰。
  除非是必須要這麼做!
  但是一般都會找仵作的老婆來,起碼是個女的。
  “這是咸福宮,當時她在宮裡頭說一不二了,誰會殺了她?”李釗這個時候卻想到了一點:“而且,她自殺,是知道了外面失敗了嗎?誠郡王可是在菜市口那裡,就被我們擒住了,然後我們長驅直入,難道殺了她的人,比我們還快一步?”
  “而且,為什麼要殺了她?我們來也是要了結她的,對方動手,豈不是多此一舉?”何大根看了看周圍:“還是在她自己的宮室裡,外頭那些人,一個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不不不!”趙仁河晃了晃手指頭,他可是看過八百集柯南、整套福爾摩斯探案集的穿越者:“淑妃娘娘在宮裡頭,已經是一支獨大了,她毫不費力的就殺了德妃娘娘,聽說是用的三尺白綾,而我們在來之前,淑妃娘娘才死不久,她的屍體還是柔軟的,只是沒了體溫而已。”
  “不錯。”何大根點頭,確認了趙仁河的說法。
  “也就是說,起碼在半個時辰之前,她還活著。”趙仁河看了看四周:“首先是房間,乾淨整潔,宮裡的規矩恐怕比我們的王府都要大,東西的擺放都是有規矩的,亂不得,你們看看周圍,是不是一點亂的意思都沒有?”
  眾人聽完,掃看一眼,可不是麼!
  這皇宮裡不說跟天宮似的,但也絕對建設的是全天下最好的地方了。
  咸福宮同道堂的擺設,自然也是極好的,就連窗戶外面那塔菊上,都還帶著清新的露珠呢。
  所謂的塔菊,就是一株經人工培育形成主幹挺立、層次分明、花色勻稱協調,如寶塔狀的菊株。
  此菊可由幾層或十幾層組成,高可達三米,置於庭園屹立于叢花之中,如鶴立雞群,蔚為壯觀。
  一直都是花房那邊,重陽節的拿手好物。
  而且這個東西有些嬌氣,要是有人在這邊大打出手的話,這玩意兒早就花落散架子了。
  屋裡頭還有幾盆盆栽的墨菊,也怒放著呢。
  多寶閣上的東西,好好地擺在上面,一些掛畫,也在牆上貼著。
  根本沒有任何動亂的痕跡。
  “可見當時沒有掙扎,不然地毯不會一點痕跡都沒有。”趙仁河指了指大家踩在腳下的地毯。
  咸福宮的地毯,長毛的波斯紅色,很是亮眼。
  這種地毯清洗非常費勁,但是踩上去很舒服。
  可是有一點不好,那就是因為這種長毛地毯非常容易留下痕跡,需要適時地清理,另外就是這種地毯很容易髒,必須要小心翼翼。
  但是現在屋裡屋外的這種地毯都很整潔,出了他們的足跡之外,沒有任何痕跡留下。
  “接著說。”李釗還是第一次,看到趙仁河分析案情。
  雖然是在混亂當中,但是趙仁河他們卻注意到了許多。
  他也很意外,難道說,宮裡頭還有另一股勢力,在暗中窺視?
  “屋裡的東西都沒有亂掉,人卻是被勒死之後才被掛上去的,那麼那個兇手,第一,肯定能自由出入這裡,不會引起人懷疑。”趙仁河豎起一根手指頭,頗有大偵探的風範:“第二,力氣一定非常大,不然不會勒死一個女人,還能搬動桌椅;第三,這個人,還在咸福宮!”
  “找出來!”李釗眼神都不一樣了。
  “這個簡單。”趙仁河打了個響指:“出去問問那些人,他們裡頭有一個是兇手,或者兩個,再多就不可能了。”
  “萬一是集體作案呢?”何大根看了看咸福宮外面還跪著的人:“他們剛才可是都很老實的跪在院子裡。”
  “不能,這個女人怎麼說,也是半個人生贏家了,在宮裡頭不止生了個兒子養到成年,自己也成了皇妃之一,還是比較靠前的封號,這樣的女人,對自己宮室的掌握,應該是很嚴密的,而對方如果是外人的話,肯定不可能靠近她,因為就算同樣是宮妃,見面的話,身邊也少不了奴才陪同,要是低等級的嬪妃,只有跪拜請安的份兒,也不可能得到她全心的信任,支開自己人,跟她單獨在屋裡待著。”趙仁河道:“而且她才死不久,我們就來了,這宮裡頭沒人,就剩下院子裡跪著的那些了,兇手就在裡頭,被收買的兇手不會超過三個,這個女人的手段不會那麼沒用的,讓人鑽了孔子都不知道,除非是她信任的人,絲毫不會起疑心的那種。”
  所以只能是自己人,還得是頗為信任,貼身伺候的那種。
  李釗立刻就走了出去,看都沒看一眼那具屍體。
  外面,跪在院子裡的人還都在瑟瑟發抖。
  趙仁河也出來了,何大根他們隨身攜帶有簡易的擔架,把屍體抬了出來,放在了背陰的地方。
  看到屍體上蓋著白布,眾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
  兩個為首的女官頓時就壓抑的哭泣了起來。
  咸福宮大總管更是低頭,肩膀瑟縮,看起來好不可憐的樣子。
  其餘的宮女們更是哭都是無聲的,宮裡的規矩,不許聞哭音。
  除非是讓她們哭,才許哭。
  哭靈都跟喊口號似的,你說這能是真傷心嗎?
  李釗淡淡的開口:“淑妃娘娘不是我們殺得,我們進去她就已經被人殺了,還吊在房梁上。”
  眾人一下子就被他這話給噎著了。
  兩位女官一起抬頭,哭紅的雙眼,帶著不敢置信的神色。
  趙仁河這才發現,兩個女官長相一樣,竟然是一對雙胞胎。
  只不過都穿著女官的服飾,只不過頭上梳著同樣的髮式,一個將宮花戴在左邊,一個將宮花戴在了右邊。
  年紀大概三四十歲了,比淑妃娘娘年輕,但是氣質很好,長得並不漂亮,起碼不會讓人覺得眼前一亮。
  但是端莊,女官就該是這樣。
  “昭王殿下,說的是真的?”其中一個女官開口,有點不敢置信的意思。
  “我不說謊。”李釗雖然冷冷的,但是他出身好,又離宮十二載,回來之後,據他府裡的宮娥說,在王府裡很平靜,沒有宮中的勾心鬥角,是宮內奴才們,最想去的地方之一。
  “那娘娘怎麼會?”另外一個女官突然捂住了嘴巴,驚恐的眼神,像是想起了什麼,但是又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第418章 死人的秘密(二)
  “最後一個見到娘娘的人,是誰?”李釗不是什麼刑偵高手,所以他站在一邊,就給趙仁河壓陣了,趙仁河則是問起了話:“是一個人,還是一群人?”
  “是一群人啊!”其中一個女官鎮定的道:“奴婢咸福宮女官陳蓮,這是奴婢的妹妹陳荷,我們是雙胞胎姐妹,侍奉淑妃娘娘已經二十載有餘,是娘娘的貼身女官,這位是咸福宮大總管陳三兒,陳大總管,他管著咸福宮的一些雜事,包括太監們在內,我們三個是一入宮就侍奉淑妃娘娘的老人兒。”
  淑妃娘娘以前的身份不高,只是個美人,後來生了兒子才成了太子的淑媛,到後來入住後宮也只是個嬪而已,等到前兩年成康帝大封後宮,她才一躍成為淑妃,入住咸福宮。
  所以說,陳蓮、陳荷與陳三兒,都姓陳,又都是伺候淑妃娘娘的老人兒,他們三個到了咸福宮,自然是當了頭頭的,現在看來他們三個管理的並不怎麼樣。
  “一群人?”趙仁河繼續問:“都有誰?”
  “我們大家都在,娘娘說,過幾日萬歲爺就要回來了,王爺在外面也辦妥了事情,萬歲爺回來之後,八成……是要立王爺為太子,娘娘恐怕也要高升,不是東西皇貴妃,就是繼后了,我們都歡欣道喜,娘娘的早膳還沒有用,只說讓我們出來在庭院裡待著,一會兒送早膳過去即可,花房送來了新鮮的塔菊,娘娘很喜歡,還在庭院裡欣賞了一會兒才進了屋子的,我們就在院子裡伺候,誰知道前頭有消息傳來,說……說王爺被擒,榮郡王被殺,昭王殿下的援兵來了。”
  其實就是失敗了的意思,怪不得他們進來的時候,這些人瑟瑟發抖呢。
  不管主子是個什麼下場,他們這些人,下場肯定好不了。
  尤其是他們昨天還耀武揚威的去將德妃娘娘“自縊”了。
  今天早上就聽聞小主子造反被平了……這心情,複雜的啊。
  誰知道昭王殿下帶人進去了就出來了,然後,淑妃娘娘就歿了。
  要真說起來,還真不可能是昭王殿下動的手,這進去才多一會兒啊?淑妃娘娘就算是被殺,也沒叫一聲?那不可能!
  他們家娘娘他們還不清楚嗎?
  在萬歲爺面前知書達理,是個淑女一般的人物,但是在奴才面前,那是尖酸刻薄,嗓門兒都比別人厲三分的主子。
  別說有人是要勒死她了,就是有人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都是不依不饒的,叫駡起來,很少有人能受得了。
  上次有個小宮女不小心碰了一下娘娘心愛的盆栽仙客來,娘娘就把那個小宮女罵了個狗血淋頭還不算,讓人直接打發回內務府。
  像是這樣犯了錯誤的奴婢,被主子打發回內務府的,下場一般都好不了,有好活兒也輪不到她去了。
  “你們就這麼跪在庭院裡,沒有進去看一看你們家娘娘?”趙仁河摸了摸下巴。
  “沒有。”陳蓮的回答斬釘截鐵。
  “不對。”趙仁河卻搖了搖頭:“你在說謊!”
  陳蓮的臉色一僵,陳荷也愣住了:“平南王殿下,奴婢跟姐姐沒有說話,奴婢等人的確是跪在這裡,等待發落。”
  宮裡的規矩,在宮裡頭生活了二十來年的她們最是知道,老老實實或許還有一條活路,可能會後半生很清苦,但是起碼有希望保住命。
  “在你們跪在這裡之後,肯定還有人來過,不要跟我說謊。”趙仁河搖了搖頭,扭頭看了一眼李釗。
  李釗心有靈犀的點了點頭。
  趙仁河就開了口:“誰跟本王說實話,本王就把誰送回內務府,然後再調入昭親王府。”
  調入昭親王府?
  那豈不是說,他們不僅能保住性命,還能繼續在內務府的名下,在王府裡當差?
  這些人進宮生活了大半輩子,現在你讓他們出宮放任自由,他們都不知道自己以什麼為生。
  如果能在主子跟前伺候終老,那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但奇怪的是,這幫人雖然極度渴望,卻不敢開口。
  最後,還是趙仁河看到了後頭跪著的一個小宮女,瑟瑟發抖的同時,又一臉倔強的樣子,不由得道:“給你們三個數的時間,如果沒有人站出來,那本王就不客氣了,你們都跟著淑妃娘娘,殉葬吧!”
  雖然說殉葬這種及其不慈的制度早就廢棄了,但是這封建社會,是沒有人權的,有的主人太喜歡自己身邊伺候的僕役了,死了都要帶下去的不是沒有。
  換個說法說明死因就是了。
  而因為主人死了而殉主的僕役奴婢也不少。
  跟著伺候了一輩子的人突然就沒了,這就跟自己沒了主心骨一樣,主僕感情好的不亞于一輩子的親人,加上古代的奴僕們沒多少受教育的機會,一根筋的更多,死腦瓜骨,愚忠的不少,殉主的奴僕,甚至會得到主家人的尊敬,稱一聲“忠僕”,在主人墳墓旁邊給起個墳墓,死了也會侍奉在主人墳墓旁邊。
  主家在逢年過節祭拜祖宗的時候,也會祭奠一下忠僕。
  但俗話說的好啊,好死不如賴活著!
  誰樂意給一個死人,還是一個死了的老婆子陪葬?
  小宮女都是十五六歲,花樣年華的女孩子,就算入宮當了宮女,也是年華正好的時候,可不想死呢。
  趙仁河看他們還在緊閉嘴巴,就假裝溜溜達達的走到那個小宮女的身後,用腳丫子踢了踢她的腳底板。
  跪著的時候,腳底板都是朝上的,這也是宮裡標準的跪姿,你要是腳底板蹬在地面上,萬一暴起呢?
  傷到主子怎麼辦?嚇到了也不成啊。
  大概是這個小宮女也是足夠聰明,她是跪在最後一排的,還是在角落裡,身邊就一個粗使宮女,長得五大三粗的是給宮裡掃院落的,這會兒嚇得鵪鶉一樣,根本不敢抬頭。
  更不可能注意到身邊的人的舉止。
  所以小宮女大著膽子抬起頭,看了趙仁河一眼,然後往前指了指,她的手是在跪著一排排的人的縫隙那裡指過去的,而跪在前頭,並不跟深厚的人一樣跪的那麼整整齊齊的只有前頭的七個人。
  兩位陳姓的女官,以及陳三兒總管太監,還有四位,是淑妃娘娘的貼身大宮女。
  她們四個是侍奉淑妃娘娘飲食起居的,晚上輪班睡在淑妃娘娘臥房的腳踏上,夜裡娘娘口渴了,負責倒茶遞水,或者起夜了,給娘娘掌燈照亮。
  地位在兩位女官之下,但是在其他宮女太監之上,她們現在只是二十來歲的年紀,如果上了三十,就會升職成為管事姑姑,要是不出宮的話,日後等兩位女官老了,她們就是接班人。
  前頭七個人!
  趙仁河搖了搖頭,不可能。
  如果是七個人的話,那就真的是團夥作案了。
  小姑娘有些著急,又伸出三根手指頭,意思是只有三個人。
  這個數字趙仁河立刻就接受了。
  因為他們預測的也最多只是三個人。
  但是,是哪三個人呢?
  前頭七個人,挨個排除?
  趙仁河看他們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知道這些人恐怕有什麼把柄在別人手裡攥著,故而不敢說一句話,一個字。
  就是寧願自己死了,也認了的架勢。
  但是趙仁河並不是什麼嗜殺之人,這些人也可憐,他就一揮衣袖:“去找一塊生姜過來。”
  “生姜?”李釗看了他一眼:“好。”
  在宮裡頭,只有主位娘娘才有小廚房這樣高級的設定,一般的嬪位都吃的是大鍋灶,只不過是在禦廚房裡頭有幾個灶頭,專門給她們做菜用而已。
  但是一宮主位的女人,是有小廚房的,偶爾煲個湯,做個點心什麼的,萬歲爺來了還能展示一下廚藝。
  所以他們這裡就有姜,還是新鮮的生姜。
  趙仁河將那姜切成片,拿在手裡頭:“告訴你們吧,白綾這東西,是用硫磺加別的東西熏過,才那麼白的,短時間之內接觸過白綾的人,手上肯定殘留著一點硫磺熏過的白綾上的痕跡,只要用這姜片擦過,誰的手上泛起了粉紅色,誰就接觸過白綾,誰就是殺害淑妃娘娘的兇手!”
  眾人都看向了他手裡頭的姜片。
  “剛才怎麼不用?”李釗看到有些人疑神疑鬼的樣子,乾脆問了出來。
  “我想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他沒自己站出來,我就不得不出此下策。”趙仁河將姜片分給了自己人:“你們挨個往他們的手上蹭,蹭完了手不變色的就暫時關押起來,手上變色的就給我單獨抓出來。”
  有的人心裡發虛,有的人臉色變了變。
  趙仁河這個方法,還真不是無的放矢。
  “硫磺薰蒸”自古有之,剛才他在裡頭就覺得那白綾白的有些刺眼。
  硫磺薰蒸之後是可以漂白的,而且比一般的方法處理的東西要白很多。
  古代將這個用來只做一些白色的布匹,可他前世有些不法商販也用來漂白食物。
  而且經過硫磺薰蒸之後,不管是東西還是食物,都不會生蟲子!
  但是會產生輕微的酸味,他剛才在白綾上聞到了一點點,雖然用很多脂粉氣給蓋住了,可一個宮妃用的東西,怎麼可能會有酸味兒?又不是多少天不洗了的汗衫。
  說白了,這硫磺薰蒸就是一個化學反應過程,主要是讓物品看起來更美白的功效,白綾不白,怎麼能叫“白綾”呢?
  李釗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了看他手裡頭的姜片:“可以麼?”
  “可以!”趙仁河十分篤定的點頭:“當時是殺人啊,那人再如何是個老手,在動手的時候也會激動,或者緊張,手心肯定出汗,你沒發現那綾子上的洇痕麼?只要出汗,就會沾染上白綾上面殘留的硫磺熏顆粒,到時候一試就試出來了。”
  話音剛落,那邊已經有人將陳三兒跟兩個大宮女兒摁住了!
  “就是他們!”何大根鄙視的看著突兀在掙扎的三個人:“別掙扎了,要是你們能跑出去,我就去跳崖。”
  “那可不一定!”陳三兒冷笑,一咬牙。
  “他嘴裡頭藏著毒藥!”趙仁河反應過來,可惜,已經晚了。
  陳三兒就那麼口鼻流血的死了,死的非常乾脆俐落,倒是後頭被抓了的兩個大宮女沒那麼決絕,雖然也有毒藥在嘴裡頭,但是沒勇氣咬破,說到底,還是怕死啊。
  李釗上去一腳踹翻一個:“說!”
  他這傢伙比起趙仁河這種溫和的人,更具有震懾力,從小在宮裡頭長大的人,太知道宮裡頭的殘酷了,這倆大宮女嚇得癱軟在地,哆哆嗦嗦鵪鶉一樣:“昭王饒命,奴婢什麼都說,什麼都說!”
     疫情又起來了,大家多加小心,沒事不要外出,多囤一點吃的東西,儘量在家貓冬吧,嗯,原地過年也不錯,感受一下異地的過年習俗也好,還有,外出記得戴口罩,回來一定要消毒。


第419章 死人的秘密(三)
  “說吧,不要這麼緊張,你別嚇她了!”趙仁河忍不住拉了一下李釗,再嚇的話,人都要被你嚇死了。
  旁邊那個已經昏死過去了。
  “奴婢青梅,這是青萍,青煙和青花,陳三公公是我跟青萍的乾爹,青煙跟青花是兩位女官的乾女兒,都是乾親,不過我們關係不好。”青梅哆哆嗦嗦,但是到底是大宮女,心思素質好啊,這就說上了:“其實,我們退出來的時候,奴婢二人走在最後面,乾爹、哦,不,陳三兒比奴婢二人晚出來一會兒,好像是有要緊事跟娘娘說,在天還沒亮的時候,陳三兒讓奴婢二人去了小庫房,拿了一匹白綾出來、來送到了屋裡。”
  白綾這個東西,平時都是用來做裡襯或者是襪子用,還有一點,就是用來上吊自縊的,不太吉利的東西,一般很少拿到主子面前。
  平時就算是要用來做裡襯,也會在白綾上繡點花花草草,不會那麼拿著素白的白綾給主子。
  還不是裁剪好了的,哪怕是做個襪子,這白綾也會被破開,成為尺頭,不然的話,多不吉利啊!
  這也是宮中約定俗成的規矩。
  在宮裡頭,下人都是規規矩矩的過日子。
  那些規矩非常多,一個記不住,就容易犯忌諱,被主子厭棄。
  因為是很直接的送進去,倆人還跟乾爹說了幾句,不過陳三兒不搭理她們,只讓送進去而已。
  因為怕犯忌諱,倆人將東西放在了外間,沒有直奔里間。
  “後來我們出來之後,陳三公公是最後出來的,在裡頭幹了什麼我們都不知道,可是他一出來,他在外面認得一個乾兒子,哦,就是一個灑掃宮道的小太監跑進來,說、說您們來了,我們就……就都跪在這裡,聽憑發落,但是沒見娘娘出來,想著,大概是躲在寢宮裡……沒想過娘娘是死了!”
  趙仁河查看了一下,青梅跟青萍的手都是有些淡粉色的,證明她們接觸過白綾,但是並沒有多久,大概是倆人摸過白綾。
  而已經死了的陳三公公的手卻是粉紅色的,證明他不僅摸過白綾,還攥過,甚至是緊張的手心出汗。
  “不對啊!”田公公在一邊有點想不明白了:“陳三兒跟了淑妃娘娘二十多年了,不會下這麼狠的手吧?”
  “除非他是人事先就安插進去的冷棋,多年不用了,最後給她致命一擊。”何大根猜測:“不然二十幾年的主僕關係,能說殺人就殺了嗎?”
  “不管如何,兇手抓到了。”李釗吩咐人:“都關起來吧,等候處置。”
  他不好隨便處置宮裡的人,等那個人聖駕回鑾再說吧。
  “不,不對。”趙仁河看著一群人被押走,卻總覺得哪兒不對:“用她自己的人,殺了她之後,就為了殺了這麼一個……老女人?就算是要掩藏什麼秘密,也不用下狠手吧?你來了之後,同樣不會放過她,那她這是提前死了,為你解決了一個問題。對方不會這麼活雷鋒的。”
  “雷鋒是誰?”李釗從趙仁河這裡,偶爾會聽到這個人的名字,但是他派人去查過,雷姓少見,叫雷鋒的人更少,可每一個都跟他扯不上關係。
  “一個好人,大好人!”趙仁河揮了揮手:“不提他了,我覺得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那你想怎麼樣?”李釗對趙仁河是很信任的,他覺得事情不對,那肯定是哪裡被他們忽略了。
  “掘地三尺,將這裡徹底的搜查一遍!”趙仁河咬牙:“要快!”
  “你怎麼會這麼想?”李釗道:“我們時間不多了。”
  “這種狗血情節你不懂。”趙仁河搖了搖頭:“這種以死為諫事情,很有可能發生,她要是真的自戕也就罷了,偏偏是被人殺死之後做成了自殺的假像,如果我們沒有發現不對,那麼接下來,我們就是給她料理後事,那麼那個殺了她的太監,應該怎麼處理?”
  “按照宮裡的規矩,這無主的宮室,不能空著,主子走了,留下奴才也要守著,或許是三五年,長點的七八年,等新貴入住的時候,他們要麼歸新的主子,要麼就回到內務府,重新分配。”這一點,田公公比誰都清楚:“只有一個宮的奴才不變。”
  “坤甯宮!”
  “不錯,只有坤甯宮的奴才不需要改變崗位,除非有繼后出現,不過那樣的話,坤甯宮的人也不會有多大的變化。”趙仁河道:“既然如此,他們何必多此一舉呢?肯定是留有後手,只不過他們判斷錯誤,我們來了沒有馬上就走,對方也是太著急了點,下手之後又跑不了,只好被堵在這裡頭,可是他寧願死也不說一個字兒……哪兒來的那麼忠貞的太監啊?”
  要真是忠心,也不是獻給淑妃娘娘的,幕後主使者手段很高。
  不會做無用功。
  所以趙仁河打算仔細的搜查一遍咸福宮。
  咸福宮很大,但是他們這次來了這麼多人,又都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搜查起來非常快,又很仔細。
  尤其是宮妃的寢殿。
  這地方除了皇帝之外,連太監都很少敢在沒有主人允許的情況下,隨便進去的,就像是現在,田公公只能搜查大堂,中堂跟花廳,小廚房等地方。
  別說太監了,就是親生兒子,在七歲之後也不允許進入自己母妃的寢殿。
  方女官親自上手,搜查了咸福宮淑妃娘娘的寢殿。
  “找到了!”方女官從寢殿裡跑出來,手裡竟然拿了一塊絹帛。
  絹帛上一片血紅色,是一封血書!
  李釗拿過來一看,就一目十行的掃了過去:“果然是有後手。”
  趙仁河湊過去,血書是淑妃娘娘留的,用的是她最稀罕的杏子黃的絹帛,一般她用這樣的絹帛繡手帕用,可是現在這麼大一塊的絹帛,上面卻是用鮮血寫的字。
  大概意思就是,她們娘倆兒是被冤枉的,犯上作亂的人是九皇子李釗,為此不惜逼死庶母妃,殺了自己的親兄弟,就為了要當上太子,成為儲君,進而登基為帝!
  因為九殿下出身高貴,元后嫡子,再也沒有人比他更合適了。
  “這樣的東西如果被人發現了,你可就真是跳進什麼河裡頭,也洗不清了。”趙仁河看完就直接道:“燒了吧!”
  方女官當著他們的面,把這塊絹帛塞進了香爐裡頭,燒成了灰燼。
  而另一邊,何大根親自爬上屋頂,在天棚與房梁之間的縫隙裡,找到了一本小冊子。
  上頭詳細記錄了一些人的姓名,以及他們的職務,還有他們跟昭親王府的關係。
  田公公在小廚房裡頭翻的灰頭土臉,什麼都沒發現,卻被何大根找到的這本小冊子驚呆了:“這是我們在宮裡頭的人手。”
  “看來我們在向人滲透,人家也在向我們滲透啊!”趙仁河將冊子直接交給了田公公:“您老怎麼看?”
  “燒掉!”田公公不愧是在宮裡頭混過的主兒,也夠決絕:“名冊絕對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燒掉了你們怎麼辦?”趙仁河看了看小冊子,心想這錢可真沒白花,這麼長時間,就收攏了這麼多人給昭親王府報信。
  “放心,老奴都記在腦袋裡,不信了,有本事把老奴的腦袋撬開!”田公公惡狠狠的道:“沒想到幾年沒回來,宮裡真是能人輩出了。”
  “好了,他們的後手,大概也就是這些了。”趙仁河搖頭晃腦,十分得意:“想要跟我玩兒,差遠了!”
  前世他一個寫手,什麼奇葩情節沒見過啊?
  更何況,藝術來源於生活,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啊!
  “去外面吧,宮裡頭我們暫時不用太操心,想必這個時候,有人已經到了京城。”李釗道:“你打算怎麼解釋你突然的到來?”
  “放心吧,我早有準備!”解開了死人的秘密,趙仁河心情大好,他就帶人出去,這宮裡頭太大了,他要出去,他的黃金白銀和俘虜還在外面呢。
  田公公一躬身:“王爺,我們也走?”
  可是李釗卻開口了:“讓人將這裡都燒掉。”
  “啊?”田公公傻眼了:“燒掉?”
  “對,燒掉!”李釗冷酷的道:“我們找到了兩個,誰知道還會有什麼東西被他們留著當後手?燒掉吧,一把大火,乾乾淨淨,大不了以後再重建就是了。”
  他不想留下任何的可能。
  來壞他的大事。
  對他來說,一座宮殿什麼都不算。
  比不起他的皇圖霸業,更不能因此冒險。
  “是!”田公公卻在下一刻:“那些宮人們?”
  “除了他注意到的那個小宮女之外,其他人都處理掉。”李釗一邊走一邊吩咐:“還有淑妃的屍體。”
  “是!”
  同樣聽到這樣的吩咐,何大根卻默不作聲的安排人手去幫忙。
  這才是一個梟雄該做的事情,至於三爺,他也不想讓他知道,或者說面對這些血腥的事情。
  趙仁河顛顛的跑出了宮,正好遇到藍月。
  “你怎麼樣?”藍月如今是偏偏佳公子一個,他底子好啊,長得是那種陌上人如玉的樣子,氣質也好,長大了就是一個帥哥兒。
  “我好著呢,三爺,錢庫都保下來了,我一開始以為他們會打我錢庫的主意,結果白擔心了。”藍月笑的非常陽光燦爛。
  “你在京裡頭我也有些擔心,怕你吃虧。”趙仁河可是知道,藍月這小子混了好幾個皇子郡王的府上,他長得好,還混的開,藍月公子之名響徹京城,以愛曲藝,有才華而聞名。
  卻又是匯通錢莊京城分店的管事,手下大掌櫃、二掌櫃的管著百八十號人呢。
  只是藍月長得好,武功卻不怎麼樣,跟他似的只能練習輕功,逃跑用的。
  加上他這樣的才情和樣貌,真怕被哪個好龍陽的給占了便宜去。
  何況那些人也不是善茬兒。
  “三爺放心吧,藍月沒有吃虧,而且還占了大便宜,他們造反的錢財,都存在我滙豐錢莊了,沒有兌換憑證,那些錢,就是死的。”藍月為此很是興奮,那可是不少錢!
  說是“死錢”亦不為過。
  畢竟存進來容易,拿出去就難了,尤其是榮郡王,好大一筆錢,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取錢的口令是什麼。
  可惜,他被誠郡王給砍了腦袋,沒有留下一句遺言,全家都被誠郡王血洗了。
  這筆錢,就是個糊塗賬,最後便宜了他們滙豐錢莊。
  “誠郡王也有存款在我們錢莊嗎?”趙仁河卻想到了誠郡王,那個要殺他男人的倒楣鬼。
     戴口罩,一定要戴著口罩,少往人多的地方擠,跟人保持距離,起碼一米五以上啊!


第420章 聖駕回鑾
  “在!”藍月笑的有點奸詐,影響了他的氣質:“榮郡王存了一百八十萬兩白銀,三十萬兩金子;誠郡王是整整二百萬兩白銀,五十萬兩黃金。”
  “這麼多錢?”趙仁河吃驚不小:“昭王府才多少錢啊?”
  在他開辦匯通錢莊之前,在他坑了那些鹽商之前,他們也沒有多少錢。
  昭王府的錢能有個幾萬兩銀子,就不錯了,每年都花的精光。
  日子過得緊巴巴。
  再看人家,李釗還是個親王呢。
  人家只是個郡王,一家錢莊就存了這麼多銀子,那王府裡呢?豈不是更多!
  資產肯定不止這些,不過藍月說,匯通錢莊的存款是他們造反的所有本金了。
  “放心吧,他們這兩筆錢非常隱蔽,估計連他們的王妃都不知道。”藍月笑的可財迷的樣子:“這可是一大筆錢!他們的那點財力,都讓我忽悠到自家的錢莊裡了。”
  不為了這點錢,他也不至於潛伏那麼長時間,還一連續在老五老六老七的府邸,挨個潛伏,也不容易了。
  “你呀!”趙仁河知道藍月這麼做的意思,他們一群都姓藍,當年都是被重月救出來的孩子,但是同樣的,重月跟他們說,是三爺救了他們,你們看著辦吧。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要報恩了。
  可是三爺什麼都不缺,他們就努力的學,除卻必須要會的,他們還按照個人的興趣和特長,分門別類的學了很多東西。
  這個時候,果然幫得上三爺,不枉費他們吃了那麼多的苦,用了那麼多時間去學習。
  倆人說著說著,李釗他們就出來了。
  同時,王旭也跑了過來:“你們都沒事吧?”
  他倒楣催的啊!
  重陽節跟著家裡人去了郊區登高望遠,而且京城附近的山上都有人了,他們家去的還挺遠,九月初七就出門了。
  在外面被阻隔的兩天兩夜,他急的嘴上都起了燎泡。
  “我們沒事。”李釗看了他一眼:“人都進來了?”
  “都進來了,都進來了!”王旭一抹臉,嘴上的燎泡疼的他呲牙瞪眼:“不止我們都進來了,豐台大營的人也進來了。”
  “早就知道,他不會作壁上觀。”李釗對豐台大營的到來,一點都不驚訝:“叫我們的人撤下來,叫豐台大營的人接管城防,告訴他們,還有叛軍在流躥。”
  “是!”
  王旭見到李釗平安無事,就回魂了,現在更是精神抖擻,兩個郡王叛亂,都完蛋了,就剩下昭王殿下,看皇上還怎麼“視若無睹”!
  因為四九門都打開了,外面的人能進來,裡面的人能出去了,京城仿佛又“活”了過來一樣。
  不過一般人家還是不敢太放肆,除非是有事情,否則絕對不上街。
  而有了兵丁駐守,到底是安定了下來。
  李釗帶著趙仁河,直接回到了昭親王府。
  大門被破壞了,門口雖然早就有人清理過了,但是血腥氣依然在,神奇的是,李釗的那把戰刀還在!
  “當時是我給王爺撿回來的,那些人都沒注意到!”任小旗很是得意。
  胡小旗臉都氣腫了:“是我撿回來的!”
  其實是兩個人偷襲了那個“繳械”王爺的人,搶回了戰刀。
  “派人把守住大門,不許人進出。”李釗一回來就開始指揮人手,仿佛他出去不是被人“捉”走的,而是出去逛了一圈回來了,一點事情都沒有的樣子:“派人聯繫出府的人都回來吧,讓廚子做午飯。”
  “是!”
  一條條命令發下去,竟然還有讓皇陵的守軍滿山巡邏,免得有宵小摸進來,驚擾皇族祖先。
  趙仁河也在忙,他帶來的錢財,有一部分是要入滙豐錢莊的,一部分入昭親王府,大部分都要給國庫,但是現在他只能將錢放在了戶部大門外,派人日夜看守。
  所幸沒人知道裡頭是啥。
  而李釗,趁他出門去看那些東西的時候,對任小旗道:“送誠郡王上路。”
  “是!”任小旗轉身就帶著自己的人走了。
  現在外面亂哄哄,趙仁河在京中沒有別院,只好將東西放在昭親王府,順便將俘虜也帶入了昭親王府,關在了一處僻靜的院落裡。
  可憐沒有什麼見識的遐仁,還問負責看守的士兵:“這裡就是皇宮嗎?”
  “不是。”士兵搖頭:“這裡是昭親王府。”
  遐仁很是吃驚:“一個王府都這麼有威嚴?”
  這個院子,比他的宮殿都要豪華,瓦頂琉璃,紅漆立柱,雕樑畫棟,飛簷陡峭。
  士兵站的筆直:“您還是進去吧!”
  雖然是俘虜,但是好歹是別國的國王,在大順朝,只有國王,沒有皇帝。
  哪怕他在東瀛是“天皇”,在大順朝的土地上,他就只是“東瀛國主”或者“東瀛國王”而已。
  他們自己人叫天王老子都沒人管,但是在大順朝,不行!
  所以看守的人雖然對他客氣,但是絕對不會允許他出門。
  還是在院子裡待著吧。
  一路走來,他和伴讀與隨從三個人,並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
  但是京中所有人都知道,天,要變了啊!
  戰親王第一個沖進了京城,他家裡還有沒出門的孩子,因為年紀小,小兒子跟小女兒都沒有去,加上家裡頭雖然是王府之尊,可越是這個時候,這種豪門大戶越是第一個遭殃的。
  幸好,沖進家門的時候,發現家裡大門緊閉,側門才重新打開,他的乳母,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婦人,護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在她的佛堂裡。
  因為佛堂裡的佛龕後頭有一個特殊的的地方,那是一條很小的甬道,將兩個孩子放進去完全可以,但是大人進不去,因為那個通道很小,只有小孩兒才會爬進去,後頭連著地道,可以通向王府後面隔壁一條街的一個面館,那裡有戰親王府世代忠僕,一旦發生巨變,孩子就會被忠僕帶走。
  看到老母親跟幼子小女兒都無事,戰親王這才放下提起來的心。
  溫侯爺將妻子和孩子們帶回來之後,就讓大兒子看家,二兒子跟三兒子陪著自己出門,到了昭親王府。
  看到府門前的樣子,嚇得溫侯爺都要心臟驟停了:“怎麼會這樣?”
  “父親,您別自己嚇自己,就釗表弟那樣的人,肯定沒事!”溫家二爺道:“我們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倆人扶著親爹上了臺階,府裡頭正門被砸破,但是沒人走正門,溫侯爺走的也是完好的側門。
  一進去就看到了比小蜜蜂采蜜都要忙的田公公。
  田公公看到他們爺三個來了,頓時就迎了上來:“國舅爺,二爺,三爺,真是對不住,門房還沒回來,也沒個人迎接一下。”
  “沒事,昭王殿下他沒事吧?”看到田公公這樣,其實溫侯爺心裡是有點安定了的,要是釗兒有個三長兩短,這老奴才恐怕早就哭的不成樣子了。
  哪兒還能這麼活蹦亂跳?
  “沒有,王爺很好,三位請隨老奴來。”田公公是必須要陪著他們三個去外書房的,畢竟是王爺的舅舅,還有表兄。
  京城漸漸地安定了下來,左鋒提督又快馬加鞭的送奏摺給小湯山行宮。
  小湯山行宮
  成康帝的心情很不好。
  剩下四個兒子,卻死了一對兒!
  沒錯兒,死了倆兒子。
  誠郡王是服毒自盡的,他事先在自己的身上藏了毒藥,不成功,便成仁。
  德妃母子倆結局更慘。
  一個被誠郡王殺了,一個被淑妃逼得自盡。
  結果淑妃自己卻舉火自焚,她大概是知道兒子也活不久了,她活著也是遭罪,不如下去陪兒子。
  誠郡王家裡的人也全都樹倒猢猻散,死的死,亡的亡,就連下人都有殉主的,一次叛亂,死了這麼多人。
  都是他的血脈啊!
  “父皇,不要傷心,兩位皇兄也……節哀順變。”十皇子過來了,以往愛穿的綠色的錦緞,都換成了藏藍色,而且沒有任何墜飾在身上。
  “唉,他們兩個不爭氣的東西,就給朕惹麻煩,最後還搭上了自己,你可不能學他們,知道嗎?”看到小兒子,成康帝放下了手裡的奏摺。
  “兒子知道,父皇,我們回京嗎?宮裡現在很亂吧?也不知道兒臣的住所有沒有被人闖入,兒臣的好多書都在書房裡呢,還有先生給找來的幾個孤本……。”十皇子絮絮叨叨,充分體現了一個少年的不安。
  “不怕,父皇在。”成康帝頗有成就感:“這就讓人去準備,明日聖駕回鑾。”
  十皇子笑了,笑容陽光燦爛,仿佛照耀到心裡的陰暗:“好耶!”
  “傻孩子!”成康帝也笑了,雖然笑容不怎麼大,可好歹不再愁眉苦臉。
  魏瀟公公送十皇子出了門:“您這幾日多陪陪萬歲爺,或許萬歲爺能多笑一笑。”
  “我會的,魏瀟公公。”十皇子還是那樣的笑容。
  魏瀟公公不得不感歎,這十皇子跟其他皇子都不同,尤其是跟九皇子,簡直是兩個極端。
  一個冷冰冰,一個陽光燦爛。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魏瀟公公總覺得十皇子的陽光燦爛,不如九皇子那冷冰冰看著順眼呢?
  皇帝要回京了,這動靜不小,起碼小湯山行宮是忙成了一團,尤其是深秋了,小湯山這邊的菜棚子裡出的各種青菜,也要供應給京城,尤其是宮裡頭。
  成康帝在臨走之前,去看他的小兒子,發現娘倆兒吃的東西也不是很好,雖然說這裡離菜棚子很近,但是青菜這東西昂貴啊,供給皇帝一個人吃,自然是最好的,其次就是供給行宮裡的廚房一些,至於廚房怎麼做,那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所以成康帝看到的就是賢妃跟十皇子的餐桌。
  餐桌上有魚有肉又有蝦,但是青菜就那麼兩三樣,一盤果仁菠菜,一盤紅燒茄子,一盤肉炒蒜苗。
  其他的都是肉菜,東坡肘子、龍井蝦仁等等。
  至於十皇子愛吃的小黃瓜,沒有!
  賢妃愛吃的豇豆角,也沒有。
  但是他今天早上明明吃到了蓑衣黃瓜和紅燒豇豆角。
  “萬歲爺?”賢妃娘娘小心翼翼的看著成康帝:“您怎麼來了?用過膳了嗎?”
  “用過了。”成康帝看了看賢妃,發現這些年這個他不怎麼注意的女人,還是印象裡那個膽小懦弱的樣子,不過現在是一宮主位了,穿戴上倒是有點奢華。
  “那把膳食都撤下去吧,您吃過了,再聞這個味道,會覺得不舒服。”賢妃娘娘不愧她的封號,很是溫良賢德。
  “不用了,朕來看看你們準備得怎麼樣,吃過了飯就溜溜食兒,休息吧,明天回京。”成康帝往外走,順便吩咐人:“叫膳房那邊記得,每日給十皇子做一道黃瓜的菜,給賢妃做一道豇豆角。”
  “是!”魏瀟公公趕緊記下來,他記得菜棚子那邊沒少送這種東西過來,尤其是豇豆角,醃菜裡也有,廚房的人,是怎麼辦事的?
     大家家裡蹲,看看江湖的文,現在特殊時期,只能如此啦!


第421章 賞賜什麼合適?
  等到成康帝走了,十皇子依然笑的陽光燦爛:“母妃,您真英明!”
  “日後我們也有青菜吃了,這些魚肉吃的我都噁心了。”賢妃娘娘恢復了端莊的樣子,沒有一點膽小怯懦的痕跡:“讓廚房的人警醒一點也好,免得怠慢我們母子。”
  吃過的苦頭已經夠多了,不用再吃苦的感覺,很好。
  “是。”十皇子的笑容就像是定格了的畫面,看起來永遠都那麼陽光燦爛。
  總差了那麼點意思。
  第二天,他們就隨著聖駕回京了。
  早上走的,中午就到了京城,一入宮,回到自己的宮室之後,洗漱更衣,出來就能吃到熱乎的午飯了。
  午飯上,一盤糖醋黃瓜綠孔雀,是用黃瓜片加胡蘿蔔片,拼成的涼拌菜;一盤千張香乾炒豇豆。
  不僅造型優美,味道也好,名字更好。
  色香味俱全。
  賢妃娘娘滿意了。
  十皇子也松了口氣,不用再被母妃各種“教訓”,真好。
  李釗沒有在當天就入宮,而是派人遞了請安的摺子,然後又派人替趙仁河遞了一道密折,密折上寫了獻俘的事情,以及帶回來的金銀數量。
  本來成康帝是生氣的,因為不管是平南王還是異姓王,無詔不能進京,離開封地也得有一個正當的理由,且不能太頻繁。
  甚至有些時候,他們都默許了延續明朝時期,對待藩王的規矩,就是連府城都不出才好呢。
  但那是不可能的,大順朝的藩王們,可比大明朝的自由多了。
  可也沒有自由到,悄無聲息的就來了京城的地步,還帶了一萬人,特種營是個什麼稱呼?
  不過隨後看到的密折,他就開心了。
  “不愧是朕選中的平南王,看看這小子,竟然替朕開疆拓土了!”成康帝是真的高興啊!
  此生為帝,能滅一國,他的功績,必須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平南王是個好孩子。”魏瀟公公笑著道:“他也是怕啊,帶著那麼多金銀進京,不帶人怎麼保的住?還有啊,那個東瀛國主,聽說在東瀛還叫什麼天皇呢,老掉牙的稱呼。”
  對於大順朝來說,唐朝可不是遙不可及的朝代麼。
  “只是,他這次算是立了大功,朕該怎麼獎賞他呢?”成康帝犯難了:“他都平南王了,朕賞錢,賞多少啊?他可是給朕帶回來這麼多金銀財寶,還有一個國主的俘虜,還有那整個東瀛國……。”
  東瀛國大麼?
  不大!
  但是開疆拓土,一寸土地也是開疆拓土了啊。
  何況那可不是一寸土地,比大順朝當然是沒得比了,但是在諸多番邦小國裡頭,東瀛還是可以的,主要是他們人口多,那麼點個地方,怎麼那麼多人口呢?
  這麼大的一個功績,他不賞是不成了。
  但是賞賜,又要賞賜什麼才合適呢?
  他都平南王了,郡王級別了,異姓王。
  “老奴不知道,這個老奴也不懂啊!”魏瀟公公太知道什麼事情他能參與,什麼事情不能開口說話了。
  “要不把他平南王的郡王俸祿,提升成親王的?可這樣也不太合適,賞賜太薄了些。”成康帝犯愁了。
  魏瀟公公陪在一旁,時不時的給成康帝換上一碗熱茶,或者端上來一盤水果,皇帝不一定吃這些水果,但是聞一聞味道,還是很宜人的。
  今日份的水果裡頭,有六個綠瑩瑩的小香瓜,這是秋瓜,是菜棚子那邊培育出來的新品種。
  瓜香味道很清新。
  成康帝聞著味道就看了一眼果盤,自己伸手拿了一個香瓜,咬了一口,脆脆的,水水的,還不那麼甜,是他喜歡的類型。
  “這是什麼香瓜?”他第一次見到這麼綠瑩瑩的香瓜,還以為是沒熟透的生瓜蛋子呢,結果是熟了的,只是很水靈。
  “叫綠寶石香瓜,據說這瓜即便是熟透了也是綠瑩瑩的,故而叫了這麼一個名字。”別的不說,這關乎到成康帝的事情,魏瀟公公還是如數家珍的:“因為是新的瓜種,目前種的少,就只供給您食用,還有四、不是,兩位皇子那裡,每日有五個供給。”
  成康帝這裡是十二個香瓜。
  中午提供一盤,晚上提供一盤。
  “是麼?”成康帝一邊吃瓜,一邊想到了一個主意:“讓平南王好好休息兩日,反正這幾日朕有很多事情需要辦,對了,明日讓釗兒來宮裡,朕先問問他。”
  此事自己想不清楚,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論起來,昭王跟平南王很熟悉,他們是一起的,應該會想出什麼好辦法來,就算不能給平南王什麼賞賜,但是昭王……總該可以吧?
  “遵旨!”魏瀟公公笑了:“昭王殿下也很想念您呢!”
  “嗯。”成康帝不置可否。
  第二日,成康帝沒有上朝,他定了九月十五大朝會一次,按照大順朝的規矩,平時都是逢五就大朝會。
  其他時間,也就逢年過節才有大朝會。
  再次見到他的九兒子,還是老樣子。
  即便是經歷了兩個兄長的兵諫和叛亂,差一點他就要死了的,可是再見到他,還是那麼淵渟岳峙,清孤冷傲。
  就像他的母親一樣,不論是什麼狀況,她都能處理的很好。
  見過禮,請過安之後,李釗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板著臉,面無表情。
  不見他訴委屈,也不見他說後怕。
  以前什麼樣,還是什麼樣兒,讓成康帝覺得無奈之餘,又有點有趣。
  但父子倆總不能什麼都不說啊!
  沒辦法,最後成康帝主動開口了:“此次叛亂,你受委屈了。”
  “沒死就很好。”李釗說話依然能噎死人。
  成康帝失笑的搖了搖頭:“你啊,當時害怕嗎?”
  “父皇,兒臣已經過了會害怕的年紀了。”李釗難得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了他父皇一眼。
  太瞭解他這位父皇了,如果他想事情不那麼失控的話,就不會對京城發生的事情不聞不問,小湯山行宮離京城本來有一日的路程,但是小河修建行宮的時候,還順手修了路,只需要半日即可到達。
  他要是真的在事情一開始就出面的話,榮郡王跟誠郡王不會如此下場。
  兩家人,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咸福宮更是在他的示意下,一把大火化為灰燼。
  神奇的是,旁邊的宮殿都沒有被波及到哎。
  成康帝覺得胸悶了一下:“這次的事情,是他們倆不對,你,你沒事就好。”
  “父皇沒事也好。”李釗這人啊,很容易就把天給聊死了。
  成康帝輕咳一聲:“坐吧!”
  這是賜座了,李釗謝座,就大馬金刀的坐在了一邊的椅子上,一點都沒有彆扭的意思。
  然後眼神清亮的看著成康帝。
  成康帝喝了一口茶:“平南王進京之後,在你府上。”
  “是。”李釗點頭:“不過今日他去了戶部,送入國庫五百萬兩白銀、五十萬兩黃金。”
  “噗!”成康帝一口茶就噴了出來:“今天就送去了?”
  “是,他說留在手裡頭,擔驚受怕。”李釗故意的道:“還有,送入宮中一百萬兩白銀,二十萬兩黃金。”
  “唉!”成康帝歎了口氣:“這麼大的功勞,你說說,朕該怎麼賞賜他?”
  李釗看了他一眼,低頭喝茶,吃魏瀟公公剛給他端來的點心,宮裡的禦廚娘手藝。
  豌豆黃、芸豆糕。
  糖卷果,墩餑餑。
  味道不錯,不甜不膩,清香美味。
  成康帝看他吃的那麼香,自己也用了兩塊:“你幫父皇想一想,賞賜什麼合適?這次平南王開疆拓土,滅了一國,俘虜其國主,獻俘給朕,你想想看,賞賜什麼合適呢?”
  李釗吃飽了之後,喝了一口茶,清了一下嗓子:“他為大順朝開疆拓土,滅了一個不尊我宗主國的東瀛,但是他乃異姓郡王,不如給個親王待遇吧,另外,他無詔入京,那些金銀,就當是罰款了。”
  成康帝樂了:“那還是有些薄情,他為朕立此大功不說,還救了你呢。”
  “他那是冒險啊!”李釗知道,當時平南王從天而降,多少人看到了,瞞不住的,所以他今日來,也是為了說明此事。
  他曾經細細的詢問過何大根,那個滑翔翼。
  然後自己整理了一下,跟成康帝道:“那個叫滑翔翼,雖然看著很簡單,但是學起來卻是危險,他也是第二批才飛過來的,第一批的人選擇在皇宮前頭降落,結果選錯了地方,掉進了宮裡頭,幸好是前宮的範圍,還摔殘疾了好幾個,這東西太危險了,弄不好是要命的,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會這麼做,太危險了!”
  他這樣的人,從來不說謊,他說危險,那肯定是危險了。
  成康帝瞬間都打消了讓人訓練飛行的計畫,而且李釗又說了這個東西會的人不多,將何大根他們訓練的時候,傷殘了的人都說成了跌死、輕傷的人數改成了終生殘疾。
  而且這次以這種方式進來城裡的人,被李釗說的少了十倍的數量,但是受傷了的人他都給報了陣亡!
  反正是怎麼誇張怎麼來,成康帝就對這種東西不感興趣了。
  千辛萬苦訓練出來的斥候,只能用來做偵查,他覺得不合適。
  越過滑翔翼這個話題,李釗的建議,成康帝表示可以考慮一二。
  李釗又提了一下:“不如冊封他母親,海太妃為超品太妃?這樣日後海太妃入宮,就不用朝誰行禮了。”
  海太妃如今是一品太妃的頭銜。
  超品一般是給那些德高望重的老太太們加的一個榮譽,一個是誇讚其教子有方之類的,另外就是老太太們有了這麼一個頭銜,入宮之後,就算是面對著皇貴妃都不用行禮,除了皇后之外,有著“超品”頭銜的老太太們,只需要對皇帝和皇后行禮,就算是儲君,只需要行半禮即可。
  這是對一些老婦人一生的肯定。
  不要小看那些老婦人,能在深宅大院裡,平安生活到老的都不是什麼簡單的女子。
  “嗯,可以!”成康帝確定了這件事情:“那再賞賜給平南王府一些東西吧。”
  “還有此次出征的將士們,平南大將軍的摺子都在平南王那裡,他要面呈給您,他還不知道這些摺子都要送去哪兒,一股腦的揣在自己的懷裡,誰也不給看。”李釗又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口氣道:“也不知道給人分潤一些出去,就自己死死地抱著吃獨食。”
  成康帝聽完就笑了:“是他們平南水軍大營的軍功,憑什麼分潤出去?不分!”

第422章 善後事宜
  不分潤好啊!
  做個抱團又排外的大營,好啊!
  武將要是都用軍功拉關係,全都抱成一團,團結一致,他這個皇帝該坐不穩皇位了。
  平南水軍大營因為不是陸軍的關係,在四方王府裡,獨樹一幟。
  雖然跟別家王府也有過聯姻,但是現在平南王府被重新洗牌,如今的平南王是個徹頭徹尾的愣頭青。
  不過細細一想也是,他要是趁機拉幫結派,給人分潤軍功,恐怕成康帝也不放心讓他去滅了東瀛。
  這麼大的功勞,平南王不可能一個人全摟在懷裡。
  何況,成康帝沒想過平南王這麼快就打下了東瀛。
  他還沒想好如何給平南王慶功,賞賜他點什麼,因為沒想到啊,這才多久?
  “他是正月份離京去攻打的東瀛吧?”成康帝想到這裡就心塞塞。
  正月份離開,九月份回來,滿打滿算八個月,出征一國,怎麼也得準備倆月,也就是說,東瀛國半年就打下來了?
  “聽說是的,平南水軍大營不愧是水軍裡的翹楚。”李釗難得誇獎了一句。
  成康帝想了想:“你在那裡待了幾年,應該在那裡有點交情吧?”
  “還可以。”李釗不否認。
  現在平南水軍大營名聲鵲起,從最初的不損傷一個兵卒,到現在半年就滅了一國,可謂傳奇了。
  “你對海福龍這個人怎麼看?”成康帝想起了平南大將軍海福龍,這個人從一介草民能當上大將軍,是個厲害的人物。
  尤其是他傳奇一般的帶兵打仗方式,據說迄今為止,沒有一個兵丁死亡,簡直是神了!
  有這樣的常勝將軍在,成康帝很多時候,都覺得好奇,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樣兒啊?
  他沒見過。
  “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李釗想起海福龍,就覺得這個人很有意思。
  要說海福龍是個粗鄙的武夫,那還真是看輕他了。
  海福龍這人粗中有細,別看大大咧咧的樣子,實際上心眼兒可不少,加上趙仁河給他在背後出謀劃策,還有個神奇的老丈杆子,這人運氣好,卻不愛鑽營,且能守得住本心。
  這麼多年了,媳婦兒給他生了兩男兩女,聽說又有一個老兒子呱呱墜地,他卻只有一位妻子,不納妾,不養外室,青樓都不去。
  難得的潔身自好。
  這一點,跟他粗狂的外表,一點都不般配。
  “你既然能說有意思,那就肯定是個有意思的人。”成康帝想了想:“對了,朕派人去接海太妃入京過中秋,一直沒消息啊?”
  “兒臣並不知道。”李釗搖頭:“海太妃是個很普通的老婦人,要是知道能進京入宮,肯定早就收拾東西來了,這會什麼動靜都沒有,是不是出了岔子?”
  其實他心知肚明。
  可他不能說出來。
  “魏瀟啊,派人去看看,怎麼回事?中秋趕不上,過年總可以吧?”成康帝是一定要見一見海太妃的,而且平南王這功勞太大,賞賜他自己不可能,最多提高到親王俸祿,賞賜一大堆,不如給他老母提高一個品級。
  “是!”魏瀟公公還納悶兒呢,人七月份就派出去了,怎麼這都九月份了,也不見回來。
  信兒也不捎回來一個。
  “那能不能帶世子來京城?”成康帝有些奢望。
  “不能,也不可能。”李釗搖頭:“若是來了,其他王府怎麼辦?”
  父子二人都是單傳,除了平南王府跟平南府之外,其餘的地方,都很少在一起,要不然被人一鍋端了,冤不冤?
  同樣的,皇帝召見,也不敢輕易的觸碰這個忌諱。
  因為其他三家王府可都看著呢。
  那三家王府都握有兵權,平南王府的事情,讓另外三家都有了芥蒂,雖然不至於驚覺,但是也有所猜測。
  不過他們不可能上來就問皇帝,是不是算計了他們?
  可防備卻一絲都沒有鬆懈。
  尤其是平南王立下了赫赫戰功的時候,最為敏感時期。
  “好吧,是朕……呵呵……。”成康帝訕訕一笑:“你說賞賜給平南王一座府邸怎麼樣?朕聽說他還沒別院呢?”
  “別院就不用了,他在我那裡住的挺好。”李釗可不想讓自己跟小河分開。
  成康帝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竟然也沒有再提這個茬兒。
  “平南王都喜歡什麼啊?”成康帝比較好奇。
  “他也沒什麼喜歡的……哦,對了,他比較喜歡錢。”李釗淡定的道:“開了個滙豐錢莊,不過只在南邊有分店,京城還是為了方便您兌換銀票,才開了一家滙豐錢莊。”
  “哦,他們在北邊沒有勢力,所以不好開錢莊。”成康帝想了想:“算了,那是錢莊,不要動的好。”
  李釗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心裡卻松了口氣。
  滙豐錢莊太重要了,他們不可能讓成康帝插手,只能以進為退。
  一個錢莊而已,對於成康帝來說,就是提錢的地方。
  再說了,要他幫忙的話,難免會察覺到滙豐錢莊的重要性。
  所以不看重,才是好事兒。
  “那他就是看重他母親跟兒子了,兒子在跟著傳奇狂生學習,在他門下學什麼都好;母親的話,您也說了,給一個超品太妃的身份。”李釗想了想:“還真不缺什麼。”
  “那就不好辦了。”成康帝有些為難:“賞賜一些美人?”
  “您確定?”李釗一臉黑線。
  “就算不能傳宗接代,看著養養眼也挺好。”成康帝還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我勸您別這麼幹了。”李釗道:“萬一活不過三天,您也尷尬。”
  成康帝:“……那算了吧。”
  爺倆兒一直商量到中午,李釗被留下用膳。
  宮中九月份的時令蔬菜有芥菜、蓮藕、小白菜、冬瓜、蘿蔔等。
  按照時令蔬菜,禦廚做了一頓豐盛的午膳,又有小湯山菜棚子提供的反季節蔬菜,明明是深秋時節,卻吃的跟夏日一樣豐盛。
  肉類菜類都很多。
  吃完了禦膳,父子倆又商量了一下關於京城防務的問題,不過李釗不太熱衷,他比較關心的是自己管轄的皇陵那裡。
  據說雖然沒有人敢去挖掘盜墓皇陵,但是有一些膽大包天的歹徒,也是對皇陵蠢蠢欲動,想要強搶皇陵護衛的家,幸好那些家眷們也不是善茬兒,平日就有鍛煉,這個時候結成防禦陣型,看起來還是很能唬人的,加上京中很快就平定了,那些歹徒也被人抓起來,扭送到了衙門裡。
  不然的話,皇陵都會有亂子!
  成康帝聽得直冒冷汗,不管兒子們怎麼鬧,他都能看熱鬧,最後收拾殘局。
  但是如果皇陵出了問題,他真的是愧對列祖列宗了。
  他們在養心殿裡談事情,後宮之中,賢妃娘娘派人去乾清宮打聽了好幾次:“就不能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嗎?”
  “不能,請賢妃娘娘切勿驚訝,畢竟能在養心殿伺候的都是萬歲爺的心腹,奴才們不敢太過靠近,加上那是前宮,打聽一下萬歲爺何時休息?何時用膳倒是可以,可打聽他們商量的事情,就……。”跪在地上的一個中年太監慢聲拉語的道:“再說,現在宮裡也是人心惶惶,咸福宮被燒成了一片焦土,所有的人,都死了!”
  宮裡頭的人都嚇壞了!
  淑妃娘娘殺了德妃娘娘,然後淑妃娘娘自己也死了。
  說是舉火自焚,那些奴才全都殉葬了。
  這是什麼意思?
  奴才也是人,他們也怕死。
  沒人信,所以他們更害怕。
  宮裡頭人心浮動。
  “好了,不要再說了。”賢妃娘娘知道自己的事情,故而態度也不是很好:“再派人去打聽,那裡的宮女太監不可能一點都不知道他們在談什麼!”
  “母妃,何必呢?”十皇子在一邊開了口:“不如我去看看?我今日不用去讀書。”
  宮裡頭還在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氣氛之中,而且德妃娘娘的棺槨,還停在西華門外的享殿那裡。
  也沒個說法。
  伺候德妃娘娘的人,也都不見了蹤跡。
  “不許去,你現在是嚇著了,要在母妃這裡休息,晚上回你的皇子所那裡過夜,晚上要一碗安神湯。”賢妃娘娘早就安排好了:“另外,你這幾日好好地看一看《孝經》。”
  “母妃,您覺得現在看《孝經》合適嗎?”十皇子卻不太贊同:“父皇不會在意這些的,不如看看父皇那裡有什麼事情,需要兒臣幫忙的?”
  “本宮說了,不許去!”賢妃娘娘板著臉,聲音冷硬:“好了,你下去吧!”
  那中年太監,謝恩退出去了。
  心裡想的卻是,沒想到賢妃娘娘私底下是這樣的一個女人。
  十皇子可憐啊。
  而在昭王府裡頭,趙仁河見到了重月:“都挺好的吧?”
  “都很好。”重月告訴他:“事情我們調查清楚了。”
  “先不要說,等昭王殿下回來了,一起說!”趙仁河正在那裡算帳:“他回來了我們一起聽。”
  “好。”重月就過去,安置自己的東西和人手。
  一直到晚上,宮裡下鑰之前,李釗才回來,趙仁河都打哈欠了。
  “吃過了吧?”
  “嗯。”
  “那去洗洗睡吧。”
  “沒事了?”
  “有事情,明天再說也不遲。”
  這都多晚了?還談事情,這幾日都沒睡好,要是還連夜開會,人都受不了。
  “好。”
  李釗從善如流,去洗漱了一下,就躺在了炕上,趙仁河迷迷糊糊之中,就滾到了他那邊,李釗已經掀開了自己的被子,趙仁河麻利的閉著眼睛就滾進了他懷裡,抱著他,聞著他身上清爽的薄荷氣息,就沉入了夢鄉。
  李釗抱著他,雖然也閉著眼睛睡覺,但是心裡還是惦記著事情。
  索性聽著小河的小呼嚕,他最後還是安睡了大半夜。
  第二天,天都沒亮,他們就起來了,洗漱過後就去膳廳吃早膳,用過之後,就去了書房。
  重月他們早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們也是吃過了飯,田公公叫人送了熱茶和點心水果進去,然後將人都趕出去,他老人家搬了一把搖搖椅,守在書房門口,搖搖晃晃的曬太陽。
  府裡的大管家、二管家和三管家都回來了,他又過上了退休的悠閒生活。
  後院有兩個徒弟在管,前頭有三個管家,他統籌全域。
  “王爺,三爺,已經查清楚了。”重月作為這裡的情報頭頭兒,一刻都沒有放鬆,查探此次事件的原因。
  “榮郡王起兵很是倉促。”李釗問:“什麼原因?”

第423章 幾股勢力?
  “有人逼他,不得不倉促起兵造反。”重月道:“逼他的人,有我們一份,但是我們不是最主要的,有另一夥人,好像掌握了他聚眾斂財、結黨營私的證據,要在大朝會上彈劾他,他著急了,又有我們給他在耳邊吹風,他就決定起兵謀反。”
  “想得出來。”李釗連冷笑都沒有:“他就不是那塊材料,還不如誠郡王。”
  “是,誠郡王也在暗中推動此事,並且他與榮郡王竟然臨時結盟,他去了小湯山行宮,但是您是知道的,那裡被三爺設計的非常堅固,他帶人剛靠近小湯山行宮,就被發覺了,而且那裡有外防禦區,與高高的圍牆,又因為萬歲聖駕在此,御林軍把手的非常嚴格,內有禁軍在保護陛下,故而他的人到了那裡之後,雖然有火繩槍,可那又不是火炮,想要靠槍支打穿城牆,是不可能的,而且小湯山行宮裡不缺水源,不缺食材,想要圍困他們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又怕京城這裡讓榮郡王真的掌握了,所以他發現攻打不進去的時候,轉身就回到了京城。”
  “從北門殺入,又從宣武門進入內城,直撲您的王府。”重月爆料了一個秘密:“他當時拿著的聖旨,其實是空白的內容。”
  “哦?”李釗眉毛一揚:“這麼秘密的事情,你們都能查到。”
  “如果不是他們行事太匆忙,我們能提早三天知道。”重月對自己的工作內容,還是不太滿意:“下次不會了。”
  “我們剛來京城,經營成這樣就不錯了。”趙仁河趕緊安慰他兩句:“你說那個聖旨是假的?”
  “不是假的,是空白的內容,沒有蓋玉璽,沒有寫字的聖旨。”重月道:“是他在內務府的人,偷出來的殘次品,眾所周知,聖旨這東西,內務府專供,哪怕是殘次品,也不允許出現在外面,都是找個夜黑風高的日子,在專門的焚紙爐子裡,燒毀掉,他收買了那裡的人,一共八個人,都收買了,才給他留下一張殘次品,瑕疵就在卷軸上,那上頭有一塊黑色的印記,不過如果轉進內圈一點的話,就看不出來了,但是聖旨不管是頒發給誰,都是要拿去供奉的,起碼也會細細的觀看,好好地收藏,所以一點瑕疵都不能有,不然有損天家威嚴,天子尊嚴何在?”
  “我說榮郡王怎麼起兵如此匆忙。”李釗緩了緩神:“也怪不得誠郡王不給我看聖旨,威風凜凜的拿著聖旨當令箭,當時沒人想到驗一下聖旨。”
  他們在京裡頭久了,也默許了沒人敢冒著“大逆不道”的風險,假傳聖旨啊。
  怪不得他能騙開京城北門。
  還能奪了宣武門,長驅直入。
  “不過他也心虛了,不然不會將你們快速的帶去菜市口那個地方。”趙仁河一拍桌子:“他是想來個快刀斬亂麻啊!”
  “不錯,誠郡王就是那麼想的,不過他沒成功!”重月道:“他著急宰了榮郡王,是因為他的母妃在宮裡頭也動手了,德妃娘娘一開始很得意,因為她覺得榮郡王成功了,就是下一任皇帝了,她就是皇太后了,結果,淑妃娘娘也是這麼覺得的,倆人在坤甯宮外都打起來了,後宮女眷全都躲起來了,有的兩天都沒吃熱乎的東西,全靠一些點心乾果過活,差點沒餓死!”
  宮裡的情況,比外面還要危險,死人一死一大堆。
  上層大換血,宮裡留守的禁軍也分為了好幾個派系……奴才們都不敢出門了!
  因為他們最弱,誰都有可能要了他們的命。
  故而重月的那些眼線們,都沒能出宮報信。
  但是如今萬歲爺回來了,宮裡頓時就安靜了。
  一切恢復的井井有條,雖然還是嚴,但是起碼人能出來了,消息能遞出來了。
  不然他也不知道這些內幕。
  “誠郡王其實差一點就成功了,但是,就差那麼一點兒,昭王殿下也被殺,那麼,下一步,就是他佔領了京城,然後逼小湯山行宮,讓成康帝退位了,只可惜,他太自負了,手下的大將看似對他忠心耿耿,實際上卻是別人的人。”重月這幾天高速的運轉他手裡的情報系統,終於挖掘出來一些秘密:“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兩股勢力。”
  “皇帝算是一股。”李釗開了口:“還有誰?”
  “萬歲爺麼?”趙仁河不明白了:“他這是要幹什麼?看自己兒子鬥法?”
  “他們倆拉幫結派,勢力大了,又起了不該起的心思,皇帝看他們倆不順眼了。”李釗是這麼解釋的,因為他現在一點動作都沒有,成康帝防備他,但是不會過於防備,更不會主動針對他。
  但是那兩個人卻不是,他們太活躍了,最後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不錯,皇帝是一股勢力,而且最大,能力最強!”重月道:“因為他是皇帝啊。”
  一臉的豔羨:“資金充足,人手不缺。”
  “嗯!”趙仁河點頭:“最主要的是,到哪兒都有給開綠燈的……。”
  因為人家是有“朝廷”背景的探子。
  “嗯嗯!”藍月還點頭呢。
  重月踢了他一腳,才繼續道:“另一支我們追查了很久,今天早上才得到確定的消息,是賢妃娘娘跟十皇子。”
  “不出所料。”李釗一點驚訝的意思都沒有:“就算是小十想偃旗息鼓,他那個母親,也不會就此甘休。”
  “為什麼?”趙仁河皺眉了:“據我所知,賢妃娘娘好像很低調啊!”
  他見過的,和接到的密報上面,都有宮裡的消息,賢妃娘娘連名字都沒出現過幾次。
  你看看最早的貴妃娘娘,那才叫能折騰呢!
  後來的德妃娘娘也是如此,給兒子搖旗呐喊,擂鼓助威。
  淑妃娘娘雖然不聲不響的吧,但也沒忘了給兒子增添籌碼。
  再看賢妃娘娘,就低調的像是宮裡頭沒這個人似的,剩下的莊妃、敬妃她們一群有公主的宮妃,反倒是最得寵,也最出風頭的樣子。
  其餘的女人,全都被打壓了。
  “再低調,也不可能沒有怨氣。”李釗卻告訴他們:“這位賢妃娘娘以前只是一個美人,金美人,她娘家乃是原來的戶部左侍郎,金鵬,金少賢那一支,但是她不是金少賢的親生女兒,只是個侄女兒而已,她從小有一位青梅竹馬,差一點就定親了,只是金少賢因為貪污的事情,馬上要遭人彈劾,他沒辦法,想把女兒送入宮中,成為待選秀女,誰知道他女兒得了疾病死了!可他已經報上去了,女兒死了,身邊也沒有適齡的女兒,就把主意打到了侄女兒的身上,金美人就這樣被送入了宮中,成為了秀女,只是人前腳入宮,後腳金少賢的事情就爆發了,禦史台一連彈劾了三天,他就被治罪了,可憐金美人家裡只是依附高官金少賢生活的普通人家,父親只是個舉人而已,金侍郎倒臺之後,金美人的父親多方活動,才當了個戶部的書記官,區區八品而已,在京裡頭,都不如一個王府的門子。”
  宰相門前還七品官呢。
  何況是王府的門子了。
  一般時候,金大人還得給王府的門子塞紅包。
  “不過後來金大人被牽連進一樁案子,被遠遠地打發到了一個小縣城當縣令了,好多年都沒有升遷,金美人在宮裡頭,本來是很不願意的,甚至拿了自己不多的錢財,托人出去打聽他們家的事情,結果就知道了自己的親大伯,倒臺了;自己的青梅竹馬,在她成為美人之後,就乾脆的娶妻,並且帶著妻子回了原籍老家,努力攻讀,考取功名。”李釗知道的事情,明顯比他們詳細多了:“而金美人因為沒了外面的資助,在宮裡也過得寸步難行,被其他秀女欺負,按照規矩,秀女要在宮裡住滿一年,如果沒有蒙皇帝臨幸或者是召見,就會被放出宮去,與家人團聚,自行婚嫁,可惜,金美人因為有了一個犯了事兒的大伯,家世又不顯的時候,被人欺負,當再一次被其他秀女欺負的時候,慌不擇路的跑掉,結果迷了路,在偏僻的宮道裡,遇到了偶爾經過的皇上,據說當時金美人可憐兮兮,我見猶憐,我那位父皇就垂青了她,在閱看秀女的最後時刻,欽點了她。”
  “你確定她是被欺負的狠了,跑迷了路?”趙仁河覺得這個說法不可信。
  “當然不是了。”李釗道:“她將自己帶進來的一個上好的玉手鐲,賄賂給了一個管事太監,這才引得皇上注意到她,加上她也是個美人胚子,這才成為當時最低等的才人,幾年都不開懷,後來偶然的機會,才懷了十皇子,可惜當時後宮之中,正因為我母后去世,又要喪葬又要立繼后,正是多事之秋,不然她也保不住十皇子,等到風平浪靜了,又有十公主、十一公主的母親相繼受寵,懷孕,幾年之後,十皇子已經能立住了。”
  能立住了的孩子,要是出什麼事情,非常顯眼。
  加上這排名第十,前頭算上太子殿下,一共九個兄長,怎麼談也輪不到十皇子。
  “所以他就小透明似的,在宮裡平安長大了!”趙仁河敬佩不已:“前頭你們打的人腦袋都揍出狗腦袋了,人家在後頭優哉遊哉的躺贏。”
  “說的很形象。”李釗喝茶,還讚賞了一句。
  “賢妃娘娘要人沒人,要錢沒錢,如何能支起這麼大的一個攤子?還能捧著自己的兒子,鬥倒前頭那麼多人?”趙仁河摸著下巴:“她又是在宮裡頭。”
  都說大家閨秀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宮裡的女人,還不如大家閨秀自由呢。
  大家閨秀嫁了人,逢年過節,或者偶爾也會回娘家看看,宮裡的妃嬪們可沒有那麼自由,就算是皇后,也不可能說回娘家就回娘家。
  當時的賢妃娘娘只是個美人而已,沒寵愛,沒勢力,更沒錢。
  “要不怎說這個女人心機深沉。”李釗對賢妃娘娘也沒有什麼印象,但是現在才驚覺,這個女人的厲害之處,潤物細無聲:“她在宮裡頭也吃了不少苦頭,裝腔作勢扮可憐,誰都不把她當回事,最後卻是讓她給騙了。”
  不知不覺的她就成了氣候!
  能在那種環境裡,還能保住兒子,自己一躍上位,這女人心機手段都不缺。
  在宮裡頭鍛煉出來了。
  “厲害啊!”趙仁河摸了摸下巴:“重月,派人去查一下她當年的青梅竹馬,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出門戴口罩,進門要洗手!


第424章 善不了的後
  “青梅竹馬?”重月一愣:“當年只是傳說有這麼一位青梅竹馬,可是具體姓甚名誰?沒人說得清楚。”
  “怎麼會沒人說得清楚?”趙仁河不相信:“不是說都快定親了嗎?”
  “都快定親了,又不是定親了,要是定親了對方還不得鬧騰起來啊?定親了的女子,也不可能入宮選秀啊!”重月哭笑不得:“何況北邊不如我們那裡開放,這裡的人更閉塞一些,在沒有定親之前,男女雙方都不會張揚,萬一事情沒成,也免得雙方名譽受損。”
  其實就是京裡頭的關係更複雜,蜘蛛網一樣,大家都很小心翼翼的過日子,輕易不會在事情未成之前,就張揚開。
  尤其是婚事,一個弄不好,就得聲名狼藉。
  這時候,名聲不好修,好名聲都很難得,但是壞名聲卻很容易。
  “不不不!”趙仁河搖了搖手指頭:“一定要去查,那個人姓甚名誰?現住何處?是有功名還是為官?做生意還是在家耕讀?”
  “你是懷疑,他就是賢妃娘娘的外援?”重月覺得不敢相信:“不能吧?賢妃娘娘都入宮為妃,甚至十皇子眼看就要說媳婦兒了!”
  “那又如何?你不知道這種白月光、朱砂痣是多麼的讓人神魂顛倒。”趙仁河卻道:“賢妃娘娘憑她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妃嬪,能幹得出這種大事?她再厲害,巧婦還難為無米之炊呢。”
  “有道理!”重月趕緊記下來。
  “這麼說的話,有三股勢力摻和進來了。”藍月扶著額頭看著茶杯,嫋嫋的青煙裡,茶葉上飄著一點茉莉花。
  這是今年新貢上來的茉莉花茶。
  “不止。”重月卻道:“還有一些散兵游勇的勢力,比如說,以皇室宗親為主的那一群,宗人府雖然沒有實權,但是他們代表了皇族的態度,別看戰親王現在是宗人令了,但是他也不是能管得住所有人的,在動亂的那兩天,宗人府也多少有些動盪,不過現在都沒用了,他們被皇帝一紙詔書就給擺平了;還有一些牆頭草的勳貴。”
  其實那些小勢力都是牆頭草,隨風倒而已。
  看誰占了上風就跟誰後頭搖旗呐喊。
  可這次卻是很多人家被坑了!
  榮郡王佔據京城那會兒,是有很多人家出門登高望遠,但是也有人家沒去,這裡就有一些牆頭草性格的人家,他們在第一時間就投靠了榮郡王!
  然後誠郡王來了!
  這幫人就被誠郡王派人直接抄家,滅門,沒二話。
  因為誠郡王拿了“聖旨”在手裡頭,誰也沒有懷疑過,他是“矯詔”啊!
  就這樣,誠郡王的人一口氣滅了很多人家,並且家產充公。
  等到平南王從天而降的時候,有些人家已經遭殃了,而且還不少呢。
  以至於,誠郡王雖然死了,家裡也沒有活口,可這兩天不少這些人家的親戚,正在努力的寫彈劾的奏摺。
  “雙王叛亂”之事,一定要給天下一個交代。
  此事太大了,瞞是瞞不住的,三日之內,京城王府門前殺了個血流成河不說,宮裡的咸福宮付之一炬,皇帝也死了兩位皇妃,兩位郡王,以及若干個兒孫們。
  “我們現在就是以不變應萬變,看皇帝怎麼處理此事吧!”趙仁河道:“十五有大朝會,去看看情況再說。”
  “還有,他現在不知道要怎麼賞你合適了。”李釗簡單的將成康帝的“煩惱”說了一下。
  “這還不簡單?我私自入京,功過相抵,然後給我娘升一級,成為超品太妃,不就得了?”趙仁河對成康帝能給他的賞賜不在意:“再給我批兩塊房場,我還得蓋房子呢!”
  “你那個皇家海軍學院?”李釗一直聽趙仁河提,有三年了吧?
  “是啊!”
  “都三年了吧?還沒蓋好?”李釗覺得什麼房子要蓋三年啊?一個學院而已。
  “你不懂。”趙仁河卻搖頭晃腦:“我買下了臨海山那一大片兒土地。”
  幸好在古代,土地的擁有權是永久的,他買下了臨海山,因為那裡不僅有高山叢林,還有一面是海灘,面海的一座山,山北是密林,山南是懸崖峭壁,下頭就是海灘,海灘挨著大海,旁邊有個適合建造港口的荒灘,趙仁河相中了那裡的地理位置。
  如今在北邊山下建起了皇家海軍學院,包括臨海山方圓百里的地皮,都歸了他所有。
  還有臨海河從那裡經過,故而那裡並不缺水。
  想要訓練水軍,那就要全面一些,不管是在海上,還是在河道裡,都要成為蛟龍一樣的存在。
  而且水軍離開了水,不管是海水還是淡水,那還能叫水軍嗎?
  “那就賞賜你永久擁有那一片好了,我記得臨海山後頭是屏風山來著?”李釗記得那一片的地形,在他們的沙盤上,是這樣標記的。
  “是啊,屏風山可比臨海山大多了。”趙仁河提起這個就興致勃勃了起來:“而且屏風山不是一個山,是一個小型的山脈。”
  屏風,屏風,就像是一道屏風,替山脈北邊擋住了海上來的季風。
  是一個小山脈,趙仁河雖然眼饞,但是沒辦法收入囊中……價格太貴了,何況他一個藩王,買那麼大一座山脈幹什麼?
  買臨海山的時候,都費勁兒呢。
  要不是他說開辦學院,還是“皇家海軍學院”,那邊的兩廣總督根本不可能給他面子,還買山呢,不上個奏摺說他圖謀不軌,都對不起他兩江總督的身份。
  “那就叫他給你劃點地盤吧!”李釗覺得要地盤,總比要什麼金銀錢財,或者是那些累人的虛名強多了。
  “嗯嗯!”趙仁河滿意了,他就想要地盤蓋房子,怎麼樣?
  他們說了差不多一天的事情,中午都是在書房裡用的簡餐。
  第二天,就有真正的官府人員,開始了善後事宜,首先跟著造反的那些牆頭草們第一個就倒楣了,還有一天就是大朝會的日子了,但是京中已經開始了清算。
  三五十戶人家都被牽連,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連下大獄的都沒有。
  能下大獄的都死光了。
  另外,成康帝將後宮的大權,交給了賢妃掌管,但是沒有賜予“代掌鳳印”的殊榮。
  協理六宮事的人,是莊妃、敬妃、康妃和敏妃。
  不過她們四個裡頭,只有莊妃、敬妃和康妃比較積極,她們三個都有公主,還都沒有出宮下降(公主不說出嫁,嫁人叫下降),所以她們三個抓了一點權勢,為的是自己的女兒。
  但是敏妃不是。
  敏妃沒孩子啊!
  所以敏妃最想的是趁著受寵生個孩子,雖然萬歲爺五六十歲了,但是保養得好,沒准她也能給生一個一兒半女,老來子什麼的,那更受寵了。
  還有貴嬪也是這麼想的,這兩個女人不愛權勢,專心固寵,倒是在宮裡頭也風光了起來。
  但是壓軸大戲在十五的大朝會。
  誰都知道,大朝會上肯定會有個說法,給個交代,但同時,兩位元郡王的勢力全部遭到了清洗,這權力真空的時候,誰都想上去抓一把。
  就連李釗也心動了。
  這兩天忙的陀螺一樣,安排自己人如何上位,哪怕是在遠處任職呢,也要馬上調入京城,好占個好位置。
  更有京中兵馬調遣,這次是明目張膽的調遣開來,就連李釗那三千護軍,都被調入京城,守了北門。
  而皇陵那裡,重新派了守軍過去,這一調動,把李釗從皇陵那裡徹底解放了出來,他以後負責北門的安全。
  雖然只是一座城門的安危,但是可比守著皇陵強多了。
  另外,德妃娘娘跟淑妃娘娘的靈柩,在成康帝回來的第二天就收拾妥當,第三天就直接送去了妃園那邊下葬了,這次沒有讓欽天監的人去看什麼風水,但是跟著她們倆一同下葬的還有曾經停在“殯宮”裡的幾個棺槨。
  可憐這些女人生前也是風光無限的寵妃,死了之後,成康帝連祭奠都沒有,只有幾個看守妃園的老太監老宮女給燒了點紙錢,然後就下葬了。
  一應規格,並不是皇妃的規制。
  卻沒人說什麼。
  九月十五,天都沒亮呢。
  還是那座皇城,還是那座乾清宮,還是起得那麼早,還是覺得這不人道!
  趙仁河迷迷糊糊被叫醒,李釗全程板著臉,卻溫柔的伺候他洗漱,又給他嘴裡頭塞了牛肉乾,喂了半盞參茶,為的是提提神,又帶去出恭放水的好一頓折騰,最後拉上王駕,趕往宮門處。
  在車上差點又睡著了。
  等到了宮門口下車了,他才有些清醒,一抬頭,看到滿天星子,宮門口御林軍手上都提著照亮的宮燈,就一臉的心不甘情不願:“這麼早起來幹什麼呀?就不能朝九晚五嗎?”
  以前的他,恨死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時間,作息規律的讓他鬱悶,所以他才選擇了當一個自由職業者。
  寫手雖然賺的不多,但是足夠生活就行了,偶爾有點獎金,可以當做意外之喜,家中老人健康,兄長家的孩子小魔王一樣的活潑,這就夠了。
  為什麼他千載難逢的穿越了,要起這麼早?
  “乖,一會兒就去養心殿裡待著。”李釗知道,這個時候,成康帝一定會早早地派人來叫他們倆去養心殿的,那裡有早膳,他們沒吃早膳就來宮裡頭,就是要留著肚子,在成康帝這裡蹭一頓飯。
  果然,他們剛到地方,進入宮門之後,就有養心殿的總管太監親自過來,帶著幾個掌燈的小太監,將倆人迎去了養心殿。
  趙仁河別看對著李釗一臉“沒睡醒”的樣子,但是到了養心殿他就活蹦亂跳了。
  不僅將成康帝哄的眉開眼笑,還吃了個肚兒圓,嘻嘻哈哈的跟著天家父子倆去了大朝會。
  大朝會還是老樣子。
  不過不是年終的大朝會,只是此次大朝會卻少了很多人。
  但是並不影響什麼,就是大家有事情要說,可都憋著呢。
  等到殿前太監喊了一嗓子“有事起奏,無事退朝”之後,第一個站出來的就是戰親王,他現在是宗人令麼!
  而且這兵諫造反的是皇帝的兩個兒子,說是國事吧,也能算家事,可是天家無小事,所以戰親王站出來開個頭最好。
  這也是提前通過氣,商量好了的,所以戰親王一站出來,眾人都繃緊了神經。
  就連成康帝,都坐直了腰板兒。

第425章 說話的藝術
  戰親王一開口,就是關於“雙王叛亂”的事情。
  但是他說的有些直白,一點都不委婉,聽得別人直呲牙咧嘴。
  偏偏沒人敢說什麼,都當自己失憶了,都當戰親王是個很委婉的人。
  說完之後,戰親王退了回去。
  他是親王,昭親王也是親王,他們倆都在第一排就坐。
  大朝會要開很長時間,站著是不可能的,都是坐著的,不然那些上了年紀的老大人們,可熬不住。
  不僅有座位,還有熱茶跟點心呢。
  就是吃的人少,喝的人更少,怕上廁所啊!
  不過每隔一段時間,成康帝也要去“出恭”的,那個時候大家就能出去解個手了。
  只是剛開始,就談起了這麼沉重的話題,氣氛不是很好。
  肅穆之中,帶著一些惶恐。
  李釗一臉的面無表情,就算是這個時候,他也沒有任何表示,更沒有拉幫結派,這是成康帝最滿意他的地方。
  現如今,成年的皇子就一個,李釗。
  其次是少年人的十皇子,他才十六歲。
  連續兩個兒子起兵造反,成康帝也是很驚訝的,現在面無表情的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的人。
  猛地看過去,趙仁河覺得,李釗老了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
  只是李釗是真正的“淡漠”,成康帝這表情淡漠,實際上那眼神兒裡多的是情緒。
  趙仁河對朝中大臣認識的不多,僅限的那麼幾個也沒什麼交情,光知道人家是什麼官兒,不知道人家叫什麼,一個姓氏還需要旁人提醒,不然他就直接叫人官職了。
  例如不認識的人,看官府是個侍郎,他就喊“侍郎大人”,不指名道姓,根本也不知道這是六部裡,哪一部的侍郎。
  他從來不記這些人。
  也不打算跟他們有什麼交情。
  當然,這也是成康帝喜歡看到的結果,要是平南王八面玲瓏的在京裡頭遍地至交,恐怕成康帝都要出手清理,叫他滾出京城去了。
  就像是現在,一個侍郎身份的人,站出來就侃侃而談:“兩位郡王起兵謀反,罪不可恕!雖然身隕,但罪名必須公告天下,記入史書,以警示後人。另有那些附庸者不計其數,必須嚴懲不戴!”
  這個人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趙仁河偷偷的問李釗:“這是哪個侍郎啊?”
  “刑部,左侍郎石墨,石彩青,這人別看一本正經,實際上花花腸子不少,給人定罪就愛重罰重判,以顯示他的正直無情,私底下再有人給他送點禮,打點一二,才會有減刑的可能。”李釗對這個人早就有所瞭解:“當時他也想投入我的門下,我拒絕了。”
  “拒絕的太對了,這人人品不好,不要!”趙仁河趕緊支持李釗:“那他現在這是要幹什麼?”
  “嘩眾取寵而已。”李釗給了這位石墨大人四個字的評價,那就是“嘩眾取寵”。
  可不是麼。
  人都死了,判刑什麼的,有什麼用呢?
  無非是站在大義上,擺出凜然的態度而已。
  果然,他倒是說的頭頭是道,還有不少老人家聽得搖頭晃腦,但是成康帝的臉色卻越來越差了。
  他說完了之後,又有幾位大臣站起來,一個個都是一副慷慨激昂的樣子,說的一個比一個嚴重,尤其是最後一位,還是本朝大公主的駙馬,別看他跟大公主感情平淡無奇,可對權勢卻非常熱衷,此次事件在他看來就是個機會啊!
  他比任何人都要積極參與,並且還隱隱的有代表駙馬們的勢頭。
  這位駙馬都尉一開口就是“雙王兵諫,乃因貪念”開始,又說“榮誠二王,自幼心大,暴戾僭越,罪咎滋深、斷難承祀”等等。
  李釗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在這位駙馬都尉終於將“奪一切封典,毀墓掘屍,戮鞭其體,以儆效尤”說出口之後,他就一拍桌子:“夠了!”
  一臉的冷硬表情,眼神犀利的看著石墨。
  大駙馬一噎:“昭王殿下有話要說嗎?也是,昭王殿下乃是苦主,聽聞昭王殿下被誠郡王押解到菜市口,差點就要跟榮郡王一起,共赴黃泉了。”
  “就算是我死了,那也是我們兄弟之間的事情。”李釗冷冷的看著他:“你們這些人,說的比唱的都好聽,我父皇只有我們兄弟四個了,現在又沒了倆,就知道當個事後諸葛亮,有沒有想過我父皇的感受?”
  眾人一陣沉默,說實話,真的沒有。
  一個人都沒有,考慮過成康帝的感受。
  “我父皇十個兒子,現在剩下本王與十弟,本王的嫡親兄長,堂堂的東宮太子爺,不明不白的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本王的二皇兄,春郡王,被人誘惑,放浪形骸,結果呢?皇貴妃與他母子俱亡!三皇兄敏郡王……。”李釗將前頭的“皇兄們”點了個遍。
  眾人這才驚覺,好像皇家受到了詛咒一般。
  不管是春郡王的自我放蕩,還是敏郡王的自作聰明,不管是甯郡王的算無遺策,還是慶郡王的雄厚財力,他們好像都有望成為儲君,但是偏偏營造的景象,就像是海邊的沙雕,一個浪頭打下來,就什麼都沒了!
  一個個都倒了黴,本來大行皇后塑造出來的多子多福的現象,就像是隨著大行皇后的逝去,而成了泡影。
  十個皇子,就留下來倆!
  李釗說到這裡的時候,就連成康帝都覺得,自己是不是被詛咒了啊?
  十幾個兒子,除卻失蹤的和夭折的,就沒有一個成材的!
  “先帝那會兒,尚且子嗣艱難,到了我父皇這一代,我母后賢良淑德,為我父皇開枝散葉,並且管理後宮有方,才有了十個皇子!現在我母后不在了,我父皇白髮人送黑髮人,你們口口聲聲說叛逆,誰體諒過我父皇的心,是不是已經千瘡百孔?”李釗冷冷的說話,沒有一點情緒起伏,但是卻讓人感受到那股憤怒和哀傷:“難道你們要我父皇也如同先帝那樣,最後只有寥寥幾個子嗣,還都不得安生?我父皇這輩子,連個幫襯他的兄弟都沒有,為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
  “還不都是因為你們!”李釗突然大聲,嚇了很多心懷鬼胎的人一大跳:“沒人慫恿他們,他們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嗎?我的兄弟們都是被你們給害了,此事不能就此甘休,必須要查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對我皇室虎視眈眈?到底是誰?暗中操控了這一切!”
  他說的正義凜然,但是別人聽得背後直冒涼氣。
  不仔細想,根本不會注意到,這皇子們紛紛倒臺,其實真正的起因,看似五花八門,歸根結底卻都一樣。
  成康帝也有些怔忪:“難道朕真的是天不佑我?”
  “到底是天不保佑我大順朝,還是有人在背後搗鬼,追查到底,就什麼都清楚了。”李釗堅持追查到底。
  那邊大駙馬冷汗都下來了!
  他因為是“大姐夫”的關係,對幾位舅兄都挺不錯的,雖然自己的親舅子春郡王不成氣候,但是當年也是對他有所照顧,尤其是當年的皇貴妃,因為成為繼后是不可能了,春郡王也不可能成為儲君,他就在親丈母娘的示意下,跟其他幾個大舅子交好,大公主按照子女排名,是成康帝的第十個孩子,跟九皇子差不多大,不過,她往下的二公主、三公主她們都是差不多同一年降生,只有差在月份或者日子上。
  牆頭草的代表,就是這位大駙馬。
  但是他的這些交情沒有白費,在皇貴妃之後,雖然有所牽連,但是大公主並沒有受到什麼波及,畢竟出嫁女麼,都是別人家的媳婦兒了。
  不過他們家的確是跟很多皇子都有所牽扯,如今家裡又決定送他的表妹入宮,目標是十皇子。
  他的這個表妹是個孤女,父母雙亡,父系那邊也沒什麼人了,就在家裡他祖母跟前長大,算是個淑女,雖然父母雙亡,但是身家清白,父親是個小官,算是官宦後代,可以入宮。
  做正妃是不可能了,那是奢求,做側妃也不可能,庶妃現在看起來也不能了。
  做個侍妾還是可以的,反正侍妾沒有定額。
  而且賢妃娘娘那邊已經有人開始為他的那位表妹說話了。
  他今日這麼說,也是為了表忠心,另外就是將所有的過錯,扣在死人的身上。
  這樣的話,起碼他們是安全了。
  可是要成康帝細細追查的話,誰都跑不了。
  前天他們連夜商議,昨天推出來不少替死鬼,斷臂求生的心,你理解一下。
  現在還有人揪著不放,且昭王殿下他是受害者之一啊!
  他說這些話看似非常哀傷,但是細細品味,他這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說想要他命的人,不止是榮郡王跟誠郡王這倆二百五。
  這是要追查到底的意思啊!
  其實說實話,他們還真是對昭王殿下有點含糊呢!
  這個男人一點都不像他們所熟悉和瞭解的皇子那樣,不愛風月,不愛美女,不愛錢財,不愛佳餚。
  卻有著最正統的身份,最恰當的名份。
  可他一副冷冰冰的樣子,要是這樣一位皇子當了皇帝,他們可真的就麻爪了。
  再說了,他們已經結盟,成了黨羽,不保十皇子是不行的,起碼,十皇子那邊許諾下的榮華富貴,還是可以期待一番。
  昭王殿下能許諾什麼呢?
  他就是許諾了,也不是給自己等人,沒看平南王如何幫他的嗎?那可以說是傾家蕩產了。
  如今小湯山行宮那邊的別院賣的錢,都入了昭親王府,誰不知道那就是給昭親王府斂財呢。
  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朝臣都是這麼想的,趙仁河冷眼旁觀,心裡卻暗暗的記下了所看到的一切。
  “唉!”成康帝卻在這寂靜的時刻,歎了口氣。
  突然,多年不上朝,上朝也當自己是壁草的溫侯爺,哭了!
  “嗚嗚嗚……!”
  大臣們嚇壞了,一臉驚訝地看著溫侯爺。
  話說這位國舅爺,可是個老狐狸,能跟萬歲爺頂著幹,還能屹立不倒的也就這一個了。
  他哭了兩聲,就用手帕擦了一下眼睛,結果眼淚嘩嘩的。
  成康帝看了過去,一臉的哀戚表情:“大舅哥……你?”
  “行了,我們都這麼大年紀了,還要白髮人送黑髮人,我不怪你了,皇上也是人,皇上也有心,你們也不想想,他現在是個什麼心情?”溫侯爺換了條手帕擦眼淚,第一條手帕,被他很自然的揣進了自己的袖兜裡:“釗兒啊,你說得對,好好安慰你父皇一些吧,唉!”
  成康帝臉色更淒涼了:“大舅哥……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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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賞賜什麼的
  兩聲歎息,歎的讓一些老臣恍惚,他們想到了當年。
  別看現在萬歲爺跟國舅爺不對付,見面基本上就是吵架,甚至有的時候還會打架。
  但是當年可不是這樣的,當年的萬歲爺還是太子殿下呢,國舅爺就總是幫著他,倆人在朝上跟一群老狐狸扯皮,自己手下也有不少人,而先帝也很贊同這樣的安排,有那麼兩位不安分的皇子攪局,也能給太子殿下當磨刀石。
  那個時候,外有這位國舅爺,內有太子妃,太子殿下的儲位穩如泰山。
  那幾個蹦躂的皇子,後來一個都沒得了好,全都……。
  如今這位九五之尊多年,輪到他的兒子們,開始爭奪那把椅子。
  只是忘了,這二位當年是如何對待那些唱反調的老臣,又是如何教訓那些暗地裡使壞的佞臣。
  他們倆已經許久沒有合作過了,自打皇后娘娘大行之後,他們倆的關係就破裂了,但是這麼多年了,老兄弟倆終究還是有感情的,國舅爺一封,這位就上朝了,雖然一言不發,但是他上朝,對於一些人來說,是一個喜訊。
  現在君臣二人,一唱一和的,底下人徹底懵圈,不知道這事兒到底是怎麼個說法?
  “雖然他們倆不孝,但朕卻不能不慈。”成康帝也擦了擦眼淚,終於開了進口:“郡王的頭銜他們不配,但終究是朕的血脈。”
  大駙馬有些肝兒顫。
  “就保留皇子的身份,下葬吧,全家葬在一起,但是不能葬在皇陵,葬去哪兒?”成康帝想了想:“老九,你說說。”
  “松風山。”李釗想都沒想就說了個名字:“幾位兄長,都在那裡,包括全家。”
  松風山是在皇陵邊上,隔了一條小河,山不太高,但是上面上滿了松柏樹木。
  這個時代的墓葬,除卻皇族之外,大家族都有自己的祖墳,而一些富裕人家如果沒有祖墳的話,選擇墓地的時候,多半會看一下,要求是風水好,另外就是向陽,有生機,也就是草木茂盛之地。
  據說在這樣的地方埋葬,子孫後代也會興旺。
  雖然那些全家都埋在一起了,但是也要選個風水好的地方。
  松風山正合適,而且松風山上,埋葬著前幾位皇子,以及他們的全家。
  剩下這倆過去,正正好,祭拜的時候,都在一起,也省事兒了。
  “那就埋在松風山好了,一家一家的,按照皇子的規格來吧,貶為庶民的也都修一下,交給你去辦了。”成康帝說話的時候,有點哽咽:“都是朕的孩子!”
  群臣都消停了。
  成康帝自己自說自話:“還有,戰親王,你要管好皇室宗親,不能什麼人,都能讒言皇室的過失。”
  大駙馬臉色一白。
  時間剛好到了中午,休息一個時辰,成康帝也宣佈暫且休朝。
  眾人該去方便的方便,該去舒展筋骨的舒展筋骨,其實成康帝也是回去換一身衣服,吃個午飯休息休息,下午還得繼續。
  只是這次他大概是真的傷心了,沒有叫人去請昭王跟平南王。
  這種正兒八經的大朝會,跟年終看熱鬧的大朝會不一樣,這次午休時間裡,提供的“工作餐”,一點都不豐盛。
  第一道就是小蔥拌豆腐。
  趙仁河一看就樂了:“這可是一道清官菜啊!”
  “怎麼說?”李釗吃了好些年的宮廷禦廚做的小蔥拌豆腐,還不知道這是個什麼說法呢。
  “一清二白麼。”趙仁河很不客氣的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味道不錯。”
  李釗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嗯。”
  給大臣們,包括親王在內的吃食都一樣,用一個託盤端著進來,一人一託盤,裡頭一碗香米飯,一份涼菜,就是小蔥拌豆腐。
  一道肉的熱菜,就是紅燒肉。
  一道素的熱菜,燉四白。
  一碗熱湯,菠菜雞蛋湯。
  趙仁河吃的還挺歡:“不愧是禦廚的手藝。”
  “很好吃?”李釗覺得還是跟趙仁河在東北的時候,吃到的大鍋燴菜香。
  “當然了,越是簡單的菜肴,越是考驗廚子的手藝。”趙仁河指著菠菜雞蛋湯:“你看看這道簡單的菠菜雞蛋湯,我敢打包票,這湯用整只老母雞的雞架熬了一晚上,然後把裡頭的東西,包括雞架和調料都撈出去,只剩下清湯,才下的菠菜,打的雞蛋。”
  在這個沒有雞精的年代,廚子要想讓這湯好喝,就必須下苦工。
  熬湯是關鍵,沒有好的底湯,煮什麼能好吃啊?
  “嗯。”李釗喝了一口湯。
  這裡吃飯不怕被人下什麼髒東西,因為這裡的食物出自禦膳房,乃是皇帝賞賜給大臣們填飽肚子的東西,而皇帝為了表示親近,他的午膳也跟這些人一樣,可能會多一些其他的菜肴,但是皇帝肯定要吃兩口,表示“同甘共苦”的,而且這些菜是大鍋菜。
  一鍋出來的東西,分裝在隨機的盤子裡,誰也沒辦法做什麼。
  送餐的都不是宮女,而是乾清宮的太監們。
  吃過了飯,倆人一起去出恭,這個時候,沒人出去了,他們去了反而安靜,又不用排號,不然宮裡的“淨房”地方就算再大,這大朝會二百來人呢,一次進去十個人,就得二十來次。
  都是大人物,這種事情有點羞澀,故而大家都串開時間去,可這倆人就不去!
  等到他們都吃的差不多了,才出去放個水,回來正好趕上太監們收拾殘羹剩飯,他們倆那裡早就清理出來了,坐下之後,又是一頓竊竊私語。
  然後成康帝就來了。
  下午的大朝會,繼續!
  上午的話題太沉重了,成康帝最後也是快刀斬亂麻,不過他留了個口子,讓人詳查下去。
  下午就該說點高興的事情了。
  這次起頭的就是朝中的武將們了。
  第一個就是豐台大營的提督,左鋒,左安平。
  因為此次他護駕平亂有功,成康帝沒有讓他就這麼回去,而是留在參加了此次大朝會。
  並且給了他一個太子太傅的頭銜。
  太子太師,太子太傅,太子太保,都是東宮官職,均負責教習太子。
  太子太師教文,太子太傅教武,太子太保保護其安全。
  太子少師,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均是他們的副職。
  不過現在東宮沒有太子,他們這個稱呼就自動變成榮譽稱謂,並沒有什麼權利,但是可以領一份俸祿,這可是正一品的高官職位。
  大順朝實行的是高薪養廉,兼職也是給的實在俸祿,免得大家因為沒錢花,而去貪污受賄。
  這個榮譽頭銜可比他本身的提督高了整整一個級別。
  提督是從一品。
  不過他這個榮譽頭銜還是有點實至名歸的,他年輕的時候,的確是教導過皇太子一點拳腳功夫,但是後來他就被調任離開東宮了。
  跟太子殿下的“師徒之名”有點事實,但並不長久,也就半個月吧。
  但是現在他站出來說話,旁人也不會覺得突兀,誰讓現在人家是武將裡,萬歲爺最信任的人呢。
  “萬歲,聽說平南王滅了東瀛小國?”這位左提督一站出來,一開口,直白的讓好幾個文臣噴了。
  成康帝也嘴角抽了抽,要不是熟知這位左提督的性格,他都以為自己選錯了人。
  不過武將麼,就該這麼直爽的說事兒,不跟文臣似的,說一句話都得三思而後行。
  “是,平南王半年時間,滅了東瀛國,並且將其國主,活捉帶來了京城,明日獻俘。”成康帝開了金口:“另外,還給戶部進賬了多少金銀來著?”
  戶部尚書不得不硬著頭皮報帳:“送入國庫五百萬兩白銀、五十萬兩黃金。”
  眾人“哇”的一聲。
  他們聽說是聽說,但是得到證實還是很吃驚的,尤其是他們還聽說,平南王給萬歲爺的私庫送了一百萬兩白銀,二十萬兩黃金。
  萬歲爺要賞賜給平南王什麼,才能襯的上這樣的功績啊?
  賞賜金錢就算了吧,平南王看樣子也不缺錢。
  趙仁河很是得意的開了口:“小臣可是話付前言,每年五百萬兩銀子,戶部總不會哭窮吧?”
  “不會,不會!”戶部尚書擦汗。
  戶部其實沒有跟誰哭窮過,但是吧,錢庫裡的銀子真的不多。
  這次京中雙王之亂,戶部還拿出來八十萬兩銀子善後,稅收上來了,很快就花出去了,他就像個過路財神,基本上攢不下什麼家底。
  戶部結餘能有五百萬兩銀子就不錯了。
  這還是他精打細算多少年的成果。
  現在,平南王就給了他一個巨大的驚喜。
  五百萬兩銀子,五十萬兩黃金!
  現在戶部尚書還會時不時地掐自己心一下,以表示這不是在做夢。
  “你獻給朕這麼多錢,又是國主俘虜的,還有那麼大一片地方,朕都不知道怎麼賞你了。”成康帝說話口氣輕鬆,但是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正所謂“功高蓋主”,不外如是!
  “那個,要封的。”趙仁河扭捏的站起來:“不過啊,小臣這是私自進京,您看能不能功過相抵啊?”
  他自己主動提起來此事,倒是讓禦史台的幾個人噎了一下,他們剛想以此為藉口,彈劾平南王擅離封地,私自進京。
  更甚者,給他扣上幾頂大帽子,就等著回家閉門思過去吧。
  結果人家來了一招以退為進,這麼一個小罪名,如何能抵得了滅國之功啊?
  “這不算什麼,你只是想給朕一個驚喜,朕知道。”成康帝表面上大度了一下,說的很好聽,結果下一句,他就道:“那就功過相抵,不過啊,也不能讓你吃虧,朕就封你母親為超品太妃,以後除了見朕,皇后之外,連見了公主王妃都不用她屈膝啦。”
  “這個好,這個好!”趙仁河高興了:“小臣謝主隆恩,替我娘謝您了!”
  成康帝擺了擺手:“聽說你又想要幾塊地盤?朕也允了。”
  李釗說過的,讓成康帝給他劃點地盤,還真不是白說的,成康帝可能也覺得賞無可賞,也不太好,對不起人家這豐功偉績,就真的將屏風山脈以及前頭的臨海山賞賜給了趙仁河。
  其實臨海山趙仁河買下來了,但是如果是皇帝“賞賜”的話,官府會將他買山的錢,退給他。
  而且賞賜給的和自己花錢買的可不一樣。
  他這是“皇賞”,一般人不敢輕易地算計。
  也是間接給將來的皇家海軍學院免除了很多的麻煩。
  趙仁河一想到這裡,就美滋滋的上前謝恩,笑容陽光燦爛:“小王曾經買山的錢,是不是得找兩廣總督要啊?”
  “朕給你就好了,這點銀子還要跑去找兩廣總督。”成康帝哭笑不得,在他看來,這點錢不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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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聞風而動
  “那也得要啊!”趙仁河一臉的不高興:“想當初小臣去買山,他還非得問個清楚明白,小臣就不知道他擔心個什麼勁兒?買了那座小山,我還能挖出金礦來啊?這頓問啊,那叫一個仔細,還派人去調查,然後才高價賣給了小臣,什麼人啊!”
  “你別冤枉兩廣總督,他賣你那麼多銀子,都拿去給漁民們遷村兒了,離海太近的村子總是在海嘯的時候遭殃,所以遷入避風的地方,才是當務之急。”成康帝可是看過兩廣總督的奏摺。
  知道他把這筆“不義之財”用到了哪兒去,還是很滿意的,要是兩廣總督對平南王都那麼畢恭畢敬,他才不會放心。
  這君臣二人三兩句就決定了此事,讓其他想要插嘴說點什麼的人,根本沒有機會。
  不過事情也不能就此了結,明日獻俘,不在大朝會上獻俘,是為了減少平南王耀眼的功勞。
  可平南王還有奏摺要遞呢!
  “萬歲爺,小臣是小臣,可平南水軍大營,是全體都拼了命的,這您可不能視而不見。”趙仁河湊自己的袖兜裡頭掏出來好幾本奏摺,他挨個念:“這是平南大將軍給您的捷報奏摺!這是平南大將軍給您的密報。”
  “這是平南將軍給您的請功奏摺,這是平南將軍給您的密折!”
  “這是……。”一大堆奏摺裡頭,他也有三五個,不是請功的就是報喜的,反正都是皇帝喜歡的奏摺名稱。
  沒有一個報損的,沒有一個是讓人晦氣的。
  都是喜報,都是好名兒的奏摺。
  聽的成康帝眉開眼笑。
  趙仁河太知道怎麼哄這個年紀的老頭子開心了:“好好好,都留下,都留下,朕帶回去仔細看,如果軍功都屬實,立刻批復,戶部尚書,準備好銀錢,兵部尚書,一定要發放到將士們的手裡頭。”
  “遵旨!”兩部尚書也高興,打了勝仗,這是對還沉浸在陰霾裡的京城,一道曙光,一個提升朝廷名望的好消息。
  趙仁河說完了這麼一大堆奏摺,就又從袖子裡掏出來一個紅封的清單:“咳咳!萬歲爺,這是平南水軍大營全體將士,進貢給您的寶貝,您要聽不?”
  “念一念吧!”成康帝難得心情好了點,眾人跟著湊趣兒:“看看平南水軍大營給咱們萬歲爺弄了什麼寶貝啊?”
  “對對!念一念!”
  趙仁河故意作怪,他們越是催促,他還喝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平南水軍大營全體將士,叩請萬歲金安!”
  這是必須要念的一句話,不管平南水軍大營的人,到底真沒真磕頭,反正念出來了,就代表磕頭了。
  雖然平南水軍大營裡,八成連養的狗,都沒給成康帝磕一個。
  “離國日久,征伐東瀛,不臣之地,平其社稷、毀棄宗廟,得萬里疆土,感念陛下天恩,特獻上微薄貢品,以慰臣心。”趙仁河打開了清單:“金瓶珍珠花樹景一對!”
  這個金瓶珍珠花樹景趙仁河見過,當時他就想占為己有了!
  因為這東西真的好漂亮,好奢華,好闊綽啊!
  這件寶貝的瓶子是純金的,也就是九成金。
  扁方形,兩側飾獅耳銜環,以鏨刻的菱格紋為主體紋飾。
  銀質的內膽,不是沒錢,而是為了更好的造型,銀子比金子好塑性。
  瓶中插黃金樹,以碧玉為葉,珍珠作花,金絲為蕊。
  這種將金與珠、玉結合的工藝同北方少數民族的金器製作可能有著內在的文化傳承關係。
  據說是明末時期流傳過去的,後來被幕府珍藏了起來,結果他們打進了幕府,在庫房裡給翻了出來,趕緊以貢品的名義又帶回了大陸。
  “金鶴香薰十對!”這是十隻純金打造的仙鶴香薰爐。
  半人多高的仙鶴,用的金子可不少!
  這樣的金器有一百多個!
  比如那金嵌珍珠松石樓式龕,用的乃是純金打造而成,其形制仿漢地傳統的樓閣式建築,分上下兩層,各開三間作為佛龕以供奉尊像。
  此龕不僅與建築形制完全一致,而且用金成造,嵌紅綠寶石、珍珠為飾,十分豪華。
  然後是各種銀器,比起金器的精緻婉轉,銀器就非常下料了,一座整個用銀子打造、金子做裝飾的“東瀛全景銀沙盤”就出現了,需要八個人一起抬著的東西,這個玩意兒成康帝當時就讓送到養心殿去!
  等到銀器完事了,就是東瀛的倭緞五千匹。
  比起東瀛每次進貢的一百匹倭緞,這五千匹的數量,讓人咋舌。
  趙仁河才帶回來一千匹啊,但是平南水軍大營進獻給成康帝的就有五千匹之多。
  “怎麼這麼多?”成康帝都吃驚了,該不是把東瀛的倭緞都給他搜刮來了吧?
  “一樣的花色就挑了十匹給您進貢,花色多了點,就挑的多了點,您要不喜歡,可以賞出去!”趙仁河晃了晃手裡頭的清單:“後頭還有一個珍珠山,您看個新鮮吧。”
  所謂的“珍珠山”,還真是用珍珠堆起來的,裡頭各色珍珠比比皆是,但是用魚膠在週邊粘牢,就堆成了一座五顏六色的珍珠山,看著很震撼,如果想要用這些珍珠,直接拿溫水一泡,魚膠就化了,多沖洗幾次,珍珠就依然如故。
  這東西的保養非常專業,反正趙仁河就知道一種,珍珠可以磨珍珠粉。
  但是魚膠這東西吧,就跟蠟似的,可以保住珍珠的光澤度,只要用魚膠裹好了,那珍珠放裡頭多少年都不帶壞的。
  “好,好!”成康帝的心情舒爽了。
  李釗看他的笑容覺得有些刺眼!
  大朝會在一片肅穆的氣氛裡開始,又在一片喜氣洋洋中結束。
  成康帝最後請所有人又吃了一頓禦膳,其實也就是中午那頓禦膳的規格,可這是禦膳啊,吃的人都說好。
  手藝也真的是不錯,吃飽喝足了,這才放所有人離宮。
  他們是走的瀟瀟灑灑,成康帝也得了好名聲,以及實惠。
  可是有人不高興了。
  賢妃娘娘就很不高興:“他要追查?”
  前朝的事情,後宮知道的也很快,包括昭王殿下的以退為進,他不計較自己差點被砍頭,卻非得追查到底。
  “是。”曾經的中年太監,站在那裡低頭道:“萬歲爺同意了,這事兒,您看怎麼辦?”
  “當初本宮沒叫他們燒了咸福宮,怎麼就失火了呢?”賢妃娘娘很是不高興,這幾天雖然是除掉了榮郡王跟誠郡王,可是昭王看樣子太不好對付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中年太監一直低著頭:“那個時候太亂了,會發生什麼事情,根本始料不及。”
  “哼,一把大火,倒是燒了隱患,昭王很有運氣。”賢妃娘娘想了想:“暫時先消停一下,聽說萬歲爺要將平南王太妃請進京來,只是八月十五之前去的,現在都沒個消息,如果平南王太妃入京,本宮作為如今宮裡位份最高的皇妃,勢必要見一下的……到時候再看看吧。”
  “據說平南王太妃是個漁家女出身,不怎麼高雅。”中年太監倒是打聽的很清楚:“這樣的女人,我們沒見過。”
  都不知道怎麼應對了。
  “怕什麼?”賢妃娘娘想了想:“本宮的娘家,是不是還有幾個未婚的侄女兒?”
  “是,五小姐、六小姐、七小姐和八小姐都沒有許人家。”中年太監如數家珍一般:“另外,還有表四小姐、表五小姐和表六小姐,堂三小姐、堂四小姐與堂五小姐。”
  “他們倒是準備的挺齊全。”賢妃娘娘冷笑一聲:“還都是長得好看的庶女吧?”
  “是,您這是?”中年太監想抬頭,愣是沒敢。
  只是很納悶兒,到底是什麼意思?看不上娘家人?
  “當年伯父家倒臺的時候,他們都各奔東西,現在看我家起來了,就又都湊上來,不過是打著攀附十皇子的心思,那些長相好看的女孩子,不用說,是給我兒子準備的,可惜,我兒子不是什麼女人都要。”賢妃娘娘現在一直拘著十皇子,不讓他沉湎於女色。
  十皇子如今十六歲了,身邊伺候的人,不是長相敦厚的太監,就是上了年紀的太監,連個清秀的都沒有;身邊的嬤嬤有六個之多,但是伺候的宮女都是姑姑級別的,最年輕的都三十六了。
  不超過三十歲的宮女不許往他跟前兒湊。
  不超過三十五歲的太監,也不許往跟前兒湊。
  所有的人都是賢妃娘娘親自挑選出來的,都是性格老實,人又勤快的那種。
  平時伺候皇子,不許勾搭皇子玩樂。
  中年太監明白了,賢妃娘娘這是對娘家也有怨氣啊!
  想一想也是,當年要是娘家人肯心疼一下賢妃娘娘,也不至於送她入宮,結果入了宮就不掛不顧了。
  等賢妃娘娘熬出頭,她也就不是那個任人擺佈的小姑娘了。
  現在金家也只是個幾個小吏的家庭,想要飛黃騰達,難。
  但是他們自家不這麼認為,他們家裡的幾個姑娘,都養得好,知道跟十皇子是門不當戶不對,當不了正妻,但是當個妾室還是可以的麼。
  所以輕易的都不許人家,就等著十皇子娶妻立妃之後,好送進去。
  這年頭,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得著不如偷不著……。
  “叫他們別白費心思了,那些女孩子,挑個聰明伶俐的,到時候看看,能不能叫海太妃看上,去平南王府。”賢妃娘娘撫摸著自己手上戴著的,新進貢上來的“玳瑁嵌珠寶花蝶指甲套”,這是新進貢上來的東西:“要知道,平南王那裡也不錯。”
  中年太監打了個哆嗦:“可是聽說平南王他……不能有子嗣……。”
  這在一些隱秘的組織裡頭並不是什麼秘密。
  再說了,平南王這麼多年,就一個兒子,愛如珍寶一般,卻不找個女人給他繼續生兒育女,誰還猜不到啊。
  王府後院的傾軋,不比宮裡的差多少。
  “不能生孩子,又不是不能睡女人。”賢妃娘娘才不在乎那些:“就算是不能睡女人,有個庶妃小妾的不也很正常麼?你在外面還有個私宅,還買了個媳婦兒,給自己找了倆兒子呢。”
  “奴才該死!”中年太監頓時就嚇得跪下來了。
  他在外城的確是有個小宅院,買了一個良家婦女當媳婦兒,雖然不能那什麼,但是暖個被窩還是可以的,又找了兩個長得跟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男孩兒,當自己的兒子。
  別人只當他是做買賣的小生意人,每個月只回來幾趟。
  只有媳婦兒跟兒子們知道,他是幹啥的……。
  他只是想給自己留個後路,以後真的年老出宮了,也有個家。
  而且媳婦兒也挺好,抱著柔柔軟軟的,過過乾癮也不錯。
  但這是宮裡頭最忌諱的東西,太監怎麼能有媳婦兒呢?還有兒子!

第428章 崔森公公
  賢妃娘娘就那麼看著中年太監磕頭求饒,最後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道:“你也不用這樣,宮裡頭幾個有頭有臉的都在外面有宅子,你不是第一個,但是你那個媳婦兒啊,聽說跟隔壁鄰居發生了點口角,嚷嚷著宮裡頭有人呢!”
  中年太監的冷汗啊,一下子就下來了!
  “原也不是什麼大事,你回去好好教導一番。”賢妃娘娘將手指頭伸平,看著護甲套上精美的鑲嵌:“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情更深,何況你還有兩個兒子呢。”
  “是,是!”中年太監汗如雨下。
  “下去吧!”賢妃娘娘揮了揮手。
  中年太監狗兒一樣的聽話,倒退到門口,這才轉身狼狽的離開。
  賢妃娘娘身邊的女官看到他這樣,不由得開口:“當年那麼威風八面的一個管事太監崔森,如今還不是像狗一樣的伺候您!”
  “當年他只是一個副管事而已,已經敢打本宮的主意,想著跟本宮對食,本宮再如何,也是皇上的女人,輪不到一個太監惦記,本宮在宮裡頭人手不夠,用功不如用過,給他個膽子,他也不敢背叛本宮!”賢妃娘娘十分能屈能伸:“他這個好色的毛病,是改不了了,讓外面的人注意點兒,要是他那個媳婦兒再敢胡咧咧,就送他們全家去西天極樂世界吧。”
  “是,娘娘仁慈,還全家呢!”女官抿嘴一樂:“要是奴婢的話,就剁了他喂狗。”
  “給十皇子積點陰德吧。”雖然賢妃娘娘聽著這話十分順耳,但也不能明目張膽的說殺人,故而只是瞄了女官一眼。
  女官笑意盈盈,臉色都沒變一下。
  崔森公公在離開賢妃娘娘的宮室之後,就回了自己的地方,當天晚上就去了敬事房請假出宮,第二日更衣洗漱,拿了出宮的腰牌,走到宮門口,給御林軍看過之後,就出了宮門。
  在外面尋了一輛烏篷小馬車,從內城一直走到了外城,到了一個胡同口,給了車錢打發走了臨時雇傭的馬車跟車夫。
  崔森公公現在是一副小生意人的打扮,肩膀上背著個褡褳,進了一棟小宅子。
  這是個二進的四合院。
  院子裡迎面就是一個“福”字的小影壁,繞過影壁就是一進的庭院。
  有個中年婦女正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坐著,石桌子上放了一棵白菜,一小捧兒乾木耳,她正在將乾木耳裡頭的枯枝爛葉摘出去。
  旁邊的角落裡,籬笆圍了個圈兒,裡頭有雞窩若干,是個雞架子,裡頭幾隻母雞一隻公雞。
  還有兩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在庭院裡拿著小木刀、小木劍的對著打仗。
  看到他回來了,樂呵呵的跑過來叫“爹”,聲音脆響。
  “唉!”崔森公公挨個摸了摸頭:“都出汗了,快進屋裡去洗一洗,別著涼。”
  “嗯!”兩個小少年跑進屋裡去洗漱,順便給他們的“爹”也端了一盆熱水。
  “今日怎麼有空回來了?正好一會兒炒個菜,可要喝一點酒?”婦人站起來,殷勤的服侍崔森公公,給他將褡褳拿下來掛在一旁的椅子上,正好兒子打水過來,她就服侍人洗漱。
  “褡褳裡有一塊臘肉,拿去炒個白菜片兒。”崔森公公對吃的不太在意,但是回家必定會帶一些東西回來:“還有二十兩銀子,存在錢匣子裡。”
  “好!”女人柔情似水的看著他,表現的十分乖巧。
  “去做飯吧!”崔森公公洗漱完,換了一身鬆散一點的衣服,兩個兒子纏著他講故事,其實就是一些各地的見聞。
  雖然知道這個“爹”不是親生的,但是因為長得有些像,加上又都是苦命的人,兩個小少年對這個“爹”十分親近。
  這也是崔森公公每次都要留下點自己劃拉來的錢,給兩個兒子攢家底呢。
  “爹,講故事呀!”小兒子比大兒子還要活潑一些,脫了鞋子上了炕就纏著中年太監講故事。
  “好,好!”崔森公公很享受這種天倫之樂:“古時有天神桓,因知道庶子桓雄想下凡,就選定了三危、太伯二地,並給了桓雄三個”天符印”作為天上神仙的標誌……。”
  講故事的時候,那個婦人進出過兩次,一次是給他們爺三個送了點沙果乾兒泡著的蜂蜜水,酸酸甜甜的很好喝,家裡沒有多少茶葉,且那金貴的東西,小門小戶的就算是有,也很珍惜的用,自家人根本不用那麼金貴的茶葉。
  第二次是給爺三個送了一盤子打糕。
  出來之後,婦人就去了前院的廚房忙活。
  丈夫身份特殊,回來家裡之後,也只是喜歡在後院的臥房裡待著,給兩個兒子講講故事。
  廚房在前院跟後院之間,挨著柴房。
  她剛把丈夫帶回來的一塊臘肉放在鍋裡頭,這臘肉需要開水煮過,擦乾淨之後才能切片下鍋炒菜。
  “崔三嫂?崔家三嫂子?”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大門口響起。
  崔森公公對外說是叫崔三兒,是個小買賣人,倒騰點時興的東西,比如冬天倒騰皮草,夏天就倒騰蒲扇什麼的,人雖然不常在家,但是賺的還挺多,家裡兩個兒子,在學堂上了學,只是學得不是很好。
  但也不是睜眼瞎,還會打算盤,在胡同裡是個有名號的人家。
  “哎!來了!”婦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出了廚房,去大門那裡把門打開:“李家妹子,什麼事兒啊?”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細棉布衣服,頭上卻用綢緞紮了一朵花兒的少婦,這少婦一看就是個小門小戶的媳婦子,一隻手裡頭托著一個大大碗公,上頭蓋著個小碟子。
  另一隻手裡拎著個不大不小的菜罎子。
  一笑起來,臉頰上有兩個酒坑,看起來可愛又清純:“當家的回來了,家裡燉了一鍋大肉,還有從遼陽城那邊過來的辣白菜,我給當家的說了,前些日子多虧了您幫忙,這才沒有受人欺負,當家的說有恩必報,我家也沒什麼好東西,就給您送一碗大肉,一罎子辣白菜,您別介意,都是一些家常吃食。”
  “那怎麼好意思!”崔三嫂是個有點斤斤計較的婦人,嘴上這麼說,手已經伸了出去,托著裝大肉的大碗公,拎著裝辣白菜的菜罎子:“正好我當家的也回來了,家裡也在做菜,有了這一碗大肉,夠他喝一頓的了。”
  “那感情好,還沒見過崔三哥呢,改日讓我當家的請崔三哥喝一頓大酒。”李家小媳婦兒說話臉色紅了紅:“不知道崔三哥有沒有空?”
  “他那個買賣,時不時地就得走人,這會兒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正跟兒子們講故事,親近著呢。”崔三嫂一臉的炫耀:“連我都不搭理,看來媳婦兒不如兒子重要啊!”
  “崔三哥跟孩子感情真好。”李家小媳婦兒摸了摸肚子:“我家那個才兩歲,剛會說點話,他爹也不太會哄孩子。”
  “我家這個也差不多,講個故事還亂七八糟的,說什麼”天符印”,天神桓的,我是沒怎麼聽明白啊!”崔三嫂樂了:“八成是自己杜撰的吧。”
  兩個人站在門口聊了幾句閒話,雖然彼此都“共患難”過了,但是崔三嫂就是沒有讓進去,李家的小媳婦兒八成是有些不太習慣被人拒在門外,反應過來之後,就有點拘束的點點頭:“那就說到這兒了,碗就放您這兒了,過幾日有空了再還我就行,菜罎子您留著吧,下次我當家的再有辣白菜,我再送您一罎子,到時候這空罎子可得給我啊!”
  “成!”崔三嫂點頭。
  “那我就回去了,家裡還有事兒忙。”李家小媳婦兒說完就告別走人了。
  崔三嫂關了門,拿了東西進了廚房。
  打開那大大碗公一看,裡頭起碼十五六塊五花三層的大肉塊,紅燒肉!
  崔三嫂沒忍住,偷吃了一塊,好香啊!
  李家小媳婦兒手藝不錯麼!
  不過她就敢偷吃一塊,第二塊都不敢,一塊還能說驗一驗口味,第二塊就沒理由了。
  倒是辣白菜不錯。
  她把自家的白菜炒了個木耳,裡頭放了不少臘肉。
  又把辣白菜當個涼菜,湊了一盤子出來,加上送來的紅燒肉,又用紅燒肉裡的油,打了個鹹菜疙瘩湯。
  熱了幾個大饅頭,一頓飯就算是做好了。
  吃飯的時候,看到那碗大肉,兩個兒子高興了,他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更愛吃肉,但是並不是每天都有肉吃。
  尤其是這幾日,京裡頭亂七八的時候,他們連門都不敢出。
  娘不是親娘,雖然對他們也好,但是終究隔了一層,他們倆也不敢太過放肆。
  “哪兒來的?”崔森公公看著那一大碗肉皺眉,家裡什麼情況他知道,隔三差五吃肉是吃肉,但都是放在菜裡頭,沾點葷腥。
  飯菜管飽,但是肉就不可能了,除非有什麼大事情,或者逢年過節才有一頓肉吃。
  這絕對不是他們家的東西。
  “哦,斜對門那個宅子賣了出去。”崔三嫂給他們放碗筷。
  “什麼時候賣出去的?”
  “中秋之後,搬來的那家姓李,給商隊當護衛頭子,走遼陽府那條商路,呐,人家給的辣白菜,嘗嘗!聽說是遼陽府的特產呢。”崔三嫂坐了下來,給崔森公公倒了一杯酒:“前些日子,就是鬧雙王之亂的時候,本來胡同口都堵上了,有人看李家就一個小媳婦兒帶著個孩子在家,又只有兩位老人坐鎮,就起了壞心思,是我幫他們一把,把那倆流氓無賴子給罵跑了。”
  “你跟人是不是提我了?”崔森公公眉眼都冷了三分。
  “沒、沒提!”崔三嫂嚇壞了,提了也不敢承認啊:“我傻呀我提你?何況你就是個做小買賣的,我提你有用啊?當時就我們娘三個在,要是不跟人聯手,那不是擎等著受死嗎?”
  崔三嫂是個潑婦,平時不敢跟崔森公公這樣的,但是現在不行了,她的嗓門兒都大了許多:“你說說,我哪兒對不起你了?讓你這麼懷疑我?”
  “行了,吃飯!”崔森公公心煩意亂,拿起酒杯就喝了一口。
  熱辣滾燙的燒刀子,讓他想起了家鄉的寒冷冬日。
  “別跟自己較勁,空腹喝酒,到時候難受的是你自己。”崔三嫂沒好氣的用筷子夾了一塊肉,放到了他的碗裡頭:“吃吧!”
  然後又給兩個兒子,一人分了四塊,給崔森公公分了兩塊,剩下的一賭氣,自己吃了。
  他們在吃中飯的時候,李家的宅子裡也在吃飯,只不過,李家小媳婦兒一邊吃飯一邊坐在她身邊,一個虎背熊腰的年輕男人道:“我聽她提了一嘴”天符印”,”天神桓”兩個詞兒,說是她男人給孩子講故事。”

第429章 細微之處見真章
  這個時候的李家小媳婦兒,可一點都不羞澀,看起來精明的很。
  “我記下了,回去就跟上頭這麼彙報,你有空了就再去探一探,這女人好糊弄的很,”她身邊的男人吃飯很快,他們家的飯菜也很豐富。
  中間一巨盆兒的紅燒肉,都快堆的冒尖了,不過她男人能吃的很,大米飯,紅燒肉,吃的頭不抬眼不睜,吃飯吃的很認真。
  旁邊是一盆的辣白菜炒土豆片。
  然後是一大盆的熬白菜湯,素是素了點,但是正好解油膩。
  旁邊還有兩位老人,抱著一個周歲大的孩子,兩位老人看似普普通通,但是眼神裡,時不時地閃過一點精明。
  “”天符印”,”天神桓”兩個詞兒,我好像在哪兒聽過。”老頭兒摸著鬍子想了想:“想不起來了。”
  “爹,想不起來就不想,我們報上去,上頭有人會幫忙查的。”男人低頭喝菜湯:“還是娘做的菜湯好喝!”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老太太卻不太高興:“我知道我手藝這輩子是沒什麼長進了,還是你媳婦兒厲害,做飯好吃,人也聰慧。”
  家裡一大一小兩個男人,就被兒媳婦的廚藝征服了,兒媳婦是個孝順的,又給家裡生了個男娃兒。
  “我就會做這點家常菜,娘的白菜湯,熬得爐火純青,可好喝了。”李家小媳婦兒也端起碗來喝了一口,很是好喝。
  老太太高興了,笑出了眼角的魚尾紋。
  這家人現在住的同樣是二進的四合院,老兩口兒住在二進,每日養花養鳥看孫兒。
  少婦在家伺候二老,不過家裡頭有點富裕,漢子也不想讓媳婦兒跟老子娘吃苦,就在街面上雇傭了兩個婆子,負責個劈柴新衣服,挑水的粗重活兒。
  做飯啊,打掃屋裡頭衛生的就是小媳婦兒的活計了。
  就因為請了兩個婆子幫忙做家務,每個月要多支出去一兩銀子,大家都說李家的漢子李大勇,是個疼媳婦兒的人。
  李家小媳婦兒也很伶俐,從不在人前炫耀,搬來不到一個月,跟左鄰右舍的關係都處的不錯。
  李大勇吃過了飯,抱著兒子玩了會,哄孩子睡了個午覺,下午出門去,他名義上是在一家“南北貨行”裡押商隊走貨的護衛頭子,進了貨行之後,去找了掌櫃的,給掌櫃的說要休息幾日:“這兩天亂糟糟,家裡人也嚇壞了。”
  “知道你家剛搬過來,不怕,在家歇上幾日吧,商隊沒那麼快走。”掌櫃的也很通人情世故:“那邊有兩掛臘腸,你帶回去吧,別人都分了,你昨天走得急,給你留了一份。”
  “好!”李大勇也不客氣,拿了臘腸出了貨站的門,正好看到他們一個商隊裡頭的隊長,打了一聲招呼,在無人看到的角落裡,塞了一張很小的紙條給他,然後揚長而去。
  在市集上割了五斤大肥肉,一條豬後腿,五斤肉骨頭回去。
  不久之後,重月就接到了這條線索,拿著就來找李釗跟趙仁河了。
  倆人此時正在談論眼下的形勢,說實話,不是很好。
  “新君上位,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們,重蹈覆轍,皇子間兄弟鬩牆,一個法子是壓根不立太子;只有待到新君老邁,再行冊封,只是有些冒險。”趙仁河摸著下巴分析:“還有一個辦法,就是秘密立儲,若皇子與朝臣都不知道皇上有意于誰,自然就少了很多明爭暗鬥。但缺點就是大家都會選擇站隊,至於對錯,就像是賭徒一樣,在開盅之前,誰也不知道裡頭是多少點數。”
  “那樣的話,朝臣們會更亂,何況秘密立儲,變數太大,朝臣們不會同意的,除非強勢的皇帝,但我父皇並不是那樣的人。”李釗倒是覺得趙仁河這個辦法不錯,只要有機會,秘密立儲不是不行,但是他們下一代,只有小蝦米一個人。
  根本用不上秘密立儲這種手段,除非是小蝦米日後生的兒子多,十個八個的,就用得上了,只要小蝦米夠強勢。
  就在這個時候,重月來了:“有個奇怪的事情。”
  “什麼事兒?”趙仁河知道,沒有重大事情,重月不會來書房。
  重月自己的小院子,自成一方天地,連廚房都有,從不跟王府的大廚房摻和,自己做飯吃,而且廚房裡有兩套鍋灶,白天一套,晚上一套。
  日夜都有熱乎飯吃,他那邊的人也不分晝夜。
  “我們的一個閒置的探子,最近找了個有趣的線索。”他把一張紙拿給他們看,上面記載了這位元“崔三兒”就是“崔森公公”,而他的“家”也很有意思。
  媳婦兒跟兒子都有,這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給兩個兒子講的故事。
  “”天符印”跟”天神桓”?”趙仁河看了看:“這?”
  “這不是中原的傳說故事,最起碼不是漢人的傳統神話故事。”重月很冷靜的道:“我想找人去查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太清楚。”趙仁河撓了撓頭:“沒聽過這樣的東西啊?你懷疑崔森?”
  “不是懷疑,已經確定了,他是賢妃娘娘的人,在宮裡頭,是正七品的首領太監,管著的是儲秀宮,是管理秀女的人。”重月道:“別看這個職位不顯眼,儲秀宮從開國開始就是給秀女們住的地方,那裡只有一位首領太監,就是這位崔森公公,其次是掌事太監兩位,內侍太監十六位,大太監二十位,小太監三十個。”
  明代的宦官機構,以“二十四衙門”為基本主體。
  二十四衙門包括有十二監、四司、八局。
  宦官除在內廷任職之外,還能出任各種外差使職,十分的自由。
  按照原來明朝的規定,這二十四衙門主要只是在皇帝周圍服役、為其生活服務的部門。
  但事實上,明代的宦官已經發展成為極其重要的政治勢力,不但掌管了宮廷內有關飲食起居的一般事務,還控制了全國的軍政要務。
  等到了大順朝,因為警惕前朝舊事,故而對太監的管理很是嚴格。
  宮裡有品級的太監也就那麼一百多個,無品級的更多!
  常年有一千到兩千的內監在宮裡,又有一千多人分散在各個王府、郡王府裡頭。
  而崔森公公管理秀女,誰家選秀出來的秀女,都要經過他的手,他略微放寬一下,自然就飛上枝頭變鳳凰,要是嚴格一點,就沒指望了。
  宮裡並不缺少白髮蒼蒼的女人,還頂著一個“秀女”的身份,留在宮裡頭不一定會受到皇帝的臨幸。
  先帝那會兒就有白頭秀女的事情發生。
  後來秀女不被臨幸,一年之後就歸家,自行發嫁,要是有人故意為難,一旦發現,施以重刑。
  再有耽誤秀女年華的事情發生,皇帝都不會放過儲秀宮的首領太監。
  崔森公公一入宮,就是在儲秀宮裡,從一個小太監開始做起,一直到首領太監。
  他今年三十八歲,八歲入宮,三十年的時間,在宮中結了不少關係網,同一時期入宮的小太監,在宮裡頭都會守望相助。
  而他們同一批入宮的小太監,有三百個之多,雖然在成長的過程裡,有些夭折了,有些死了,有些消失了,但是留下的起碼有二百個。
  現在多多少少都有所成就,最低的也是個管事太監。
  “關係網這麼強的嗎?”趙仁河看到這裡,就反問道:“就算是小時候的情誼,幫個忙可以,結成關係網也行,但是如果遇到事情,還能相互通氣擔責任,不容易。”
  “宮裡的太監會這樣。”李釗對這個現象還是很理解的,尤其是小太監,沒什麼靠山,只能抱團。
  “不,小時候可以,大了就未必了。”趙仁河搖頭晃腦:“我們一定是錯過了什麼,我想想。”
  他在書房裡溜達來溜達去,索性昭王殿下的書房很大,夠活動開。
  “太監的來源,你說不是良家子,有的是犯官之後,不記事的時候就閹割了。”趙仁河吧嗒吧嗒嘴巴:“還有的是戰俘之後。”
  正好,田公公一搖三晃悠的送了新鮮的熱奶茶過來給他們喝。
  “田公公,你是哪兒的人?”趙仁河眼睛一亮。
  “老奴?”田公公一愣,隨後就笑了:“就是個太監而已。”
  “那也有來歷吧?”趙仁河卻追問不休。
  “唉,這有什麼的?”田公公笑容不變:“當年是怎麼回事?老奴也不太記得了,只知道記事之後,就在宮裡頭,後來也打聽過自己的來歷,說是犯官之後,可哪個犯官也不清楚。”
  趙仁河想了想:“那您知道”天符印”跟”天神桓”的故事嗎?”
  “故事?”田公公想了想:“這個還真聽說過。”
  “哦?”趙仁河來興趣了:“您說說。”
  就連李釗跟重月都覺得湊巧,趙仁河這可真是,一聯想,就摸到了線索。
  “這是高麗國的傳說,不是咱們大順朝的故事。”田公公就告訴他們,故事的內容是:故事的內容是這樣的:古時,有天神桓因知道庶子桓雄想下凡,於是就選定了三危、太白二地,並給了桓雄三個“天府印”作為天上神仙的標識。桓雄率領三千之徒,降到太白山頂的一株神檀樹下,建立“神市”,自稱“桓雄大王”。他設置了“風伯”、“雨師”“雲師”等官職,主管農業、疾病、刑罰、善惡等三百六十件人間大事……。
  講完之後,田公公又道:“其實這些神話故事啊,大多數都是照抄的我們的傳說故事,加以改編,就成了他們的啦。”
  “不錯,因為兩國相鄰,他們又沒什麼文化底蘊,深受東北民俗與神話影響,在許多神話故事與神話人物中都可以發現顯著的特徵,儒、道教思想影響很深。”趙仁河摸著下巴笑了:“我知道他的秘密了!”
  “什麼?”李釗也挺好奇,他是知道趙仁河這個人,能寫得出那樣的小話本的人,斷案推理肯定強。
  “田公公,麻煩您幫忙進宮問一問,三十年前,是不是有一批高麗進貢來的閹人?”趙仁河笑著道:“六歲到八歲之間。”
  “你說他是高麗人?他還記得自己是高麗人!”李釗頓時就明白了。
  “很有可能啊!”趙仁河道:“你還記得嗎?前年我來的時候,高麗國進貢的東西,除了他們高麗盛產的高麗參、朱砂和鐵礦,以及金銀之外,他們就進貢了一群太監,有小有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高麗太窮了,還是他們那裡真的窮鄉僻壤到沒特產,要進貢閹人給大順朝。
     早上起來,煮點粥,吃點小鹹菜,一個煮雞蛋,很養生。在家待著也不要養肉哦,要勤收拾衛生,多通通風,多喝熱水!


第430章 東瀛成了過去式
  大明朝的時候,他們就進貢閹人跟美女,的確是有那麼幾位“高麗妃子”產生,那個時候高麗王朝跟大明皇朝關係可好了,主要是他們進貢一兩銀子,大明皇朝就賞賜回去十兩銀子,這買賣賺頭大啊!
  到了大順朝這裡就不行了。
  大順朝可不慣著他們,貢品什麼的在其次,真金白銀不能少,尤其是安東王張家,那叫一個猛啊!
  高麗這些年不敢有大動作,但是小動作不斷,癩蛤蟆趴在腳面上,不咬人它噁心人。
  “現在的高麗人,都不要臉的,偶爾有什麼流放的犯人,他們就往大順朝這邊流放,全家的,一個人的,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就往那邊流放,在當地蓋個草屋子就當家,攆走了還回來,氣的安東王那邊,一個勁兒的說要大開殺戒。”重月知道這個事兒:“可也就嘴上說說,大開殺戒談何容易啊!都是小老百姓,拖家帶口的不說,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那孩子能說砍了就砍了嗎?還不得被朝裡的大臣們當屠夫看啊?”
  “其實,應該斬草除根的。”趙仁河卻道:“要是真能殺得對方不敢越雷池一步,那就好了。”
  李釗看了他一眼,他以為小河是個心軟的呢,看來還是有些子堅持的麼。
  “我就是覺得,我們的地盤,不要外人來。”趙仁河樂了。
  其實他那個時代的朝鮮族,就是這麼來的,當時是明朝嘉慶啊,還是萬曆年間?
  高麗的百姓受不了他們國內的苛政,就只能外逃。
  但是外面也不好過啊!
  大順朝跟高麗之間,雖然是接壤的,但是還有北邊的地方,夾雜著女真、赫哲甚至是鄂倫春等少數民族。
  而且這些少數民族吧,文化底蘊沒多少,但是人卻是很彪悍,且男女都很凶猛,老少皆兵亦不為過。
  再說他們的生活環境更嚴酷,民生物資也更匱乏。
  高麗人別看敢跟大順朝耍賴,但是面對不講理的這些少數民族,卻是束手無策。
  因為“道理”,是要跟講道理的人說,跟“不講道理”的野蠻人,是沒辦法的,那個時候就看誰的拳頭硬。
  所以他們不可能去這些少數民族的地盤上耍賴,只敢在大順朝的地盤上,擺出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我弱小,我有理。
  以至於後來,張家人暴跳如雷,卻拿這群人沒辦法,驅逐之後,過不了幾日,又回來了。
  只能再次驅逐。
  有的時候也殺人,但是這幫人寧願冒著生命危險在邊境的山裡頭安營紮寨,也不在他們本國境內生活。
  也不知道高麗是怎麼個國情。
  “可是按道理來說,送來的閹人,入宮侍奉的很少,一般都不接受,不過也不能每次都拒絕,收了那麼一兩批也是有的,總得給個面子,不過就算是收了,也不可能留在宮裡頭伺候。”田公公道:“宮裡要的太監很謹慎的,一般的小太監,都是六歲以上,八歲以下,好教育,淨身的時候也不會夭折,從小教導他們規矩,禮儀,說官話,認漢字,說實話,比一般的小門小戶供出來的讀書人都要好上那麼一二成。”
  “這麼說的話,看不出來他們的跟腳也是正常。”重月這回理解了,為何一般人都看不出來崔森公公的底細了。
  要是一個人,從小就有人教導,三十年的時間,恐怕沒有任何痕跡留在他身上了。
  言談舉止,比一個本地人還像本地人。
  而且宮裡環境特殊,哪怕是個倒馬桶的小太監,那也得懂規矩,不可能跟鄉下小子似的,上樹掏鳥蛋,下河摸魚蝦。
  說話張口就“你娘”、閉嘴“去你的”一樣,那必須是乾乾淨淨、規規矩矩的才行。
  時間長了,自然跟外面的人不一樣。
  氣質上就不一樣。
  “賢妃知道他是高麗人嗎?”李釗的關注點,就是那麼的與眾不同:“十皇子知道嗎?”
  “這……還真不太清楚。”重月愣住了。
  田公公在一邊道:“應該不知道吧?我們這樣的奴才,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的跟腳,何況是主子,主子們對奴才們的出身其實並不太在意,何況我們這樣的人,出身都不好,誰會追根溯源?老奴當年有幸被大行皇后看重,跟在九皇子身邊,那是因為老奴足夠忠心,也足夠誠實,至於老奴的出身?當年大行皇后都沒有深究,何況是賢妃娘娘,那女人老奴見過幾次,看似老實巴交,其實心機深沉,還有啊,老奴這才想起來,那崔森公公當年是管事太監的時候,正好是賢妃娘娘在儲秀宮裡的日子。”
  “當年他管過賢妃?”李釗對於後宮女眷並不感興趣,所以也沒有想到這一點可能。
  “肯定的啊!”田公公眼睛都亮了:“老奴這就去宮裡打聽!”
  說完,一陣風似的走了,那速度,一點看不出來是個“老太監”,比一般老人的腿腳可利索多了。
  “這還是個老公公嗎?”趙仁河目瞪口呆。
  “興趣愛好,真是越活越年輕。”重月十分欣賞田公公的積極性。
  李釗倒是沒說什麼,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今日獻俘,也該完事了吧?”
  “完事了,肯定完事了。”趙仁河伸了個懶腰:“我不去也免得皇上尷尬。”
  今日是九月十六日。
  說好了今日獻俘給成康帝。
  但是趙仁河一大早就派人,把遐仁國主三個人,送去了兵部。
  三個人除了換洗的幾件衣服,啥都沒有,就那麼被打包送到了兵部。
  然後他就不管了。
  兵部好一頓忙活,臨近早朝結束,才勉強忙完,結果成康帝就看到了兵部帶著人來獻俘了,平南王沒出現。
  雖然很滿意平南王的“知情識趣”,但是這麼被人謙讓,成康帝還是有些哭笑不得。
  “去休息一下吧!”李釗道:“等消息。”
  “好,等消息!”
  中午隨便吃了點東西,午休了能有一個時辰,就起來了。
  他們的事情很多,趙仁河還要去自己的“西旗火鍋連鎖店”看看,這火鍋店賺錢是真賺錢,他的火鍋店夏日裡就改燒烤,冬日裡就是火鍋,別的不說,花樣繁多,一般的食鋪還真趕不上他們更新花樣的速度。
  下午,天擦黑,田公公回來了。
  他不僅回來了,還帶了成康帝私下裡給趙仁河的賞賜,其實就是一些宮裡珍藏的東西,不過這次的賞賜不再是金銀物件兒了,估計他也拿不出更好的來讓平南王滿意,而是拿了一些藥材給他。
  從東北的人參,高麗的高麗參,鹿胎膏、鹿心血之類的,到雲貴的枸杞子,西北的沙參,山東的阿膠,是應有盡有,都是好藥材。
  更有一些貢品的布料,什麼宮緞、宮綢的,顏色呢,還都有些沉穩,朱紅色,正紅色等等。
  還有十二匹十分華麗的蜀錦。
  蜀錦這種東西,多用染色的熟絲線織成,用經線起花,運用彩條起彩或彩條添花,用幾何圖案組織和紋飾相結合的方法織成。
  大多以經線彩色起彩,彩條添花,經緯起花,先彩條後錦群,方形、條形、幾何骨架添花,對稱紋樣,四方連續,色調鮮豔,對比性強。
  什麼都好,就是這花樣跟顏色,不太適合他啊!
  還有這些藥材,基本上都是各色補品,要是個老年人還行,他年紀輕輕的吃什麼人參啊?
  “這怎麼?”重月也看到了,好幾車皇賞,結果一看,頓時就皺眉了,這也不適合他們三爺啊。
  “別誤會,說是賞給三爺的,其實是賞給海太妃的。”田公公道:“今日獻俘很順利,不過萬歲爺仁慈,沒有要了那個遐仁國主的命,雖然是亡國之君,但是看到那人年少,八成也是個劉禪的命,所以萬歲爺去了他東瀛國主的名頭,冊封他為東君公,意思就是東瀛國公了,是國公級的爵位,還給他賜了宅邸,東君公爵府,就在咱們後面兩條街那裡,原來的甯郡王府,說是規制不用改,算是給遐仁國公爺一個面子。”
  得,這個時候,田公公都很自然的改口了。
  以後“東瀛國主”就成了過去式,遐仁國公爺成了代名詞。
  “不過他沒姓氏吧?”趙仁河好奇了:“那他姓什麼?”
  “賜姓李,叫李忠,字遐仁。”田公公道:“內務府的人已經去收拾宅子了。”
  “他們就三個人,住那麼大的宅子,不嚇人啊?”趙仁河散發了一下思維。
  他沒給三個人多少照顧,只要人好好地,不死就行了。
  至於獻俘之後怎麼樣,那就是成康帝的事情。
  是殺是埋,還是留著小命在牢裡頭度過餘生,就不關他的事了。
  “以後東瀛算是安定了。”李釗就說了這麼一句話。
  “可不是安定了嗎?末代國主都姓李了。”趙仁河一翻白眼兒:“我怎麼就沒想到呢?要是來的時候,叫他姓趙,該多好!”
  那東瀛就是他們家的了。
  “不行。”李釗搖了搖頭。
  姓李可以,因為這是皇族姓氏,姓趙可不行,那他父皇也會賜姓,改成姓李。
  但是那樣一來,對趙仁河的印象可就不好了。
  “此事就是這麼解決了,不過依老奴看,內務府必定會派人去伺候他,說是伺候,其實跟監視一個道理。”田公公現在膽子也大了許多,以前可不會這麼明目張膽的說內務府的壞話:“要不要我們也找幾個眼線進去?”
  “要!”趙仁河立刻就道:“不用太多,三五個即可,要公公跟宮女都有就行。”
  “嗯,這件事情老奴去辦!”田公公給自己攬活兒:“保證安排的明明白白。”
  “當然!”趙仁河很相信田公公這樣的老油條,能在宮裡頭活的這麼滋潤,還活到老的都是精明的人:“還得安安全全,隱藏好自己。”
  “這是肯定的。”田公公又道:“老奴還聽說,萬歲爺派人去了平南府,想看看前一批傳旨的人怎麼辦的事?同時還是要接海太妃來京城,說是要跟您過一個團圓年,但是沒說接世子爺。”
  “那就是一定要接來了。”趙仁河不知道成康帝為什麼非得要接他老娘來京城,不由得看向了李釗。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李釗其實也沒太想明白,他那父皇可不是什麼心善的人,惦記人家母子團聚什麼的,八成還是有事兒要辦。
  只是他們還不知道是什麼事情。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田公公一拍大腿:“這個可有趣了!”

第431章 悄悄進行時
  “什麼事兒啊?讓您老這麼高興?”趙仁河湊趣兒的問了一句。
  “就是三爺說的,那個崔森公公,您還真猜對了,三十年前,那個時候還是先帝在位時期,高麗有一次朝貢,除了他們該給的東西,又依著規矩,送來了三百閹人,不過都是六到八歲的小太監,那個時候正好趕上宮裡的一批老太監去了贍養院,這批小太監正好頂上了那批老太監的名額,就被留了下來!”田公公樂呵呵的跟分享八卦似的:“他跟五十個小太監最初就被分配到了儲秀宮,後來慢慢地在儲秀宮佔據了一定的勢力,當年賢妃娘娘還是金秀女的時候,他竟然打過賢妃的主意哎!”
  “哇哦!”趙仁河來興趣了:“後來呢?”
  “您知道他為什麼看上了賢妃嗎?就因為賢妃姓金!”田公公呲牙咧嘴:“聽說高麗那邊的大貴族們,不是姓金就是姓崔,再不就姓李,姓樸的,那是他們的大姓,崔森姓崔,是他的本姓,據說是犯了錯誤的兩班貴族後裔,只是全家被殺頭了,留下他這樣的小男孩兒,成為閹人之後,也不敢留在高麗王宮裡伺候,就送來大順朝,要是大順朝不收的話,他們回去也是在邊關那裡幹苦力,反正是不能再回到繁華的城池裡去。”
  贍養院是太監們老了之後,去的地方。
  他們沒有家,也沒有家人,老了不堪驅使了,就去皇家開的贍養院,給老太監們生活和居住,有人照顧他們。
  宮女起碼有個家,太監就不行了,他們的出身註定了他們老了也沒個家裡人照顧。
  但是能在宮裡頭活到去贍養院度過餘生的少。
  很多太監年老之後,做著做著活兒就倒下了。
  更多的太監是活不到老的時候,宮裡折損個太監宮女的,根本沒人在意過。
  “的確是,高麗那邊就這種情況。”趙仁河點頭,他記得以前看史書的時候,高麗那邊就很有意思,他們那裡的“民”都是“賤民”,中原皇朝講究“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雖然實際上並不是如此,但好歹態度擺出來了,這樣能很大程度的收攏民心。
  可是高麗不是,他們那裡講究的是“君為重,臣次之,民為輕”的政治理念。
  父親是貴族,母親是貴族,生的孩子哪怕蠢笨如豬也是貴族,能當大官!
  父親是貴族,母親是民女,生的孩子哪怕聰明伶俐,也是“賤民”那一系的,他們那兒管民女叫“賤民女”或者是“賤女子”。
  根本就沒有母親是貴族,父親是平民的事情。
  很奇怪吧?但事實就是如此。
  或許是有那種事情發生,沒傳出來,可能也是怕丟面子?
  這麼一想的話,也怪不得他們那裡的人,一直往大順朝這邊跑了。
  “崔森對金秀女挺中意的,尤其是金秀女家裡的大伯還丟了差事,全家一下子就只有一個舉人的父親頂門楣,在京裡頭都不夠看的,他就更動心了!可惜,那是秀女啊!金秀女搭上了萬歲爺,並且成功生了十皇子,成了金美人。”田公公回歸正題:“只可惜的是,金美人並不受寵,日子過得緊巴巴,自己跟十皇子隱形人似的,這崔森就又蠢蠢欲動,而且金秀女成了金美人,這黃花大閨女跟少婦是不一樣的,他幾次三番,金美人又氣又急卻毫無辦法,不過她到底是養了十皇子在的,萬歲爺偶爾去看看,吃個飯什麼的,崔森也不敢太過份,等到她成了賢妃娘娘,這下好了,崔森害怕了!”
  “可賢妃娘娘夠厲害的啊!他越是害怕,賢妃娘娘越是按兵不動,等他受不了,自己親自去了景仁宮,負荊請罪,然後賢妃娘娘讓他去辦了幾件事情,第一就是清理了儲秀宮裡,各宮的耳目,將儲秀宮收入麾下,受景仁宮控制;第二就是將當年知道他們之間那點事情的人,能殺的就殺了,不能殺的就遠遠的打發掉,再也不能在宮裡頭見到;第三就是要投效景仁宮,賢妃娘娘說了,三件事情辦好了,就既往不咎,不然,就把他們那一夥兒當年欺負過他們娘倆兒的人都弄景仁宮去,負責刷馬桶,掃地和傾倒垃圾。”
  這都一口氣,給打成了粗使太監,最低等的那一撥人裡去了。
  真到了那一步,還不是誰逮到機會,都要欺負欺負他們啊?
  所以崔森公公立刻就“俊傑”了,決定投靠景仁宮,效忠賢妃娘娘。
  他倒是聰明,沒說效忠十皇子。
  “那她跟十皇子,知道他是高麗人嗎?”李釗很在意這一點。
  “應該是不知道的,主子們是不在意這些奴才的出身,只要事情辦得好,會伺候人就行了。”田公公道:“而且他們那一批人裡頭,犯官之後畢竟少,一般的都是罪人之後,沒受過什麼教育,更不可能那麼早記事,崔森這是例外。”
  要是都記事,人人都記恨朝廷,對皇室中人敵視,那宮裡的貴人們,還能心安理得的享受他們的侍奉?
  每天光是疑神疑鬼的就夠嗆。
  再說了,萬一真的有人趁機下黑手……先帝那會兒,為什麼都年過而立才有了當今這個嫡長子?
  很多人都懷疑,是宮裡頭的人“不乾淨”。
  所以先帝那會兒就很少收高麗那邊送來的內宦。
  不得已收了一批,也是不得重用,可是那個時候他們都還小,等到成康帝繼位為皇帝之後,他本身兒子就夠多了,多一個少一個的無所謂,何況那個時候大行皇后也不是善茬兒,管理後宮極其嚴格,不然也不會一個人,壓得滿宮的女人抬不起頭來。
  那是真正的大家閨秀,蘭心慧智之女。
  “最好如此。”李釗嘴上這麼說,實際上心裡已經在想對策了。
  同時,宮裡派出去的另一批人,也從陸路轉水路,前往平南府。
  海太妃這邊,李奶娘已經說過了,這些人在這裡也就能待個一兩個月,宮裡不見他們回去覆命,肯定會派人來查看情況。
  “那我就說他們糊了聖旨,不知道啥人,我也不敢動彈,就關在家裡頭,等兒子回來處置。”海太妃除了不改原來的善良本性之外,早就學會了圓滑。
  雖然圓滑的不那麼八面玲瓏,但也絕對能應付一點突發事件了。
  “對!”李奶娘樂的不得了:“就是這樣!”
  要裝的很樸實,很簡單,很老實的樣子,就行了。
  宮裡人對外人那叫一個算計,那叫一個試探什麼的,但是他們遇到海太妃這樣的還真不知道怎麼辦!
  因為太真實,太確定,他們無法反駁。
  聖旨的確是糊了麼!
  沈梅端了兩碗枇杷露進來:“這幾日太妃和太淑人都有些咳嗽,早上起來漱口的時候還總是犯噁心,八成是乾著了,喝點枇杷露,潤一潤嗓子。”
  “好,還是梅兒貼心,那個沒良心的臭小子,跑進京去就不回來了,今年還能不能一起過年了?”海太妃其實還是有些想兒子了。
  尤其是孫子也不在身邊的時候。
  “應該能吧?”李奶娘喝了一口枇杷露,覺得一直緊繃著的嗓子舒服了一些:“不過要過年,估計也得是在京裡頭。”
  “皇帝為什麼非得讓我進京啊?”海太妃想不明白了:“我又不是什麼絕世大美女。”
  一下子把李奶娘跟沈梅逗笑了。
  “說實話啊!”海太妃自己都笑了起來:“以前年輕那會兒啊,在海家村裡頭我倒是長得好看,要不然當時也不會給個紈絝子弟看上了,我還是個漁家女呢!年輕那會兒身材好,苗條的很,但是穿著可不好,十歲之前我就沒穿過不打補丁的衣服。”
  聽的沈梅直呼“不相信”!
  “你這丫頭現在是好日子,小時候雖然清苦但你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再清苦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我不行,我那個時候啊,得會織漁網,會縫補衣服,做衣服,做飯,撿柴火,會收拾海貨。”海太妃說起自己年輕的時候,感覺像是做夢一樣:“當時啊就想著,日後找個婆家,要有一艘海船,男人每日出門打漁,我呢,在家織網看孩子,照顧老人,想的可簡單了,那個時候要是誰說我將來會當上太妃,絕對不會相信的啊,哈哈哈……。”
  李奶娘一臉黑線:“您就別笑的那麼大聲了!”
  “那不行,前些年日子過的憋屈,笑都不能盡興,現在我最大,我想笑多大聲,就笑多大聲,我想吃什麼就要吃什麼,今天我親自下廚,給你們做個鹹魚茄子煲!”
  沈梅在一邊提醒興致勃勃要去做飯的海太妃:“您記得鹹魚多泡一會兒,多換兩盆水啊!”
  把個李奶娘樂的差點噴了口裡的枇杷露。
  而平南府的平南大將軍府裡頭,孫應嘉正在小書房裡頭,單獨跟小蝦米趙宣下棋。
  倆人下的是圍棋。
  只見棋盤上一黑一白兩條大龍交鋒,誰也不讓誰。
  “過幾日,估計就有京中來人,帶你祖母去京裡,與你父親匯合,過年可能都回不來。”孫應嘉一邊下棋,一邊開口:“你怎麼看此事?”
  “只要我還在南邊,他們在京裡就是安全的,這一點,小輩是不愁的。”小蝦米看了半天棋局,才下了一個子:“您老也不用這種事情來擾晚輩的心神,這局棋您馬上就要輸了!”
  “臭小子!”孫應嘉十分滿意,但是嘴上不誇獎:“你的身世特殊,自己心裡有個底。”
  “晚輩知道,不管是父親,還是義父,都是我的父輩,我當親人看待,祖母永遠都是我的祖母。”小蝦米頭不抬眼不睜:“至於我的血統,能記入趙氏族譜,就很好了,若有幸,認祖歸宗,自然是帶著全家一起了!”
  “小子心挺大的啊?”孫應嘉下了一個棋子在棋盤上,聽了這話,驚訝於這小子太敢想了,那“認祖歸宗”是那麼好認的嗎?何況那天下第一家的族譜,是那麼好上的?
  “不大不行啊!”他又飛快的下了一個棋子在上頭:“您輸了哦!”
  的確,棋盤上,小蝦米占了優勢,將孫應嘉的那條大龍,攔腰斬斷,首尾不得相顧。
  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看我爹跟義父的行動,以後登基稱帝的肯定是我義父,我的身份他會承認,然後我就是東宮太子爺。”
  “你願意當東宮太子爺?”孫應嘉眯起眼睛,看著眼前芝蘭玉樹一般的少年郎。
  “不是我願意不願意的問題。”少年就是小蝦米,大名趙宣:“而是他們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這個問題,只有我能替他們解決,除非,我義父學陳文帝陳蒨,起兵的時候,用得上我爹就許他皇后之位,等到登基稱帝了,就另立皇后。”
  “你這個比喻,可不怎麼吉利。”孫應嘉舒了口氣:“你爹這一輩子,不容易啊。”

第432章 有人盯上了王旭
  “我爹是世界上最好的爹!”趙宣對自己的“爹”可是很喜歡的,還記得小時候爹爹抱著他玩兒,跟他說話,講好多故事,小時候不理解,大了之後回想起來,都是大道理。
  他爹對他是真的好。
  親生父子也不過如此。
  而不容易的、世界上最好的爹,趙仁河,這會兒正盤著腿兒,在炕桌上扒拉算盤子。
  “這是要幹什麼?”李釗一進來看了他這造型,就心情好好。
  “在算這個月的盈利。”趙仁河皺眉:“那兩天亂遭遭的,我的店面都受影響了。”
  “他們兩家在你那錢莊裡存的錢,也夠補償你的了。”李釗實在是看不得這個人小氣吧啦的樣子。
  “那能一樣麼!”平南王認為不一樣:“再說了,錢莊是我們共有的財產,跟我的買賣不是一起的。”
  他們的共有財產和私人財產分的很清楚。
  “你算帳吧!”李釗對此無話可說。
  他們那裡的規矩,他一直沒弄明白。
  這個時候,王旭進來了:“王爺,三爺。”
  嗯,他也學會了這個稱呼,不然不好叫人。
  “你家裡的事情擺平了?”李釗只是點點頭,趙仁河卻是興致勃勃:“咋樣了?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是我的一位堂嬸,想將十皇子母家的一位表妹,配給她所出的兒子,那是她的嫡子,但是我那位堂叔的長子,卻是個庶出。”庶長子這種事情,好說不好聽。
  加上嫡子不成氣候,庶長子卻連進士都考上了,她不得不著急上火。
  但是那家人提出了條件,那就是要將一位他們家庶出的姑娘,給王旭做妾,還是良妾的那種。
  王旭跟自己的妻子是青梅竹馬,夫妻二人婚後感情和睦,且生有長子長女,次子與三子。
  光是嫡出的兒子就有三個之多,長女在家裡也非常受寵。
  王旭跟著李釗東跑西顛這麼多年,家裡大事小情都是媳婦做主,加上他們這一房又不是什麼顯赫的官職,父親已經告老致仕,只在家含飴弄孫。
  母親跟妻子一起打理內宅,且母親從來不給兒子弄什麼小妾,是因為王旭的母親年輕那會兒吃過妾室的虧,對自己的兒媳婦不是一般的好。
  但是王家是個大家族,王旭的母親,跟國舅爺的妻子是親姐妹。
  同樣是當年赫赫有名的才女,丈夫同樣是外公的學生,所以他們王家不是士林領袖,可也差不多了。
  王旭不是嫡長子,他大哥王陽,官至陝西巡撫。
  二哥王明,官至河南開封府府尹。
  大姐嫁的人,現在是京兆尹,即順天府府尹。
  官職不高卻都是重要部門,另外,他的妻子乃是曾經的首輔大臣楊賀,楊永和大人的嫡親女兒。
  而且是很受寵的小女兒。
  楊賀是首輔大臣,當年意氣風發的跟成康帝,穩住了動盪的朝綱,後來年紀大了就退下來了,致仕之後就在家裡頭教導兒孫。
  但是他在士林裡的影響力可不小,畢竟做過一任首輔大臣,門生故舊不說遍天下也差不多了。
  這是一股隱形的力量。
  這不,就被人看上了。
  “是誰打了你的主意?”李釗對自己人很護短。
  趙仁河也很護短,王旭是李釗的左膀右臂,而且他還是昭親王府的長史。
  相當於是秘書長的職位。
  這可是很重要的一個人。
  要是家裡頭被人安插了耳目,那可真是要糟了。
  “賢妃娘娘,或者說,是十皇子。”王旭苦笑了一下:“我那位堂嬸就想跟賢妃娘娘扯上關係,大概是看我在你這裡風光了吧?前些年,我父親就致仕了,母親與家父一直在家裡深居簡出,且我祖父早已去世,家也早就分了,堂嬸與我家並不親厚,突然來訪不說,還要給我納一房妾室,我妻子當時就甩袖而去,她跟我母親說我妻子不賢慧,被我母親張嘴就罵了回去,這會兒也不好意思上我家去,卻在外面造謠生事說我要納妾。”
  以前他跟著九皇子東跑西顛的,家裡父母支援,兄長也說讓他安心。
  可是有幾位伯父叔父的就說他不務正業,跟著九皇子瞎跑什麼?
  後來九皇子成了昭親王,他也成了昭親王府的長史,這才讓那些人閉嘴。
  現在更好了,皇上就剩下兩個兒子了。
  十皇子雖然有呼聲,可是他太小了,要人脈沒人脈,要外家沒外家。
  可九皇子就不同了,親王爵位,外家又是溫侯府,舅舅還是國舅爺。
  在軍中有聲威,在朝中也有了聲望,再說了,九皇子成年了啊!
  而十皇子都十六歲了,從來沒有出現在眾人的視線裡,朝臣們只知道有十皇子,卻沒有見過這個孩子。
  可是昭王殿下卻是經常見啊!
  人是冷了點兒,但是那叫冷麼?
  那叫貴氣!
  結果想跟昭親王拉近乎的時候,才發現,昭親王這叫一個“潔身自好”啊。
  基本上跟所有人都沒關係。
  後院也有人送妾室,可是人送進去了,就渺無音訊,再問,就直接說水土不服,死了。
  這是人又不是鳥兒。
  結親不成都結仇了。
  這九皇子得罪人的本事也不小啊。
  還有人想知道昭親王府裡的事情,可是發現這王府理的事情也不好打聽,伺候的人嘴巴都很緊,問的太明顯又怕打草驚蛇。
  直到後來,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昭王府,卻發現他們狗咬刺蝟一樣,無法下嘴!
  等到賢妃娘娘說要知道昭王府的事情,金家的人這不是還想著依靠賢妃娘娘或者十皇子,再次起家麼。
  就想了個辦法,那就是給王府長史,王旭塞個小妾。
  可惜的是,金家不知道王旭媳婦兒的身份,捅了馬蜂窩了!
  “金家這幾日蠢蠢欲動啊!”趙仁河一聽這又是金家在背後搞鬼,就有些不高興了。
  賢妃現在對昭親王府也太在意了吧?
  “不用搭理她,這種事情見多了。”李釗反倒是很淡定:“誰都有好奇心。”
  但是成功的一個都沒有。
  “對了,不說我的事情,反正我不會納妾,我家裡父母尚在,不分家,沒有我母親點頭,我就不會被迫納妾。”王旭對自己的事情很有話語權,且他可是跟家裡的妻子說好了的,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李釗的不在意,趙仁河卻覺得不開心。
  不過現在不是耍弄心情的時候,他們聚在一起也不是什麼事情都沒有,而是事情太多了。
  雙王之亂雖然很快就被平息了,但是影響很大。
  就連邊境都有所動盪,要不是京中這場動亂解決的快,恐怕引起的風波還要更大一些。
  李釗還是老樣子,每日正常上下朝,朝堂上的政務,成康帝准許,他就參與,成康帝不允,他就三緘其口。
  不見他拉幫結派,跟一些朝廷大佬示好;更不結黨營私,跟一些個重臣牽扯不清。
  成康帝某一日,跟身邊的魏瀟公公嘀咕:“朕真是越來越看不透他了。”
  這個時候,就兩位元皇子存活的情況下,十皇子還三不五時的出現在皇帝的面前,搏個聖寵什麼的,賢妃娘娘最近也很活躍,起碼管理後宮上,很有一手。
  後宮安靜了,成康帝還挺詫異呢。
  “昭王殿下以前也這樣啊!”魏瀟公公低頭,給他換了一碗熱茶。
  “可是沒看出來,賢妃還有這樣的手段呢。”成康帝又嘀咕了一下賢妃:“今日擺駕景仁宮。”
  “是。”魏瀟公公低著頭,成康帝沒看到他皺了一下眉頭。
  景仁宮乃是內廷東六宮之一,最初叫長安宮,後來在明朝嘉靖十四年的時候,改名叫景仁宮,雖然是大順朝了,但是一直保持著明朝初年始建時的格局,並沒有多少改動。
  景仁宮整體為二進院,正門南向,名景仁門,門內有石影壁一座,據傳為元代遺物。
  正殿明間前後簷開門,次、梢間均為檻牆、檻窗,門窗雙交四椀菱花槅扇式,只是以前的花樣有所變動,中間的地方,鑲嵌上了透明的玻璃,這是學的昭親王府的格花玻璃窗。
  室內有先帝題詞的“譽重椒闈”四個字牌匾,掛在正堂之上。
  也不知道賢妃是怎麼想的,入住之後,竟然沒有將這個牌匾拿下去,而是依然掛在正堂當中。
  還挺顯眼的位置!
  匾額上的天花圖案為二龍戲珠,內簷為龍鳳和璽彩畫。
  室內方磚墁地,殿前有寬廣月臺。
  東西有配殿各三間,明間開門,黃琉璃瓦硬山頂,簷下飾以鏇子彩畫。配殿南北又各有耳房一座。
  後院正殿五間,明間開門,黃琉璃瓦硬山式頂,簷下施以鬥栱,飾龍鳳和璽彩畫。
  兩側亦有各建耳房一座。
  殿前有東西配殿各三間,亦為明間開門,黃琉璃瓦硬山式頂,簷下飾鏇子彩畫。
  在院子的西南角有井亭一座,種了一樹紅梅,亭子上刻有“一枝獨秀”的匾額。
  景仁宮雖然不是翊坤宮、承乾宮那樣給皇貴妃居住的宮殿,更不可能跟莊嚴肅穆的坤甯宮相提並論,但它卻是東六宮裡,裝飾最為考究的一個宮殿,尤其是裝飾上,可以說是非常有吉祥寓意。
  當初挑選宮殿的時候,賢妃娘娘就喜歡上了景仁宮,別人都嫌棄景仁宮在東六宮,不如西六宮熱鬧,要知道,咸福宮挨著儲秀宮,儲秀宮裡頭都是年輕的秀女們,就連以前的貴妃娘娘,那住著的地方,也是長春宮呢。
  曾經的皇貴妃,住著的是翊坤宮,翊坤宮後頭就是體和殿,那裡是閱看秀女的地方,體和殿後頭就是儲秀宮。
  熱鬧都在西六宮,東六宮可沒什麼吸引人的地方。
  再說了,太子殿下都失蹤多久了?
  東宮那裡早就空曠了。
  可賢妃不介意啊!
  因為景仁宮前頭就是誠肅殿,誠肅殿東邊就是東宮!
  雖然延禧宮就在東宮後面,但是景仁宮挨著乾清宮近啊。
  再說了,這裡只住了賢妃一個人,但是伺候她的人卻不少。
  光是賢妃位下的女官,就有兩名,貼身照顧她的大宮女,有六位。
  做各種活兒的宮女,就有十二名,還有二十名小宮女。
  光是女子就有二十個。
  景仁宮裡的首領太監一名,總管太監兩位,副總管太監四位。
  內侍太監六位,大太監八位,粗使太監十位,小太監人數不定,但是也有個十幾二十個。
  太監就有五十幾個,加起來七八十號人伺候她一個,還不包括偶爾跑來獻殷勤的,要是真的細細算,上百號人都有了。
  以至於景仁宮這裡熱熱鬧鬧的,充滿了人氣!
  當成康帝駕臨景仁宮的時候,這裡正充滿了歡聲笑語。
     剛跟江湖的老爹說社區側門沒有封,結果晚上就被鐵皮圍的嚴嚴實實,連個縫隙都沒有了……這可真是“封閉式社區”啦!人不好進出,車子更不好進出了,今天的社區裡突然安靜了許多。


第433章 景仁宮賢妃
  只見滿院子的人,有的在切菜,有的在收曬乾了的蘿蔔乾兒,一個宮裡的院子搞得跟農家院兒似的,賢妃娘娘正摘了護甲套,往一個小罎子裡頭塞白菜,那白菜上頭抹了一層的辣椒醬,還有人在切一個蘋果,一層一層的往白菜裡頭塞。
  也有幾個小宮女,將豇豆角往繩子上搭,還扭頭問賢妃:“娘娘!娘娘你看這樣行嗎?”
  “行,記得散開了搭!”賢妃娘娘看了一眼,笑的十分自然:“稍稍曬蔫了就拿下來,往醬菜罎子裡塞。”
  “知道了,娘娘,這個蘿蔔纓子真的也能吃嗎?”另外一個宮女過來,看著手裡提著的蘿蔔纓子:“記得小時候這都是喂豬的啊?”
  “那是家裡富裕的才拿來喂豬,這東西用鹽巴醃了之後,就黑乎乎的,拿出來不用洗,直接放在菜盤子裡頭,上面鋪上煮熟了的五花肉,就跟梅菜扣肉一個樣兒!”賢妃娘娘樂了:“我小時候就愛吃這個,還有豇豆角燉鹹肉。”
  宮女們嘻嘻哈哈,太監們幫忙打下手,賢妃這裡熱鬧的很,氣氛也好。
  成康帝來的時候,沒讓人通報,看到了這裡,他就出現了。
  然後笑聲就沒了,跪了一地的人。
  賢妃娘娘也擦了擦手,笑容不減:“萬歲爺,您來了怎麼不通報一下?臣妾這裡亂糟糟的太失禮了。”
  “不失禮,你這是自己做秋菜?”成康帝這輩子吃過的秋菜不少,但是親眼看到製作秋菜的機會,還是第一次。
  哪個禦廚能在他面前做秋菜,醃鹹菜啊?
  “是啊,宮裡的這些小丫頭們都不太記得,秋菜是什麼樣兒了,加上臣妾這宮裡頭也有小廚房,弄一點秋菜放在這裡,偶爾煮個粥,吃點小灶,方便。”
  成康帝看到旁邊還有人在醃鹹鴨蛋。
  “不錯,你這宮裡的鹽鴨蛋,給朕留幾個,朕在你這兒吃早膳的時候,也來一枚。”成康帝對早膳的要求很高,認為吃得好,這一天都會順順利利,故而他的早膳是重中之重。
  能讓賢妃的鹹鴨蛋出現在自己的早膳桌上,是一種殊榮。
  賢妃陪著成康帝進了正堂:“那好,給您啊,留一罎子,臣妾這裡一共三罎子,還要給小十留一壇,他早飯就愛吃鹹鴨蛋,還得醃制的蛋黃流油才好。”
  成康帝在賢妃的景仁宮裡用的午膳,下午回到乾清宮,心情還挺好。
  在養心殿裡還批了不少奏摺。
  賢妃娘娘在成康帝走了之後,就一變臉色,讓人將那些秋菜都收拾起來,交給一個真正懂得醃制秋菜的老宮女,好好地醃制起來。
  而她身邊的女官卻告訴她:“娘娘,崔森公公回去了一趟,但是沒把那女人怎麼樣,估計也就是說了一頓,警告了一番。”
  “那樣的女人,守不住什麼秘密的。”賢妃娘娘蹙眉:“派人去試探一下,要是還口無遮攔,就明確的告訴姓崔的,這女人留不得了,他跟本宮這兒裝糊塗,本宮可不能因為他,壞了本宮的大事!”
  “娘娘,何必跟他那麼客氣?”女官不懂:“直接命令他結果了那個女人就是。”
  “你不懂。”賢妃娘娘對這個女官很是不同:“阿媛,崔森在宮裡頭的人手很多,本宮還用的上他,等到本宮大事成了,他……也就沒用了。”
  阿媛女官這才笑道:“那阿媛就等著那一日了。”
  “嗯。”賢妃娘娘很滿意阿媛的態度。
  當初她看上阿媛,也是因為阿媛跟崔森有仇,當年崔森也對阿媛有點意思,不過阿媛不同意,崔森就使壞,差點要了阿媛的命。
  阿媛這女子看似溫溫柔柔的,實際上卻最小心眼兒,最是記仇。
  同樣的,她也很念恩,賢妃當時幫助她,也是看准了這一點。
  效果很好,這些年來,阿媛不離不棄,而且很多事情,她不需要明說,阿媛就給她辦好了。
  手下有這麼一個人,很多事情都不用她多操心。
  所以阿媛是她身邊的第一得意人兒。
  等到阿媛走了,另一位女官阿蘭就湊了過來:“娘娘,您一直這樣縱容阿媛姐姐,恐怕不太好。”
  “本宮知道,但是阿媛心裡是有本宮的,對本宮也是忠心耿耿,對了,那個侍衛,你查了沒有?”賢妃娘娘對誰都是留著三分,藏著一分。
  “查過了,那侍衛的確跟阿媛姐姐有些牽連,不過那侍衛曾經成過親,妻子難產去世,留下了一個八歲大的兒子,六歲的女兒,還有小兒子,三歲了,家裡還有一個老娘,現在是他老娘當家,有一棟小宅子,他老娘就他一個兒子,還有兩個庶妹也都嫁出去了,基本上不回娘家。”
  “把那個男人調走吧,去哪兒都成,別在阿媛眼前晃悠了,出了點什麼事情,本宮可擔待不起。”賢妃娘娘不高興了。
  阿媛三十歲,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但是阿媛長相普普通通,清湯寡水的一點都不吸引人,賢妃也不可能推薦她去爬龍床固寵,但是吧,這女官跟侍衛要是牽扯不清,一旦有了什麼醜事發生,那可就讓她這個主子丟人了。
  “是!”阿蘭卻有些心寒。
  女官要是不能爬上龍床的話,一輩子在宮裡頭也就那樣了,上了年紀之後,會放出去,一般這樣的女官,家裡人也不會嫌棄的,一個老姑婆子,誰家養不起啊?
  但是這樣的女官在宮裡頭就是高人一等的存在,你讓她在家裡頭過青燈古佛的日子,受得了嗎?
  很多女官都是上了年紀的嬤嬤,因為在宮裡當差了一輩子,那規矩是頂好的,所以很多大戶人家,都會聘請這樣的女官,給自己家的女孩子做教養嬤嬤,教導一些規矩。
  她們因為是女官,出宮的時候,也是帶著品級的,不高,但是內宮品級,外面也沒人敢欺負。
  每個月還能在內務府領到一點微薄的月例和俸祿,是宮裡給她們養老的意思。
  其實那點錢就夠吃飯的,要想買一身衣服,都得攢個一年半載,而且宮裡頭但凡是有點本事的人,誰是靠那點月俸銀子過日子的啊?
  就賢妃娘娘,她一年按照規矩是有三百兩銀子的宮份,可一年三百兩,她夠花嗎?
  還不是有人孝敬銀子給她,她才能籠絡人心,收買人手,威逼利誘的無所不用其極。
  外面有人幫襯著,惦記著,宮裡頭還有萬歲爺垂青,又有十皇子在那裡立著,她倒是不缺男人不缺兒子了。
  可女官們能找到一個心愛的男人不容易,很多宮中的主位,如果女官求去,是為了出宮嫁人,都會給一份嫁妝,好好地將女官許配出去,就算是結個善緣,當一回紅娘。
  很少有拆散的事情。
  賢妃娘娘這想都不想的就要把人調走,那侍衛她見過,是一個很好的男人,家裡有孩子又如何?
  只要阿媛姐姐好好地對待那幾個孩子,還怕他們不把她當親娘一樣看待?
  何況阿媛姐姐都三十了,就算是出宮嫁人,也不一定能生孩子;就算是能生孩子,也不一定是男孩兒;就算是男孩兒,那跟家裡的老大差了快十歲的年紀,還有什麼可競爭的?她兒子剛脫下開襠褲,老大那邊八成都要定親了。
  可是賢妃娘娘還是……唉,但願阿媛姐姐將來不會怪她。
  阿蘭女官想著事情,但是腳下沒有停,直奔侍衛處。
  恰好在那個時候,王旭也穿戴了自己的官服,去了宮門口的侍衛處。
  賢妃等阿蘭女官也走了,身邊的大宮女就湊了過來:“這樣合適嗎?”
  “合不合適的,也沒辦法,現在正是關鍵時刻,本宮離不開阿蘭,更離不開阿媛。”賢妃娘娘看著外面的秋風卷著枯黃的落葉,在空中翻飛:“本宮,定要成為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大宮女低頭不語。
  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只有一位。
  不是皇后,皇后母儀天下不假,但是皇后還可以被廢。
  算不得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天下最尊貴的女人的女人不是皇后,而是皇太后。
  從來只有被廢除的皇后,可沒聽說哪一朝的皇太后被廢的,只要那個皇帝是皇太后親生的,就萬事大吉。
  但是想要真正的成為太后,首先就要先熬死萬歲爺,兒子上位成功。
  宮裡的賢妃娘娘算盤打的叮噹響。
  過了幾日,在外城的那個胡同口,有幾個地痞流氓不知道怎麼就踅摸到了崔三兒他們家,趕巧的是,崔森公公這一天,正好休假在家!
  因為他的低調,家裡的物件擺設也符合他“小生意人”的身份,但是崔三嫂這次去菜市場買肉,比較豪氣的包了一個肉攤子上的兩大塊護心肉。
  護心肉就是豬內臟裡的橫隔肌,用來隔斷胸腔跟腹腔的組織,伸縮的時候可以起到呼吸的作用。
  拽著心臟的組織來保護心臟不會晃來晃去,護心肉也叫護心肢。
  最適合做下酒菜,因為有筋膜,吃起來有彈性有嚼頭。
  是豬身上最好吃,也最美味,最勁道的一塊肉。
  賣的很貴,比一般的肉都貴三五文錢不說,一塊還不大。
  有的時候,有大夫還用來配藥,而且一隻豬就那麼一塊護心肉,這個時候一個攤位一天能賣出去三五隻豬就不錯了,這還是京城裡頭,有錢人家多,吃肉的人也多。
  換個小縣城,一天能賣出去一頭豬就不錯了。
  那個肉攤子,本來五塊護心肉的,被人買走了三塊,剩下兩塊都讓崔三嫂給買了來,她要給崔森炒個下酒菜。
  她家裡有乾辣椒,做菜又捨得放油,還給打了一小罎子的高粱酒。
  前些日子她知道,自己一時嘴快說禿嚕瓢了,賢妃娘娘那是她能提的貴人嗎?
  那個太監晚上抽了她十鞭子,說是讓她長長記性。
  結果有個街面上的人物,小妾心口疼,要這玩意兒下藥,她要是分人一個也就沒事了,可她不!
  “我買的東西,就是我的了,憑什麼你要就給你一個?”崔三嫂非常潑辣的樣子:“何況,你那個什麼小妾,沒有西施的樣子就別學西施的毛病,還心口疼?想你想的心口疼了吧?”
  她雖然日子過得好,可沒有男人,心裡也很不滿,憑什麼一個小妾都有男人疼,她就只能伺候一個太監?
  雖然說是那個太監買了她,可她心裡是不願意的,誰樂意跟個太監過一輩子啊?
  被打了還得想方設法的討好,故而有火憋著,這憋著憋著吧,就忍不住了。
  發出來之後她倒是舒坦了,被罵的那個火氣上來了。
  回頭就糾結了一群弟兄們,找到了崔三兒家的門上!

第434章 後悔不在慎行司
  這些無賴子們,也都是附近的人,不過仗著逞勇鬥狠下手黑,而在附近的街坊裡橫行無忌。
  但是吧,他們也不是不講道理,家裡人生病,規規矩矩的去買個護心肉而已,還被個婦道人家說三道四,一頓懟,普通男人都咽不下這口氣,何況是這幫沒事兒都要折騰的傢伙。
  再說了,崔三兒家在這裡也不是什麼大戶人家,家裡兩個男孩兒怎麼了?一個小買賣人家,跟他們耍什麼裡格楞兒啊!
  二十幾個人殺向了崔三兒家,正好路過老李家的門口。
  李老爺子拎著個鳥籠子剛要出去玩兒,老婆子正抱著孫兒跟在他身後,二老沒事的時候,會到胡同口那裡,跟幾個老人家曬曬太陽,逗逗鳥兒,比比誰家的孫兒長得好;幾個老婆子在一起就談天說地,各家的兒媳婦都是在家幹活的,當然,誰都知道李大勇疼媳婦兒。
  李老太太一提起兒媳婦就說自家燒了高香,這李大勇是個獨生子,兒媳婦頭一胎就是個大胖小子,這幾日兒子在家,努努力,再來一個!
  正樂呵呵的要出門,就看到一夥人,一陣風一樣的去了斜對面,崔三兒家,大門都不用手敲,直接拿腳踹!
  李老爺子趕緊回身,護著老伴兒跟大孫子:“快進去,今天要出事了。”
  李老太太抱著孩子就退到了院子裡:“那邊來人試探了?”
  “大概吧?”李老爺子送老伴兒跟大孫子去了二進院,這裡不是一進,更安全一些,將鳥籠子掛在廊下,他就去一進院子裡找了李大勇。
  告訴他外面有人去崔家找茬兒了。
  “正瞌睡著,就有人送枕頭來了。”李大勇頓時大喜!
  再說那些個地痞子們,面對街上的五城兵馬司的人,他們當然是跟軟腳蝦一樣了,正所謂“民不與官鬥”啊,但是面對的是一個小買賣人,有什麼可怕的?
  大門都給踹飛了!
  崔三嫂是一個潑辣的女人,這會兒正在廚房切那塊護心肉呢。
  二進的院子裡,一個搖搖椅上,崔森正躺在上面,搖搖晃晃的曬太陽,深秋了,太陽也就中午這會兒熱一些,兩個兒子在院子裡站著背書,小小少年的讀書聲,清脆又悅耳。
  結果前頭傳來一陣吵鬧聲,他也不動彈,因為他知道,那個女人肯定會沖出去。
  果然啊,崔三嫂拎著正切肉的菜刀就出了廚房。
  家裡的大門已經被踹開了,進來二十來個潑皮。
  她也不怕,因為心裡有底氣啊,後院就躺著一個宮裡頭的首領太監呢。
  拎著菜刀的崔三嫂更是一點都不怕的用菜刀指著來人:“幹什麼?幹什麼!敢私闖民宅,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今天老子就看看,你家的王法在哪兒?”領頭的那個人,一臉的兇神惡煞的樣子,穿著一身蟹殼青色的短打扮,腰裡頭還別著一根長木棍。
  京中不可能讓這群“普通的百姓們”腰裡頭別著什麼管制刀具,那樣的話,五城兵馬司的人肯定會被禦史台的禦史們,參奏一個“不作為”的彈劾摺子上去。
  可能還不止一個。
  所以他們都帶著的是木棍子。
  但是別小看這木頭棍子,那可是鐵木的,一般的瓦片都能給一下子打碎,而且這棍子越用越結實。
  刀啊劍什麼的,那是需要管制的,而且容易傷人,太厲害他們也承擔不起後果。
  但是棍子沒說是需要管制的東西啊!
  而且打起來相當的利索,就算是打折了胳膊,那也在外面看不出來,你要是給他胳膊一刀,肯定血流如注,到時候,街面上的差爺們不管也不行了。
  所以他們都帶著木頭棍子,既能打人,還能砸東西。
  “來,給我砸!”他今天就是來砸家的,打人的話,對方是個婦人,且手裡頭有菜刀,他們並不敢直愣愣的沖上去。
  打人的話,崔三嫂還真不懼他們!
  但是不打人,砸東西那可不行!
  “你們敢!”崔三嫂急了:“這是我家!”
  “嘿!”那個混混頭子斜眼看她:“砸的就是你們家,不是你們家,爺們兒我還不踹門砸東西呢。”
  “我看著你怎麼這麼眼熟?”崔三嫂看著那混混頭子皺眉頭:“好像在哪兒見過……對了!”
  她想起來了!
  “早上在豬肉攤子那裡,你不買豬肉了嗎?”崔三嫂不高興了:“豬肉沒買到,上我家來幹啥?”
  “要不是你這個娘們兒不均給我一塊護心肉,我那小妾也不至於最後流產了。”混混頭子氣得不行,他生了一上午的氣,小妾流產了,老婆說他不爭氣,父母也怪他沒本事,他還被這個娘們兒罵的跟三孫子似的,他能找了這麼多兄弟來她家鬧事兒?
  結果他人來了,這娘們兒卻不記得他了。
  你說憋屈不憋屈?
  沒二話,砸就是了!
  崔三嫂更急了:“你要是要那塊護心肉,我送你了,不要砸我家,你賠不起。”
  她已經打算不惹事了,誰知道嘴巴一時痛快了,卻惹了這麼大一幫子人上家裡來砸東西。
  後頭那個知道了,就不是十鞭子的事情,估計就不能要她了。
  她還沒想過,不想要她了,估計她就連命,都剩不下。
  “現在知道服軟了,晚了!”混混頭子也是氣昏了頭,他已經年過四十,家裡只有三個丫頭,逼著媳婦兒同意給他納了一個小妾,那女人進門三個月就懷上了,結果就因為有點心口悶,大夫說吃一份護心肉就行了,他沒買到手,到家之後,小妾就覺得心口悶,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流產了。
  現在他沒了孩子,心裡頭也不痛快,今天這家必須要砸!
  那邊這二十幾個混混已經抽了腰間的棍棒,開始對著院子裡能看到的,能砸碎的東西砸了起來。
  其實這個院子看似普普通通,但是被崔三嫂收拾的還不錯,除了養了一點雞之外,牆根底下還擺了一溜兒的醬缸,裡頭都是夏天的時候,就下好了的大醬,能吃一冬天。
  除了大醬之外,還有醃制的鹹菜疙瘩。
  廚房的門是開著的,進去幾個人,就聽裡頭一陣“劈裡啪啦”的響動。
  崔三嫂眼睛都紅了:“你們這群該死的,敢動我家,我跟你拼了!”
  她的廚房裡頭,不僅有米缸面缸,還有好幾個陶罐罎子之類的,不是裝的鹹鴨蛋,就是醃制的小菜,還有李家小媳婦兒給她的辣白菜,桔梗鹹菜等等。
  最主要的是,還有兩罐子雪白的豬油。
  房梁上還掛著臘肉、臘腸,旁邊的大缸裡頭還有一下子的鹹肉,都是新醃制的,留著過冬吃,這下子,全完了!
  她紅著眼睛拎著菜刀就跟那混混頭子拼命。
  混混頭子也不是吃素的,不打女人不代表他就樂意被女人打。
  所以直接一棍子就敲在了崔三嫂舉著菜刀的胳膊上,“嗷嘮”一嗓子,崔三嫂那嗓門兒大的啊,半條胡同都聽到了動靜。
  殺豬一樣的慘叫聲,讓二進院裡曬太陽的崔森想裝作聽不見都不成,何況,已經有小混混沖進來了。
  崔森公公,雖然是個太監,但是他從小就被他的“母國”給閹割了,然後又千里迢迢的送到了大順朝,入了宮,當了個小太監。
  宮裡頭即便是小太監,那也是要規規矩矩的生活,打架鬥毆什麼的,絕對不允許。
  所以他長了這麼大,根本沒有打過架!
  平時在宮裡頭,鬥心眼子的時候多,動手基本沒有,除非是慎行司。
  宮女太監們最初在宮裡頭都是最底層的存在,生活不說多悲慘,但是絕對不是很幸福。
  其實也不只是大順朝這個時代,在歷朝歷代宮女太監都是皇宮中最下等的人,誰都能踩一腳的那種。
  明朝的時候,就算是太監們的巔峰時代,但能混到讓皇帝認乾爹的程度也沒幾個。
  而且那樣的大太監更沒有好下場,明朝的王振和魏忠賢都是代表。
  下場淒慘,聯想起來,讓人生畏。
  歷朝歷代對宮女太監的管理皆為嚴格,但是大順朝,甚至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因為他們吸取了明朝時期的教訓,對太監尤其嚴格!
  很多人可能說受不了那自殺總可以吧,不好意思,也不行。
  太監宮女一進宮,不管原來是什麼身份,都要學規矩,也就是“宮廷法典”《欽定宮中大典》。
  在這裡面定有嚴格的條例,這是專門為了維護皇宮秩序而制定的條例。如果有人違反規矩,那就要受到懲罰。
  先帝時期,又立了宮中大典,其上規定:“凡太監、女子在宮內用金刃自傷者斬立決,欲行自縊自盡經人救活者絞監候;在宮內自縊自盡身死者,將屍骸拋棄荒野,其親屬發往戍邊,給兵丁為奴。凡太監、女子在園庭欲行自縊自盡經人救活者,發往戍邊給兵丁為奴;在園庭欲行自縊自盡身死者,屍骸免其拋棄,其親屬發往戍邊給兵丁為奴。遇赦可還。”
  這就是宮中的規矩,自縊的還得盼著人家救活他,不然其家人都要跟著遭罪,死都不敢死,更別說其他的自由了。
  除了自盡外,如果宮女太監犯了錯,有可能就會被送進慎刑司。
  慎刑司其實屬於內務府的七司之一,主要負責一些具體案件的偵查和審理,有內務府管轄下的職責範圍內,內部發生的毆鬥等案件或是與宮廷裡之人的訴訟案件,但必須是仗刑一百以下的輕案,不然慎刑司無權審理。還有皇帝特旨交辦的案件,這種案件一般來說慎刑司就可以放心審理了,但是涉及死刑,還是需要移交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進行三法司會審,再經皇帝批准。
  這最後一類,當然就是涉及到宮女太監的處罰了,在這方面慎刑司終於可以獨斷專權了,從打板子到發配邊疆再到斬首,都不需要其他部門的插手,也就是說對於宮女太監,慎刑司就是他們的“衙門”,執行的都是“王法”範圍內的各種規矩。
  說白了,慎行司就是專門處理宮廷案件的另類“衙門”。
  慎刑司七十二路酷刑,讓“妃子們聞之色變,寧死不去”,妃子們如果被關進慎刑司,她們將會受到各種嚴厲的刑法,而且從慎刑司出來後接著就會被打入冷宮,後宮人生也就基本走到了盡頭。
  也只有慎行司的太監們,才會習武,才會打架。
  崔森公公現在就很後悔,當年不該在儲秀宮不挪地方,他要是個慎行司的太監,這會兒早就擼胳膊挽袖子的打架了。
  可惜,後悔沒有用啊!
  他現在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買賣人”,這會站起來,看著進來的無賴子們:“你、你們幹什麼?”
  “呦!”其中一個嗓門兒很大的無賴子:“頭兒,老大!這家男人在後院唉!”
     今天下午睡了個午覺,休息夠了,出門買菜……是晚上出的門,在菜市場收攤前去的,人少,安全第一!


第435章 我叫李大勇
  “在家就好!”那混混頭子其實也不願意跟個女人糾纏不休,找她男人才是正事兒。
  聽說她男人是個做小買賣的,這家裡看著還不錯,應該能拿出不少錢“賠償”給他這個“苦主”才對。
  至於這個女人,想必賠了錢的男人,不會讓她好過。
  起碼一頓打是逃不掉了。
  丟下躺在地上打滾兒哭嚎的女人,混混頭子直接帶人去了二進院。
  當時崔森公公買下這棟宅子的時候,就看好了這宅子的分佈,第一進院落普普通通,但是第二進院落的庭院很大,比起第一進的要好上許多,他也不愛在第一進待著,就愛在第二進的正房和庭院裡,庭院裡搭了的葡萄架子,還種了兩株杏樹。
  而且第二進院子裡,沒有養雞,就沒有那股子雞糞味兒。
  收拾的乾乾淨淨,一個搖搖椅,上頭還很講究的鋪了個羊皮的褥子,像是給老太爺準備的東西,的確是很雅致的一個小院子。
  只是如今這二進院裡頭,呼啦啦進來十幾號人,另外的那些人還在前頭砸東西呢。
  媳婦兒的慘叫聲,砸東西的動靜,以及兩個兒子氣憤的小臉兒通紅,但是又不敢冒頭,因為他們知道,這個時候沖上去也是白給。
  除了讓人打趴下之外,沒第二個可能。
  “你就是崔三兒?”混混頭子進來之後,看到崔森公公愣了一下。
  因為崔森公公看起來也不太像是個小買賣人。
  混混頭子在街面上混了大半輩子,不說什麼人都見過吧,但是小買賣人可見過不少。
  這崔三兒看起來不像是個小買賣人。
  因為崔三兒的身上,沒有小買賣人的世故與圓滑,更像是個精明的小吏,雖然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小買賣人,可那股子氣質,裝不出來。
  院子裡也不像是個小買賣人的院子。
  誰家的院子會在有葡萄架之後,又種兩棵杏樹?這樹不是亂種的,在讀書人家有個說法,這叫“杏榜高掛”的意思,在南方種的是桂樹,北方種的是杏樹。
  混混頭子就在他們家隔壁,那個讀書人的家裡頭見過這樣的佈局。
  那個讀書人是個舉人老爺,他花了大價錢買了那裡的宅子,就是為了將來有兒子,能挨著讀書人,借點讀書的才情。
  聽那位舉人老爺家幫工的婆子說的,他才知道這事兒。
  可是現在看看這家人,一個做小買賣的人家,還弄得這麼雅致的院子。
  再說崔森公公。
  他雖然低調,但是絕不肯吃苦的,在宮裡頭吃的苦已經夠多的了,在外面雖然要低調一些,但是在自家後院,當然是怎麼自在怎麼來了。
  一身半新不舊的棉袍子,腰間的腰帶也很普通,只是繡花上比較精緻,腳上卻是一雙鹿皮靴子,這玩意兒一般人穿不起。
  頭上戴著個璞帽兒,身上還很講究的披著一件大氅。
  雖然是很普通的大氅,卻是內襯為羊羔皮,狐狸毛封邊,剛才他躺在搖搖椅上,身上的大氅就當被子蓋的,現在起來了,自然要披著。
  站在那裡雖然滿臉的驚慌失措表情,但是神奇的沒有過多的肢體語言動作。
  這就是在宮裡頭訓練出來的規矩。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不能自己亂起來,要聽上頭的話,哪怕是皇帝薨逝了,也不可能讓奴才們哭的跟上墳的小寡婦似的,一片亂糟糟。
  按時按點哭,其他時間,宮裡頭是不許見哭聲的。
  所以就算崔森公公生氣的要爆炸了,也得先忍著。
  “對,在下崔森、三兒。”崔森公公一拱手,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小買賣人:“不知道幾位這是要幹什麼?可是我哪兒得罪了幾位?”
  崔森公公自覺自己並沒有跟這些人打過交道。
  他的記憶很好,不說過眼不忘,可對這種特殊的人,他打過交道肯定不會忘。
  “你倒是個懂禮數的人,可你怎麼就找了那麼一個婆娘?”混混頭子看不透崔三兒,這人在街面上混了一輩子,自然是知道怎麼說話,他看不透的人不多,但是崔三兒算是一個,他就不那麼咄咄逼人,反而跟崔三兒大吐苦水。
  崔森公公一聽,又是那個倒楣的婆娘惹的禍,心裡這個煩悶就別提了。
  “那你想怎麼樣?”但是崔森公公也不可能真的給人賠禮道歉,他要是服軟了,日後這幫人還不得可著勁兒的欺負他們家啊?
  他時常不在家,家裡就一個惹禍的婆娘,跟兩個還不大的兒子。
  要是這次服軟了,誰都知道他們家是軟柿子,好拿捏!
  “讓你婆娘給我的小妾賠禮,你再拿出百八十兩銀子來給我,權當是給我小妾買藥錢了。”他倒是沒敢獅子大開口,要個千八百兩的,實在是這裡看著不像個小買賣人家,他想著今日暫時先這樣,以後慢慢的查一下這家人什麼來歷。
  要真的只是個落魄人家,那就再來幾次。
  可要真有什麼背後靠山,他這樣做也不至於把人得罪死。
  百八十兩銀子的事兒,一般他惹不起的人家,都不會看重這點小錢。
  再說了,他占著理呢!
  “那不可能。”崔森公公當時就拒絕了:“我媳婦兒雖然無禮先在,但是真說起來,她買了最後兩塊護心肉,那就是她的東西了,你要均走一塊,好好說,她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你當時態度肯定不好!”
  他還真說對了!
  混混頭子一愣,隨後有些惱羞成怒:“怎麼著?爺還得求她一求啊?”
  “我們家買來的東西,你想拿走就拿走?”崔森公公還不高興呢:“哪有那樣的好事?她一個婦道人家,不罵你罵誰?沒直接上手撓你,就算是客氣的了,何況,你家病了的又不是你的婆娘,而是你的小妾,一個貓兒狗兒一般的賤妾,也想讓良家婦女摧眉折腰,豈有此理!”
  崔森公公說著說著就沒壓下來那股火氣,不得不說,他找的這個媳婦兒,雖然跟他沒有夫妻之實,但是脾氣卻差不多。
  一生氣、一激動,就不由自主的將要掩蓋的東西爆出來。
  混混頭子別看人是混蛋了點,但是見識絕對不短,一看這崔三兒的架勢,以及他說話的口氣,就知道這人不簡單。
  肯定不是個小買賣人!
  但是自己找上門來,又是砸又是罵的也不能服軟,不然以後沒辦法在街面上混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給我把這裡也砸了!”他發了狠,心想大不了將自己的大女兒送去給人當妾,那是一個高官,起碼能罩住自己。
  家裡要是沒有個兒子,他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現在已經有人在背地裡說他作孽太多,註定沒兒子給養老送終,以後他們家就要斷子絕孫了。
  所以他對小妾肚子裡的孩子非常在意,結果就這麼沒了!
  可惡!
  可惱!
  可恨!
  就在一群人連二進院都要砸的時候,外面傳來留守看門的幾個無賴子的痛呼:“哎呀!”
  “我的胳膊!”
  “你誰呀?哎呀!”
  同時,劈劈啪啪的動靜不小,一群人又闖了進來。
  領頭的是個一身青色勁裝打扮的大漢,約莫二十來歲,虎背熊腰,拿著一把大片刀。
  這是真正的武器!
  後面跟進來的是一群跟他打扮差不多的小夥子們,各個精神抖擻,而且他們的不是刀劍就是長槍,還有拿著弓箭的,最後是他那倒楣的婆娘,被一個小媳婦兒扶著,垂著另一支胳膊,跟著進來了。
  人多了之後,她也不嚎叫了,只是惡狠狠的眼神看著混混頭子,用完好的被扶著的那只胳膊,抬起來一指:“就是他!他是這幫人的老大。”
  “你是誰?”來人都拿著刀劍弓槍的,混混頭子有些發懵,同時,他的人也不敢繼續打砸了,全都聚攏到了他的身邊,還有很多人剛才是從一進院落被這夥青衣人給趕了過來,還都負了傷。
  這拿著木頭棍子當武器的,跟人家真正拿刀劍的就是不一樣。
  “我是他們家鄰居,我叫李大勇,在南北貨棧那裡當護衛頭子,以後這裡你們別來鬧事,趕緊的滾蛋吧!”李大勇說話有點痞氣,不過他“商隊護衛頭子”的身份就是要如此,商隊走南闖北,遇到的各種事情數不勝數,他可比這只能在胡同裡橫行霸道的混混無賴子們強多了。
  “你說讓我走我就走?”混混頭子憋氣窩火的道:“我這是……?”
  “我不管你們之間什麼恩怨,以後這條胡同我家在這裡住著,你們就別想了,我這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真把我惹急了,把你們都砍了胳膊腿兒的你要是覺得行,那我也不介意揮動一下刀片兒。”李大勇道:“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趕緊滾,還是要留下點胳膊腿兒?你們自己選。”
  “你還講不講理了!”混混頭子都要氣瘋了,可惜,他現在也不敢亂動。
  因為對方的兵器上,還滴血呢。
  那是他們的人,身上的傷口,流下來的血啊。
  看著就讓人腿腳發麻,背後冒冷汗。
  而且他們才二十幾個人,可是李大勇帶了三十個全副武裝的護衛隊員過來,各個都有一把好身手。
  絕對不是這些地痞流氓無賴子們可以應付的。
  “我只跟講理的人講道理,你們不也不講理麼!”李大勇一指這院落裡的一片狼藉:“只不過是一塊護心肉,你們把人家的家都給砸了,那我也帶人去你家,把你家也砸了,此事你看如何?或者留下一條胳膊,一條腿也行,眼珠子就不用了。”
  混混頭子閉嘴了。
  他家砸不起,因為他上有老子娘,下有三個女兒,還有媳婦兒跟小妾。
  一群人來的時候雄赳赳氣昂昂,走的時候灰溜溜,不僅人走了,還留下了五兩銀子,賠償給崔三兒家。
  等人走了,崔三嫂頓時哭爹喊娘,她胳膊被打折了,疼的!
  “你帶嫂子去胡同外面的醫館看看傷。”李大勇吩咐自己的媳婦兒:“再買點豬骨回來煲湯,給嫂子補一補。”
  “不用那麼客氣。”崔森公公開口:“在家養兩天就好了。”
  “那可不行。”李大勇笑了,很是爽朗的樣子:“一棍子打下去,骨折了的,要好好的看,好好地養,不然這容易落下病根兒。”
  不等崔森公公再說什麼,趕緊讓自家媳婦兒帶人去看病,又讓所有人幫忙歸置收拾一下這破亂的家。
  “您別怕我,我剛才放狠話是給他們聽得,我們家剛搬來這裡,媳婦兒跟崔三嫂相處的不錯,上次那什麼的時候,也有人趁亂來這裡,我家新搬來的,什麼都不懂,差點吃虧,還是崔三嫂幫的忙,我那個時候在外地,趕不回來,何況聽說回來也進不了城,就剩下乾著急上火的份兒了!”李大勇很是爽利的道:“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他說完這句話,崔森公公心裡一個咯噔!
  這可不像一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常年過著刀頭舔血的日子的護衛頭子,會說的話。
  結果就見李大勇說完,扭頭問旁邊的一個比較斯文,手執弓箭的青衣人:“是這麼說的,沒錯兒吧?”
  “頭兒說得對!”那人樂呵呵的道:“上次聽帳房就是這麼說的。”
  聽的崔森公公這心情啊,就跟十五個水桶打水一樣……七上八下的!
  “你客氣了,家裡這次多虧了你。”崔森公公還得繼續扮演他的小買賣人的身份,拱了拱手:“今天家裡遭了災,是不能接待各位了,不過前頭有個酒館,今日我請客,喝一頓大酒去!”
  崔森公公知道,剛才他說的“那什麼的時候”,指的是“雙王之亂”,只不過升鬥小民,並不敢胡亂論政,迫不得已提及,也是含糊其辭。
  在外面混過的就是不一樣,尤其是他們剛才為他解了圍。
  他對這個豪爽的漢子,第一感覺還不錯。
  “成!”李大勇一口就答應了,並沒有推辭的意思。
     昨天是臘八,竟然沒注意,不過晚上還是喝了粥……自己熬得小米粥,呵呵……新的一天開始了,大家出行要注意,口罩和掃碼,缺一不可啊!能不出門就不要出門了,在家其實挺好的,看看江湖的文,多多留言啊!


第436章 誤會,都是誤會!
  於是他們中午就去了胡同口的酒館。
  留下兩個小少年在家裡繼續收拾,他們則是在酒館裡吃了一頓並不豐盛但油水十足的飯菜,還喝了不少酒。
  同時,李老太太做了一頓飯,拿著食盒裝了一些,送去給崔家的兩個少年。
  兩家明顯是交情匪淺的狀態。
  只是當天晚上,聽說崔三嫂就病了。
  肯定會生病啊,胳膊都被打的骨折了,老大夫給綁了夾板,開了接骨續筋的藥,好幾包不說,還挺貴。
  再次謝過了李家的人,崔森公公帶著崔三嫂進了自己家的大門。
  家裡已經收拾過了,兩個孩子很能幹,加上還有左鄰右舍的幫忙,大家都是住在一個胡同裡的人,彼此照應一下也是應該的,不過,崔森公公的心情很不好。
  兩個孩子趕緊去睡覺了,但是他們心裡知道,這個“娘”八成是要不得了。
  其實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他們也覺得混混頭子過分了。
  可是他們的“娘”也沒能好到哪裡去,要不是她安奈不住,跟人嗆聲,也沒今天這遭事兒。
  而李家,此時喝的有些醉了的李大勇,卻在所有人走了之後,從炕上一骨碌爬了起來。
  他媳婦兒給他用濕熱的毛巾擦了擦手跟臉:“好點了嗎?”
  “我沒事,沒喝多少。”接過毛巾自己擦了擦:“那個女人怎麼樣了?”
  “沒多少價值。”李家小媳婦兒道:“她很膚淺,一問三不知,倒是跟我和老大夫說了一點自家的靠山,她的意思是自家的靠山乃是宮裡的貴人,至於是誰?她含含糊糊的說是景仁宮,其實就是賢妃娘娘,她不著調的以為,說景仁宮就行了,並不知道景仁宮裡就只住著賢妃娘娘一個皇妃。”
  因為沒什麼見識,更沒有什麼文化,崔三嫂又是那麼一個愛炫耀的性格,就算是胳膊骨折了,也得過一過嘴癮。
  “那個老大夫的兒媳婦是個長舌婦,如果景仁宮的人真的來打聽,肯定會知道,這女人嘴上沒有把門的,估計不用半個月,消息就會滿天飛了!”李家小媳婦兒有些擔心:“他最後會不會直接搬家走人?”
  畢竟這裡已經暴露了很多,她怕崔森公公直接換個窩兒。
  “不會,他沒那麼多錢,而且也沒有那麼大的能力,以前他能成功搞到平民的身份,是他跟五城兵馬司的一個將軍有交情,花了不少銀子才搞到手的,現在五城兵馬司大洗牌,裡頭說了算的他一個人都不認識,不然今日也不會被人欺負上門來而束手無策,讓我撿了個便宜。”李大勇道:“八成會處理那個女人。”
  “這麼多人都知道,他有這麼一個媳婦兒,怎麼可能……說沒就沒了啊?”李家小媳婦兒不敢相信。
  “就說送回娘家養傷,或者直接說嚇著了,跟人跑了,怎麼說都行,他一個”小買賣人”,經常不在家,媳婦兒跟人跑了,也說得過去,只要兒子還在就行。”李大勇道:“就算他不出手整治,想必宮裡頭也不會坐視不管。”
  一個太監,在外城有個私宅,還有合法的身份,有媳婦兒有兒子,雖然兒子是高麗種。
  被宮裡頭發現了,下場也不會好。
  賢妃娘娘也不是什麼好女人。
  他們夫妻倆將這個消息傳遞回去,昭王府裡頭,王旭正在昭親王的書房裡頭吃著新鮮出爐的桂花蛋,這東西又有一個名字,叫三不沾。
  “這就是桂花蛋?”李釗看著眼前一團東西,沒下筷子。
  “當然,桂花蛋這名字好聽,實際上,我更樂意叫它三不沾。”趙仁河主動用筷子給他夾了一點:“你嘗嘗!”
  李釗吃了一口:“還行吧。”
  “我跟你說,這東西的配料簡單,用雞蛋、澱粉、白糖加水攪勻炒製成。它不僅色彩金黃,味道甘美,更令人稱奇的是它不粘盤子、不粘筷子、不粘牙齒,所以我叫它三不沾。”趙仁河道:“你看它色澤金黃,蛋嫩沙甜,美味可口,富有營養,尤宜於老人、幼童食用。”
  這東西趙仁河找廚子弄出來的,因為這東西最早是在他前世的清朝光緒年間才有的這個東西,除了他之外,現在只有那個廚子會做。
  關於“三不粘”這道菜的來歷,據說還有一個有趣的故事。
  當年他去京城旅遊,可是吃了有名的“三不沾”,還聽了那個故事呢。
  不過故事牽扯到皇室,他就不說了,也不準備告訴別人,就當這道菜,是他開發的吧。
  王旭吃了半個三不沾,抬頭道:“做法簡單的話,可以請海太妃學一下。”
  “我娘?”趙仁河一愣,隨後一拍大腿:“可不是麼!”
  “有消息了!”重月走了進來,田公公馬上讓人也給他拿了一份三不沾來吃。
  “什麼消息?”
  “第一個,派去平南王府的人,已經到了平南王府,並且,跟海太妃說了,第一批去的那夥人,不是騙子……。”說到這裡,重月難得臉上有了點表情:“太妃娘娘說了,她一個老婆子不懂那些,但是對方糊了聖旨,她當然不可能相信他們是什麼宮裡來的人,現在知道是誤會,也不打算追究他們糊了聖旨的罪責,這個讓宮裡頭自己處置吧!”
  趙仁河哈哈大樂:“我娘可不好糊弄。”
  海如花是個很明白的老婦人,這從她年輕的時候,一直守著兒子過日子,到中年就守著孫子過日子上來看,她的選擇沒有錯。
  即便當年趙仁河想給她一個“第二春”的機會,她依然選擇跟著兒子孫子過日子,並沒有想過再找一個。
  雖然兒子為此惋惜不已,但是海如花得到了什麼呢?
  她從一個王府庶子的庶子良妾,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成為平南王府的王太妃。
  並且現在已經是超品王太妃了。
  她得到了兒子全部的孝敬,孫子全身心的依賴,以及所有人的尊重!
  再說了,她自己也不想再找個第二春,雖然海邊的人們沒有那些大戶人家的破規矩,可是海邊的人家,婦人找第二個男人,為的是吃飽肚子,為的是養活孩子,她一不缺錢二不缺勢,找什麼第二春啊?
  “不過,海太妃要來京城,跟您一起在宮中過年。”這一點,他們也無法理解,為什麼成康帝非得要見一見海太妃。
  但是一想到小蝦米的真正身份,他們有個猜測,大概是想看看,教養小蝦米的女人,是什麼樣的吧?
  “行,我娘還沒來過京城呢!”趙仁河對於自己的老娘,可是很孝順的,只要能有時間,他都是儘量對海如花有求必應。
  如今海如花是想回海家村,就回海家村,想去哥哥家,就去哥哥家,住多久都行,過年在哥哥家過也可以,趙仁河對自己的母親十分放縱,她不愛吃那些亂七八糟的菜肴,就精簡餐桌,每頓飯四菜一湯,也不管別人說什麼,只要他娘高興就行。
  他倒是不擔心海太妃來京城是不是有危險,這麼多人都在,以他的能力,絕對能護得住他娘。
  “還有一個事情,那崔森的外宅,他把那個女人灌了啞藥,直接派人發賣了出去,人牙子把人帶去發賣,我們的人把人買了下來。”重月道:“那女人現在不能說話,嚇壞了。”
  “給她找個地方,安穩的過一生吧。”趙仁河對這個崔三嫂沒見過,但是他知道,這樣的女人,才是這個時代,最普通的家庭婦女。
  只是她比較悲催。
  “行吧,找個偏遠地區,給她一點錢,買幾畝地,過一輩子也好。”重月知道這樣子有點龜毛,但是三爺就是這樣的人,他心軟,善良。
  就因為這點善良,始終是他的底線,所有人才心甘情願的為他賣命,因為他們知道,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難,三爺都不會放棄他們。
  哪怕那個女人其實並不無辜,可是她只是一個愚蠢的婦道人家,他們也不能殺了或者丟棄不管。
  “對了,這是什麼東西?還挺好吃!”重月吃了好幾口三不沾,覺得味道相當好。
  而在遙遠的平南府地界上,平南王府裡,海太妃正在接待遠道而來的內侍一行人。
  這次領隊的內侍是乾清宮的管事太監賈田!
  “小的是賈璐公公的乾兒子。”賈田是頂替了他乾爹賈璐公公的位置,原來姓什麼已經不重要了,在認了乾爹之後,他就給自己改名叫賈田了。
  太監們在宮裡頭改個姓名很常見,只需要在敬事房報備一聲就行了。
  因為太監們都沒有傳宗接代的那個物件兒和能力了,改姓不改姓的都無所謂,基本上沒人在意。
  甚至今天伺候這位主子,叫個什麼討喜的名字,結果明天這個主子倒臺了,他又要去伺候新的主子,新的主子再給他起個名字,都很正常。
  不過賈璐賈公公,海太妃是認識的,見過,還聊得不錯。
  一聽說對方是賈公公的乾兒子,海太妃就熱情上了:“原來是大侄子!”
  她倒是不計較對方是個太監:“你早說啊,早說我就不跟你擺架子了,累死我了。”
  說完也就真的不繃著了,一邊捶腿一邊道:“你是不知道,那幾個人嚇死我了,我以為是哪兒來的騙子,要看聖旨也不給我看,非得讓我跟他們走,我能走麼!”
  “您說的是,這些人回去必須要好好地懲罰一下,不去慎行司走一遭絕對不行。”賈田公公也是個伶俐人兒:“這都是誤會,一場誤會而已!”
  要不然也混不到乾清宮,更混不到賈璐跟前兒。
  如今賈璐榮升去了小湯山行宮,他就頂替了他乾爹的位置,如今也能被派個外差,還是如此重要的一次,他很在意。
  在宮裡頭,被皇帝看重是一方面,如果能被派一次外差,那是萬歲爺十分看重,因為只有萬歲爺看重你,詳細你,才會派你的外差,不然的話,只能是說你伺候的好,但是外差就沒你的份兒了。
  加上海太妃的確不是那種眼高於頂的貴婦人,他也不擺譜兒。
  海太妃不僅熱情接待了他們,還將那些人也都放了出來,只是賈田看這些人,怎麼好像是胖了許多呢?
  看來海太妃的確沒有虧待他們,只是他們這次回去,也落不了好。
  吃飯的時候,賈田公公就說了,他們得北上。
  “萬歲爺本來想召您入京過中秋,如今重陽都過去了,就只能過除夕了。”賈田公公也不是真的認為海太妃是對朝廷恭敬有理什麼的,那不可能。
  太監是宮裡頭最會看人眼色行事的那一群。
  能熬出頭的都是聰明伶俐,眼神好的那一小撮人。
  “過年啊!”海太妃想了想:“那是好事兒,老婆子年過半百卻從來沒有去過京城,也是一樁憾事,且容我幾日,打點一下行囊,這就跟你們北上,去京城過年。”
  “那感情好啊!”賈田公公高興了。
  可是跟著賈田公公來的一位劉女官,卻在旁邊來了一句:“不知道,世子爺去不去?”
  當時,賈公公的笑容就沒了,海太妃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喝粥,臘八喝粥啊!日子過糊塗了。


第437章 海太妃的疏闊
  那劉女官自知這話說出來不太好,但愣是硬著頭皮開了口,這可就讓賈田公公生氣了:“我說劉女官,上頭派你來是幹什麼的你還記得嗎?”
  “奴婢記得。”劉女官低頭,看著很恭順的樣子,她品級不如賈田公公高,何況她只是內務府派來的一個女官,並不是乾清宮的人。
  來這裡是為了沿途伺候海太妃的,除了她之外,還有四個宮女,八個內監,十二位禁軍,一百二十個御林軍。
  人不多,但是他們敢說,這一路走過去,保證沒人為難他們!
  因為他們這是皇差!
  任何人,只要在大順地界上,就不可能也不敢對他們怎麼樣。
  而且他們回去的不止這些人,還有上次來了沒辦好差事的那群人。
  以及,海太妃的人。
  海太妃堂堂一個平南王太妃,她身邊伺候的人就算是少,那也有朝廷國法的規定,必須有多少僕役侍奉。
  平南王府除了規定數量上的僕役婢女之外,其他的都是臨時工。
  可海太妃敢說,這些人心裡頭對平南王府絕對忠誠。
  不過去京裡頭,事情多,也有風險,就要挑人帶了。
  可這些人裡頭,絕對不包括小蝦米!
  “記得你還如此放肆?”賈田公公是真的生氣了,氣的身體都哆嗦了。
  別以為他乾爹跟海太妃認識,看似很熟悉,人家就會給他面子,這面子也是要看是什麼事兒!
  他雖然不是成康帝身邊伺候的,但也是乾清宮當差的頭兒之一,這四方王府什麼樣兒,全大順朝都知道,這次能輕而易舉的籠絡住平南王府,已經是兩代帝王努力的結果了,為此折了多少人手和探子進去,成康帝不說,身邊伺候的人心裡也模糊的知道一點,水深著呢!
  就連萬歲爺,都沒敢問一聲那個小世子的事情。
  平南王就在京中,平南王府這邊就留了平南王太妃一個人,那位小世子,他們來了這一天了,也沒見旁人提一句。
  反倒是他們京裡頭來的劉女官,竟然問了一句。
  你算個什麼東西?連皇上都不敢碰觸的底線,你敢提這麼一句,你比皇上都能耐啊!
  別說賈田公公生氣了,就連海太妃這麼好脾氣的人,都拉長了臉。
  李奶娘早就跟她分析過了,平南王在京,世子就不能動地方,別說京裡來人不會提這件事情,就連萬歲爺,也不會那麼“沒有點成算”的,誰知道今天就有這往刀口上撞得嘿!
  “奴婢不敢!”劉女官雖然很快就認錯,可她沒有道歉,也沒說其他的,但氣氛不對了啊。
  她既然跟來了,那就代表的是京城裡的態度。
  海太妃擺了擺手:“大侄兒不用多說,在你們來之前啊,我就想著,要是那夥人說的是真事兒,那我就有機會進京了,好事兒啊,可是我那大孫子不同,他呀,跟著老神仙學本事呢,這會兒還不知道跟著人跑哪兒去了,別說你們只是問了一嘴,就是聖旨宣召,你們也得先找到人再說。”
  “世子爺這是出門遊學了?”賈田公公立刻就丟下劉女官不搭理,開始努力的活躍氣氛,而跟老太太能聊什麼呢?當然是聊她最在意的,海太妃最在意什麼?除了那平南王,就是平南王世子啊。
  老兒子,大孫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呢。
  “是,跟著應嘉先生,還有十幾個同窗一起出門去了。”海太妃這會十分慶倖,兒子將孫子託付給了應嘉先生,雖然是師祖,但是的確對孫子非常好不說,這走一步算三步看五步的本事,太有先見之明了。
  早在開春兒的時候,就開始準備遊學的事情,以前也遊學過的,但是從來沒有這麼大張旗鼓、明目張膽的做準備,恨不得鬧騰的半個平南府的人都知道。
  然後在過了八月十五之後,他們啟程了!
  準備了半年的時間,據說還要在外面過年,而且去的地方十分有意思,就是剛打下來的東瀛。
  “是啊,去琉球、呂宋和東瀛逛一圈,過了八月十五就走了。”海太妃直接就道:“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小國玩、額,遊學呢,而且是隱瞞了身份去的,都只當他們是一群遊學的秀才而已。”
  至於具體地點,那就是“海外”倆字。
  海外地方可大了去了。
  有本事你就去找吧!
  啥時候找到了,啥時候拉倒。
  就怕你找不到,遊學這個時間不好定,一走十幾年的都有。
  也有一走幾年音信全無,後來就學成歸來,光宗耀祖的那種。
  最少也是走三五個月的,在大順朝的地界上還好說,要是在海外,那就只剩下“呵呵”了。
  倒是賈田公公,聽說了之後,不由得敬佩的很:“世子爺膽子真大,竟然敢走那麼遠。”
  “這孩子從小就膽子大,對什麼都好奇,聽說他乾爹去過呂宋,父王見過琉球群島,還滅了東瀛,就蠢蠢欲動,好幾年了,想要出門去,都讓他父王給攔著了,這次不行了,非得要出門轉轉,而且他都是個少年郎啦,要不是世子爺的身份,早就跟他父王當年一樣,去科舉考試了,現在考試是不指望了,讓他出門見見世面也好,只不過啊,咱們家的孩子,這見世面也跟旁人不一樣,從小就跟著我們東奔西跑,東北去過了,南邊兒也待了這麼久,出海去看看吧,趁著年輕,看看天下!要是跟我這老婆子一樣的年紀,就只能在家安享尊榮了,上京一趟都夠老婆子我高興地睡不著覺,可也就京城吧,繁華之地,天子腳下,要是讓老婆子去外海,那是死活不能去,去了八成就回不來啦!”海太妃並不忌諱說這些,而且她自己還樂了呢:“京城可以去,外海就算了。”
  “世子爺真是好膽量,這麼小就敢往外走,換了咱家可不成。”賈田公公立刻順杆爬。
  “咋不成呢?我聽史書上說,那個明朝的鄭和,也是個太監,還不是七下西洋,讓大明萬邦來朝?那也是個太監啊!”海太妃大氣的道:“將來你有機會也來一把下西洋,不比鄭和差!”
  說的賈田公公亂激動了一把。
  做太監能有什麼追求?女人是不可能了,只能看不能那啥也是一種痛苦。
  但是錢財上,他們要想摟點也行,但是大包大攬那是找死的行為。
  可是做太監的誰不知道司馬遷跟鄭和啊!
  一個寫了《史記》,簡直是名耀千古!
  讀書人都要讀的煌煌巨作,誰敢說他一句不好?
  一個七下西洋,讓大明萬國來朝,流芳百世。
  至今,南邊兒還有他老人家的生祠,香火鼎盛。
  這倆人越說越起勁兒,把個劉女官晾在了一旁,她幾次想要張嘴插話,都沒能成功。
  旁邊跟來的另外幾個宮女已經很不滿意了。
  能出來一趟差事不容易,而且她們跟著走這一趟,只要好好的不犯錯,將來回去了,說不定她們也能混個貼身大宮女、女官什麼的當一當。
  就算不能,海太妃到時候也肯定有豐厚的打賞給她們。
  她們攢錢不容易,可是這麼一來,賞賜是不會有了,回頭估計還得吃掛落,氣死了。
  別看海太妃跟他們聊得不錯,但實際上賈田公公還是要看海太妃的表現。
  果然,第二日,海太妃的人就開始收拾行囊了。
  只是,這一日早上,沈梅就來服侍海太妃梳妝。
  海太妃的妝其實很簡單,她平時也不愛那麼盛裝打扮的,只是隨便將頭髮盤起來,再穿一身利利索索的衣服,就成了。
  但是有客人在,不得不打扮起來,穿的也隆重一些。
  沈梅給她梳了一個簡單別致單螺髻,還在上頭插了一支赤金累絲的鳳凰朝陽掛珠步搖,又挑了一個金累絲金玉滿堂細鈿珠花,要往海太妃的頭上戴,被海太妃給攔住了:“戴一個就行了吧?”
  戴太多她累得慌。
  雖然很好看,但是絕對不是一種享受,她一向自由散漫的,在海家村的時候,有幾次甚至換上粗布衣服,跟著村裡的婦人們在海邊織漁網,都多少年了,終於又過上了她想過的日子。
  還在海家村他們王府別院裡頭曬了一下子的海魚乾。
  “不行的啊,您現在是太妃娘娘,萬一遇到什麼人,需要打賞的話,給荷包固然是好,但是要顯示親近,還是在身上找一個物件兒給出去,一般你能見到的都是女子,您能戴在身上的東西,也都是女子能用上的,您給了,代表您對這女子的看重,欣賞。”沈梅給她將金累絲金玉滿堂細鈿珠花戴上:“所以也不能少戴,更不能戴的太差,要拿出去就閃花人眼!”
  “這又是喜楓她們教你的吧?一群小丫頭,孩子都滿地跑了,還這麼不著調。”海太妃嗔怒。
  “她們不是不著調,而是太著調了。”沈梅給海太妃打扮完畢,就道:“太妃娘娘,能帶我回京嗎?”
  海太妃仔細地看了看沈梅,發現這姑娘真的不一樣了,七月末給她辦的及笄禮。
  沈梅的打扮看似雅致卻一點都不簡單,一件刻絲纏枝花雲錦圓領窄袖交領中衣,素素的穿在身上,顯得高雅大方。
  而逶迤拖地石榴紅萬字不斷頭紋斜裙,又讓她的身形看起來拉長不少,披的香色掐牙折枝花卉薄紗素面帛,又讓她看起來仙氣許多。
  烏黑亮澤的披肩髮,頭綰如意高髻,輕攏慢拈的雲鬢裡插著扭珠鯉魚跳龍門紅珊瑚笄,代表著這姑娘已經及笄。
  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個碧璽石的佛珠手串,腰系撒花緞面腰封,上面掛著一個百蝶穿花錦緞香袋,腳上穿的是繡梅花月牙繡花鞋,一個非常靈氣的少女。
  尤其是她今年已經及笄,十五歲,花兒一樣的年紀,也該說個婆家了。
  剛來那會兒她才十歲出頭,又因為被嚇的過分,晚上都不敢一個人睡,那個時候正好大孫子去上學了,海太妃的臥房很大,床更大,而且是那種精雕細刻的千工拔步床,就帶著這個小姑娘一起睡,晚上臥房裡燈火通明,外間還睡著朱大娘她們。
  現在朱大娘跟著海太妃,而朱三姑娘則是跟著沈梅,學一點詩詞歌賦倒在其次,正經學起來內圍中饋才是,日後是要招贅入門的,以後家產都得她把持著,要是渾渾噩噩的可不行。
  就是吧,學得不好,耍大刀還行,一打算盤就犯困。
  一看到老先生拿著書本進來就發蔫。
  “你確定要跟著我一起去京城嗎?”海太妃拉著她的手,讓孩子坐在自己對面的繡凳上:“是想你爺爺了嗎?”

第438章 海太妃上京
  “是!”沈梅低眉順目的道:“當年出來是避禍的,那個敦郡王已經……我想回去看爺爺。”
  “也是,你就這麼一個親人在世上了,聽重月那小子說,你爺爺也致仕了,只是在京裡頭不知道安全不安全,實在不行,就一起回南吧,他在這裡也待了一輩子。”海太妃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我們不是扣著你拿捏你爺爺的那種人。”
  “我知道。”沈梅笑了:“您看看我,像是個人質嗎?這幾年,我在府裡頭可是過得非常好,而且您把我跟爺爺的戶籍也做了手腳,我們祖孫都知道的,爺爺也致仕了,他那個差事沒什麼重要的,京中有個三進的院子,郊外有一百畝地,外城有兩個鋪子租出去吃租金,這就是我們家的全部家當了,還有些金銀細軟,加在一起,恐怕都不如我這一身穿戴貴重。”
  這些東西,都是海太妃跟李奶娘找來的,自己不戴,都打扮給了沈梅,現在這姑娘就是她們倆的貼心小棉襖。
  不要說李奶娘偏心,就這東西,她一式兩份,給了沈梅一份,跟了自己的兒媳婦一份,可她從來沒見兒媳婦穿戴過……話說兒媳婦那身板子也不適合這些東西。
  只是收起來,壓個箱底,將來給她的孩子們用吧。
  因為她戴不出去……然後李奶娘就很粗暴的給自家兒媳婦很多赤金的首飾,很大方的那種,這個可以戴。
  就是有點“暴發戶”的感覺。
  而且沈梅逢年過節都是有各色人給的紅包,從海太妃最多的一百兩銀子(她總是給這個數,因為長命百歲麼),到一些認識的姐姐們給的好東西,來的時候,沈梅只是一個小姑娘,背著一個小布包,裡頭有她兩身換洗的衣服,頭上只有一根銀簪子。
  現在,她光是各色華服就有八個大箱子,十六個小箱子。
  更有兩個箱子的各色首飾,還有一個專門的錢箱子,裡頭金銀真的不少。
  祖父跟她通信了,裡頭說的輕描淡寫,也沒自己出去冒險,他老了,要多活幾年,要看著孫女兒出嫁。
  所以他急流勇退了。
  如今在京裡頭養老。
  她就覺得應該回京了,就算爺爺不想在京裡頭待著,那就跟海太妃說的,回南邊兒來吧。
  這裡有平南王府罩著,以後不會再有那種事情發生了。
  “話不是這麼說,唉,帶你回去可以,但是你的身份只能是我的義孫女,嗯,然後帶著你祖父,跟著我再回來,比較安全,這些事情我也不太懂,問問侯大寶子!”海太妃最後決定先問一下,京中的情況如何了?
  這幾年京裡頭的王爺們就跟受到了詛咒一樣,一年死一個,二年死一對兒這樣的速度,死了幾年就死的差不多了。
  她聽李奶娘說過,京裡現在不知道怎麼亂哄哄呢。
  雖然表面上看是很平靜,若是真的平靜,也不會接二連三的死王爺了。
  “好,只要您同意就好。”沈梅溫柔一笑:“好了,我們要出去收拾東西了,您的鋪蓋也要一起帶走。”
  “那個,就不用了吧?”海太妃一臉的不以為然:“我進京難道連個鋪蓋卷都要自備嗎?”
  “那倒不是,只是您現在已經有些認鋪蓋卷了。”沈梅依然溫溫柔柔的道:“好幾次,不帶您自己睡習慣了的被褥,您都會失眠幾晚上,然後慢慢的適應。”
  這是她看了幾次之後,就確定了的事情。
  去海家村別院,海太妃三天就適應了。
  但是去平南大將軍府,海太妃五天才徹底安眠。
  去別的地方就更長時間,才能適應好。
  所以從那以後,她去哪兒,都給海太妃帶著鋪蓋卷。
  海太妃的被褥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冬日裡的都是絲綿被,羊羔皮的褥子,北邊來得好皮子。
  春夏秋就是很簡單的竹席,冰蠶絲的涼被。
  枕頭是蕎麥皮的小繡花枕頭,搭著一塊柔軟的枕巾子。
  並沒有什麼昂貴的東西,聽說有的富貴人家,會用冰玉片兒竄個席子,夏日裡睡著涼爽。
  就是比較貴。
  海太妃一直不喜歡冰涼涼的玉石之類的東西,家裡的庫房甚至還有幾個玉石打造而成的碧玉抱枕,跟“竹夫人”一樣,可以抱著睡覺,降溫。
  可是她不愛那些,夏日裡,就喜歡抱著當年新砍下來的紫竹做成的竹抱枕睡覺。
  “是嗎?”海太妃還不知道自己這個習慣呢。
  一臉的茫然樣子。
  她這些年保養的很好,但是歲月是把殺豬刀啊!
  曾經溫柔美麗的小女人,已經成了一個貴婦人。
  且上了年紀,眼角都有魚尾紋了。
  以前消瘦的身子,如今也珠圓玉潤了起來,臉上有點圓,或許是胖了一點的關係,所以海太妃看起來還挺富態。
  就是大眼睛裡頭還是偶爾會有懵懂閃過。
  當了太妃也不能彌補她出身就是一個漁家女的短板,見識上有限,習慣上也就不那麼貴族。
  “您自己都不注意呢。”沈梅把人扶起來:“走吧,用早飯去!”
  “吃早飯就吃早飯,我聽說,皇帝管吃飯叫用膳,用什麼膳啊?文縐縐的聽著彆扭。”海太妃嘟嘟囔囔的跟沈梅小姑娘吐槽:“還要跟那些人應付幾天啊?我想去看看我曬得狼鯗了。”
  海邊的海家村那裡,有平南王府的別院,海太妃可是在那裡曬了不少的海魚乾。
  其中有兒子愛吃的各種鯗。
  “那是皇帝的特殊之處,因為”飯”跟”囚犯的犯”同音,我們用著無所謂,皇帝用就不雅了,故而這飯在皇帝那裡就叫膳,膳跟善良的善同音……。”沈梅輕聲細語的哄著海太妃。
  要不是知道這倆人並無血緣關係,誰都覺得這是親生的祖孫倆呢。
  劉女官昨天因為嘴快的關係,犯了錯誤,賈田公公不讓她伺候了,留下她在他們臨時落腳的院子裡,收拾東西,其實就是被邊緣化了,別人不搭理她,她也不去認錯什麼的,反而在外出的時候,總是在平南王府裡頭亂躥。
  打聽關於平南王的一切,平南王太妃的一切,平南王世子的一切,以及,沈梅小姐的事情。
  但凡是平南王府的事情,她都想打聽。
  可惜的是,平南王府裡的人並不想跟她說。
  就連最愛八卦的掃地大嬸,都是一臉淡然的告訴她:“這位女官,我們平南王府的事情多了去了,你要是想聽,就留下來吧,我跟你慢慢說。”
  正好,家裡的門子從掃地大嬸面前走過,她就指著門子的背影,跟劉女官說了好半天門子家的事情。
  說的劉女官臉都綠了!
  她來打聽的不是平南王府門子家的心酸血淚史。
  被掃地大嬸拉著講了一下午門子家的八卦,還有朱大娘家的,因為朱大娘帶著朱三姑娘跟人相親了幾次!
  “這可是個有意思的事情!”掃地大嬸一手淡定的扯著人家女官的衣擺不撒手,一邊口沫橫飛的強行跟人尬聊起來:“話說她們娘倆兒,本來還在家等著太妃娘娘給安排,可是太妃娘娘也找不到合適的,加上太妃娘娘認識的人裡頭,都是青年才俊,人家都成親了,後來沒辦法,朱大娘就帶著朱三姑娘去相親,第一個看的是平南府一個油坊老闆的兒子,那個油坊的老闆有七個兒子,願意將五兒子入贅到朱家,可是看了一次之後,那油坊的五兒子說什麼都不同意,然後火速跟他們街坊裡的一個小寡婦勾搭上了!”
  劉女官呵呵一樂,想方設法要把自己的衣袖從這個粗壯的掃地僕婦手裡頭扯出來,可是沒有用啊!
  除非是她狠得下心,扯壞衣服。
  但要是那樣的話,她也太失禮了。
  “第二個是一個酒店老闆的侄子,但是那侄子長得倒是不錯,就是太瘦了,感覺很不健康,朱三姑娘說怕影響下一代的品質,就沒同意!但是那小子竟然敢糾纏不休……。”
  劉女官在使勁兒的扯自己的衣袖,笑容已經不見了。
  “第三個是海家村旁邊的楊樹村的一個後生,家裡五六個孩子,不缺他一個傳宗接代,但是人粗魯,無賴子一個,朱三姑娘不同意,他還想用強的,被朱三姑娘一頓揍啊!打的都沒人樣兒了,他那娘還敢去老朱家哭門,被朱大娘一頓臭駡,還扇了好幾個耳光,朱大娘說了,自家出湯藥費,但是他們家的人,病好了就挨揍,挨揍完就去看大夫,吃藥養好了傷再挨揍,幾次三番他們家就先受不了……。”
  劉女官已經一臉汗水了,她發現這個僕婦力氣不是一般的大。
  “第四個是……。”掃地大嬸的八卦能力非常強,但是八卦內容就跟她的能力成正比,非常的沒有內涵。
  等到她意猶未盡的說到第七個朱三姑娘相親物件的時候,劉女官已經一臉的呆滯表情,生無可戀的坐在那裡,好不可憐啊。
  而另一邊,賈田公公的確看到平南王府的人在收拾行囊,包括沈梅在內,他對沈梅的身份不是很瞭解,海太妃給出的解釋是:“我老家鄰居的女孩兒,唉,這孩子可憐啊,有個爺爺在京裡頭當個小吏,哦,如今致仕了,而她父母不幸遇難,家裡的獨子啊!如今就剩下她一個了,這回回老家祭祖,現在跟我一起北上,找她爺爺去,祖孫倆相依為命,我比他們強一些,起碼我兒子還活著。”
  這最後一句話,說的賈田公公身上冷汗都下來了。
  要不是這兩日跟海太妃接觸的比較多,他都以為海太妃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您這話可說的嚴重了,平南王在京中那是赫赫有名啊,就算是在外海,那也是堂堂的戰神一類的存在,平南王府數百年聲望……。”不愧是宮裡頭出來的人,賈田公公一口氣將平南王府從祖宗誇讚到孫子,花樣繁多沒有一句話是重複的!
  讓人不佩服都不行。
  海太妃笑眯眯的聽著,沈梅也非常嫺靜的站在那裡,偶爾親自給這位賈田公公換一杯茶,免得說的太多的話,口乾。
  三日之後,他們就啟程了。
  海太妃除卻北邊來人伺候她啟程之外,還有她自己帶的人。
  沈梅自然跟隨,不過沈梅沒有將東西都帶回去,而是在平南府她也買了一棟宅子,不大,三進的院落,帶著一個小花園,以及兩個東西跨院。
  “沈宅”的牌匾已經掛了上去。
  東西也送了進來,她這個舉動,讓李奶娘很滿意。
  到底是細作出身,沈梅的祖父就算是致仕了,那知道的事情也比她多,那可是個“老探子”!
     社區全封閉,只有正大門可以出入,西邊的側門以及北邊的兩個小門都走不了了,還有正南邊過車的那一道門也封了,送餐的小哥說,只能從大門進出,然後在社區裡頭找樓號,或者江湖下去自己從側門的門縫裡拿餐……


第439章 海太妃入京
  沈梅這樣做的目的很明確,那就是她想帶她爺爺來南邊定居,而不是留在繁華的京城,那裡給她和她爺爺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回憶,所以她不喜歡那裡。
  而這個舉動,也讓南邊的人放心。
  沈梅是一個很聰明的女孩子。
  海太妃的身份特殊,她的車架很大,跟沈梅和朱大娘以及朱三姑娘坐一起,後面跟著幾輛馬車,同樣是幾位貴婦人,宋大千他們都在東瀛那邊沒回來,就算回來了,他們也要留在這裡主持日常事務,而喜楓、喜丹她們一群少婦,將孩子託付給了李奶娘看著,就收拾行囊,跟著海太妃入京了。
  放海太妃一個人入京是不可能的,這千里迢迢的事情多了去了,所以商量了一下,喜丹等娘子軍就去了五個,她們現在都是有品級的官夫人,何況在戶籍上,她們都是跟海太妃有著親眷關係,說是陪著老人家上京也說得過去。
  再有,跟著海太妃的隊伍裡,有三十多個帳房,五十多個新鮮出爐的探子實習生,這次如今就是為了給重月送去一些幫手。
  另有藍羽和藍毅倆人,他們倆上京趕考,要考會試。
  跟著大隊人馬走一個是方便,另外就是這些都是女眷,自己人這邊也得有兩個能抛頭露面的男人主事才行。
  一行人五百多,浩浩蕩蕩的出發。
  最開始的時候是坐船,等到了一半路程就上凍了,北邊冷啊。
  故而棄舟登岸,開始走陸路。
  車馬延長三里地,不過打著黃色龍旗,這是皇差,到哪兒都有安排好的驛站,又有不少貴夫人來拜訪平南王太妃。
  看著外面的情況,海太妃扭頭跟沈梅道:“當年我從東北回到平南王府的時候,也是這樣,只是那個時候越走越暖,這個時候是越走越冷。”
  沈梅給她拿來了一件墨狐皮的大氅,披在身上:“我們是去京裡頭過節的,還能見到王爺,您應該高興才是。”
  海太妃一想起兒子也就笑了:“是啊!”
  隨後又想起兒子的“另一半”,這笑容就有點扭曲了。
  而“另一半”的李釗,正在宮裡頭跟成康帝彙報,他接掌了京城北門的防禦,麾下只有五千人馬,但是北門大營這裡卻被他管理的井井有條,最妙的是,他沒往裡頭摻沙子。
  他的人一個都沒往裡去,裡頭的人他也沒有調動,只是這次他來,卻是上了奏摺,將北門大營一半的將官給彈劾了。
  “如果他們老老實實,兒臣不會將他們怎麼樣的,但是在該守城門的時候,卻跑出去吃酒賭博睡粉頭,一旦發生什麼事情,人都找不到,雙王之亂才過去多久?”李釗今天來就是要告狀的:“就這麼怠忽職守,兒臣優待他們不是為了讓他們怠忽職守的,看在他們都是立過功勞的份上,不對他們處以極刑,但是懲罰是不可避免的,且他們這樣自由散漫也不好,需要加強鍛煉。”
  他的意思是要訓練他們,而不是如今這樣,一盤散沙似的,當自己立了功勞,就開始想不務正業,躺在功勞簿上吃喝了。
  因為雙王之亂,參與平叛的將士們都得到了豐厚的賞賜,還是皇賞。
  內務府的金錁子銀錁子那都是十足的分量,拿出去,一兩銀子能當一兩半用,更有幾個直接拿去做了聘禮的禮金,娶媳婦兒了。
  這都無所謂,但是跑去跟粉頭炫耀,跟暗門子的女人吹牛皮喝花酒,還是在當值其間,那就另當別論了。
  李釗這人給人的感覺做事一板一眼,他不講究什麼人情世故,誰都以為他堂堂昭親王,就算是當了京城的北門值守將軍,也不會真的親自去巡視城防。
  以前北門是誠郡王負責守衛,他也只是掛個名頭,從來沒有親自巡防過,就連誠郡王府的長史都沒有來過,那裡原本的負責人是誠郡王一個側妃的娘家弟弟。
  後來被榮郡王的手下給剁了腦袋。
  要不然當時誠郡王回來,也不會從北門殺入,因為他們熟悉的地方,也唯有北門。
  成康帝能交出去的也只有北門。
  因為北門跟皇城離得遠不說,中間還隔著一座山,而且北門外還有成康帝的駐軍,上次是他故意去行宮的時候撤走了駐軍。
  不然十個榮郡王也別想控制京城。
  “這的確是不好。”成康帝心裡很惱火,那些人說實話,都是他示意旁人塞進去的,為的就是掌握城防而已,但是這些人一個個的都不爭氣,有了點功勞就給他丟人現眼,他的親生兒子,元后嫡子都得披甲仗劍,忠於職守的去巡視城防,他們卻在值守其間,跑去給他花天酒地,真以為有了他的默許,就能百無禁忌了嗎?
  北門要是有閃失,殺了他們都不夠。
  那是京師的北城門,京城的門戶啊!
  “所以兒臣彈劾他們怠忽職守,不務正業。”李釗早就看那些人不順眼了,但是不能把他們怎麼樣,這幫人的背後站著的是五城兵馬司,但是五城兵馬司已經在雙王之亂後被大清洗,成了成康帝手上的一把刀子。
  裡頭都是他的人。
  而對方也是拐了兩道彎,其實還是成康帝的人。
  要不然他也不會上奏摺彈劾,早就親自下手教訓他們了。
  不過這樣一來,他就能名正言順的搞掉那些人,換成自己的人手。
  “這摺子朕批了,交給你全權處理,你辦事,朕放心。”成康帝將他的摺子當場就朱批示下,然後給了李釗:“這幾日在家可好?”
  “沒有在家,一直在北城門那裡,天氣冷了,您要多注意保暖,雖然羊肉湯驅寒不錯,但也會引起眩暈症,還有紅棗也不宜多食用。”李釗記得趙仁河的話,就這麼跟他父皇說。
  其實趙仁河只記得老年人都不該大補的,尤其是羊肉湯啊,大紅棗這一類的東西,小老百姓們倒是可以補一補,因為他們身體不好,老年人也都是勞累的身軀,可成康帝這傢伙,正好相反,他更像是他前世的那些老年人,有點胖乎乎的樣子,每日好吃好喝的,就怕有高血壓。
  這玩意兒他還說不通,因為在古代,高血壓叫“眩暈症”,誰血壓高了不頭暈啊?
  “你不說,朕還真不覺得。”這兩日天氣冷了,他就喝了羊肉湯,結果不太舒服,但是這種不舒服是喝了湯之後,等到御醫來診脈的時候,他又好好地。
  只有藍御醫跟他說,不要多喝補品,雖然說冬季是進補的好時候,但也不是誰,都適合進補。
  他就跟李釗說了這些:“藍御醫還給朕開了公孫茶。”
  “這個挺好,總比吃藥強。”李釗對這個並不是很明白,但是只要說兩句話就行了。
  不用太過刻意。
  雖然他見過好幾次藍御醫,而且越看越眼熟。
  離開皇宮之後,他就回了昭親王府,趙仁河正在指揮人手給他老娘收拾出一個院子。
  “你回來啦!”趙仁河裹著棉斗篷,看著人進進出出打掃房間。
  “不用這個院子,直接去後頭的松鶴堂住吧。”李釗直接叫方女官帶人去收拾松鶴堂。
  那是昭親王府後院中軸線上的正房,按照一般王府的佈局,那裡是給王府主人的親娘預備的,或者是王府主人的親祖母之類的老婦人住。
  松鶴堂是一個單獨的院子,分成前後兩進院,前堂後寢。
  正房五開間,左右廂房八間,前院的正堂上懸掛著成康帝的御筆親書“松鶴延年”四個大字。
  所以這裡就叫松鶴堂。
  後院就是飲食起居之地。
  趙仁河跑去看了一眼,回來有些為難:“我娘住那裡合適嗎?”
  “合適。”李釗不想討論這個問題,這個院子他當初之所以讓人保留下來,是想著有朝一日,海太妃如果真的來了,他就將人奉養在那裡,不讓眼前的人為難。
  不然堂堂平南王府,在京城沒有別院,總不能讓海太妃住客棧或者朝廷的驛館吧?
  其實很早的時候,他就想到了……不然不會讓人立著一個根本沒有合適的老婦人入住的松鶴堂。
  可惜,趙仁河卻沒想過這個問題。
  李釗跟他說了今天面聖的事情。
  “公孫茶……是用銀杏葉製作的保健茶吧?”趙仁河樂呵呵了:“你父皇肯定高血壓。”
  銀杏樹,又叫公孫樹,鴨腳樹。
  銀杏葉的作用不用說,是活血化瘀啊!
  “他身體出毛病了?”李釗的口氣有點幸災樂禍。
  其實成康帝已經很注意保養了,但就是太注意了,就有些適得其反。
  燕窩再好,也不能當小米粥喝啊!
  “肯定是的,不過要想讓他吃的清清淡淡,有些難,我們的人說,他最近愛上了東坡肉。”趙仁河一攤手:“賢妃娘娘還推薦了梅菜扣肉。”
  據說賢妃娘娘這兩道菜都非常拿手,還有羊肉湯。
  “哦。”李釗心裡暗暗盤算。
  晚上吃飯的時候,趙仁河有點心不在焉。
  “怎麼了?”
  “我娘要來了,住在你這裡……?”
  李釗默默地給他夾了一筷子的木耳炒雞蛋:“吃飯,住處都安排好了,不住這裡住去哪兒?我當她也是我母親。”
  “那可不敢高攀。”趙仁河頓時被他這話逗笑了:“你母親可是大行皇后,我娘就一個漁家女。”
  就算是成了太妃,那也改變不了出身。
  雖然沒有見過大行皇后,可是趙仁河卻能從溫侯爺的身上,看到一些東西,想必大行皇后也差不多。
  誰讓他們是兄妹呢,嫡親的兄妹。
  “沒事。”李釗沉默了一下,難得問了一句:“你娘,喜歡什麼東西?”
  “我娘喜歡的東西多了去了,不過她更喜歡做點事情,比如曬個海魚乾,織個漁網之類的,還有種點菜。”趙仁河看著他,眼睛裡頭帶著歡喜的笑意:“你這裡能弄來嗎?”
  “不能。”李釗誠實的搖頭。
  “哈哈哈……你竟然信了啊!”趙仁河哈哈大笑,小舌頭都要笑出來了:“我騙你的,我娘不會在這裡亂來,更不會在你的王府裡頭織漁網。”
  那就不叫生活趣味,那叫沒眼力見兒。
  不過李釗還是讓人將松鶴堂重新佈置了一番,甚至還在廂房裡頭弄了個紡車跟織布機。
  還想起個暖棚種點菜,被方女官給攔住了:“這個不行,奴婢讓人弄了點盆景放在屋裡頭,海太妃肯定喜歡花花草草,都是綠色的麼,還有宮裡花房那邊送來的一些盆栽海棠,也不錯。”
  這樣總比種菜雅致一些。
  經過半個多月的陸地前行,海太妃終於在冬月初二這一天,到達了京城。

第440章 入城,入府
  京城外城牆五丈高,城門更高。
  永定門,是京城外城城牆的正門,位於京城中軸線上,于左安門和右安門中間,是外城城門中最大的一座,也是從南部出入京城的通衢要道。
  城樓形制一如內城,重簷歇山三滴水樓閣式建築,灰筒瓦覆頂,威嚴聳立在京城的中軸線上。
  面闊七間,通寬十丈左右;進深三間,通進深三丈多;樓連台通高九丈,寓“永遠安定”之意。
  城樓下為城台,前為開國的時候,增建的甕城,東西寬十三丈,南北深十二丈。
  “明朝的時候,在南京稱帝的永樂皇帝朱棣下令將自己做燕王時的封地北平升格為”北京”,此為北京得名之始,與南京”遙相呼應”……。”這一路上,也不是都坐在車裡頭玩耍,沈梅時不時的跟海太妃她們說一說京城的事情,尤其是到了永定門這裡,高聳的建築,威嚴的設計,讓海太妃張大了嘴巴。
  她在車裡頭掀開簾子就能看到城門。
  而且太妃的規制,她的車架軲轆大,車箱不僅像個小房子還很高。
  所以她也就看得遠了許多,看到永定門,海太妃不由自主的呢喃:“好高大的城門。”
  “這是外城,進城之後,我們還能看到內城的城門呢。”沈梅看著永定門,也很感慨。
  當年走的時候,她真以為自己回不來了呢。
  但是現在她回來了,來接爺爺了,她是坐著王太妃的車架回來的,雖然不是親人,但是這幾年朝夕相處,王太妃給了她母親一般的溫暖。
  她對自己的母親已經不太記得了。
  小的時候記不住事兒,大了之後只是在家裡被僕婦照顧,後來家裡的僕婦隨便給人開門,才讓外人看到了她,借此威脅祖父。
  是湊巧,還是早就有所預謀……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祖父將家裡的下人和僕婦,一口氣都發賣了出去,據說是黑煤窯子那邊。
  可是如果沒有人照顧,爺爺一個老人,如何生活?
  這也是她急急忙忙趕回來的原因,她沒有跟爺爺提前打招呼。
  她怕爺爺不同意她回來。
  “進城!”賈田公公意氣風發,這次出門辦差九分圓滿,比起頭一撥去的人,他可以說是立了大功。
  還把頭一撥去的人好模好樣的帶回來了。
  除了劉女官這個可惡的女子,其他的都很好。
  一行人進了城門,就看到了平南王的王駕,以及昭親王的王駕。
  兩輛王駕加上海太妃的車架,占了半個大道,其他人只敢貼邊走,還沒人敢說一句抱怨的話。
  這明顯都是“王駕”,他們可惹不起。
  “娘!”平南王一聲高叫,眾人都聽到了。
  其中一個小官家的老太太,同樣是坐在馬車裡,但是他們家的馬車是單轅的不說,還只是一輛烏篷馬車。
  跟那邊高頭大馬以及富麗堂皇的車架沒法比。
  掀開車簾子,那老太太看向那邊的車架,遠遠地看著便很有威儀,又聽到了那一聲“娘”,不由得癟癟嘴。
  她身邊的小丫鬟東張西望,又有跟馬車一樣停在一邊的一輛牛車上,有個平民的婦人,大著嗓門兒道:“那是平南王的王駕,來的是平南王太妃!”
  “多少年了,都不怎麼見到四方王府的人入京,最近也就平南王最活躍了,不過也只是他在京城,世子跟王太妃都在南邊兒。”其中一個老頭子看稀奇:“這怎麼進京了?”
  “平南王太妃啊!”那小丫鬟口氣有些羡慕,有些唏噓,看那邊的盛況,眼神帶著迷茫。
  “啪”的一下子。
  那老太太給了那小丫鬟一巴掌:“沒見識的東西,平南王太妃又如何?那你去伺候啊?”
  小丫鬟頓時臉就腫了,也趕緊低下頭:“老夫人,奴婢不是那個意思。”
  “哼!”老太太十分生氣,放下門簾子:“走!”
  “走不了,老夫人,前面已經戒嚴淨街,王駕得離開之後,我們才能走。”趕車的馬夫小聲的道:“再等等吧。”
  他們這樣的馬車,怎麼可能搶王駕的道路,那不是出風頭,那是找死呢。
  老太太這個氣啊,卻無可奈何。
  身邊伺候老太太的一個婆子,趕緊扯了車裡的一塊有點老舊的毛毯,給她蓋在身上:“您何必生氣呢?誰讓咱們家姑奶奶沒那個福氣。”
  “當年……就不該聽她的,家裡如今散了,連個丫鬟都不像樣子,這哪裡還是大戶人家啊!”老太太捂著嘴,嗚嗚的哭,眼裡的怨恨都要溢出來了。
  婆子也不敢說話了,這牽扯到很多貴人,她可不敢多嘴。
  話說自家那位姑奶奶,也真是個傳奇人物,一個庶子的媳婦兒,最後愣是讓她熬出來,成平南王妃了,可惜,生了倆沒用的兒子,兒子卻沒有給她生個孫子。
  不過老太太也是個明白人,這個時候可不能哭出聲,所以她用帕子捂著嘴,哭的不能自己。
  外面,海太妃已經“盛裝”出現在車架前,被人扶著下了馬車,站在乾淨的毛毯上,剛才就有人鋪了很大的紅毯在地上了。
  儘管京城的地面都是青石板鋪就的,而且每日打掃的很乾淨,但是貴人不能踏賤地,所以要鋪個地毯在上頭。
  何況海太妃這樣的盛裝,也的確是不宜踩在有些灰塵的青石板地面上。
  “哎!”海太妃很想兒子,但是沈梅說了,在外面儘量少說話,見面之後,快點打道回府。
  “娘,本來想去十里亭迎接您的,不過有事情被絆住了腳,您不生氣吧?”趙仁河湊了過來,扶著他娘的胳膊,看著他娘一身王太妃的打扮,偷偷地壓低聲音:“穿這麼多不累啊?”
  頭上那一整套東西,起碼三十斤吧?
  “不行啊兒子,要穿成這樣的。”海太妃笑了,同樣小聲的道:“我們趕緊回去吧,對了,這裡的家是在內城吧?”
  趙仁河嘴角抽了抽,笑容有點僵硬:“我們的別院賣了,您忘了嗎?”
  “那你現在住……在他家?”海太妃一轉眼珠子,就看到了站在兒子身邊的那位。
  “是。”李釗立刻就開口了,但是他不知道要跟海太妃說些什麼。
  他倒是對付過這個年紀的女人,可那是敵人。
  這個年紀需要他討好的女人,就海太妃一個。
  他舅母他都沒有被他刻意討好過……舅母對他是真的好,他也對舅母是真的尊重,就這樣。
  可海太妃……畢竟不一樣。
  “娘,我們先回去再說。”趙仁河趕緊的把人扶上馬車:“走!”
  城門口相見一面,為的是讓人知道,平南王太妃來了京城,隨後車架就入了昭親王府。
  海太妃帶來的人都進了昭親王府,而一路送海太妃一行人從昭親王府的大門直入其內,賈田公公以及他帶去的人,都得了豐厚的賞賜。
  賈田公公都沒有入府,他是在大門口就將自己的人帶了出來,得了賞賜之後,就直接帶人要走了:“奴才的差事算是完成了,這就回宮覆命,昭王殿下與平南王殿下都留步吧,平南王太妃這一路舟車勞頓,可得休息幾日,緩一緩,千萬別水土不服,奴才回去後,會擬定十日之後,請平南王太妃入宮覲見,看萬歲爺的意思,應該會有皇賞頒發,請平南王太妃多多準備一下。”
  “麻煩您了。”趙仁河直接扯了自己身上帶著的翠綠色荷包,塞給了賈田公公:“這些麻煩公公請諸位吃點好的喝點好的,一路上多謝照顧。”
  賈田公公捏了捏荷包,笑的花兒一樣:“王爺客氣了,奴才告退!”
  荷包輕飄飄,但是裡頭有東西,不薄的紙質感覺,裡頭不是金銀錁子之類的東西,而是銀票!
  誰不知道,平南王在京城開了滙豐錢莊,據說將來是要“匯通天下”的呢。
  那裡的銀票最好兌換、存銀最保險了。
  送走了心情好好的賈田公公,趙仁河回身就進了王府,李釗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邊,看似鎮定無比,實際上卻很興奮。
  主要體現在他看趙仁河的眼神,那叫一個閃閃發亮啊!
  “好了,我們去看看娘。”趙仁河哭笑不得,讓人關上中門。
  昭親王府的大門換了新的,中門如今只走過兩道聖旨,還有平南王太妃來了,開的中門迎接。
  海太妃有這個資格,讓昭親王府開中門迎接。
  煊煊赫赫的進了昭親王府,車架一路通行無阻的直接到了後宅,松鶴堂的院落極大,極廣不說,周圍更是有正門以及兩道月亮門,聯通的分別是客院和小廚房。
  昭親王府也有更多的空閒院落,如今正好安排下所有人。
  只除了來趕考的那二位,他們倆沒跟著進王府,而是在城門口的時候就分開走了。
  海太妃從車裡出來就直接進了松鶴堂的院子。
  這院子裡種滿了松樹,甚至院子後頭的花園裡,有假山又有活水,養了好幾隻仙鶴。
  讓這裡更加的名副其實。
  只是海太妃對這些都不在意,她一進來看到都是自己人,頓時就松了口氣:“沒人了,能把我這一身給換下來不?”
  “這一身多威風啊!”喜楓笑嘻嘻的湊過來,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娘了,還這麼調皮:“早上起來打扮了半天才好。”
  “可別提了!”海太妃還不能坐下休息,只能站著,喜楓沈梅幾個一起動手給她“卸妝”:“非得在十里亭住一夜,天都沒亮就要起來梳妝打扮,困死我了,還有,趕緊的擺飯吧,一大早我也沒吃什麼東西。”
  眾人趕緊給她卸了妝,換了一身家常的衣服出來,在松鶴堂裡就看到了倆人。
  “娘受累了。”趙仁河趕緊端了一盤牛肉乾過來,那邊李釗已經端了熱奶茶遞給海太妃。
  雖然沒說話,但是眼裡帶著關切之意。

第441章 後宮又起波瀾
  海太妃舒服了,吃著兩個兒子送上來的點心奶茶牛肉乾,坐在柔軟的墊著羽墊靠背的椅子上,別提多安逸了。
  “飯菜馬上就得了,娘,您還想吃點什麼?”趙仁河在一邊道:“讓廚房給您做。”
  “吃什麼都行,主要是這些日子,越走越冷,我都不想出門了。”海太妃對吃的喝的穿的戴的都沒什麼要求,就是怕冷,她南方人麼。
  幸好啊,這松鶴堂裡不僅有火炕,還有火牆,而且跟家裡那邊的裝修差不多,也有洗手間,上下水。
  不過因為這裡是北方的關係,暖氣管道是緊貼著水管的,以至於水管放出來的水,是溫熱的,並不冰手。
  洗浴間裡頭又有單獨的冷熱水管。
  讓她來了這裡之後,也沒有任何的不方便。
  這讓海太妃十分舒服。
  一路上走過來,她就沒見哪兒跟平南王府和昭親王府似的,有上下水,幸好她帶了馬桶。
  路上又有很多人照顧她。
  “那就吃鍋子好了,豬肉燴菜的鍋子。”趙仁河道:“還有羊雜湯。”
  海太妃身體健康,又是南邊兒來的,北方天寒,喝點羊雜湯完全可以。
  不怕高血壓,咱比成康帝健康多了。
  “行!”海太妃不挑剔。
  很快,一桌並不奢華但是很豐盛的熱菜熱飯就被送到了花廳那邊,主菜就是燴菜鍋子,配菜卻一改北地的豪爽風格,而是一些很南方的口味,並且都是青菜。
  木耳拌圓蔥,小雞燉蘑菇,這是很北方的菜色了。
  但是素炒雜菌、小魚花生就很南方的菜品,包括豆豉黃花魚、乾煎刀魚段這種很海邊的菜肴。
  還有鹹魚茄子煲,大廚做的非常入味,可趙仁河吃了一口就道:“不如娘做的好吃。”
  “是吧?”海太妃高興了:“他這弄得太淡,下次告訴她別多洗魚乾,清理乾淨上頭的鹽就行了。”
  李釗默默地給海太妃盛了一碗湯。
  吃那麼鹹,不太好。
  他們在家享受午餐的時候,宮裡也接到了海太妃入城的消息,說是來了之後就去了昭親王府。
  成康帝見了賈田,當時他也在用午膳。
  已經冬月了,成康帝的身體調養了幾日,這才舒服起來,但也不敢再吃大油大鹽的東西,所以他的禦膳桌子上,擺放的都是清淡口味的菜。
  同樣的一道木耳拌圓蔥,素炒雜菌菜。
  剩下的就是小蔥炒雞蛋,翡翠黃瓜,龍井蝦仁這樣的菜品,乾煸豆角什麼的,都是青菜。
  一小碗兒粳米飯,還有一碗大碴粥。
  賈田公公很有表演的天賦,反正進來之後,就磕頭,哭!
  “奴才出差回來了,十分想念萬歲爺。”賈田公公很會來事兒,說的比唱的都好聽,順便告了一下前頭派去的那一批人的黑狀。
  成康帝這才知道,不是海太妃不來,而是不敢來,聖旨都糊了,她一個老太太,那個時候,可不是不敢來麼。
  現在看到了真正的聖旨,這不,馬上就動身啟程,冬月初就到了。
  “海太妃可有不高興?”成康帝吃過了午膳,才開口問賈田,此時的賈田公公已經說完了那一堆話。
  “沒有!”賈田公公說的異常肯定:“海太妃是個很和氣的老婦人,就連奴才,她都沒有甩臉子,還跟奴才說,上次要不是無法確認聖旨的真假,她就真的要動身來京城了。”
  “是麼?那……可見到了世子?”
  “世子爺出門遊學去了,是在中秋節之前就動身了的,這次走得遠,而且還隱姓埋名,跟著先生以及同窗,去了外海。”
  “去了外海?”
  “是,據說是要去呂宋、琉球以及東瀛看看,如果有可能,還會繞路去高麗,再從高麗邊關回國,遼陽城那裡還有平南王府的別院呢。”
  當年他們在那裡住了三年,雖然藍明接掌了那裡,卻沒有將“趙府”改換門庭,在趙仁河繼任成為平南王之後,那裡就成了“平南王府遼陽別院”。
  這下子,藍明在當地更是成了獨樹一幟的存在,不僅將生意做的風生水起,就連遼陽大營,都暗中拉攏了過來。
  雖然遼陽大營人少,但是裝備卻源源不斷的被替換,而且就因為他們人少,還沒引起什麼人的注意。
  實在是他們只有五萬人馬,太少了,隔壁的安東王可是有五十萬大軍!
  旁邊的鎮北王更是有八十萬人。
  他們那五萬人馬少得可憐啊!
  “跑那麼遠幹什麼?”誰知道成康帝一聽跑去了外海,就不高興了:“大順朝的江山,還不夠他跑的啊?”
  “世子爺也是膽子大,海太妃說趁著年輕,多出去走走,大順朝的江山就在這裡,什麼時候都能看,可是外海的話,甚至是去屬國遊學,也只能是趁著年輕了。”賈田公公倒是沒敢添油加醋,而是儘量誇讚:“何況世子爺也才十五歲,正是好時候。”
  “十五歲啊!”成康帝低頭,把玩著手上的一個碧璽扳指:“真好。”
  其他人都低頭,連喘息聲都幾不可聞,就怕打擾到了這位萬歲爺。
  半晌之後,他才繼續問:“海太妃來了,你怎麼說的?”
  “十日之後,入宮覲見,只是,她乃太妃,是外命婦,見了您之後,您打算送去哪一宮接待?”賈田公公愁眉苦臉:“奴才不敢枉測聖意,就沒跟她說去哪一宮,只說覲見朝聖。”
  至於朝聖完畢之後,就看萬歲爺安排哪位皇妃來招待這位海太妃了。
  成康帝卻沉默不語。
  讓誰去接待海太妃,這可是個問題。
  後宮之洲,也有人在打探海太妃。
  景仁宮
  賢妃娘娘在用點心,是新疆那邊進貢來的新鮮葡萄乾、提子乾和哈密瓜等物,禦廚房用葡萄乾跟提子乾,做了鹹奶酥,味道很獨特。
  崔森公公站在下首,低眉順眼的道:“今日平南王太妃從永定門入城,不少人都看到了,煊煊赫赫,好不熱鬧。”
  “平南王太妃重要,皇上的心意更重要,前頭什麼意思?有沒有說,平南王太妃,如果入宮來,要去哪個宮室?”賢妃娘娘捏著一塊點心,看得仔細。
  點心只有小兒巴掌大,上頭卻沾滿了葡萄乾、提子乾以及杏仁兒。
  廚子很用心的烤焙,這點心,也只有一爐,分到各個宮室裡,也只有一盤。
  “暫時還沒有消息,今日是賈田回來的第一天,晚上奴才找他去喝點酒,聊聊天,就問出來了。”崔森公公彎腰道:“若您沒什麼吩咐,奴才今日就告辭。”
  自從處理了自己的“媳婦兒”之後,崔森公公就對賢妃娘娘更恭順了三分。
  因為他意識到,自己無法擺脫這個女人,只能先忍著。
  “去吧,明日本宮等你的好消息。”賢妃娘娘很重視這次成康帝的安排,因為成康帝安排了誰接待這位遠道而來的平南王太妃,誰就是他心目中,繼后的人選。
  她對此,十分有把握,是景仁宮的她來接待。
  為此,她已經準備了很久,很多東西都齊全。
  包括南邊的一些食材,擺設以及習慣的點心。
  永壽宮
  莊妃娘娘跟敬妃娘娘以及康妃娘娘正坐在一起,也在商量此事。
  “姐姐,您說,皇上會讓景仁宮接待平南王太妃嗎?”敬妃娘娘握著茶盞子,滿臉的不甘心。
  當年給她苦頭吃的人裡頭,景仁宮的賢妃娘娘不是最多的,但卻是最狠的一位。
  還懷著的時候,她就怕孩子掉了,以後就完了。
  可是她命好,生的是個公主,這才不會被所有人針對。
  尤其是賢妃娘娘,十皇子目前是宮裡頭唯一的男孩兒!
  “應該是她。”莊妃娘娘也板著個臉:“誰讓她是賢妃呢,不過平南王太妃乃是超品太妃,按照規矩,級別可比她高,到底是她接待這位平南王太妃,還是平南王太妃去拜見她,可就不好說了。”
  康妃娘娘想了想:“姐姐,如今只有皇妃不見皇貴妃,連個貴妃都沒有,她若是真的要接待平南王太妃,是不是皇上準備?”
  給她們升位份了?
  宮裡的女人,一個是受寵,一個就是位份。
  在萬歲爺已經十年沒有新的孩子出生之後,這些女人們就在意位份了。
  “有可能!”莊妃娘娘眼前一亮:“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好辦了,我們也可以爭一爭這個差事。”
  “姐姐,不是我說,九公主已經快要十八歲了,您就不著急她的親事嗎?”康妃娘娘膝下也有公主,也在成長之中,自然關心此事。
  “急什麼?我的女兒,乃是公主,自然要好好地挑選了。”莊妃娘娘也不太捨得女兒,但是女兒早晚要出宮下降,成親生子:“上次看好的那趙家小兒子,結果怎麼樣?雙王之亂,趙家家主跟孩子都砍了,其餘家眷流放的流放,發賣的發賣,幸好沒有將九兒許配給他們家。”
  “對,還有那個許家,也是這樣的下場,虧得當初許夫人入宮,在我們姐妹面前說的花兒一樣,現在她那兒子在哪兒?”提起此事,敬妃娘娘就來氣,她的女兒也逐漸的大了,現在看九公主這“親事難”上,她也默默地開始為女兒打算。
  提前相看起來。
  只是世事無常。
  一個雙王之亂,京中勢力大洗牌,不少人家倒了下去,又有不少新貴站了起來。
  “姐姐,若是能升位份,我們就努努力,萬歲爺心軟,肯定不會就升她一個人的,我們也是受寵的皇妃。”康妃娘娘對位份非常執著。
  而坐在一邊陪著說話聊天的孫貴嬪一直沒有出聲。
  莊妃娘娘看到了她,就開口點名:“孫姐姐,你倒是說句話啊!”
  孫貴嬪是早已經夭折了的十一皇子的母親,成為貴嬪之後,也搬了宮室,目前在景陽宮。
  看她選的宮室就知道,她這是十分低調的過日子。
  景陽宮在東六宮不說,還在東北角那裡,她連鐘粹宮都沒選。
  但是景陽宮有一個好處,它挨著禦書房,成康帝去她那裡倒是挺多的,加上景陽宮裡不止她一個人住,還有三位美人呢。
  都是受寵的年輕女子,要說起聖寵,她可比三位皇妃多多了。
  不過她們是聯起手來,抵抗景仁宮的賢妃,所以現在她們才會這麼安靜的在一起喝茶聊天。
  孫貴嬪其實就比她們大兩三歲,又生育過皇子,故而這幾位都敬重她為“姐姐”。
  雖然名份上,不如她們高,可這位到底是生過兒子的人。
  而她們這麼尊重孫貴嬪,成康帝知道了也只是高興而已。
  “我……嘔……!”孫貴嬪剛開口說話,旁邊就有一宮女端了一份魚糕上來,這是最近宮裡頭流行的南邊的糕點,尤其是海魚肉做成的魚糕,很受歡迎,禦廚們特意做了不少,凍在外面,主子們要吃了,就拿回來一些蒸熟了,端上來給主子們享用。
  誰知道,孫貴嬪在魚糕端上來的時候,突然就噁心乾嘔了起來。
     不好意思啊睡過頭了……唉,每日吃了睡,睡了吃,江湖需要在社區裡溜溜腿兒,溜達溜達啦


第442章 海太妃與承恩候夫人
  海太妃還不知道她的到來,引起了宮裡的波瀾。
  吃過了午飯之後,又睡了一覺,總算覺得舒服了許多。
  醒來沒有見到沈梅,就問在外間看書的喜楓:“梅兒呢?”
  “她回家去接她爺爺了。”
  “哦。”海太妃慢慢起來,喜楓給她倒了一杯熱茶喝了,這才稍微緩解了一下口渴。
  以前在家的時候,梅兒都是給她準備好溫開水,怕喝了熱茶之後,太提神了,晚上該走了覺。
  所以海太妃就喝了一杯茶,剩下的都換成了溫開水。
  結果剛說完,沈梅回來了!
  喜楓看到她這麼早回來,一愣:“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根本也沒出府。”沈梅笑了,不同於以往的笑容,眉宇間的鬱悶之氣都散了:“爺爺在王府裡呢!”
  “哦?”其他人都好奇了!
  沈梅卻給大家倒了熱茶熱水之後才說:“我爺爺在雙王之亂的時候,就想著要走了,可是沒想到處理家產之後,碰到了雙王之亂,他沒走成不說,也沒地方去了,還是重月叔叔將人接到了他們的據點,保護了起來,後來又直接帶回了王府,我們祖孫倆說好了,跟著太妃娘娘一起回南!”
  其實爺爺說的過程可是驚險無比,但是事情已經過去了,她也不想嚇到大家。
  作為一個資深的細作人員,沈雲即便是退了下來,也有不少人看著他,監控他的一言一行。
  成康帝不在意一個老探子,不代表別人不在意。
  最在意的人,就是現在風頭正勁的賢妃娘娘了。
  早在離宮之前,她就派人注意到了沈雲,等到察覺沈雲要走的時候,果斷出手攔截沈雲,而沈雲以為是成康帝的意思,頓時嚇壞了,想要拼老命的時候,正好重月的人趕到,將那些人料理了之後,將已經傷了的沈雲老爺子帶回了他們的臨時駐地,當時雙王之亂已經爆發,混亂之中,死傷無數,只不過底下的人從來都是報喜不報憂的,成康帝就以為傷亡很少,最多是補償一下百姓們的損失。
  戶部尚書倒是個實在人,誰來報損他都給予補償,只要百姓們安定下來就是功績。
  所以重月他們直接就將沈家的財產都給處理了,然後錢存進了滙豐錢莊,給了沈雲一張銀票,能拿著去南邊兒,在那邊的滙豐錢莊兌換出銀子。
  免得他一個老人家,還要帶那麼多錢在身邊,去南邊兒。
  而這次海太妃北上,滙豐錢莊也得了實惠,他們的運錢車隊,就混跡在海太妃的車隊裡,不僅不用在穿州過府的時候被檢查,還不用擔心被人打劫。
  誰敢打劫堂堂平南王太妃的車隊,而且還是皇上派人去接王太妃入京過年的車隊?
  車隊裡頭可是有禁軍和御林軍,又有公公女官存在。
  算是搭了一把順風車,平平安安的到了京城。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海太妃樂了:“等到過了年,就跟著我一起回南邊兒去吧!”
  “是!”沈梅了了最大的一樁心事,整個人都輕鬆了。
  沈雲前些日子還跟重月他們一起住在東南角的院子裡,不過孫女兒來了,田公公就給他安排了紅梅苑居住,那裡種了一院子的紅梅,跟沈梅的名字還挺配,祖孫倆住在這個小巧精緻又有梅花的院子裡,別提多美了。
  某一日,沈雲還跟他孫女兒感歎:“做探子能有我這樣終老的不多,能有我這樣不被卸磨殺驢的更不多。”
  “是王爺和太妃對我們好。”沈梅給爺爺蓋上了一床狼皮被子,免得爺爺腿寒。
  “是啊,當年誰能想到呢?”沈雲十分唏噓。
  而且為了他以後的安寧著想,重月他們給他報了壽終正寢的結局,讓他永無後顧之憂。
  然後又飛快的給他辦理了新的身份,只要到了南邊兒,就萬事大吉了。
  海太妃在休息了三日之後,就接待了一位重要的女眷,承恩候府的承恩候夫人。
  昭親王李釗的親舅母。
  以及侯府世子的夫人。
  李釗看似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是自從舅媽跟大表嫂進入後宅開始,他就有些心不在焉,批閱一些東西的時候,看的時間過長,要麼就是……趙仁河看了他一眼:“你把卷宗拿倒了。”
  李釗看了看手裡的卷宗,的確是拿倒了。
  “放心啦,她們不會有事情的!”趙仁河明白,這等於是“兩家人”見面的關鍵時刻。
  他們的事情,舅舅知道,舅母也肯定知道。
  但是大表嫂就不一定了,或許也知道了吧?
  再看海太妃,不論是出身還是自身的修養,肯定不如那婆媳二人,舅母又是個大家閨秀,當了這麼多年的承恩候夫人,大表嫂也是個厲害的貴婦人。
  他們倆又是這種關係,她們會不會為難海太妃?
  就算海太妃有多高貴的頭銜,在這種事情面前,很難保證她們不會掐起來。
  海太妃可能嘴上不如她們厲害,但是實際行動上,肯定吊打那婆媳二人啊!
  就怕他們倆個小輩,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他呢,倒是無所謂,可是小河就慘了。
  從小就跟母親相依為命,真到那個時候,小河可怎麼辦?
  李釗想的很多,在他這個位置上,想的不多,早就完蛋了。
  “沒事的,她們肯定會好好的,我娘不是那厲害的人兒。”何況那裡頭不止有海太妃,還有喜楓她們在,這是趙仁河的底氣。
  楓丹白露當年跟了他這位沒有前途的三爺,後來怎麼樣?全都出息了!
  喜露是個記仇的,當年為難過她們姐妹四人的人,她都記得,後來平南王府散下人的時候,她特意買下了當年那管事婆子全家,然後讓他們全家去種地。
  並且讓全村的人都監督他們家幹活。
  那管事婆子的丈夫也是個管事,當年沒少幹壞事,他們的兩個兒子更是對漂亮丫鬟虎視眈眈,現在全都老實了,鵪鶉一樣,每日起早貪黑的幹活,生怕再被轉手賣去黑煤窯子。
  讓這一家喜歡貪圖富貴的人,每日種田養豬,是喜露最大的報復。
  現在的喜露也是一個六品武官的夫人,是個有敕命在身的貴婦人。
  有她們在,趙仁河不擔心後院掐起來,但是李釗不放心,不停地派田公公以各種名義去後院“探看情況”。
  田公公送去兩盤糕點,回來說:“平南王太妃跟承恩候夫人,正在品嘗花草茶,就是三爺帶來的那個養顏美容茶。”
  田公公送了一壺熱奶茶過去,回來說:“平南王太妃跟承恩候夫人,正在說兩位小時候的趣事。”
  趙仁河摸了摸頭:“我小時候還有什麼趣事兒?”
  他怎麼不知道?
  田公公送了一個八寶攢盒的乾果進去,回來說:“平南王太妃跟承恩候夫人,正在說彼此的兒子。”
  李釗幹掉了眼前擺放的一盤牛肉乾。
  田公公送了一桌席面進去:“平南王太妃跟承恩候夫人,正在吃晚飯,世子夫人跟喜楓夫人她們侍膳。”
  趙仁河摸摸肚子:“我們也吃飯吧。”
  “好。”李釗讓人上飯菜,他們倆也該吃晚飯了。
  晚飯很豐盛,因為承恩候夫人來了麼,故而後廚做了八菜一湯,還有一半的菜肴是青菜,這個時候能吃到青菜可不多見。
  承恩候府每日有單獨的專車送青菜給他們,一天一車,菜棚子裡頭產什麼就送什麼,樣數不多,但是分量很足。
  所以承恩候府應該不缺青菜吃。
  可是眼前再豐盛的飯菜,兩位王爺吃的都有些食不知味。
  最後,好不容易熬到了飯後,承恩候府的人準備套馬車,他們要回承恩候府了。
  倆人站在二門上,頻頻往裡頭看。
  裡面的氣氛,可比他們倆腦補的好多了。
  海太妃對於天生氣質高貴,人又溫和柔美的承恩候夫人那叫一個喜歡啊。
  她見過不少貴婦人,但是能像承恩候夫人這樣的太少見了。
  承恩候夫人呢,也是沒見過海太妃這一類的“王太妃”。
  海太妃給她的感覺很好相處,人不計較,也不做作。
  一見面就說:“我叫海如花,比你大幾歲吧?你叫我如花姐就行!”
  承恩候夫人怎麼能這麼叫人呢?
  倆人互通了一下年紀,承恩候夫人要比海太妃大好幾歲!
  “還叫你姐姐呢,你該叫我姐姐才對。”承恩候夫人笑了。
  客套了一陣子之後,發現田公公來刺探了,倆人就聊別的話題,中間還有兒媳婦跟乾閨女們的插科打諢。
  等到彼此熟悉了一些,也不端架子了,承恩候夫人直接就道:“別的不說,兩家孩子的事情,你知道了嗎?”
  說是事情,但是沒說是什麼事情。
  雖然都是自己人,但是還沒好意思說出口。
  但是彼此都明白是“什麼事情”。
  “知道了。”海太妃歎了口氣:“可是有什麼辦法?他們倆……都不容易。”
  承恩候夫人意外於海太妃的豁達,她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在來之前,我想了好幾天,各種說法都試過的,準備的還挺充分,可是見到您之後,我就說不出來那些話了。”
  “是嗎?”海太妃一臉的真誠笑意:“呵呵呵……我兒子也說,我就是出人意料。”
  “您是出人意料的真誠,我覺得那些說辭都說不出口。”承恩候夫人一輩子都在女眷圈子裡打交道,真的沒見過幾個如此真誠又疏闊的貴婦人。
  尤其是她的出身,並不是什麼高門大戶,一個海邊的漁家女,恐怕見識上都有限。
  很早之前,知道兩個孩子的事情之後,承恩候夫人曾經偷偷地去集市上,見識了一下從海邊來京城販賣海貨的婦人。
  那婦人的丈夫、兒子和孫子都是商隊的人,她跟著來賣一些家裡的海貨,那個婦人說話有著海邊人的口音,官話說的並不太標準,但是罵人的話說的又快又好。
  粗鄙的舉止,滿嘴的髒話,跟人討價還價還要帶著一點市儈。
  看到這裡她就心涼了。
  如果海太妃是那樣的女人,皇子外甥是真的完蛋了。
  再一想平南王,看起來也不像是個粗俗的人啊,但是男女有別,萬一海太妃是這樣的……可怎麼辦?
  這次來,她特意只帶了大兒媳婦過來,二兒媳婦跟三兒媳婦都沒帶來,就怕海太妃真的粗鄙不堪,她也要咬牙忍住。
  誰知道海太妃竟然是如此風趣幽默又真誠的一個人,連她那一直都有些高傲的大兒媳婦,都一口一個“太妃娘娘”的叫著,可見海太妃這親和能力有多強了。

第443章 後宮又變化了
  這海太妃本人太隨和,也太親和,讓人不服不行。
  明明兒子也算是獨生子,有了個孫子,還不是親生的,這一點,承恩候夫人沒說破。
  她以為海太妃不知道。
  海太妃為了孫子著想,也沒說。
  倆人揣著明白裝糊塗,將話題默契的繞過了趙宣。
  “我也以為你是那種眼高於頂的貴婦人呢,我都打算好了,你要是不好說話,那就動真格的,打架我從來不怕!”海太妃說話的確夠直白。
  聽的承恩侯夫人笑的肚子疼。
  不過她這麼直白的人,在這個圈子裡可不好混啊。
  以後可得看好了,這樣的海太妃,最好是裝冷淡,裝高貴,起碼在人前不能破功。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倆人才明白過來,田公公這一次一次的來送東西,實際上就是來看看情況的,外頭那倆孩子不知道擔心成什麼樣呢。
  “不管他們了,反正急一急也好,當初我們不也是著急上火麼。”海太妃不管兒子跟另外一個兒子,拉著承恩候夫人婆媳倆吃的那叫一個歡快啊:“吃這個,這是鯗魚烤肉,說是烤,實際上是蒸煮出來的,很有意思,是我們家鄉那邊的特色菜。”
  “是嗎?我嘗嘗。”承恩候夫人吃了一口:“有點酒味,但是很好吃,好鮮。”
  “是吧?這種鰻鯗很難得,製作卻簡單的很,將海鰻去除鰻涎,洗淨,再從海鰻背脊,從頭到尾剖開,去內臟、血筋,用潔淨乾布揩出血水,然後用鹽在魚肉上擦勻,使魚肉多點鹽巴,放入盛器內醃一個時辰即可。”海太妃說起這個頭頭是道:“將醃鰻取出,用竹片將鰻體交叉撐開,懸陰涼通風處晾乾,但是切記不能直接曬,忌憚日光呢!大約七天左右,待肉質堅實硬結即可食用,這東西能存放三五年都不壞。”
  “這麼神奇!”世子夫人好奇的瞪大了眼睛。
  “對,只要保存好,三年都不壞。”海太妃樂了:“食用時,將風乾的鮮鯗切下一塊,亦可將鰻鯗切成小塊,與熟五花肉共煮,即成”鯗魚烤肉”,美味可口。在盛器內,為蔥、姜、酒,蒸熟,撕碎裝盤即成,別看做法簡單,但是在海邊人家,這些東西能頂半年的菜呢。”
  臨走的時候,海太妃送了她們婆媳二人兩大簍子的鰻鯗。
  其他的禮物不計其數,等一群女眷結伴走出二道門的時候,發現兩位王爺站在這裡半天了。
  倆人反應不一樣。
  昭親王李釗冷冷清清的站在那裡,看著他舅母跟大表嫂。
  平南王趙仁河則是可憐兮兮的看著他的老娘,生怕老娘有點不高興,他就得成夾心餡餅裡的那塊肉餡。
  不過兩位老婦人都沒搭理他們,反而是彼此手拉著手,海太妃都把人送到了二門之外,王府地方大,二門之外就有承恩候府的馬車停在那裡了。
  “後天我去你家看看。”海太妃道:“也在你家吃一頓飯。”
  “行,後天來吧,我在家等你。”承恩候夫人熟稔得很,就跟認識了多年的老姐妹一樣。
  看的李釗臉色更冷了。
  趙仁河倒是歡欣雀躍。
  李釗就站在車門邊上,看著他舅母不吭聲。
  承恩候夫人也不能真的無視他,就伸出手指頭,戳了戳他的肩膀:“好了,舅母回去了,以後好好的啊!”
  李釗眨了眨眼睛。
  趙仁河就爽快多了,他湊到了海太妃身邊,眨巴著眼睛,看他娘。
  “你呀!”海太妃就很隨意了,伸手就朝自己兒子的腦袋拍了一巴掌,“啪”的一下,聲音脆響。
  眾人全都一臉黑線的看著這對母子。
  這還是王爺跟太妃嗎?
  這是誰家的鄉下小子跟他老娘。
  “走了走了!”世子夫人忍著笑意招呼人開拔,這才化解了有點尷尬的氣氛。
  眾人一下子都笑了出來。
  歡聲笑語的送走了承恩候府的一行女眷們,趙仁河跟李釗一左一右的扶著海太妃回了松鶴堂。
  “放心吧,你舅母人不錯,後天我去她家拜訪一下。”海太妃拍了拍李釗扶著她的手,當這是自己另外一個兒子看待:“看看你舅舅,就當是認門了。”
  李釗點頭,沒說話。
  兩家人能如此平心靜氣的坐在一起,聊聊天,喝喝茶,已經是他們倆想像的到最好的畫面了。
  其實趙仁河還以為他們會吵起來。
  而李釗認為他們有很大的可能,會打起來。
  同樣關注這一點的成康帝在宮裡頭也隨後接到了消息。
  “兩家這是相互拜訪的意思?”成康帝對於承恩候府還是很看重的,畢竟在士林之間,承恩候府的勢力可不小,而昭親王在軍中名聲很好。
  “該不是他們兩家有什麼事情吧?”坐在一邊的賢妃娘娘,有些擔憂的道:“聽說平南王太妃出身不是很高,就承恩候夫人那樣的修養,豈能跟她聊的好?”
  “你的出身也不高,不是照樣成了朕的賢妃?”成康帝對於賢妃娘娘越管越寬很是不高興,外命婦的事情,一個內宮的妃子指指點點,成什麼樣子?
  賢妃娘娘的出身也不高,一個小吏的女兒,金家如今也只是個四品官。
  還是在很清閒的職位上,成康帝后宮的妃嬪們,如今娘家都不高,四品是最高的品級了,一般都是五品、六品的多,那三個受寵的美人家裡頭,父親也只是比較老實的在七品那上頭晃悠,做個小官,還很清閒,又在京中,女兒在宮裡頭做美人,挺好。
  提到出身,一聽成康帝的口氣不對,賢妃娘娘立刻就服軟了:“是臣妾多慮了,只是平南王太妃入京,起碼也得入宮覲見吧?不知道您要怎麼安排?臣妾這裡也好有個準備。”
  如今,賢妃娘娘攝六宮事,雖然沒有代掌鳳印,可她一點都不著急,那塊玉石印章有什麼好爭的,能抓住宮權才是第一要務。
  她以前安靜如儀是因為不可能爭,現在麼,前面倒下了那麼多人,就算是輪,也該輪到她了。
  所以賢妃娘娘如今意氣風發的厲害,膽子大了,就敢什麼事情上,都摻言一二句,以顯示自己的存在。
  “你想接待平南王太妃?她品級可比你高,到時候,是你給她行禮啊,還是她跟你問好?”成康帝不高興的道:“以後這種事情,沒有朕的旨意,少打聽,少摻和!”
  說完,甩袖子就走人了,賢妃娘娘一臉的莫名其妙:“這是怎麼了?萬歲爺?”
  她追了出去,卻只看到聖駕的背影。
  回過頭來,一臉的陰狠毒辣:“來人!去叫崔森過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肯定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不然萬歲爺不可能如此對她。
  可惜的是,崔森公公先是被乾清宮的人叫去了,晚上都沒能回來。
  第二天,後宮又一次震動了!
  成康帝再次大封後宮。
  賢妃娘娘第一個晉升,成為了貴妃娘娘,依然是住在景仁宮。
  而後是莊妃娘娘晉升成為德妃,賜住延禧宮,關鍵是延禧宮在東六宮啊。
  敬妃娘娘晉升成為淑妃,賜住永和宮。
  康妃娘娘晉升成為賢妃,賜住永壽宮。
  孫貴嬪越過皇妃的位份,直接成了西宮皇貴妃,賜住翊坤宮。
  而剩下的三位美人,分別成了新的莊妃、敬妃和康妃!
  分別賜住了永壽宮、長春宮跟鐘粹宮。
  其他的美人們集體去了景陽宮,那裡沒有主位妃嬪呢。
  別人尚且覺得驚喜,可是新晉的貴妃娘娘,卻一點喜意都沒有,一臉的嫉妒表情:“憑什麼?憑什麼那個姓孫的女人就成了皇貴妃?”
  西宮皇貴妃。
  在沒有皇后的情況下,這就是副后,而且翊坤宮啊!
  那是給皇貴妃居住的地方,當年她們集體晉升的時候,宮殿分配,只有三個宮殿不予考慮。
  一個自然是坤甯宮,不是皇后絕對不可能入住坤甯宮。
  一個就是承乾宮,那是給東皇貴妃居住的地方。
  一個就是翊坤宮,那是給西皇貴妃居住的地方。
  因為這兩個宮殿,分別在坤甯宮的東西兩邊。
  代表的是副后的居住場所。
  翊坤,承乾。
  現在自己惦記的位份,自己策劃了的那麼久,怎麼就不能是自己?
  貴妃,貴妃有什麼用?
  沒有前頭那一個“皇”字,就只是個貴妃而已。
  “娘娘,你可不能這樣說啊,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蘭女官趕緊小聲的勸她:“您現在也是貴妃了,八位皇妃之首啊!”
  宮裡頭哪位主子得了進位不是歡欣鼓舞?
  就她家的這位拉長了臉,可不能啊!
  如今宮裡頭人心浮動的厲害:“娘娘,誰能想到,當年楚楚可憐的孫貴嬪,能一口氣成了皇貴妃?”
  旁邊的阿媛女官也不是很高興:“她娘家也沒有什麼麼!”
  “孫家如今最大的官職,也只是個翰林院的小官,正六品的官職,她父親早就去世了,母親也早逝,如今家裡就剩下兩位兄長,一個侍讀,一個侍講,都是正六品,雖然是書香世家,清高門戶,可是這麼多年才六品而已。”阿媛女官癟嘴:“要是個翰林學士,還有點看頭。”
  “孫穎一沒有絕世美色,二沒有耀眼的家世,憑什麼成為皇貴妃?”曾經的賢妃,如今的貴妃,那是一百二十萬個不服不忿啊。
  “娘娘,崔森來了!”阿蘭女官喜氣洋洋的道:“您要不問問他。”
  “叫他滾進來!”貴妃娘娘如今沒個好臉色,整個景仁宮的人都瑟瑟發抖,夾著尾巴幹活。
  崔森一進來就磕頭賀喜,還奉上了自己的賀儀,那是一隻赤金鑲寶石的金如意。
  “孫穎那邊是怎麼回事?她怎麼成了皇貴妃?”賢妃娘娘、哦,不,貴妃娘娘一開口,就是質問:“本宮攝六宮事,難道還不如她?”
  孫貴嬪失寵多年,如今突然得寵,眾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尤其是金貴妃,如今她這“後宮第一人”的位置不保啊。
  “貴妃娘娘不用打聽了。”崔森公公一彎腰,十分卑微的道:“皇貴妃娘娘她,懷孕了。”
  “噗!”金貴妃娘娘一口熱茶全噴了出去:“你說什麼?”
  “孫皇貴妃,她懷孕了,已經一月有餘,快兩個月了,萬歲爺為此大封後宮,孫皇貴妃的宮室都搬遷完畢了,最快的速度搬遷,最好的御醫伺候著,連宮裡有名的接生婆子,都入住到了翊坤宮。”崔森公公又道:“昨日被叫去乾清宮,萬歲爺親自下了口諭,這三年之內就不選秀了,讓我們將儲秀宮裡的秀女都放歸,自行嫁聘。”
  新晉貴妃娘娘的臉色,奇差無比!

第444章 東瀛總督人選
  再說平南王太妃,海如花。
  她準備了一日,隔天就真的擺明了車馬,去了承恩候府。
  本來要是換了一個人,恐怕不會如此明目張膽,躲躲藏藏,暗中聯絡才是他們的習慣。
  可是海太妃不是那樣的人,李釗也不想跟舅舅家一直演戲,反正現在就剩下一個十皇子在,他就明目張膽的跟舅舅家聯絡了。
  成康帝沒什麼表示,就是默許了。
  趙仁河就更是想不到那一點,任由海太妃在京裡頭,邁開了第一步。
  就是去拜訪承恩候夫人。
  雖然說“尊不下卑”,名義上,平南王太妃跟承恩候夫人,當然是平南王太妃品級高一些了。
  承恩候夫人就算是國舅太太,那也只是一品誥命的侯夫人。
  平南王太妃卻是超品王太妃。
  但是如果“回訪”的話,也說得過去,誰讓承恩候夫人是先來拜訪海太妃的呢。
  “娘,東西帶的夠多了。”趙仁河看這一車的禮物,嘴角抽了抽。
  這些禮物,昂貴的是一整套的赤金鑲海寶頭面。
  所謂的海寶,就是海裡出的寶貝,包括珍珠、玳瑁等等,是很貴重的一套頭面。
  最便宜的就是一筐鰻鯗。
  她還真拿了一筐給人家送去。
  趙仁河也不知道自己的老娘是怎麼想的,人家堂堂承恩候府缺你那點兒魚乾嗎?
  可李釗卻默默地將人送上了馬車,他就覺得沒事兒。
  “夠,夠了,你們回去吧,我出門串親戚去!”海太妃還很接地氣,多少年的貴婦人生涯,沒有讓她失去那份真誠與樸素。
  說完就走了,可瀟灑了,一點沒有體諒兩個兒子的心情。
  “太妃很好,我舅母也會喜歡那些禮物。”李釗乾巴巴的道:“還有魚乾。”
  趙仁河一翻白眼兒:“你確定?”
  很難想像作為封建時代貴婦表率的承恩候夫人,拎著魚乾的樣子。
  那簡直太挑戰他的想像力了,要不是他們還有事情要辦,早就跟著去了。
  留下來的兩個人,事情也很多。
  東瀛那邊算是穩定下來了,但是他們打了勝仗,賞賜過後,就該請朝廷派人過去,治理民生了。
  想到這裡趙仁河就不高興了:“我不管,那是我們打下來的地盤,怎麼能輕而易舉的讓給別人?”
  “不會讓給別人。”李釗一邊在寫一張名單,一邊道:“一會兒王旭過來,你有什麼得用的人,或者必去派去東瀛的人,給他一個名單,他會安排好。”
  “你寫的是什麼?”趙仁河看到上面列出來的人名都很陌生。
  “第一批派去東瀛的官員名單。”李釗繼續寫。
  並不介意被趙仁河趴在一邊看的清清楚楚。
  “這些人是誰?”趙仁河皺眉:“東瀛的的總督必須是我們自己人才行!”
  大順朝的地區劃分雖然很隨意,但是在最高官員這上面卻很嚴格。
  尤其是總督這個職位,通常指一個某片相對自主的區域中實際或名義上的最高行政長官。
  雖然在前世,或者說今生,許多國家和地區都有或曾經有設置總督職位。
  但是大順朝的不同。
  此時的大順朝,對統轄一省或數省行政、經濟及軍事的長官稱為“總督”,尊稱為“督憲”、“制台”、“制軍”等,官階貴為正二品,但可通過兼兵部尚書銜高配至從一品。
  可一旦兼任兵部尚書了,就離調入中樞不遠了,人不可能永遠在外海當總督;或者是離致仕不遠了,從一品的兵部尚書致仕之後,皇帝為了表示一下這位的辛勞,會拔耀為正一品,贈一堆榮譽頭銜,再封個什麼虛爵,算是朝廷對這個人一生辛勞的肯定和回報,就會在某個時候,准許他致仕退休,回家頤養天年。
  逢年過節還有一些賞賜,不過那就是皇帝念舊情的體現了。
  而且與只掌握一省行政事務的巡撫不同,總督兼管數省,同時在政務之外也兼掌軍務與經濟。
  劃分的有直隸總督、兩江總督、四川總督、閩浙總督、雲貴總督、湖廣總督、兩廣總督、東三省總督和陝甘總督。
  甚至還有根據職位劃分出來的漕運總督、河道總督等等。
  總督之“督”可見,在名義上不是地方官,是中央差遣的“派出”性質,由此可見中央是將地方權力牢牢握在手上的。地方沒有名義上的大員,提督、知縣等也皆屬於中央官。
  所以東瀛成為了一個省,並且因為是在海外,故而需要設定一位元海外的總督,名為東瀛總督。
  趙仁河心目中,東瀛總督的最佳人選,當然是自己人,他更希望是鄭月去當這個總督。
  可是鄭月目前只是平南水軍大營的一個後勤總辦,後勤大營除了留守將軍之外他最大。
  但是留守將軍跟先鋒將軍齊平,他這樣的品級也夠不上“總督”的資格。
  宋大千倒是可以,可是他現在擔任的是平南王府的長史,這個出身就是硬傷,要是平南王府的長史一躍成為東瀛總督,成康帝八成睡覺都不會安穩。
  更何況是別人了,他們都有出身不假,可是官職普遍不太高。
  武將方面倒是有高官,可海福龍還要坐鎮平南水軍大營,他這個平南大將軍,可不能換人。
  其他人都是在平南水軍大營裡擔任職務。
  而且各地的總督,說實話,都是當地的土皇上,封疆大吏啊!
  他們是真正的軍政一把抓,雖然也有巡撫存在,但是總督終究是要權力大一些。
  巡撫擁有一省行政、軍事、監察、司法等各項權力,與總督同為地方最高長官;如果是海外之地的巡撫,則掌本省軍政、民政、吏治、刑獄、關稅、漕政等。
  但是比起總督來說,巡撫終究是矮了半頭,因為巡撫的任用,多為大臣會推後,再由天子任命。
  而且巡撫有的時候還能跨界辦差。
  故而大順朝在外有二十四個巡撫,京城有六位。
  天下一共三十位巡撫,都是精明能幹之人,且關係網很大。
  總督則有十八位之多,無一不是成康帝的心腹之臣。
  “我知道。”李釗告訴趙仁河:“總督人選我們不能定,甚至很多五品以上的官員我們都無法插手,但是五品之下的人,才是實際掌控者。”
  “我知道,但是如果有豬一樣的長官,下邊的人很難辦事,官大一級壓死人。”趙仁河不開心。
  “這個好辦,以後那裡只能有我們的人管理,其他人不可以。”李釗還是那樣冷淡又穩重的口氣:“放心,有我在。”
  “好吧。”趙仁河不知道李釗有什麼辦法,能讓他們的人當上那裡的實際管理者,但是他覺得吧,不管是幹什麼,基層總是很重要的,何況他也不是全無安排,現在東瀛那裡的基層管理者都是他的人。
  就算上頭派人來,大不了架空就是了。
  比起大順朝的龐大疆域,東瀛真的是“天高皇帝遠”的地方。
  當天晚上,很晚的時候,海太妃才回來,笑容滿面的不說,還有一點酒味,趙仁河一邊扶著她娘往裡頭,一邊問喜楓她們:“這是喝了酒了?”
  “是,承恩候夫人用最好的席面待客不說,還讓人上了一壇當年她出嫁的時候,帶來的女兒紅酒,跟太妃娘娘喝的那叫一個高興啊!”喜楓也很開心的樣子,兩頰緋紅,明顯也喝了酒,眼睛更是閃亮亮的樣子:“以後我們在京中,總算是有人帶著了。”
  “帶著什麼?”趙仁河莫名其妙:“怕迷路嗎?”
  家裡這麼多當地人,有的是人給她們做嚮導,逛街的時候,給她們當護衛,兼拎包小弟。
  “不是,帶著我們進入京中的貴婦人圈子啊!”喜白笑了:“三爺,你忘了嗎?夫人外交啊,還是您教我們的呢。”
  她們要不是女兒身,又是貴婦人的身份,恐怕還沒資格跟來呢。
  京中的社交圈子,可比平南府那邊麻煩多了,而且她們還得演戲給外人看。
  京中的風俗與南邊相差太大,她們也在慢慢的習慣。
  “哦哦,那行,你們辛苦了,都回去洗漱一下休息吧。”趙仁河趕緊道:“我娘我照顧。”
  “不用你照顧。”海太妃一推自己的兒子:“我有人照顧,你去前面做你的正經事去,女人家的事情不要你參與。”
  得,趙仁河立刻被排除在外了。
  他其實就算是想參與,也不可能,這封建社會的男女大防,可比他前世那防止學生們早戀厲害多了。
  不過他還是目送海太妃進了松鶴堂,自己則是被李釗領回了銀安殿後面的寢殿。
  洗漱過後躺在炕上,窩在自己男人的懷裡頭,趙仁河才道:“宮裡的消息是真的嗎?那位新晉的皇貴妃,有了身孕?”
  “是真的。”李釗的口氣一點情緒都沒有:“他一高興,就封了一位西宮皇貴妃。”
  “這可是純純的老來子,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一個值得讓人高興的事兒。”趙仁河可是知道,成康帝這樣的,在他那個時代,就算是再有錢,也不可能六十來歲還能有孩子。
  哪怕女方不到三十歲。
  是真正的“老來子”啊!
  就算是試管嬰兒也不可能成功。
  可人家自然懷孕,怪不得這幾日,重月十分輕鬆的樣子,可不是麼,新晉的貴妃娘娘,甚至是後宮與前朝那些人的眼光和注意力,都扯去了西宮皇貴妃的身上。
  朝堂上對於成康帝那隔一年一換的後宮格局,已經有了物議。
  因為每次晉升不是頒佈一道聖旨就完事了的,晉升都是需要走流程,各種禮儀,以及頒佈聖旨,持節前往冊封,甚至是各位娘娘的吉服,都是一筆很大的開銷啊。
  但是在隨後,公佈了皇貴妃娘娘有了身孕,所有的非議都消失了。
  只剩下歌功頌德,以及各種恭喜,賀儀流水一般的送入了翊坤宮。
  各種金銀珠寶算什麼?保胎的好東西幾乎堆滿了翊坤宮的藥材庫房,又有成康帝那邊派來的兩個廚娘,每日只負責熬制一些好東西給皇貴妃娘娘,什麼十三太保茶、保胎湯之類的東西,幾乎是每一日都有那麼一兩個給皇貴妃娘娘吃下肚子。
  如今十皇子算什麼?
  皇貴妃娘娘肚子裡的這個,才是重中之重。
  而成康帝已經有一連五日,都是住在翊坤宮。
  雖然晚上不叫水,可後宮的女人們還是酸唧唧。
  這麼多人,成康帝也算是雨露均沾了,可是只有孫穎一個人懷了孕。
  這幫女人們每日都要來翊坤宮請安問好,順便想著,能不能偶遇一下萬歲爺……。

第445章 孫穎•西宮皇貴妃
  而成康帝大概是真的很喜歡這個未出世的孩子,在皇貴妃冊封不到三天的時間,他又給這位孫皇貴妃的兩個哥哥,調離了翰林院,升入了通政司。
  通政司是幹什麼的呢?
  通政司是掌內外章奏和臣民密封申訴之件。
  俗稱“銀台”。
  宋代有通進銀台司(後改承進司),又稱銀台。
  元代這個部門基本上廢了。
  可是到了明代,又設了這個通政使司,設通政使,負責內外章疏、臣民密封申訴等事項。
  置有通政使一人,正三品;左、右通政各一人,正四品;左、右參議各一人;正五品等等。
  凡朝廷大政、大獄及會推文武大臣,通政使也參與討論。
  按照大順朝的規矩,通政司掌出納帝命,通達下情,勘合關防公文,奏報四方臣民實封建言、陳情申訴及軍情、災異等事。
  這就是個皇帝的喉舌啊!
  通政使許青,乃是正三品的官職,他掌受理內外章疏、敷奏封駁之事。
  權力很大,連成康帝的聖旨,都能駁回的牛逼人物。
  而左右通政使分別是溫煦和王陽。
  這兩個人,一個是溫侯府的二少爺,一個是通志伯家的二少爺。
  而王陽,是王旭的二哥。
  溫煦,溫水溪,那可是昭親王的二表哥,親的!
  他的妻子,卻是裴山將軍的嫡次女,裴山將軍是直隸那邊駐紮的五萬直隸大營裡的將軍。
  偏偏,許青的出身平凡無奇,就是個舉人的兒子,他父親還是因為他,在死後十幾年,兒子當了大官,他才被追封了一個虛職,讓他跟妻子的墳塋,能修得好看點。
  許青這個人是個不好相與的,他不愛財,不喜色,無不良嗜好,家中僅有妻子一人,兒女一雙。
  高官坐著,家庭美滿,人生贏家,不外如是。
  但是出身不高是他的硬傷,可偏偏就因為出身不高,他才能當上這個通政使,讓出身高的兩個人給他當了副手,這就是成康帝的安排。
  通政司第四號人物,就是謄黃右通政一人,正四品的官銜。
  這位元是專門記錄武官貼黃、衛所官襲替緣由,以備征選之事。
  其實就是專門用來看著軍隊變化的,權利不大,但是可以通天!
  而且一般都是武將家的子嗣,爭取這個位置,但是成康帝這次,卻把它給了孫穎的大哥,一個從翰林院出來的侍講。
  一個文人!
  另一個則被調去了太僕寺,成了太僕寺少卿。
  這也是一個正四品的官職,是太僕寺卿的副手。
  “怎麼回事?”重月的情報第一時間遞到了趙仁河跟李釗的案前:“你父皇不僅大封後宮,還將前朝的也改動了?”
  “嗯。”李釗看了情報臉色更冷:“他一直都是這樣,何況前朝後宮,息息相關。”
  “通政司也就罷了,怎麼還有太僕寺什麼事兒?”趙仁河看到後來就撓頭了:“怎麼不給個太僕寺卿的官職?”
  “不可能,那個孫家的老二不夠資格。”李釗搖頭:“那可是九卿之一,給一個小侍講,那也太抬舉孫家了,給個少卿就夠破格提拔的了,要不是看在孫皇貴妃的份上,這輩子,他都到不了正四品。”
  “呵呵……。”趙仁河吐了吐舌頭:“以前看書的時候,也沒覺得這官兒有什麼難當的,等真的涉及官場,還真的是有些難度。”
  “太僕寺卿掌車輅、廄牧之令,總乘黃、典廄、典牧、車府四署及諸監牧。少卿為之貳,丞參領之。國有大禮,供其輦輅、屬車,前期戒有司教閱象馬。”李釗背了一下太僕寺卿的職責:“這是一個清貴又有油水的官職,誰要車架儀仗的都得去他那裡報備,不給點好處,是不行的,他讓孫家老二去那裡,是為了摟錢,名正言順的摟錢,因為凡儀仗既陳,則巡視其行列。後妃、親王、公主、執政官應給車乘者,視品秩而頒之。”
  “哦哦,就是服務的都是貴人,不差錢的那種,誰來不得給個荷包啊?”趙仁河懂了:“他不怕得罪人嗎?”
  “怕什麼?宮裡有個皇貴妃立著呢。”李釗明顯對“西宮皇貴妃”孫穎,有些意見。
  但是他又沒法兒說。
  總不能說不讓父皇立個小老婆在宮裡頭吧?
  副后畢竟不是皇后,他也無法鬧起來……再說他都多大年紀了?當年鬧騰,可以說年少不懂事,如今他都三十多了,還鬧?那就不是“不懂事”三個字可以概括的了。
  這個西宮皇貴妃封的太快,他們有些措手不及。
  “那倒是。”趙仁河看周圍沒人,就抬手,在響晴白日裡,摸了摸李釗的臉,他想摸頭來著,但是在最後出手的時候,選擇了比較安全的臉,沒敢摸頭:“好了,不要鬱悶了,我們現在已經很有能力了。”
  就算成康帝再如何防備,他也老了,有些事情想的不那麼完整,他們鑽空子沒少給自己劃拉。
  “我只是有些不甘心。”李釗眼皮子低垂,遮住了眼中犀利的神色,他不想讓趙仁河看到他冷酷的那一面:“我母后是他的原配妻子,當年跟他結髮,一起在宮裡頭過得戰戰兢兢,他不是最出色的皇子,但是他乃名正言順的皇太子,就為了守住這個太子的寶座,我母后不惜讓所有女人都懷孕生產,甚至在生了嫡長子不久之後,就懷了我,太子哥哥只比我大十四個月。”
  這是趙仁河不知道多少次聽說大行皇后的事蹟了。
  “我母后身體本來很好的,就是連續生產才會虛弱,後來更是勞心勞力的輔佐他,結果他登基之後,大封後宮,雖然依然以我母后為尊,卻給了其他幾個出身大家的女人高位,讓我母后不得不平衡後宮勢力,前朝舅舅也是如此,後來……母后去世了,他卻開始想著立一個繼后,想得美!”李釗低頭,用腦袋,蹭了蹭趙仁河的手掌,有點軟綿的手掌,溫度很高,很溫暖:“我母后雖然故去了,但是她可是大行皇后,從太子妃,到皇后,整整十年的時間,埋伏在宮裡的人手不計其數,雖然有所折損,但是留下來的無一不是忠心耿耿之輩,只是我皇兄失蹤的不明不白,我不甘心!他要是真心善待我皇兄,我皇兄不會失蹤!既然他那麼愛自己的龍椅寶座,那我就要他失去!”
  “好,等我們奪了皇位,就讓他當個啥事兒不管的太上皇,他越是看重自己在位時候的治理,我們就越要超過他,讓人們以後提起他來,都覺得他不過如此,提起你來,都覺得你是一代聖主!”趙仁河知道他是傷心了。
  以前從來不跟他說宮裡的那些人手的事情。
  趙仁河也知道,前世看新聞,豪門裡頭恩怨多。
  何況這是封建時代的皇宮大內了。
  “嗯。”李釗心情好了點。
  “以前李世民怎麼幹的,我們就怎麼幹,看看李淵,現在提起來都說是李世民他爹,以後別人提起成康帝來,也會說,那是李釗他爹。”趙仁河知道他心情不好,故而說話逗他開心:“皇貴妃就皇貴妃吧,這麼多朝代下來,有幾個皇貴妃名垂青史的?倒是有幾個遺臭萬年的,比如楊玉環,比如萬貴妃,這都是狠角色。”
  一個讓大唐由盛入衰;一個差點讓皇帝絕了後。
  都不是什麼好女人,當然,喜歡他們的皇帝最後也不怎麼樣。
  “孫皇貴妃可比不得那倆。”李釗打開了一張卷宗:“你看看吧。”
  趙仁河拿了過來一看,上頭記載了孫穎這位元新晉皇貴妃,為了這個孩子,吃了多少苦頭。
  因為她曾經誕育過十一皇子,雖然後來十一皇子夭折了。
  但是她的身體也傷著了,很難再有孩子。
  那些年她默默無聞,每日的飯食都很清淡,但是很養身。
  等到成了貴嬪之後,她就請了太醫院有名的婦科聖手給她調理身體,那婦科聖手的大女兒,嫁給了她二哥家的二兒子為妻。
  調養了一年,上好的坐胎藥喝了三個月,一舉夢想成真。
  她又懷上了!
  成康帝為此欣喜若狂,能讓女人懷孕,只能證明男人精力充沛,要是他真的老朽不堪,如何能讓女子再有身孕?
  他不怕宮裡有什麼醜聞,這後宮女眷們,每日的言談舉止他不說知道的八九不離十吧,可也絕對能知道,她們見了什麼男人。
  話說宮裡頭的男人,除了他就是十皇子,可十皇子還小,不過金貴妃已經安排十皇子住到了皇子所。
  皇子所就在東宮後面的那一排院子,只是那裡如今就住了十皇子一個人。
  倒是伺候十皇子的人不少。
  “是個有心勁兒的啊!”趙仁河吧嗒嘴:“厚積薄發。”
  “當年她受到後宮女人們的暗算,孩子夭折之後,她的身體也受了寒,不好生育了,為此,這女人僅有的一點錢財,也拿去跟大廚房那邊買了不少姜片回來,每日咀嚼,那不是一般人能吃的了的東西。”李釗道:“這女人,不比金貴妃差。”
  “金貴妃你想怎麼辦?”趙仁河問他:“可有什麼辦法扳倒?你要是有所顧忌,就我來。”
  他可是有活人證捏在手裡頭。
  “我……。”李釗剛要說什麼,外面王旭就來了。
  他們這些人,進出李釗的大書房,是不需要稟報的,不過幸好趙仁河眼疾手快,馬上站在他身邊,像是倆人在商量名單一樣。
  仿佛剛才安慰人的不是他。
  王旭沒有察覺到不對,反而進來就開口:“北邊城門換上了我們的人。”
  “那就好。”李釗下筆又寫了兩個人名:“這是我推薦的名單,你看看。”
  王旭拿過來就看了一下:“這些人倒也合適,只是一旦出事情,他們家裡頭的人恐怕消停不了。”
  “那就不是我們的麻煩了。”李釗又提筆開始寫人名:“我打算讓我三表兄帶著家小去東瀛,那裡應該有幾個皇親國戚在才好,不然我父皇怕不安穩。”
  要說起來,這封建社會就是家國天下,安排人不考慮能力,先看出身如何,要是重要的位置上缺了人,他首先考慮的是自己的皇親國戚,其次才是有能力的官員,最後才會考慮,往裡頭塞點自己的手下。
  “這個主意不錯。”趙仁河第一個支持:“自己人就該給點好處。”
  “嗯。”李釗又在名冊上寫了溫照的名字,然後是推薦他的職位:東瀛按察使。
  “你確定推薦他東瀛按察使?這個品級小了點吧?”趙仁河知道,按察使才正四品而已。
  “不小了,外放的按察使,可是正三品的高官。”李釗道:“比孫皇貴妃家的那倆,高一點。”

第446章 千秋亭
  “按察”相當於古代的“陳臬”,因此按察使又叫“臬台”。
  大順朝沿襲了大明朝的一些規章,省級地方官員分為三司,分別是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和都指揮使司,布政使管“民政”,按察使管“刑名”,都指揮使則管“一省軍務”。
  按察使的職責,主要任務是赴各道巡察,考核吏治,主管一個省範圍的刑法之事,相當於現代的省級公、檢、法機關,由宋代提點刑獄演變而來的一個官職。
  別看東瀛地方小,但是人口多啊,人一多這事兒就不少,一個按察使,絕對能控制得住東瀛上上下下的官員。
  官員都是抱團不假,誰還沒點小辮子讓人抓呢?
  這麼一個緊箍咒一般的職位,必須是一個自己人去擔當。
  王旭又給了李釗幾個人名,都是翰林院那幫讀書人的姓名,其中有那麼幾個,身家清白,背景簡單。
  但都是他們的人。
  李釗就寫在了名單上。
  趙仁河這邊,重月的工作開展的非常順利,沒有了金貴妃娘娘的人,他們可以肆無忌憚的擴張勢力。
  “去調查的人回來了嗎?”
  “您問的是哪一撥兒?”
  “就是去打聽金家原來的舊事的那一撥。”
  “還沒有……。”
  日子就在緊鑼密鼓裡過了。
  冬月十二,是海太妃入宮覲見的日子。
  覲見,是海太妃去乾清宮,見成康帝。
  拜見,就是海太妃入後宮,見誰呢?
  成康帝沒有定。
  因為孫皇貴妃這幾日身體不舒服,龍胎還在保養當中,故而連成為皇貴妃之後,升座接受後宮女子們的朝拜都延後了。
  宮裡的女人沒有一個簡單的,這幾日又是遷宮又是晉封,然後一群女人自來熟的每日來給她請安問好,順便幫她梳理一下翊坤宮等等。
  唯一沒來的是金貴妃。
  有人猜測,大概是抹不開面子?
  不!
  孫皇貴妃笑的很溫柔嫺靜,金貴妃不是抹不開面子,她是不敢來。
  而能來她這裡的人,也都是跟她交好的嬪妃,還有一些美人等等。
  雖然是皇貴妃了,但是孫穎沒有抓權,她只照顧自己的肚子,有肚子裡這塊肉,比什麼宮權都有用。
  所以在平南王太妃入宮覲見的時候,後宮女人們都盯著這位太妃娘娘,雖然是超品,但是在皇家面前,也自動矮半頭。
  貴妃娘娘都沒資格接待她,孫皇貴妃又抱恙。
  不知道這位太妃娘娘會來後宮,拜見哪一位?
  後宮的女人們翹首以盼,成康帝竟然也是如此,他對身邊的魏瀟公公道:“也不知道海太妃是個什麼樣的婦人。”
  “萬歲爺,什麼樣的婦人,您也不能把人約在御花園裡頭啊?”魏瀟公公簡直哭笑不得:“這是後宮!”
  宮裡的御花園在哪兒?
  就在坤甯宮的後面,欽安殿、天一門的前面,園內建築採取了中軸對稱的佈局。
  中路是一個以重簷錄頂、上安鎦金寶瓶的欽安殿為主體建築的院落。
  東西兩路建築基本對稱,東路建築有堆秀山禦景亭、摛藻堂、浮碧亭、萬春亭、絳雪軒;
  西路建築有延輝閣、位育齋、澄瑞亭、千秋亭、養性齋,還有四神祠、井亭、鹿台等。
  這些建築絕大多數為遊憩觀賞或敬神拜佛之用。
  而成康帝選擇的地方,是千秋亭。
  千秋亭的亭平面呈形,是由一座方亭各面出抱廈形成。
  四面抱廈前各出白玉石臺階,周圍白玉石欄板,綠色琉璃檻牆飾黃色龜背錦花紋,檻窗和隔扇門的槅心都是三交六椀菱花,梁枋施龍錦彩畫。
  重簷攢尖頂,下層簷施單昂三踩鬥栱,下層簷以上改成圓形,施單昂五踩鬥栱。
  圓攢尖頂,明稱“一把傘”式,黃琉璃竹節瓦。
  寶頂是由彩色琉璃寶瓶承托鎏金華蓋組合成的。
  上圓下方的屋頂取仿“天圓地方”的古明堂形制。
  亭內天花板繪雙鳳,藻井內置貼金雕盤龍,口銜寶珠。
  兩亭色彩絢麗,造型精美,可稱是宮中亭子之最。
  加上這千秋亭外面乃是一片梅花林,這大冬天的沒有個好景色,唯有這片早開的梅花林,看著還好一些。
  空氣中冷冷清清,加上前天下了一陣的冬雪,白雪皚皚裡,梅花盛開,寒香傳來,的確是個好景色,好會友的時間和地點。
  “就是要在後宮見一面,在乾清宮,那是御前奏對,人都一樣,規規矩矩的看著就千篇一律。”成康帝難得苦笑了一下:“朕就想看看,那是個什麼樣的老婦人?”
  魏瀟公公見過海太妃,其實他覺得,海太妃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婦人,哦,現在是個老婦人了。
  要說多好看,沒看出來啊。
  魏瀟公公在宮裡頭什麼樣的美人兒沒見過?
  海太妃這樣的老美人兒也不少,可比起海太妃來,那些老女人可強多了。
  再說了,海太妃要是普普通通的老太太還好,當了太妃也可以,反正成了寡婦。
  可要是入宮當娘娘,那就不夠看的了,那性格不合適。
  魏瀟公公想著事情,突然,外面的梅花樹下,他新收的徒孫對著他抹脖子揮胳膊的,一副火上房了的架勢。
  “奴才給您換一杯茶?聽說海太妃愛喝花茶,但是老奴覺得這裡都有梅花香氣了,要是泡的茉莉花茶就混味兒了,於是讓人泡了大紅袍,您看可以嗎?”魏瀟沒有立刻出去,而是撿了個泡茶的藉口。
  他這藉口很是拙劣,但是成康帝就吃他這一套:“行了,你也別跟朕在這裡打馬虎眼,外頭有事情找你,你去吧。”
  “呵呵……那老奴去問問什麼事兒唉。”魏瀟公公拿了茶壺出去。
  一出門自然有人接過他手裡的茶壺,去換來一壺大紅袍給萬歲爺。
  他卻是拾階而下,走到那樹林裡,看著那個小太監,沒好氣的道:“猴崽子,就知道不消停,快點兒說,什麼事兒啊?這在御前伺候,可耽誤不得。”
  “爺爺唉,要不是十萬火急,徒孫也不敢打擾您啊,東西六宮今天的人都出來了,宮道上掃的比狗舔的都乾淨,就那樣還有小太監在清掃,那些宮女們,每日走路都搖曳生姿的,今天都跟踩螞蟻似的……這是要幹什麼啊?”小太監哭喪著臉:“還有幾位美人,聽說萬歲爺在千秋亭這裡,正打算過來呢!”
  那幾個美人都是新近得寵但是沒升位份的,各個小妖精一樣,萬歲爺怎麼就好上這一口了呢?
  而且他們攔不住,人家有聖寵在身,再說了,萬歲爺也沒口諭說不許人來御花園啊!
  最近後宮的女人們都有些瘋狂,位份高的抓著宮權不放,位份不高的都期盼著能跟孫皇貴妃一樣,一躍成為西宮皇貴妃,全後宮,孫穎是勵志第一人。
  她為什麼上位呢?
  不就是懷孕了嗎?
  她都花信之年了,還能有龍種,她們比她更年輕,為什麼不能有?
  所以,那些年輕的美人們都瘋了一樣的,這幾天成康帝很是消受了不少美人恩。
  但是今天可是專門空出來,見平南王太妃的,魏瀟公公氣的一跺腳:“告訴她們,都老實的回自己的宮室裡待著去,萬歲爺這有正事。”
  “爺爺唉,小的們倒是樂意說,可她們也得聽啊!”小太監的臉色更哭喪了:“我們也不能真的動手,你敢攔著她們就敢伸手推,推不動就敢坐地上哭,這誰受得了?”
  太監嘛,雖然沒有了那玩意兒,但是見到年輕漂亮的女孩兒,軟語溫言的說兩句好話,能行個方便的時候,都會給個機會。
  可是這幫小姑奶奶要是鬧起來,他們也不會手軟。
  關鍵是,今天這不是有事麼。
  “我去跟萬歲爺說。”魏瀟公公知道,那幾個女孩子是新選上來的美人,的確是很受寵的,但是就沒孫皇貴妃那麼好的命。
  魏瀟公公走回千秋亭,正好,有內侍太監送來了一壺大紅袍,因為怕千秋亭冷,這會兒千秋亭外面都關著門窗,裡頭燒著薰爐。
  而內侍太監不僅送來了茶壺,還有燒茶壺的風爐。
  “呦?這東西挺好的啊?”魏瀟公公看了看那風爐。
  “回公公的話,這是唐時的風爐。”那內侍公公低眉順眼的道:“您看這形如古鼎,有三足兩耳,爐內有廳,可放置炭火,爐身下腹有三孔窗孔,用於通風。上有三個支架,用來承接煎茶的。爐底有一個洞口,用以通風出灰,其下有一隻鐵質的用於承接炭灰。”
  “嗯,算你會說話。”魏瀟公公連那風爐都自己拿進去了,根本沒讓這個專門煮茶倒水的內侍公公,邁入千秋亭一步。
  那公公見左右沒人注意他,狠狠地看了一眼千秋亭下的臺階,然後收斂了表情,慢吞吞的退回了他原來所在的地方。
  因為千秋亭這裡有萬歲爺的聖駕在,周圍都是乾清宮貼身伺候的內監和宮女,女官等人。
  只是成康帝覺得他們礙眼,都讓去角落裡避風處候著。
  表面上看,千秋亭還是個很漂亮的亭子,僅此而已。
  “怎麼拿了風爐來?”成康帝看到風爐就笑了:“讓人幫你拿著進來吧。”
  “老奴能拿得動。”魏瀟公公將風爐放到一邊的高腳茶几上:“天氣冷,怕茶涼,就拿了個風爐過來,這是唐時的古物呢。”
  然後他就把剛才那內侍太監的話,說了一遍。
  “不愧是朕的大總管,博學多才啊。”成康帝樂了,千秋亭裡有熏香爐,有風爐,又有一個取暖的薰爐,四周的門窗都是關著的,自然,內裡溫度高,坐在這裡即便是不動彈,也不冷。
  外面陰天,寒風呼嘯,這是要下雪了的意思。
  “老奴也是跟在您身邊時間長了,知道點東西而已。”魏瀟公公將風爐裡的柴碳點燃,又放上去一把黃銅大水壺:“這樣喝了茶,還可以直接續點開水。”
  “嗯,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成康帝悠然的吟誦出了這首古詩:“除了時間不對,喝的不對,剩下的都對得上。”
  “不可喝酒,點心倒是可以上來幾道,老奴去點心房那裡看看。”魏瀟公公自覺這裡一切妥當,外面暗處有人站崗,他去親自看個點心而已,應該不會出什麼事情。
  何況他也有餓了,得找個機會去吃點東西,不然怕站不住,餓的腿軟可就糟了。
  “你說搭配什麼樣的點心好呢?”成康帝也是閑著無聊,難得的跟自己的大總管閒聊:“棗泥糕?”
  “牛舌餅吧,鹹味的牛舌餅,還有烏梅子糕。”
  “再來兩碟芝麻餅,祖香芝麻餅。”成康帝道:“南方的點心也來兩盤。”
  “是。”魏瀟公公又道:“只是,幾位美人想來這裡伺候您,您看,是不是請進來?”
  那幾個美人已經在梅花林子外面了,只是沒有成康帝的口諭,她們也不敢真的白眉赤臉的往裡頭沖。
     補昨天的第三章 哈!


第447章 海太妃入宮
  到時候驚了聖駕,可不是鬧著玩兒的,但是美人們的期盼,可是真真的。
  成康帝皺眉:“讓她們都退下,今日都在自己的宮室裡禁足,誰都不許出來,讓她們的主位娘娘們都看好了,平南王太妃來,不可讓人看笑話。”
  說到底,那也是四方王府的人,雖然平南王府被捋順了,可他也不想真的丟人現眼,誰家來客人,是小妾跟通房大丫鬟出面接待的?皇家怎麼了?規矩不能亂。
  這個時候,他又想起了大行皇后的好了。
  “唉,想當年,大行皇后在的時候,這些事情朕都不用操心,看看現在的後宮,一個個的,烏眼雞似的。”成康帝感歎不已:“德行不成,還想著抓權。”
  “那您還那麼寵?”魏瀟公公樂了:“現在寵的膽子都大了,連御前的內侍都敢推推搡搡。”
  要不怎麼說,千萬不要得罪太監呢。
  宮女還能有個夢想,期盼哪一日飛上枝頭變鳳凰,可是太監們能期盼什麼呢?
  他們雖然內鬥,但也團結。
  那幾個美人被驕縱的不成樣子,真以為自己受寵就能肆無忌憚的欺負人,御前的內侍也敢動手,甚至是指著鼻子罵人。
  這不,就被魏瀟公公不著痕跡的告了一狀。
  “膽子大了,哼!”成康帝果然不高興了:“讓她們回去,以後也別來御前伺候了,看著煩。”
  “是。”有了這句話,魏瀟公公出去就能當聖旨用了。
  將那些個女人都毫不客氣的攆走,不走的話,直接讓大力太監捉走,那就難看了。
  這幫女人就是欺軟怕硬,現在御前內侍們不客氣了,她們反倒是消停了。
  彼時,海太妃的車架也到了宮門口。
  宮裡能坐車走的人不多,也就皇太后、皇帝跟皇后。
  就連皇貴妃都不行,只能乘坐轎子,哦,那在宮裡頭叫鑾輿。
  海太妃的車架到了宮門口,人就得下車,按照規矩,是要走著進宮的,除非另有恩典。
  一般的人,都會給這麼一個恩典,因為宮裡頭太大了,光靠腿兒走,得走到什麼時候去?
  但也不妨礙有的時候,不給這個恩典,那也是沒人敢抱怨的,能進宮就不錯了,多少人一輩子都看不到京城城牆,能進入皇宮的那都是什麼人啊?
  尤其是當來人,如果是皇帝想要懲罰,或者表示自己很生氣,動怒的時候,就不會給這個恩典。
  “曾經啊,有個伯太夫人,是哪家奴才就不說了,那位老太太溺愛小孫子,結果就養出來一個紈絝子弟,犯了點兒事,老太太來宮裡頭想求當時的皇妃給說句好話,那個紈絝子弟壞了一個千金小姐的清譽,雖然沒有真的那什麼,但那小姐的家裡人氣不過,將他給扭送到了宗人府,那紈絝子弟算是個宗室,結果老太太來求情,萬歲爺氣不過,也不見她,後宮的娘娘們也都生氣得很,故而沒有這個恩典,老太太從大門口進來,一直走到後宮,知道求情不成,又自己走了出來,您說說,這是何苦呢?當時的宗人令大人就直接將人削籍,貶為庶人,家裡也把他給除名了。”
  前來迎接海太妃的是熟人。
  賈田公公。
  他跟海太妃熟悉,故而也放的開,海太妃的車架不可入宮,只能在宮門口這裡等著:“所以您這兒可是萬歲爺的恩典,許您乘坐儀轎入宮。”
  而他後面跟來的人,則是帶了一頂非常豪華的轎子過來!
  那轎子金黃色,上面繡制的五彩鳳凰,丹鳳朝陽圖,轎子四周還垂落著明黃色的流蘇,掛著小巧的宮燈,乃是一架八人抬的金黃儀轎!
  這個時代的轎子,大致有兩種形制或類型,一種是不上帷子的涼轎,也叫亮轎或顯轎,一種是上帷子的暖轎,又稱暗轎。
  而且不同的官品,在轎子的形制類型、帷子的用料顏色等方面都有嚴格的區分。如明時的一般官吏,得用藍呢或綠呢作轎帷,所以有“藍呢官轎”、“綠呢官轎”之稱。
  另外,轎子按其用途的不同,也有種種不同的名字:皇室王公所用的,稱為輿轎,宮裡頭的則是儀轎;達官貴人所乘的,叫作官轎;人們娶親所用的那種裝飾華麗的轎子,則稱為花轎。
  這轎子一看就不是她應該乘坐的東西!
  何況不止是有轎子,還有儀仗跟著,海太妃看了直搖頭:“這可使不得。”
  “無所謂使得使不得。”賈田公公笑著道:“這是萬歲爺的恩典,此乃皇貴妃的儀仗,又在規格上加了半成,您是超品太妃,使得的。”
  這儀仗非常隆重,吾仗四,立瓜四,臥瓜四。
  赤、黑素旗各二,金黃色鳳旗二,赤、黑鳳旗各二,這樣的旗幟,在冬月的寒風裡,獵獵作響,旗幟上面的錦繡,仿佛活過來一樣。
  金黃、赤、黑三色素扇各二,赤、黑鸞鳳扇各二,赤、黑瑞草傘各二,明黃、赤、黑三色花傘各二,金節二。
  那麼大的東西,海太妃都替那些人累得慌,這麼舉著走啊!
  拂二,金香爐、香盒、盥盤、盂各一,金瓶二,金椅一,金方幾一。
  本來還應該有七鳳明黃曲柄蓋一。
  可是他們打著的卻是黃曲柄九鳳傘一把。
  這可是皇后儀駕應該打的東西,規格的確是高了半級,就這樣的規格,去了後宮誰能守平南王太妃的禮?
  見了面之後,八成還得給她行禮。
  “這?”海太妃猶豫了,這也太隆重了點,她怕給兒子惹麻煩啊。
  “您放心的乘坐,這都是萬歲爺的意思。”賈田公公道:“在這宮裡頭,只有皇太后與皇后的叫儀駕,萬歲爺的那是聖駕,皇貴妃跟貴妃的叫儀仗,貴妃以下的嬪妃們的坐轎稱為采仗,而其它相關皇親國戚、大臣們的坐轎一併稱為儀衛,其中的區別就在於配備的多少而已。”
  他一邊說,一邊示意跟來的女官們趕緊扶著平南王太妃上轎子。
  海太妃也不能真的反抗,只能順從的坐進了轎子裡。
  這轎子外層看著華麗,內裡更舒服,屁股下面軟墊坐著,手裡頭捧著手爐,腳下竟然還燒著腳爐,女官伺候海太妃脫了腳上厚實的棉靴子,然後又用手扶著她的腳丫子,踩在腳爐上:“您這樣就不會凍腳了,我們要走一段很長的路。”
  “不是去養心殿覲見嗎?”來之前,海太妃可是做了不少功課的,知道進了午門就是太和場(就是太和殿廣場),過了太和場就是乾清宮,養心殿就在乾清宮的西邊,就算是走路的話,也只是三裡地而已,不至於凍腳,何況走動的話,人也不會凍著。
  她穿的還是鹿皮軟靴子,外面是小羊皮,中間可是蓄滿了棉花,腳下千層底,腳上還穿著棉襪子呢。
  根本凍不到自己。
  “萬歲爺在御花園的千秋亭那裡。”女官將她安頓好,不等海太妃繼續問話,就退出了轎子,輕微的晃動之後,轎子就被大力太監們抬起來,走了。
  這邊儀仗開始往後宮走,後宮的女人們都得到了消息。
  首先就是景仁宮。
  金貴妃如今成了貴妃,上頭有個皇貴妃壓著,但是她理六宮事的權利沒有被收回,她也死掐著不放。
  當年裝小白菜兒的委曲求全,不就是為了如今能一宮獨大麼。
  而且在成康帝說三年之內不選秀之前,她就把自己娘家的一個侄女兒給接進宮來了。
  讓身邊的阿媛女官找了個嚴厲的老女官來,教導侄女兒禮儀規矩,尤其是要把侄女兒拾掇出來,不是送給成康帝,給她固寵,而是她看上了平南王妃的位置。
  本想著平南王太妃入後宮,總該來拜見自己這位貴妃,誰讓孫皇貴妃“鳳體違和”呢。
  可是成康帝將見面的地方放在了後宮的御花園,這就讓金貴妃措手不及了,不過阿媛女官建議在宮道上“偶遇”,可是這帶著儀仗一路許多人圍著,怎麼“偶遇”?
  “用的儀仗那麼隆重,也不怕被人彈劾?”金貴妃這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呢。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萬歲爺的口諭,誰敢不從?”阿媛女官也嫉妒的很:“我們要怎麼辦?二小姐還在宮裡頭呐,這幾日很是往十皇子跟前湊了湊。”
  二小姐金喜,是金貴妃二堂兄家的嫡次女,二堂兄三十歲才有了這麼一個嫡次女,大女兒早些年因為金家不顯眼,低嫁了出去,如今只是一個小小舉人的妻子。
  而這個嫡次女卻趕上了好時候。
  二堂兄當年迎娶的正室夫人,長得很漂亮,就因為太漂亮了,不少人家都不敢娶回來,怕顏色太好,婆婆壓不住,到時候兒子跟兒媳婦一條心了,當婆婆的可就沒威信了。
  二堂兄卻是個喜好顏色的,這就下聘娶了回來。
  第一胎就是個兒子,第二胎是個女兒,第三胎又是個兒子……接連生了六胎,大女兒叫金歡,二女兒就叫金喜。
  這女人長得好看,生的孩子也俊俏。
  二女兒金喜更是繼承了母親的美貌。
  又是嫡出,現在金家能比她漂亮的女孩子,可沒幾個。
  所以她才將金喜接進宮裡來,目的是將人好好教導一番,介紹給平南王太妃看看,原配的平南王妃,金喜的家世是不可能了,連做個側妃都勉強。
  但是如果是續娶的繼妃,那就差不多了。
  金家如今也算是官家門第,宮裡有金貴妃,還有十皇子。
  “想得挺美,給本宮看緊了她,不許她再跟十皇子見面,再讓人給她換一身好衣服,打扮起來,今天,就看她的造化了,要是不成,立刻給本宮將人送回家,就……賜婚吧,看看家裡給她踅摸一個什麼婆家,本宮這就賜婚!”金貴妃娘娘低頭扒拉了一下自己手上的護甲套上鑲嵌著的紅寶石:“聽說承恩公府的四少爺的妻子剛剛難產而亡,一屍兩命?”
  “您說的是承恩公府新任承恩公的四兒子?”阿媛女官一愣,隨後就道:“是,剛去世不到一個月,可憐見的,四少爺跟那四少奶奶才成親不到二年啊,這就天人永隔了。”
  “是什麼原因呢?”金貴妃娘娘對承恩公府其實也很關注,想要拉攏來著,但是承恩公府在京中一直是神隱的狀態,高貴是高貴了,可他們家不好拉攏啊。
  “聽說是因為雙王之亂,當時正是月份大的時候,重陽節就沒去登高,結果因為受到了驚嚇,就一直胎像不穩……後來生產的時候,就難了起來,結果人就沒了。”阿媛女官道:“聽說四少爺這些日子都憔悴不少,恐怕明年的會試,是參加不了了。”
  “哦?”金貴妃娘娘眼睛一亮:“受到了驚嚇刺激啊?”
  看到這位主子的表情,阿媛女官的心,猛烈地一跳……。

第448章 叫我姐你不吃虧
  其他宮裡的皇妃、貴嬪們聽了這個消息,蠢蠢欲動的熱情終於冷了下來。
  尤其是原來的莊妃娘娘,如今的德妃娘娘。
  “本想跟這位太妃娘娘見一面,如果可以的話,請她幫忙在外面打聽一下,誰家有個好後生,將本宮的九兒親事,定下來。”德妃娘娘雖然搬遷了新的宮殿,但是伺候她的人沒換,如今更是協理六宮事的三位皇妃之一,日子可是一天比一天好。
  只是女兒的婚事犯愁,成康帝自從前年從木蘭圍獵回來,就好像忘了九公主的婚事似的,倒是每日都噓寒問暖,可女兒一日比一日大了起來,再不找婆家,難道留成老姑娘嗎?
  “您有看好的人家了?”淑妃娘娘如今算是得嘗所願了,當年欺負她的“上一任淑妃”,不僅被剝奪了皇妃的身份,連兒子帶孫子都沒了,現在她是“淑妃娘娘”了。
  家裡人也因此,得以高升了一級。
  雖然不是什麼油水大的職位,可當官看的是品級,品級高了,自然就有高收入,三節兩壽收到的東西也不一樣了。
  “還沒有,但肯定不是平南王。”德妃娘娘摸著手上戴著的嵌明鑽海水藍剛玉鐲,那是這次晉封之後,內務府送來的皇賞之一。
  宮裡能有這樣好水頭的剛玉鐲不多見,聽說只有三隻,一隻在她這裡,兩隻在翊坤宮皇貴妃的手上,貴妃娘娘那裡想要,都沒能得嘗所願。
  “平南王不要想了,我娘家的大哥還跟我說,想讓家裡的三姑娘進平南王府,不指望當個正妃,當個側妃也行啊,讓我給回絕了。”新晉的賢妃娘娘一臉的嫌棄:“就那個丫頭,當個小官的媳婦兒還行,當大官的夫人都差勁著呢,還想當平南王側妃?做夢呢?平南王這麼多年都對妻子念念不忘,再說了,平南王世子的世子之位穩如泰山,家裡想什麼呢?敢打這個主意。”
  說起自己那不起眼的娘家,她就心煩得很。
  當年父母過世了,當哥哥的養著未成年的妹子很正常,可是當嫂子的卻不想白白養著小姑子,要不是選秀進宮了,都不知道自己要嫁給個什麼樣的人家。
  後來她在宮裡頭不起眼兒,家裡卻是不聞不問,也不給她添補點什麼銀錢或者是東西。
  等到她起來了,她那個嫂子還有臉進宮來,她一開始召見家人的時候,就讓她嫂子穿著敕命的那一套衣服,站在大太陽底下曬了兩個時辰,後來又跪了一個時辰,折騰的去掉了半條命,從那之後,她那個好嫂子再也沒有來過宮裡頭,生怕被她折騰死。
  現在還想拜託她辦事,想得美。
  來的是二哥家老實巴交的二嫂,要是大嫂的話,她真的會繼續折騰她。
  “其實連萬歲爺都不敢打平南王的主意。”德妃娘娘苦笑道:“當初別人都以為九公主會下降平南王府,可是萬歲爺根本沒那個意思,有人想提議,卻被人擋了回來,細細一想,那是萬歲爺授意的……。”
  她們見平南王太妃,也不是想幹點什麼,只是誰接見平南王太妃,誰就是成康帝心裡分量最重的那個。
  尤其是有志向,想當繼后的幾位。
  而那些美人們,本來想看看平南王太妃什麼樣?卻被華麗麗的攆了回去,沒有被攆走的想看看,卻被那儀仗給震懾的,連頭都不敢抬了。
  平南王太妃不熟悉宮裡頭的規矩,她們可以糊弄一下,抬頭看看。
  可是跟在平南王太妃身邊的這些人,可都是在宮裡頭待了多少年的老人兒,規矩是刻在了骨子裡的,敢冒犯的話,他們肯定不會客氣!
  以至於這一路走過來,海太妃沒有見到任何宮裡的女人,而是直接從日精門進入,走宮道,過景和門,再過兩扇宮門之後,入御花園,在降雪軒前的宮道上繼續往西走,等到了養性齋前面,才停了儀仗,女官進來給她穿上靴子,扶著她出了門,然後走入了梅花林的路上。
  這次沒有人跟著她了,只有前頭引路的賈田公公,以及身後跟著的兩個女官。
  跟在海太妃身邊進宮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朱大娘。
  年紀輕輕的女孩兒,怕壓不住陣腳,又怕出醜,喜楓她們有身份,但就因為有身份,更不好當個小丫鬟伺候著海太妃進宮了。
  最後海太妃拍板決定帶朱大娘。
  反正以朱大娘那身板子和身手,一般人不是對手。
  再說了,倆人都是一般普通的女人,更搭配一些。
  要是海太妃帶著個嬌滴滴的貼身大丫鬟,懂禮貌又規矩好,反倒是襯托的海太妃是個草包一樣。
  乾脆不帶什麼丫鬟了,就帶朱大娘。
  梅花林裡幽香陣陣,天上竟然還飄下了雪花,這天氣也來湊熱鬧。
  等到到了千秋亭的時候,朱大娘被身後的兩位女官拉住了,不讓她繼續前行。
  “太妃娘娘!”朱大娘嗓門兒大啊。
  在這裡伺候的人,恨不得走路都離地三尺,踏雪無痕的,喘氣都不敢大聲,就怕聲響大了點,驚擾到萬歲爺。
  可是這位不一樣,一嗓門兒喊出來,眾人都嚇了一跳!
  偏偏,千秋亭裡頭竟然沒人出來招呼一下。
  賈田公公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在千秋亭外面沒看到人,熟悉的人一個都沒有,難道萬歲爺還沒來?
  於是他就回頭:“朱大娘啊,這是千秋亭,一般人不能隨便進去,這樣,你跟兩位姑姑守在外面的那個小屋子裡頭,讓太妃娘娘進去歇著,估計萬歲爺一會兒就駕到了,到時候您接駕就行。”
  “哦,好。”海太妃知道,宮裡頭的規矩大,自己也不敢說什麼。
  朱大娘看到旁邊的小屋子,能看到千秋亭,而且也不遠,就是比較僻靜,她就看向了海太妃。
  “去吧,你在那裡還能暖一些,這外面下雪了,總不能在雪裡頭站著吧。”海太妃看外面也冷,更不想讓朱大娘受凍,再說了,這裡到底是宮裡頭,她要見的人又是皇帝,朱大娘這樣的“危險人物”,還真不能靠的太近,萬一有刺殺嫌疑呢。
  “是。”朱大娘來之前也惡補了一下宮裡的規矩,差點沒把她折騰死,就這,還瘦了五六斤,光是跪地磕頭的舉動,就練了兩天。
  泥馬的膝蓋都腫了!
  賈田公公沒上臺階,而是讓海太妃自己上了臺階去千秋亭裡頭待著,他則是要去看看,萬歲爺的聖駕,何時來千秋亭?
  因為海太妃是天都沒亮就起來梳洗打扮,解手之後愣是只吃了抗餓的幾片牛肉乾,兩三個點心,半盞參茶,這就上了車架,搖搖晃晃的到了宮門口,又被儀仗一頓鬧騰,坐著晃晃悠悠的到了養性齋,步行過了梅花林,到了千秋亭。
  一路上走的都是宮道不說,賈田公公也沒時間問別人,聖駕在哪兒的事情。
  他還不知道,聖駕早就到了千秋亭。
  而兩位女官也同樣如此,她們帶著朱大娘去了那邊的小屋子裡頭,發現裡頭早就有人了!
  等朱大娘想要通知海太妃的時候,已經晚了,那些人不會讓她驚擾聖駕的,何況,能伺候成康帝的都是高手,朱大娘乾著急也沒用。
  最後還是一個女官安慰她:“你放心,萬歲爺仁慈,海太妃也不是那糊塗的,女眷覲見皇帝的少,但也不是沒有,萬歲爺也沒見朝哪個女眷發火。”
  至於男女大防什麼的……一個六十多了,一個五十來歲,能有什麼可防的?
  萬歲爺雖然還很風流倜儻,可海太妃卻讓人“風流”不起來。
  從來都是二八佳人,沒聽過說五八佳人,海太妃都快五十八了。
  海太妃推開千秋亭的門,就進來了。
  進來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也抬頭看到了海太妃。
  倆人俱是一愣,隨後海太妃就笑了:“你也是來拜見陛下的啊?”
  那人愣了愣之後,也笑了:“是啊!”
  頭上就只有一頂黑色的帽子,形狀有點奇怪,海太妃沒見過,但貌似好像聽誰說過?
  她忘記了,也不太肯定,那是個什麼頭銜能戴的帽子。
  只是看到上面鑲嵌了八寶,帽子後還有兩個像是小翅膀一樣的東西,挺好玩的樣子。
  身穿一件藍色暗銀祥雲紋的棉長袍子,腰間綁著一根月白色龍紋革帶,外面罩著一件墨狐大氅,腳下踩著鎏金線邊的長皮靴,手上還抱著個暖手爐,造型古樸,還浮雕了獅子滾繡球的圖案。
  整個人的氣質高貴又有些威儀,眼睛卻透著一點精光,但給人的感覺絕對是深藏不露那一類,看起來像個大官,
  “哦,我也是。”海太妃很不客氣的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敲了敲膝蓋:“我是平南王太妃,小兄弟,你怎麼稱呼?”
  “小兄弟?”那人更驚訝了:“朕……朕都六十多歲了!”
  “六十多?不可能啊?你看起來比我都年輕。”海太妃呲牙:“真的?你可別騙我啊,你看起來也就四十歲。”
  她其實看這位得有五十了,但是誰不想年輕啊?何況她在宮裡頭,說兩句好話又不要錢,這個人能在這裡等皇帝,勢必是個大官兒,還是跟皇帝很親近的那種,那她多客氣客氣,不會有錯。
  故而,海太妃難得說了點違心的話。
  誰知道對方竟然說自己六十多了,這就讓海太妃不高興了:“你就算是不想叫我姐,也不用說自己六十多吧?你看起來最多五十歲,你四十幾啊?我可跟你說啊,我肯定比你年紀大,叫我姐你不吃虧。”
  對方哭笑不得:“年紀還能亂說的麼?”
  但是心裡卻很高興。
  “算了,你不說就不說了吧。”海太妃不跟他計較這個了:“你在這裡等多久了?”
  “剛來。”
  “哦,我也剛來,正好渴了。”海太妃端起旁邊的茶碗,就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後發現水溫正好,就抬起手,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碗茶:“呦!紅茶,大紅袍啊。”
  “是,你喜歡喝麼?”
  “喜歡啊,這有什麼不喜歡的,點心也好,還有我們那兒的橘紅糕呢。”海太妃不客氣的吃了兩塊:“為了來見萬歲爺,早上都沒吃什麼東西,就怕見到了聖駕,要去出恭上茅廁就慘了。”
  “是挺折騰人的,你不愛來吧?”那人也喝了一口茶,姿勢優雅,儀態特別好。
  “誰說的?”海太妃想也不想的就反駁了:“能進皇宮,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早就想來了,可惜,沒那個牌牌,人家侍衛不讓進,只能站在外面對著皇城的城牆流口水。”

第449章 老天疼憨人
  “這麼想來皇城啊?”那個人一聽就差點笑噴了。
  “你不懂,皇城啊,進來一次指不定我還能長壽幾年呢!”海太妃對於皇宮其實是真的好奇:“就是進來一次好折騰,各種規矩禮儀學的我膝蓋都腫了,到時候一定要好好地拜一拜。”
  “拜什麼?”
  “拜一拜皇上啊,真龍天子,拜的時候可不能出差錯,都練了好幾天了,方女官說萬歲爺是個慈和的人,叫我不要怕,我怎麼能不怕呢?萬一沒跪拜好可咋整?”海太妃跟這個人取經:“你見過皇帝麼?”
  “見過!”
  “哦,真好,我沒見過。”海太妃又道:“我看書裡頭說東漢的光武帝長得“身長七尺三寸,美鬚眉,大口,隆准,日角”的,還有那個劉備,說他“生得身長七尺五寸,兩耳垂肩,雙手過膝,目能自顧其耳,面如冠玉,唇若塗脂”什麼的,這得長成什麼樣啊?”
  “皇上也是人,人樣子唄?”那個人笑的更開心了:“總不會長得醜。”
  “那肯定不能醜啊,你看看昭王殿下長得多好看,皇上是昭王殿下的親爹,肯定長得更好,唉,你長得就跟昭王殿下很像啊!”海太妃這才發現,用看新大陸的眼光看這個人:“你是個王爺?宗室國公爺?”
  “你再猜?”那個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就皺眉了:“這茶水有些涼了。”
  雖然溫度正好入口,但是他也不是能一口氣喝乾茶碗裡的茶水,到時候拿在手裡頭,再想喝的話就肯定會涼:“讓人換一壺茶水吧。”
  “這不是有爐子嗎?”海太妃很不客氣的在旁邊的水壺裡發現了清水:“自己燒點,還能暖和暖和。”
  那個人就目瞪口呆的看著海太妃自己起火,燒開水。
  “這茶還能泡一遍。”海太妃拎著茶壺就放在了風爐邊上,等著水開:“第三遍茶水才會淡,第二遍正好,第一遍濃釅一些。”
  那個人捏著茶盞子,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合適。
  “對了,你還沒說你姓什麼……哦,你是宗室的話,姓李。”海太妃十分篤定。
  “對,姓李。”那人輕咳一聲:“但不是皇親宗室。”
  “那你是外戚?”海太妃還挺能散發思維:“外戚也好,那也是皇親國戚啊,哈哈哈……。”
  笑容溫暖,聲音爽利,門外都聽見她的笑聲了。
  “呵呵。”那個人大概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老婦人,額,貴婦人?不是,太妃級別的老婦人。
  “來,水開了,泡茶。”海太妃是個很麻利的老婦人,自己拎了茶壺過去,倒了開水進去,又座了一壺新的水在風爐上。
  “給你也倒一壺熱茶。”她是個自來熟,給人家續了一杯熱茶,然後就一副聊天的架勢:“你家幾口人啊?我家就三口,我兒子,我孫子。”
  “知道,平南王跟世子,後院是王太妃說了算。”那個人拿了一塊點心吃:“平南王世子沒來京城。”
  “跑出去跟他師祖遊學了,小兔崽子整日的不著家,趁著年輕出去走走也好。”海太妃提起孫子就有說不完的話題。
  那個人也奇怪,比起關心平南王,他更在意平南王世子。
  “這孩子小時候就很讓人省心,那麼點點大的一個奶娃娃,不哭不鬧的,雖然有四個奶娘跟著,可他晚上從來不讓人操心,拉了尿了都是哼哼唧唧,奶娘給他收拾乾淨了他就繼續睡,大了點之後啊,也愛跟他爹爹親近,是個好孩子呢。”
  “就是有點倔強的小脾氣,三歲開始說話就教他三字經,四歲就磕磕巴巴的背誦百家姓,五歲開始認字兒,讀千字文……。”
  “他的四個奶娘在他長大了之後就跟著他搬去了前院,照顧他的飲食起居,有兩個奶娘有女兒的,都定親了,是他的同窗好友。”海太妃想到跟著孫子一起長大的兩個女孩兒就心軟的一塌糊塗:“那倆女孩子也是識文斷字兒的好姑娘,我都給放了良籍,其實奶娘們也都不是奴籍了。”
  這麼多年,人心都是肉長的,她們對孩子怎麼樣,她都知道,後來在女孩子們及笄之後就放了奴籍,以免日後女孩子們出嫁不好看,讓人說是“奴婢種”,就不好聽了。
  “怎麼不給世子留著,哪怕當個通房大丫鬟也行啊?”那個人有些不高興:“那麼好的女孩子。”
  “你怎麼說話呢?都一起長大的,情同姐弟的關係,怎麼能讓人給做個通房大丫鬟?何況我家孫兒還小呢,什麼通房大丫鬟的一概不許有,誰敢使壞勾搭世子爺,我就讓人抽個百八十鞭子,還要給她配出去,找個窮鄉僻壤的,嫁給一個最窮的漢子,讓她貪圖富貴!”海太妃還不高興呢:“我們家奶娘的兩個女兒,從小就在我跟前兒長大,跟小蝦米的關係,就像是親姐弟一樣,怎麼能耽誤她們的好年華?何況人家定親的那也是舉人老爺,過幾年嫁過去,就是平頭正室,舉人的娘子,日後會試,考個功名出來,不管去哪兒,都是當好官的材料,以後她們就能妻憑夫貴,做個堂堂正正的誥命夫人,不比身在奴籍,給人當個通房大丫鬟要好?”
  把人說的啞口無言。
  “再說了,小蝦米也不是那沉迷美色的人。”海太妃立刻驕傲的道:“我養大的孫子我知道,孩子聰明著呢,連他師祖都說,這孩子是個好材料,哦,那叫璞玉!”
  他們倆在千秋亭裡頭聊的熱火朝天,還有茶水點心的享受,門外暗處的人戰戰兢兢,因為時不時的從亭子裡傳來成康帝的笑聲,海太妃說話的聲音也挺大。
  有的時候還一起笑出來的聲音。
  賈田公公一溜兒煙的跑回了乾清宮,發現聖駕不在乾清宮,又去了養心殿,發現聖駕還不在養心殿。
  四處找人問聖駕在哪兒那是傻子才幹的事情,在宮裡頭待得久了,更要將規矩記在心裡,時刻不能犯。
  因為這麼問,有“窺探聖駕”的嫌疑,不管好壞都是個麻煩事。
  他就不問聖駕在哪兒,而是問魏瀟公公在哪兒!
  魏瀟是成康帝的貼身大太監,皇宮大總管,前宮後宮他都能管得著,但是他更管著乾清宮。
  所以他又是乾清宮大總管。
  找聖駕就有“窺視”的嫌疑,但是找魏瀟公公就什麼事兒都沒有了。
  結果他就在禦膳房找到了魏瀟公公,彼時的魏瀟公公剛讓人又拿了兩碟魚糕放在糕點盒子裡提著,他也是剛才吃了兩口清燉羊肉,然後是一盤桂花糕,喝了一大碗牛肉湯,去解手之後換了一身新的衣服,熏香過後,這才帶著兩個尚膳監的小太監,正要出門往千秋亭那裡去呢。
  看到賈田公公迎面跑過來,還一愣:“你怎麼到了這裡?海太妃馬上就要來了!”
  “呃!”賈田公公毫無預兆的打了個嗝:“海太妃已經入宮了。”
  “入宮了你還不趕緊去迎接?”魏瀟公公就差破口大駡了。
  “小的是說,海太妃已經送到了千秋亭,可是小的沒找到聖駕啊!”賈田公公還委屈呢:“這就來問問,平南王太妃還在千秋亭候著呢。”
  “哎呀!”魏瀟公公這個氣啊:“萬歲爺就在千秋亭!”
  賈田公公:“啊?”
  倆人著急忙慌的往後走,在宮裡頭,不能奔跑,只能疾走。
  千秋亭
  海太妃正在參觀千秋亭的內部,還不知道身邊坐著的這位就是成康帝。
  成康帝也沒想過,他跟海太妃是這樣的見面方式,不過這個老婦人很有意思,說話大聲,人很真誠。
  尤其是說了很多小蝦米的事情,有趣的童年,窘況百出的學習日常。
  不知道怎麼的,就說到了小蝦米的母親。
  “是個苦命的女人。”海太妃歎了口氣:“我兒子當年畫了幾幅慧娘的遺像,祠堂裡有一幅,小蝦米的院子東廂房,掛著一幅,老婆子我那裡,有一幅,還有她那已經老了的鄭奶娘手裡,也有一幅,一轉眼,都走了十五年了。”
  “那孩子,還念著他娘?”
  “念著啊,怎麼能忘了生他的母親?只是從沒見過面,只能看著遺像說話。”海太妃想起當年也唏噓不已:“這都是命啊。”
  想當年出身那麼好的兒媳婦,卻是個……未婚先孕,卻因為皇太子失蹤之事,不得不遠嫁避禍,同時也給皇太子留了一條根。
  但是她不能說,直感歎兒媳婦紅顏薄命即可。
  成康帝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默默地喝了一口茶:“孩子這麼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快,最多五年,最少三年。”海太妃一揮手:“小兔崽子要是敢在外面時間長,回來我非得揍他屁股不可。”
  “你也就是說說,真的打過他麼?”成康帝好奇了。
  “沒。”海太妃的氣焰一下子就小了許多:“從小就沒有親娘照顧,我都把人當眼珠子看的,心尖尖上的那塊肉,哪兒敢打他?他爹倒是打過一次,那是他自己亂跑,差點掉進家裡的暗水溝裡去,氣的他爹揍了他屁股兩巴掌,第三巴掌,說什麼都打不下去了。”
  “孩子沒哭?”
  “他沒哭。”
  “哦?”
  “他爹把他放在地上,讓他站好了,問他知道錯了嗎?”海太妃想起大孫子當時的樣子,就樂不可支:“他說自己知道錯了,不該一個人亂跑,但是又說爹爹好幾日沒有跟他玩了,他空虛,他寂寞,他是在背會了書之後,自己找樂子玩,不打擾爹爹做正事。”
  成康帝聽得悠然神往:“好懂事的孩子。”
  “是啊,好懂事的孩子,他還跟他爹說,爹爹也有錯,不該一直忙事情,不陪他,哪怕陪他吃頓飯呢,說的他爹眼淚汪汪的,第三天就給他整出來一個兒童遊樂場,各種玩意兒,小滑梯、小秋千、小沙灘……幾個小孩子一起進去,玩的都不樂意出來了。”
  其實那應該是個兒童訓練場,除了玩樂還能鍛煉身體。
  小兒單雙杠,梅花樁等等,就不必說了。
  “是嗎?”成康帝笑了:“想不到平南王竟然是這樣的父親。”
  “是啊,他對兒子可慣著了,幸好啊,小蝦米沒長歪。”海太妃也笑了:“來,喝茶,給你碗裡添點水。”
  外面,魏瀟公公跟賈田公公終於火急火燎的到了千秋亭,魏瀟公公從打開的小閣窗子往裡看,發現平南王太妃正在用風爐燒水。
  還有笑聲傳來,還挺大!
  “不知道賈田公公從哪兒請來的寶貝兒人物,自己自給自足了,從不叫人伺候。”御前大太監之一的杜敏然杜公公打趣道:“還知道開窗放一放炭氣呢。”
  同樣是御前大太監的濮英公公,跟他道:“這都聊半天了,笑聲不斷,我們都不敢打擾。”
  魏瀟公公擦了擦冷汗:“老天疼憨人啊!”
  同樣擦汗的還有賈田公公,他是真不知道,萬歲爺早在千秋亭裡等著了,不對,這年頭,只有人等萬歲爺的,誰見過萬歲爺等人的?
     在家也不要全都懶洋洋,收拾收拾家裡的衛生,勤開窗通風,但是要注意,不要冷到自己,免得感冒,還有啊,不是做了核酸檢測沒事就安全無虞,核酸檢測有效期只有三天哦!


第450章 她去了哪兒?
  千秋亭內,海太妃又燒了一壺水。
  其實這風爐不大,能坐在上頭燒開水的水壺也不大,他們倆那茶壺更不大,一人一杯茶,茶壺裡就不剩下多少了。
  而且一直在說話聊天,也費口水啊。
  成康帝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又問海太妃是否想給平南王找個續弦?
  “不想了。”海太妃擺了擺手:“有小蝦米在,續弦什麼的別想了,有了後娘就有了後爹,後娘要是有了孩子,還不得把我的小蝦米當眼中釘肉中刺啊?”
  成康帝一下子就被噎住了!
  當年他就是想立個繼后……可當年的皇貴妃是有二皇子的……那他不是差點就當了後爹?
  海太妃看他臉上的神情變化,就關心的問:“你怎麼了?”
  “沒什麼。”成康帝想了想,剛張嘴,正對面的格花門被打開了,魏瀟公公拎著兩個食盒子就闖進來了。
  然後他就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什麼?
  平南王太妃跟萬歲爺,一左一右坐在那裡,中間的點心盤子上,少了許多點心,茶壺都拎到了跟前,自己倒茶,自己燒水,倆人還談笑風生。
  怪不得外面站樁子的那幾個小兔崽子都說,不敢打擾呢!
  這氣氛太好,怎麼打擾?
  而海太妃很熱情的看著他:“呦,魏瀟公公啊,你可來了,這會兒喝了點茶水,我想去找個地方……嗯,更衣,去哪兒?”
  更衣就是去茅房的文雅說法,一般宮裡頭說出恭,但是當著外人的面,海太妃並不想說的太露骨,就說去更衣。
  魏瀟公公咽了咽口水:“那您跟老奴來。”
  “哎!”海太妃很不客氣的站起來,就跟著他出了門,穿過梅花林,到了養性齋,這裡有一個小房間是出恭用的,外間是整理衣服的地方,有一面很大的玻璃鏡子,里間有紅漆馬桶,熏香爐,坐便床等等,很是方便。
  而且屋裡有薰爐,並不冷。
  等到她舒服完了出來,自然有宮女侍奉她洗手潔面,更衣是不可能了,但是用香熏了一圈兒,才放她出來。
  海太妃還大大方方的給了伺候她的宮女塞了個金鐲子,她身上的衣服本來就寬大,袖兜裡頭帶了不少東西,金鐲子很普通,韭菜葉寬,上面只有一點祥雲紋,不出格兒,宮女也能戴,而且金子總比銀子值錢。
  可是她聽說,宮裡的人要出去的話,會被搜身,夾帶的銀錢都要有來歷,比如說是自己的份例(宮裡的工資叫法),主子的賞賜,逢年過節的皇賞等等。
  但是如果是宮女的話,她們是可以戴著一些首飾出宮的,反正御林軍們也不可能揪著宮女的手一直看吧?
  如果宮女聰明的話,把手鐲往上擼一點,手腕上根本看不見。
  誰敢在宮門口扯著宮女的袖子非要看她的胳膊?
  那不叫檢查,那叫耍流氓。
  所以宮女很是歡喜,謝恩了又謝。
  海太妃出去之後,自然有人繼續伺候著她過梅花林,進了千秋亭。
  一進去就看到魏瀟公公正在伺候那位用點心。
  比起剛才來,這裡只有四盤點心四盤乾果,現在已經擺出來十二盤點心,八盤乾果。
  屋裡頭還站了兩個小太監,兩個小宮娥。
  “魏瀟公公,你這是給我們帶了早點啊?”海太妃大踏步的走過去,拿了一塊在手裡頭:“聖駕什麼時候到啊?”
  魏瀟公公呵呵一笑,旁邊的那位就道:“讓人去準備一桌膳食,朕與平南王太妃一起用。”
  “遵旨!”魏瀟公公一彎腰,恭恭敬敬的退到了門口,轉身出門,隨後就喊了一嗓子:“來人啊,萬歲爺傳膳了!”
  海太妃:“……!!!”
  手裡捏著的牛舌餅頓時就沒滋沒味了起來。
  “平南王太妃?”
  海太妃膝蓋有些軟,順著椅子就出溜下去了,同時喃喃自語:“臣婦不是故意的……。”
  心裡卻哎呀呀!
  不太好啊,跟人侃大山侃的太開心,給兒子惹麻煩了。
  她這個時候才想起來,為什麼看著這個人的帽子,應該想起點什麼來。
  那不是什麼帽子,那是李奶娘跟她說過的,那叫烏紗八寶翼善冠。
  據說是用竹子編織而成,上面鑲嵌八寶,是皇帝日常所戴的東西。
  聽說明朝的皇帝在上面配有名貴的金配件和各類寶石二三十顆呢。
  到了本朝,因為皇帝崇尚簡樸嘛,故而就只鑲嵌八寶而已。
  八寶是古代對八件重要物件的簡稱,名為鎮國、受命二寶,合先帝六璽,是為八寶,命置官以掌之。
  而翼善冠這個東西,是皇帝的常服配冠,以烏紗覆之,折角向上。
  也就是說,官帽子也叫“烏紗帽”,皇帝的這個就叫“翼善冠”。
  “不知者不罪,你起來吧。”成康帝心情舒暢,看平南王太妃也很順眼:“你很好,是一個好母親,一個好祖母。”
  “呵呵……。”海太妃低眉順目,誰能想到,聊了半天的話,這位就是要拜見的皇帝啊?
  簡直嚇死她了!
  魏瀟公公趕緊上前,扶起了平南王太妃:“您好好回話即可。”
  海太妃笑得比哭都難看:“可不敢!”
  “就跟剛才一樣。”成康帝還是那個笑模樣。
  “那我還能叫您小兄弟麼?”海太妃一張嘴,魏瀟公公都直捂臉。
  小兄弟什麼的,這真的不能叫!
  “這個真的不能,朕的年紀比你大。”成康帝微笑著搖頭:“就是看著年輕而已。”
  海太妃又張嘴了:“那叫你李大哥?”
  成康帝哈哈大笑:“那也不行啊,你不是宗室,不能喊大哥。”
  海太妃低頭了:“那就叫萬歲爺吧,我、臣婦聽他們都這麼稱呼。”
  “叫皇上也行。”成康帝道:“隨你方便。”
  “是。”海太妃也樂了,眼睛裡帶著十分高興地神情:“原來皇上長這麼精神,怪不得昭王殿下那麼俊俏,都是帥小夥兒。”
  成康帝再次哈哈大笑起來,仿佛氣色被平南王太妃這麼一說,真的好了許多一樣。
  魏瀟公公不得不佩服平南王太妃,這話說得太有水準了。
  御花園地面用各色卵石鑲拼成福、祿、壽象徵性圖案,豐富多彩。著名的堆秀山是宮中重陽節登高的地方,疊石獨特,磴道盤曲,下有石雕蟠龍噴影壁是順貞門,出此門即是神武門廣場,到達紫禁城北門。
  南面是坤寧門,通往後三宮的入口。
  西南角是閬苑右門,由此進入西六宮;東南角是閬苑左門,由此進入東六宮。
  海太妃從御花園裡的千秋亭那裡出來,跟著成康帝一路走走停停,看了看梅花林,就到了靜恬齋,他們竟然就在那裡用了一頓禦膳!
  冬日的宮裡頭同樣是兩頓飯,這頓算是上午的那一頓。
  飯菜並不多,也說不上豐盛,不過要看是誰,海太妃自己的話,她寧願吃鹹魚茄子煲配大米飯,再來點蔬菜湯,就算齊活兒了!
  可是要以成康帝身份來說,就不能那樣簡薄,他的簡單一頓飯,就有十六道涼菜,三十六道熱菜,八道湯羹,三十六樣面點,八樣主食。
  別的不說,光是芙蓉蛋,就讓海太妃大開眼界了。
  “我在家也吃過芙蓉蛋,這個是怎麼做的?跟我在家吃的不一樣啊?”海太妃真是想什麼就說什麼。
  “這個啊,可得問他們了。”成康帝笑道:“他們給端上來什麼,朕就吃什麼,做是沒見過。”
  當皇帝的也不可能鑽去禦膳房看禦廚如何做菜。
  最多是在吃一些特別的菜品的時候,叫禦廚在旁邊伺候。
  比如吃烤乳豬的時候,就讓禦廚在隔壁的房間裡將乳豬切好,再讓人端上來,當時乳豬還是熱乎的,吃著脆皮特別香。
  或者是吃烤鴨的時候,禦廚就在隔壁片好了,端上來,他吃就行了。
  禦廚很少近身伺候,因為他們總要拿著菜刀切東西,不好離聖駕太近。
  至於炒菜,還真沒見過。
  “老奴知道。”魏瀟公公在一邊成了菜肴解說員:“用雞蛋液與叉燒肉、筍絲、香菇、調味料等拌勻煎制而成。菜成塊狀,兩面金黃,各種副料裹藏於蛋塊之中,互相交錯,外層嫩滑,蛋香濃郁,用湯勺舀著吃,微酸回香,軟綿鮮嫩,蛋已下肚,但肉丁尚嚼,肉味和著蛋香,口感獨具一格。”
  他說的頭頭是道,讓聽著的倆人都口舌生津了:“這道菜還有個好處,冬夏皆宜,色澤金黃,外焦香,內鬆軟,筍爽脆,酒飯皆可。”
  “可這跟我見到的不太一樣?”海太妃其實是怕宮裡頭有人下毒什麼的,她看到不認識的菜,就不下筷子。
  也不示意伺候她的宮女去下筷子夾給她吃。
  聊天歸聊天,這人都是皇帝了,感覺特別不像是個人,倒像是個神似的。
  “這有什麼?”魏瀟公公又道:“這芙蓉蛋在民間只有一種做法,但是在宮裡有三種,禦廚研究出來的,一個是口蘑芙蓉蛋,一個是雙色芙蓉蛋,還有一個是三鮮芙蓉蛋。”
  “真是長見識了!”海太妃不說自己的小心眼兒,而是說長見識了,給了成康帝面子,也遮掩過了自己的小心翼翼。
  等到下一道菜的時候,海太妃立刻就笑了:“這可真精緻。”
  原來這道菜是“二龍戲珠”。
  二龍戲珠名字好聽,其實就是用豬肉跟蔬菜做成的,主要是各種蘿蔔,用水將黃瓜、胡蘿蔔、水蘿蔔洗淨泥沙,泡清水裡頭去去辣氣,再洗兩遍之後,就用小刀在上面刻出鋸齒狀的龍脊形,共刻兩個。
  用小刀將胡蘿蔔刻成兩個龍頭、龍爪和龍尾。
  將乾蓮子削去根部,刮去外皮,用水洗淨,鑲在兩個龍頭上做眼睛。
  用刀將水蘿蔔削去皮,刻成一個繡球。
  用熗好的掐菜在長魚盤中碼成兩條相等飛騰的龍身形胎,在每條龍胎的兩頭各放上用胡蘿蔔刻成的龍頭、龍尾。
  用香腸片由龍頭部開始,交錯地碼至龍尾,呈龍鱗狀。
  在龍身上面鑲上刻好的黃瓜龍脊,然後再鑲上龍爪。在兩條龍中間放上繡球即可。
  可以說,這道菜就不是給人吃的,是給人看的,刀工太精細,你吃哪一塊,都破壞了這道菜的整體。
  刀工不好的廚子,是不敢做這道菜的,刀工好的廚子,做這道菜也是很耗時耗力,尤其是禦廚。
  這工作可不好幹,一般的廚子,雕刻不好最多丟了手藝而已,他們雕刻不好,可是要丟命的。
  一頓禦宴吃的海太妃驚奇的表情就沒消失過,給她夾菜的宮女也很有意思,給海太妃夾的菜品都是菜裡頭最好的部位。
  不過很小心的每道菜只夾一二兩次,很少有第三次,從來沒有第四次。
  吃完飯之後,成康帝要去禦書房了,而海太妃來了不可能不去拜見後宮。
  “你想去哪一宮?”成康帝問海太妃。
  這麼一問,帶著點探究,也帶著點陰晦。
  誰知道海太妃毫不猶豫的說了一個地方,成康帝點點頭:“朕,准了!”
     也有的說有效期是七天,也不知道是哪個準確,大家一定要問明白啊!江湖在醫院陪護老哥的時候,就說有效期三天,誰知道準確的有效期?


第451章 坤甯宮裡上了香
  所有人都在關注她的行蹤。
  如果走的是閬苑右門,那就是要去西六宮,那裡有一位皇貴妃!
  如果走的是閬苑左門,進的則是東六宮,那裡有一位貴妃娘娘。
  就看她走哪邊了。
  雖然也有人想收買引路人,但是很可惜啊,等到成康帝擺駕禦書房之後,魏瀟公公親自送平南王太妃,從側門出來,過隆福門,入交泰殿……各宮女主子派了無數的太監宮女、女官姑姑去看情況。
  沿途無數雙眼睛都在關注著平南王太妃一行人。
  “她去了哪兒?”
  一句問話,但凡是能有皇妃位份的基本上都這麼問。
  “她去了坤甯宮。”
  平南王太妃沒有去後宮任何一個宮室,就連早有準備,回絕平南王太妃拜見的翊坤宮,孫皇貴妃都在關注著她,她去哪兒,拜見誰,誰就是她的勁敵!
  可是平南王太妃出乎人意料,她去了坤甯宮。
  坤甯宮位於皇城交泰殿北,屬於宮內廷後三宮之一,位於交泰殿之北,宮裡的正中間位置。
  坤甯宮的宮名字出自《道德經》原文:“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穀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而以為天下正。”
  在古代皇后的地位跟皇帝相對,是天下女性中最尊貴的,皇帝是天,皇后就是地;皇帝是幹,皇后是坤;皇后也是天下間之唯一,皇后的寢宮取自道德經中的,“地得一以寧”這一句,故名坤甯宮,同理“天得一以清”,皇帝寢宮名乾清宮。
  所以坤甯宮與乾清宮分別為皇后與皇帝的住所。
  又因為那是“天下第一正室”的住所,故而地點即不在東六宮,也不在西六宮,而是在正中間,前頭就是交泰殿,過了交泰殿就是乾清宮。
  後面就是御花園,老百姓家裡頭那叫後花園,宮裡的就是御花園。
  別人想要去御花園走走,還得繞路走遠的,如果是皇后的話,只需要轉個彎,過一道門就是御花園了。
  只是如今坤甯宮無主。
  只有留守坤甯宮的坤甯宮大總管許攸,坤甯宮大嬤嬤花姑,兩個人共同管理坤甯宮上下人等。
  即便是大行皇后不在了,負責伺候她當年的人都還在,坤甯宮就像是時間靜止了一樣,哪怕雙王之亂的時候,坤甯宮依然井井有條。
  平南王太妃來坤甯宮,他們還挺納悶兒,因為坤甯宮沒人可以拜見。
  “我不是來拜見誰誰誰的,也沒有人有那個資格,我只想給大行皇后上香。”海太妃平靜的跟坤甯宮裡,前來接待她的大嬤嬤花姑道:“我自己給大行皇后上三柱香,替我兒子給大行皇后上三柱香,替我孫子給大行皇后上三柱香。”
  “太妃娘娘請。”大嬤嬤花姑,枯守坤甯宮二十載,同時也知道,宮裡這些日子的動向,都是這位平南王太妃引起來的,多少女人在等待,多少雙眼睛在看著她,她拜見誰,誰就是隱形的後宮第一人。
  可是,她來了坤甯宮!
  給大行皇后上香,還一上就是三柱香,上三次,九根。
  “大行皇后鳳駕歸天,坤甯宮一直封到現在,別的地方都不方便進去,您就在正堂,給大行皇后上香吧。”花姑大嬤嬤恭敬地將海太妃帶到了正堂。
  坤甯宮正房共九間,除東西兩間為過道之外,室內七間。
  七間又可以分為三個獨立的地方。
  中間一個單元包括四間,是坤甯宮前殿正堂;東面一個單元包括兩間,即所謂坤甯宮東暖閣,是起坐的地方;西面一間是存貯佛亭的地方。
  如今其他地方都關閉了,只有正中間的正堂之上,原本放著百鳥朝鳳地屏寶座的地方,只在寶座上放著大行皇后的神位,而地屏之上,則掛著大行皇后的遺像。
  上面的女子,肅穆端莊,穿著一身非常豪華的皇后服飾,端坐在眼前這張鳳位上,雙手放在身體前面,目視遠方。
  坤甯宮正殿門口掛著一橫匾,上書“有鳳來儀”四個大字。
  而這正堂上,則有“中正仁和”四個大字的匾額。
  據說後面的寢殿,有“幹源資始”四個大字,乃是開國皇帝的御筆。
  海太妃淨手,潔面,熏香之後,恭恭敬敬的上了三次香,每次三根,一共九根插在香爐裡。
  九支香一般都是九九連環香;上通三十三天下達三十三地。
  她這樣插完了香火,香煙冉冉升起,在青色的煙氣裡,大行皇后的遺像,顯得更為縹緲,像是活過來一樣。
  海太妃站在那裡很久,也不知道心裡跟大行皇后都說了什麼,反倒是花姑大嬤嬤,覺得這位平南王太妃很虔誠,對大行皇后足夠尊重。
  能在諸多後宮女眷們的注視下,選擇坤甯宮,來祭拜大行皇后,的確是很有魄力,同樣,她的這種做法,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超品的平南王太妃,誰有資格做主接待?
  都沒有!
  成康帝考慮再三,都無法拍板,最後決定讓平南王太妃自己選擇。
  結果平南王太妃海如花,只跟他說,要來坤甯宮,祭拜大行皇后。
  並且她不是隨口說說的,因為朱大娘是背著一個小包袱進來的,如今包袱被海太妃打開,裡頭有四份糕點。
  “這是我親手做的點心,供在大行皇后的神位前。”海太妃將點心擺了上去。
  一份缽仔糕,它們是透明的糕體,所以吃起來口感很滑,而趙仁河在家的時候,還發明出許多水果味的,南邊兒那裡一年四季都有各類水果吃,所以水果的味道也很濃郁,北方冬天的水果少,做成糕點的水果更少,而且賣相也不錯,尤其是水晶的透明外觀,看起來非常高檔。
  第二份是綠豆糕,第三份是紅豆糕。
  紅配綠,看起來還挺般配。
  還有一份最具特色的魚糕,魚糕做成了白色,切得四四方方,放在盤子裡,供奉在神位前。
  “太妃娘娘有心了。”花姑大嬤嬤很是感動。
  香燭冥紙的大行皇后不缺,缺少的是真心實意。
  那些女人們來祭拜大行皇后的時候,有幾個是真心的?無非是做給萬歲爺看而已,去給大行皇后祭祀的時候,一個個在皇陵裡,大行皇后的鳳棺前哭的不能自己,可回過頭來,誰親手給大行皇后做過祭品?都嫌晦氣呢。
  海太妃上了香,奉獻了貢品,就帶著朱大娘退了出來,最後才在坤甯宮大門外上了儀轎,又煊煊赫赫的離開了坤甯宮。
  從隆福門出來,一直走到了月華門,跟著她來的人還等在午門外面,看到她從月華門出來,趕緊一溜兒小跑過去,將人接了出來,上了自己的馬車。
  這算是入宮又出宮,這件事情才算完。
  進了車裡之後,朱大娘就道:“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了?”海太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的位置上兩邊都是四方形的撫枕,身後是巨大的錦繡靠枕,她累的倚在上頭,都不想動了。
  “千秋亭裡頭有人。”朱大娘道:“是在千秋亭那夾縫的窗櫺子裡頭。”
  千秋亭的造型,層層疊疊,哪兒都有可能藏個人,而不被發現。
  “是暗中保護皇帝的人吧?暗衛那種?”海太妃有聽兒子說過一些:“前朝有錦衣衛,大唐有百騎司,宋朝的時候還有皇城司,這都是皇家的自我保護手段而已。”
  “那也太……太……。”朱大娘結結巴巴,不知道怎麼說合適了。
  “算了,我們算不上是客人,這年頭,能讓皇家當做客人一般接待的可沒幾個,你沒看東瀛是個什麼下場?當年他們的使臣只是想武力威脅,讓大順嫁個公主過去和親,王爺就帶人滅了東瀛,看誰以後還敢威脅我們大順!”海太妃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很是雄赳赳氣昂昂:“以後誰再敢說話不經過大腦,就試試看!”
  “王爺滅了東瀛的確是漲威風了,聽說今年海面上根本沒海盜!”朱大娘也樂了:“大軍回來了一半,海面上風平浪靜,出去做生意的船隻,基本上只需要帶幾個護衛即可,不用一船一船的拉著護衛鏢師們到處跑了。”
  陸地上有鏢局,海上也有走鏢的,不過一般海上走鏢的都是大買賣,才雇得起鏢師,可雇傭的價格很貴。
  物品的成本價自然就又高了一些。
  可是現在不同了,海面上都被平南水軍大營的人給蕩平了!
  別說海盜了,稍微不客氣一點的外國商船都沒有了,全都一水兒的自家人,還有不少漁民大著膽子,劃著自家的海船,去外海撈魚的,一船一船的大魚往回拉。
  而且平南水軍大營裡,所有的人都發財了!
  不管是朝廷的賞賜,還是戰利品的分潤,一個普通的士兵,還能得個二百多兩銀子,快三百兩了。
  據說平南水軍大營裡的一個廚子,都給家裡置辦了上百畝田地,給自己的三個兒子娶了老婆,兩個閨女都有豐厚的嫁妝,許的人家也不錯。
  “他們拼命一場,總該有所回報才對。”海太妃笑了。
  順便帶發了整個沿海地區的經濟。
  嗯,這個是她聽喜楓她們說的,現在這群孩子有的時候說的事情,她都聽不懂了。
  當年的小丫頭們,如今都是貴夫人啦。
  車子順順利利的朝昭親王府的方向駛去。
  在海太妃出去之後,趙仁河就跟得了多動症一樣,在大書房裡頭差點上躥下跳:“我娘進去了,能安全出來嗎?”
  “你要對太妃娘娘有信心。”重月也很緊張。
  倒是李釗,穩如泰山:“放心,宮裡有我的人。”
  “我放心不下啊,你那父皇可是皇帝。”趙仁河擔心的道:“那都不是人類的範疇之內了。”
  “別胡說八道。”李釗拍了拍他的頭:“乖,去看看書,或者算算帳?一會兒太妃娘娘就回來了。”
  可趙仁河還是擔心啊,算盤珠子都扒拉錯了。
  李釗知道他心不靜,乾脆放下手裡的事情,帶著他在王府裡頭遛彎:“宮裡我們也有一點勢力,何況田公公早早地就進宮去了,放心吧。”
  剛說完,田公公就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太妃娘娘去了後宮!”
  李釗皺眉:“去了後宮哪裡?”
  “御花園的千秋亭,聽說萬歲爺在那裡召見太妃娘娘。”田公公擦了擦汗:“如今宮裡頭都在注視著太妃娘娘的行蹤,而且很多人都在來回傳遞消息,老奴這樣的今日進宮才不久,就聽到了消息,還有人讓老奴趕緊出來,說宮裡頭現在太亂,不方便老奴進去打聽消息。”
  以至於他也不知道後頭發生了什麼事情。
     回家一趟!嗯,看看老爹老媽去!


第452章 海太妃皇宮一日遊
  “這可怎麼辦?”趙仁河更麻爪了。
  宮裡頭他去過,當時他也算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耍呆賣癡,讓成康帝對他放下戒心。
  現在輪到他老娘了。
  就海如花的文化素養,能成嗎?
  一進去再跟人稱姐道妹,喊人家大兄弟什麼的……不得不說,不愧是母子倆,趙仁河太知道他老娘海如花的德行了。
  “不怕。”李釗直接下了令:“不管宮裡頭多忙,讓人給我遞消息出來。”
  “是!”田公公趕緊出去,他立刻就出門上了馬車,讓馬車就守在午門旁邊的側門那裡,等著人出來。
  索性這會兒等人的不止他一個,還有好幾個,其中一個就是金大人的馬車,金凱,金達開,宮裡頭金貴妃的二堂兄,據說他的二女兒金喜在宮裡頭。
  田公公眼珠子轉了轉,叫過來車夫,跟他耳語幾句,車夫就去買了點早飯,跟金凱的車夫不知道怎麼就聊到了一起去。
  田公公自然有兩個小太監伺候他用早點。
  順便,兩個小太監也時不時地跟從宮裡頭出來的人聊聊天,打個招呼,或者說幾句話。
  然後他身邊跟著的十幾個護衛,就有事情做了。
  到了這門口,田公公剛用完早點,就叫過來一個侍衛:“你回府裡頭,告訴王爺跟三爺,就說平南王太妃在御花園的千秋亭裡,跟萬歲爺相談甚歡。”
  那護衛掏了掏耳朵:“您說什麼?”
  “臭小子,跟王爺和三爺說,平南王太妃,在御花園的千秋亭裡頭,跟萬歲爺相談甚歡。”最後四個字,其實田公公也說的有點夢幻。
  相談甚歡。
  倆人哪兒都不搭噶,怎麼就相談甚歡了啊?
  但是出來的那個人就是這麼告訴他的,還說不少妃嬪其實想半路攔著來著,可是萬歲爺動用了皇貴妃的儀仗,並且將七鳳明黃曲柄蓋傘,換成了只有皇后才能打的黃曲柄九鳳傘。
  就這樣的規格,去了後宮誰能受平南王太妃的禮?
  見了面之後,八成還得給她行禮。
  別人如此想,田公公也是這麼認為的,趕緊派人回去,好讓王爺跟三爺安心。
  如此這般,跟來的護衛們就被當成斥候用了。
  趙仁河就在家裡頭聽人來彙報:他娘跟成康帝相談甚歡。
  又有人來彙報:他娘跟成康帝一起,用了一頓豐盛的禦膳。
  他娘吃的非常開心,後宮不少人卻開心不起來。
  他娘吃過了禦膳,終於跟成康帝分開了,趙仁河松了口氣:“我娘要回來了吧?”
  “應該是的,但是她去了後宮,不可能不拜見哪一位……。”李釗心裡憋屈:“要是我母后還在……你娘就可以去坤甯宮了。”
  “你母后要是還在,也沒我什麼事兒了。”李釗鬱悶,趙仁河還鬱悶呢:“你大哥要是還在,也沒我什麼事兒。”
  可不是麼,一個皇后,一個皇太子,要是知道他們倆攪合在一起,還不得炸廟啊?
  “嗯。”李釗也如此認為:“但是太妃娘娘這次,是被皇上將難題擺在她跟前兒,他一直沒有指定是誰去接待太妃娘娘,不就是想看後宮眾人的反應麼。”
  “這有什麼可看的?”趙仁河癟嘴:“後宮還不夠熱鬧的啊?那金貴妃,都跟高麗探子扯一起去了,金這個姓氏,我也有懷疑,高麗也有姓金的人。”
  “我也這樣懷疑過。”李釗眉頭微皺:“但是他們家祖上三代都清清白白的啊?”
  “再往上查!”趙仁河想了想:“別只查男人,查一查女人,還有,他們家三代以外,在哪兒居住?”
  “他們家的祖籍是遼陽開元路延邊之地。”
  “延邊?”趙仁河一愣:“那裡……那裡是高麗人偷渡的第一選擇入口。”
  延邊,延邊!
  他那個時代,延邊可是朝鮮族自治區。
  剛說到這裡,就又有田公公打發回來的護衛求見。
  “讓他進來!”李釗暫時放下這件事情,趙仁河也沒有追問,他現在很想知道自家老娘在宮裡的情況。
  然後他就聽說,他娘去了坤甯宮!
  “坤甯宮?”趙仁河跟李釗幾乎是異口同聲。
  “是,宮裡的消息是這麼說的,不少人都知道了,畢竟太妃娘娘那儀仗很盛大。”那個護衛擦著汗道:“田公公也嚇了一跳,已經找了一個合適的人進宮去打聽了。”
  田公公找的人是宮裡的一位老相識,那人正好入宮,昨天他休沐,出宮去了,今天入宮銷假。
  “下去休息吧。”李釗打發走護衛:“去了坤甯宮?”
  “坤甯宮裡沒人啊?”趙仁河也有些傻眼了:“我娘……難道要去給大行皇后上香?”
  李釗渾身一震:“這?”
  說實話,他是真的震驚到了。
  千想萬想,他從來沒有想過,海太妃會去坤甯宮。
  坤甯宮裡頭如今只有他母后的遺像,掛在鳳位上,還有他母后的神位,每日有宮裡人鮮花素果的供奉著,但是並不表示有人就樂意去坤甯宮。
  那裡是被一個“死人”給占著的地方,誰去誰晦氣啊!
  可是海太妃去了,在這個可以說是萬眾矚目的時候,她沒有選擇任何一個宮室,任何一個後宮女眷拜見,而是去了坤甯宮。
  “我娘好樣的!”趙仁河一握拳,高興地蹦了蹦:“誰能大的過大行皇后?哼,想讓我娘卑躬屈膝,早著呢。”
  “嗯。”李釗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但是心裡卻覺得熱乎乎。
  在所有人都關注活人的時候,唯有海太妃,關注了大行皇后。
  是啊,誰能有大行皇后更名正言順的能讓海太妃登門拜見,上香祭奠?
  她是超品王太妃啊!
  整個大順朝,超品的誥命夫人才有十幾個而已,超品的王太妃,只有四個。
  鎮北王家的王太妃算是一個,那老太太都八九十歲了,就是她要吃點青菜,現在遼陽府那邊還有按時供應冬季青菜給鎮北王府這位老封君呢。
  鎮北王楊家是楊家將的後代,男女都能上馬作戰,武藝高強,聽說老封君如今還能騎馬呢。
  再有一個就是京中莊親王家的莊太妃,她是玄明帝末年的一位寵妃,後來玄明帝龍馭歸天,她就被兒子莊郡王接到了府上奉養,一直活到現在,也七十來歲了,成康帝登基之後,就晉封莊郡王為莊親王,成康帝那一代剩下的皇子就倆,他不吝嗇爵位,都封了親王,也好遮掩一下玄明帝末年,這幫庶出皇子奪嫡失敗之後,下場淒慘的事實。
  剩下的兩個,一個是安東王太妃,一個就是平南王太妃了。
  安東王太妃是當年安東王的繼王妃,比當年的安東王小了二十歲呢,後來生了個孩子,還是個姑娘,早早地定了一門好親事,在出嫁三年之後,安東王就去世了,王位自然是安東王世子繼承,這位王妃就成了王太妃,活了這麼多年,也是硬熬成了超品的王太妃。
  不說其他的,就莊親王太妃,說起來算是長輩,但是已經許多年不曾入宮過了,在王府裡過著自己的養老生活。
  莊親王這個人,也很有意思,他不愛錢,不愛色,就愛玩!
  每日是走馬遛鳥,聽戲哼曲的,話說當年要不是他“不思上進”,成康帝也不會留下他。
  那些十分上進的皇兄們,如今墳頭的草,都枯榮多少次了。
  李釗是真的從心裡,對海太妃是感激的,她不止是去坤甯宮朝拜,也是保住了他母后在後宮的地位,即便母后鳳駕歸天,那也是大行皇后!
  讓那些女人們都別癡心妄想了。
  等到再有人來,就說海太妃的車架已經往回來了。
  李釗跟趙仁河穿的厚實,就站在綠玉影壁那裡等著她的車架。
  趙仁河看了看完好無損的綠玉影壁,再看看大門外:“當初那些人,怎麼就沒有想著,在某個地方埋伏著,射你一冷箭,那時候那麼亂,你就真的完蛋了。”
  “這個辦法不錯,可惜實施不起來。”李釗指點趙仁河:“首先就是埋伏地點,我這可是內城,最接近皇宮的地方,門前是寬敞的大道不說,你沒發現,這周圍沒有一棵超過一米的樹木嗎?”
  趙仁河一愣:“你不說,我還真沒發現,可不是麼!”
  寬闊達十米的大道,大道兩邊沒有種植樹木,更沒有花壇之類的美化設施。
  而對面……是一堵牆!
  “對面這是一堵牆啊?”趙仁河發現那堵牆還挺高,而且很長,基本上占了三分之一的街道長。
  “那是莊親王府的後牆。”李釗道:“而且離我們有多遠,你看看。”
  趙仁河目測了一下:“起碼二百米。”
  “七十丈的距離,牆下面是排水的暗渠,裡頭藏不了人。”李釗道:“何況我這門前常年有人站崗守衛,對面有個什麼,他們第一個就能看到。”
  所以埋伏暗殺什麼的,可以省下了。
  趙仁河算了算,一丈大概是三米,這七十丈的話,三七二十一,二百一十米的距離。
  火繩槍的有效距離只有一百米,最多一百五十米,撐死了。
  而他們的槍支,有效距離三百米,專門的狙擊槍,有效距離是五百米。
  不過趙仁河知道,他那個時代的狙擊槍,有效距離最長達到一千二百米。
  普普通通的有效距離還八百米呢。
  這個時代能達到五百米已經是很不錯的距離了。
  而這麼寬大的道路,是因為這裡是內城區,住的都是王公貴族,他們的車架動輒幾百人的儀仗,要是道路不寬的話,可走不過去。
  實際上,京城裡的主要街道都很寬大,四大主街更是百丈寬,沒辦法,偶爾皇帝的聖駕也要路過,不寬的話,聖駕怎麼走?
  且不止要留下走聖駕的空間,還有道路兩邊,留下給老百姓們走的地方,不然老百姓們的車子怎麼走?人怎麼走?
  聖駕所到之處,百姓們都要跪迎的,你怎麼著,也得給留出讓人家跪地上的空間吧?
  要都人挨人的話,怎麼跪?
  但是非主要街道也很寬,唯有各個胡同裡,只能有兩架馬車並駕那麼寬的道路,有的民居胡同,只能走一輛馬車。
  遇到人了,那人得貼著牆根兒,才能擠開空間,讓馬車過去。
  這麼一看的話,的確是,王府門前那麼寬,跟個足球場地似的,怎麼藏人?
  而且距離也太遠了。
  火繩槍那東西又動靜太大,當時亂糟糟的,的確不方便暗算,明著殺都殺不過來呢。
  “這就叫距離產生美啊!”趙仁河搖頭晃腦,因為老娘馬上就要回來了,他心情也好了許多。
  “嗯。”李釗不明白,這有什麼可美的?
  倆人正聊著,就看到了海太妃的車架。
  太妃的儀仗跟王妃的差不多,但是比王妃高半級,表示這是長輩,海太妃又是超品太妃,故而這車架就更高級一些。
  浩浩蕩蕩的回來,海太妃在車上就看到了兩個人站在門口:“多冷啊?趕緊回去了。”
  她不能叫倆人上車,只能趕緊讓車架進府,然後她本人好回到松鶴堂,將這身貴重的東西,趕緊卸下去。
  這超品王太妃的行頭,比她曾經的安信太夫人的行頭,都沉那麼五斤,這穿戴了小半天兒,累死她啦!
  於是倆人著急忙慌的跟著車架去了松鶴堂。
  喜楓她們早就準備好了,海太妃是被朱大娘扶進來的,實在是走不動了。
  頭上的東西被人一一的拿下去,身上的衣服也是一層一層的卸了下去,還有靴子,襪子,用熱水給泡腳的,用熱毛巾擦臉的,妝容很快就清潔完事,換了一身輕鬆的衣服,頭髮也只是梳成了一個墜馬髻,沒戴任何首飾,只耳朵上有一對珍珠耳環而已。
  出來就看到正堂上,倆孩子都在,眼巴巴的看著她,她就笑了一下:“沒事的,這不是回來了嗎?”
  “在宮裡頭可是受了委屈?”趙仁河最在意這一點,他自己給成康帝溜須拍馬可以,但是老娘要是受了委屈,可不行。
  “沒有啊!”海太妃笑了:“沒受委屈,反倒是差點丟人。”
  然後海太妃就跟他們倆說了自己“皇宮一日遊”的過程,逗得兒子哈哈大笑。
  同時,成康帝也對身邊的魏瀟公公道:“朕總算知道,平南王像誰了,他那性格,跟他母親如出一轍。”

第453章 承恩候爵位交替
  “平南王是個好的,平南王太妃居功至偉啊!”魏瀟公公樂呵呵,心裡也覺得平南王太妃夠意思,都沒說一句他們的壞話,還能讓成康帝忘記了這一茬。
  “是啊,平南王太妃質樸又真誠,這樣的人,才能養好世子。”成康帝想了想:“除了是超品王太妃,朕還能賞賜給她點什麼呢?”
  “她也不缺什麼東西,不過如果您能在除夕宴上給她安排個好座位,估計會很長臉,但是,進宮可以去祭拜大行皇后,這除夕宴上可怎麼辦?”魏瀟公公愁眉苦臉:“總不能沒人帶她啊?這京中的女眷圈子,可排外的很,太妃娘娘也不能強行讓人家女眷跟她聊天吧?”
  京中的女眷圈子,也有區分的。
  大圈子自然是所有的女眷們都被包括在內。
  但是小圈子就不一樣了。
  頂級的圈子就那麼幾個,其中一個就是皇蘭秀芳,內城貼近宮門所在地的一處院子,很大,裡頭遍植奇花異草,有一棟三層樓高的建築,那是公主、郡主們聚會的場所,也是她們皇家的閨秀圈子。
  另外一個就是京中名門勳貴的千金圈子。
  京中有爵位的人家的千金小姐們,她們的交際圈子。
  還有就是京中爵位人家的各種夫人們的小圈子,這都是正室夫人,不僅婆家顯赫,娘家也同樣不凡。
  再有就是最高級的那一類,太妃們的圈子。
  別看老太太們整日慈眉善目,那也是從各個圈子裡混出頭的,當了老封君的人,人老成精,一個個的手段高明著呢。
  而且這個老太太的圈子,每一位都德高望重不說,還負責驗看小姑娘們的品性與德行。
  相中了,自然是要討回來給自己的兒孫做正室,要是誰發現某個小姑娘刁蠻任性不講理,估計那小姑娘這輩子都找不到好婆家了。
  還有誰家的媳婦兒品德如何?誰家的小子孝順不孝順?
  這些老太太們可都門兒清。
  按照平南王太妃的品級和年紀以及身份,應該進的就是太妃們的圈子了。
  可是沒人領著的話,那些過慣了金尊玉貴生活的老太太們,能看得上誰?
  “這件事情,朕有辦法!”成康帝突然想到了一個人:“派人去把高麗進貢來的高麗參拿兩盒子,女真進貢來的鹿茸也拿兩盒子,送去承恩候府,給承恩候夫人。”
  “妙啊!”魏瀟公公眼睛一亮。
  承恩候府
  承恩候夫人接到某位小公公送來的東西,既沒有明目張膽的說是皇賞,也沒有擺開架勢讓她接旨,心裡就明白了:“給這位公公拿點茶水錢,這大冷天的出門吃點熱茶再回去。”
  “奴才謝夫人賞!”小公公也很懂事兒,拿了賞錢就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承恩候府。
  回宮覆命去了。
  承恩候夫人的大兒媳婦,世子夫人看了看東西:“都是宮內的好玩意兒,貢品呢。”
  “還不是有事情求我?”承恩候夫人摸著東西歎了口氣:“兩盒高麗參,給二房跟三房,你留一盒鹿茸,剩下這個給我留著吧。”
  “謝母親賜。”世子夫人笑了:“您也別犯愁了,這不正好嗎?可以帶著平南王太妃去參加個宴會,賞個花兒什麼的,幾位老太妃,老封君一定很開心。”
  “那倒是。”承恩候夫人也笑了:“再過幾日,我也該被人稱呼一聲太夫人了。”
  “母親!”世子夫人有點不好意思:“這樣真的好嗎?”
  “挺好。”承恩候夫人道:“這家業,早晚是你們的,我跟你公爹都想著享個清福,何況,這個時候,以退為進,也是一招妙棋。”
  海太妃在昭親王府待了兩日,第三天就聽兒子說,國舅爺要把承恩候的爵位,讓給大兒子,自己當老侯爺,夫人就成了太夫人。
  “這是幹什麼?好好地當著承恩候呢,就給了大兒子,爵位遞減呢!”現在是承恩候府,以後就該是承恩伯府了。
  少了一級,掉價了。
  “承恩候府原來也是一個侯府,只不過封號不是承恩,現在麼,如果舅舅退位,以皇上的心思,一定會延續承恩候府的爵位,也就是說,不會降等襲爵。”李釗道:“何況,這一招以退為進,很適合現在的情形。”
  如今已經是快要白熱化的時候了,就兩個皇子,大家看著辦吧!
  他表面上不爭,不代表他就沒有支持者。
  文官那邊有舅舅,武將這邊有小河,誰能有他資本大?
  十皇子看似榮華富貴一樣不缺,可他那都是虛的,外家不給力,金家的人只會扯後腿,現在連血統都有疑點了。
  金貴妃娘娘到底是女子,頭髮長見識短,只知道得勢之後,抓緊宮權,有什麼用啊?
  孫皇貴妃才是真聰明的女子,人家就不管事兒的,但是要出事了,第一個找的就是金貴妃!
  誰讓她理六宮事呢。
  再看舅舅就很聰明,這個時候他讓爵給自己的兒子,就算是沒有了爵位,他還是皇帝親封的“國舅”呢,爵位可以讓給兒子,“國舅”的封號卻不可能讓給兒子。
  他還有讓人尊敬的封號。
  而且還會被稱為老侯爺,又不是當了平民。
  “是嗎?”趙仁河摸了摸下巴:“那我到時候,也將王位讓給小蝦米,我就成老太爺了!”
  “那你離死也不遠了。”李釗卻道:“你跟我舅舅不一樣。”
  趙仁河想了想:“可不是麼!”
  他要是退位了,還有什麼用?成康帝肯定想著永絕後患,把人弄死,一了百了。
  果然,此事發生了沒兩日,成康帝下了聖旨,准許承恩候世子原爵承襲,不降等。
  又另外准許溫岳以“老承恩候”和“國舅”的身份,繼續生活。
  也就是說,不剝奪溫岳的“爵位身份”,只不過前頭加了一個“老”字,這可是難得的殊榮。
  等於朝廷頒發給溫侯府的俸祿是雙份的,單單指承恩候的爵位來說,要給老承恩候一份,承恩候一份。
  還有承恩候太夫人一份,承恩候夫人一份。
  錢不在多,但是榮耀啊!
  不過溫岳十分有意思,他在得了這份恩賞之後沒有入宮謝恩,而是給自己家的三個兒子,分家了!
  大兒子如今成了承恩候,當然是繼承了侯府的爵位和大部分的財產。
  剩下兩個兒子,他就給分了出去,因為都是嫡出的關係,分家就是三三四的規格,除了一定要繼承爵位的人繼承的東西之外,剩餘的家產,四分歸了嫡長子,三分歸了嫡次子,三分歸了嫡三子。
  不過新鮮出爐的承恩候溫煦,卻將自己的那一份,一分為二,給了兩個弟弟:“爵位我繼承了,家裡又有不少只給承襲爵位之人的財產,剩下的這些,是我這個當哥哥的,給你們的分家費用,別想太多,家裡二老我奉養,但你們也要時不時地回來看看,雖然說分家了,但父母還在,若非情況特殊,我們兄弟哪怕在一起再過個十年二十年的都沒問題。”
  “大哥說的太見外了。”溫家二爺同樣是個明事理的人:“我跟老三都明白,為了大事,不拘小節。”
  “我家要是有什麼事情,肯定會來找大哥做主的!”溫家三爺人比較簡單,脾氣直,又性格憨厚,但是就因為脾氣直爽,還有點暴躁,遇到事情要是太麻煩,他就會選擇直接解決,不會彎彎繞繞。
  所以他現在在兵部那裡,做一個主事,在別的部門可能這脾氣不好,容易惹事兒,但是在兵部,正好符合了那些將軍們的胃口,屬於文臣裡少見的爽快人。
  “我們兄弟不用這麼客氣,將來還得相互扶持。”溫煦看著兩位弟弟,心裡很滿意,比起旁人家亂七八糟的爭權奪利,他們家連分家都很平靜,這就不錯了。
  承恩候府分家的事情,成康帝也聽說了,不由得納悶兒:“就這麼安安靜靜的分了?”
  “可不是麼!”魏瀟公公也很稀奇的樣子:“這樣分家的太少見了,想當初,洪恩伯府分家的時候,鬧的滿城風雨,從嫡母打壓庶子,虐待失寵的小妾,到兒子跟父親的通房大丫鬟打得火熱,還有偷情的事情被掀翻出來,哪樣不是讓人看足了笑話?還有安定侯府,分家的時候,七房人那叫一個熱鬧啊,人腦袋都快要打成狗腦袋了,甚至安定侯世子,都鬧到了您的面前,要不是後來他們家的老僕人說漏了嘴,說安定侯世子不是安定候的親生兒子,這爵位恐怕就要落到了他一個外姓人的手裡啦!”
  魏瀟公公說的有些誇張。
  但是在成康帝看來這就是他的政績。
  因為他以“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為名,免了洪恩伯府的爵位,實在是洪恩伯府的人太糟心了,爵位被免了之後,順天府的衙役就上門拿人了,他們家百分之八十都有犯事兒,這下子沒了爵位的庇護,洪恩伯府也不再是高門大戶,伯府因為是“敕造”的住宅,也被內務府收回了。
  敕造,指奉詔令建造。
  皇帝頒詔書封賜臣僚爵號,官位,財物,奴婢,妃妾,其它頭銜,是帝王制度的專屬詞彙。
  現在爵位被收回,那麼相應的東西,也都一併收回了。
  還有安定侯府。
  他們家自詡軍功起家,老祖宗拋頭顱灑熱血,為的不過是家中子弟日後的榮華富貴,現在終於過上了榮華富貴的日子,那還不得使勁兒的享受啊?
  到了這一代的安定侯,享受大發了,他年輕的時候好色成性,結果把自己早早地就玩壞了,後來娶了妻子,又納了妾室,十幾年來一個蛋都沒生。
  倒是他兄弟,孩子都生了十幾個,有男有女不說,還各個被教導的很出色。
  安定侯太夫人就坐不住了,大兒子沒孩子,連個女兒都沒有,二兒子卻有一大堆,反正都是她的孫兒,她就想著讓大兒子認養一個二兒子的兒子,都是自己的血脈,都是嫡出,爵位也不會便宜了外人。
  因為安定侯太夫人除了自己生的倆兒子一個女兒之外,當年的老安定侯還有不少庶子,也都成家立業了,雖然分了出去,但也是老安定侯的血脈。
  亂七八糟的一堆事情,鬧騰的整個京城都知道他們家的那點爛事了。
  最後,還是成康帝,下了聖旨,將安定侯的爵位收回,安定侯全家貶為庶人,發還原籍,沒有以“欺君之罪”判處,是因為他們也都是被蒙在鼓裡頭的,安定侯夫人自盡了,因為只有她跟那位老僕知道這事兒。
  要不是因為分家,襲爵,這兩家人不會散家倒灶,從高高在上的貴人,變成了庶民。
  比起來,承恩候府溫家,真的是很另類,很溫和的就把家給分了。
     社區封閉了之後,買東西真的很不方便,要繞道很遠才可以出門,社區現在只有正門在開放,側門跟小門都不讓走了,過車的車門那裡都用鐵皮封的嚴嚴實實!


第454章 臘月十二賞梅花
  就在承恩候府襲爵和分家之後不久,就進入了臘月,而臘八之後的第三天,海太妃就接到了承恩候太夫人的帖子。
  “賞花?”海太妃看著帖子,那帖子是後院女眷們用的精緻片子。
  沒有什麼爵位官職的大印,有的只是女眷們的私印,新晉的承恩候太夫人,邀請平南王太妃,在臘月十二這一日,來承恩候府在京郊的一處梅園賞花。
  承恩候府在京郊有一個小山包,是當年承恩候太夫人的陪嫁之一,這個小山包以前是荒蕪的,後來承恩候太夫人就讓人清理出來,打了圍牆,裡頭種植了不少臘梅。
  這梅花每年都能賞一賞不說,梅花還能有許多用處,釀造梅花酒,製作臘梅香,甚至是枝條與根莖都能入藥,是止血良藥的重要成分之一。
  而且那“素心梅園”裡種植的都是素心臘梅。
  據說這種梅花的被片純黃,內輪有接近純色,花較大,香氣濃。
  這裡一直都是承恩候太夫人的“私人財產”,分家的時候是沒有分出去的,這是她的嫁妝,除非她死了,臨死之前再給分出去就行了。
  經過幾十年的經營,素心梅園的大名,在京裡頭也是很有市場的,不少女眷都在期盼,臘月裡能去素心梅園遊玩一番。
  正好,前幾日過臘八,下了一場大雪,素心梅園在臘月裡的景致最美了。
  白色的雪,黃色的梅花,紅色的花蕊,以及那幽香陣陣,淩寒獨自開的高傲,女眷們對此美景非常嚮往。
  當然,還因為素心梅園是私人財產,沒有承恩候太夫人的允許,外人一概不得入內。
  那裡負責打點梅園的是一群上了年紀的婆子,這群人來自皇城內因為各種原因而離宮了的老宮女們。
  並不是所有的宮女們都有好下場的,去看守皇陵也用不了那麼多人。
  不少宮女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離宮之後,也沒個家,上了年紀也不可能嫁人了,承恩候太夫人就將人接來,打發到素心梅園裡去工作,養素心臘梅其實並不費事,既不用澆水也不用經常除草,一年剷除一次雜草即可。
  主要的工作大概就是採摘梅花了。
  因為從始至終,這些梅花都是經過女人的手,男人是看都不給看一眼的,故而這裡出產的極少量的臘梅香,也叫“素女香”,一塊就要上百兩銀子,偏偏是有價無市,越是這樣越是受人吹捧,倒也養活了裡頭上百名女工。
  年紀大了的,就被送到素心園去,那裡是承恩候太夫人私人辦理的一家類似養老院一樣的存在,在那裡住著的都是老嫗,有附近的一個村子裡的幾個青壯和婆子媳婦兒們照顧終老,亡故之後,就在素心園後山那裡埋葬。
  這是承恩候太夫人的母親,遺留給她的一個責任。
  算是女承母業了,所以沒人敢對這種善舉指手畫腳,說三道四。
  當年有個成康帝的寵妃,說了兩次,成康帝直接就把人打入冷宮,再也沒有聽說那女人的消息。
  宮裡的女人都是很聰明的,不聰明的都完蛋了。
  海太妃並不知道這些事情,但是田公公知道啊!
  他就都跟海太妃說了,還道:“您應該去赴約,到時候,也能見一見其他的太夫人、太妃們。”
  “是嗎?”海太妃低頭看了看自己:“成嗎?不會給他們丟人吧?”
  “您怎麼會這麼想?”田公公都驚訝了:“您是平南王太妃!”
  “您也別笑話我,我這不是沒底氣嗎?”海太妃嘟嘟囔囔:“我在平南府的時候,我最大,加上也不太應酬,還有我嫂子給我當擋箭牌,身邊有喜楓她們陪襯著,自然萬事無憂,現在要見面的可都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女眷,我這樣的怕出醜,我自己出醜不要緊,怕的是牽連他們倆,讓人知道多不好!”
  說白了,海太妃就是沒自信啊!
  這些年,趙仁河對自己親娘孝順,是實打實的,又不愛讓親娘被各種規矩束縛,故而也沒有非得讓親娘像個貴婦一樣生活,只讓自己的娘親開開心心的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以至於讓海太妃都快要忘了王府二十年的後院生活,那種規規矩矩的壓抑日子,她現在自由慣了,是真的不想再回去過那種戴著面具生活的規矩日子了。
  規矩不好,萬一被人看出來,牽連到兒子可怎麼辦?
  別以為她日子過的舒坦了,就不知道那倆小子在幹什麼大事。
  “這您就不知道了,您這太妃的頭銜,雖然京中也有不少太妃,可是超品太妃就四個。”田公公給海太妃普及了一下超品的知識,然後道:“誰能在您的面前,說三道四?就連承恩候太夫人,不也是先來拜見的您麼?”
  說的海太妃信心十足。
  最後田公公還是使出了殺手鐧,他跟著去!
  “老奴在府裡頭您也看到了,就是個吃白飯的,每日去宮裡跟人聊聊天,還去外面溜溜彎,這次老奴跟您去!”田公公道:“本來平南王府也該有一些內監宮女存在的,但是平南王府後來被打散了重組之後,就一直沒有內務府的人派遣內監跟宮女過去,這就導致您身邊沒有個能耐人支應著,那就老奴去吧!”
  海太妃當然高興了:“好,有您在身邊,我這心裡踏實多了。”
  雖然喜楓她們也很好,可是她們同樣不適合那種場面,畢竟是“小媳婦兒”們,進去了也是人家的晚輩,加上她們都不是本地人。
  又是武將的夫人們,南邊兒來的,出身不高,很容易被人輕視。
  就算不被輕視,估計也很難融入京城的貴婦圈子。
  趙仁河知道老娘要去參加賞花會,愣是給他老娘淘換來了一整套豪華的服飾:“先敬羅衣後敬人,我娘不能穿的不好,戴的不好,要讓她們第一眼看到我娘,就知道這是平南王太妃!”
  去賞花當然不能穿誥命服飾了,那也太累人。
  所以要穿便服。
  趙仁河為此連夜設計了一套衣服給他娘,又讓府裡二十幾個繡娘一起動手,還讓所有針線好的女人一起做衣服。
  就連李釗都默不作聲的送來了一整套華麗的金鑲紅寶石頭面,做工精湛,技藝純熟,一看就是出自大匠之手。
  三天之後,一身華麗的衣服終於做好了。
  海太妃當天起得很早,梳了一個比較保守的元寶髻,上頭戴了昭親王親自送來的那一整套華麗的金鑲紅寶石頭面。
  雖然沉了點,壓脖子一些,但是帶上去果然夠端莊華貴!
  身穿百蝶花卉紋妝花緞華棉衣,逶迤拖地的湖藍間銀白吳棉絲緞裙,身披朱紅底雲霞五彩碧霞羅。
  手腕子戴著一對與頭上的頭面同款的赤金鑲紅寶石的手鐲。
  腰系中黃底半月水波絲絛,上面掛著一個蜜合色扣合如意堆繡香袋,腳上穿的是酒紅底金絲線繡重瓣蓮花錦繡雙色芙蓉繡棉靴。
  外罩一件長至膝蓋的寶藍色銀白吳棉絲緞的繡花褙子。
  褙子還用白色的兔毛封邊,外面還有一白狐大氅,帶帽兜的那種。
  “你還別說,我娘這麼打扮起來,還真像個富貴老太妃!”趙仁河看著他老娘榮華富貴的樣子,頓時就美了:“我娘真漂亮!”
  “滾蛋!”海太妃笑駡他:“你老娘我都多大年紀了,還漂亮?再漂亮也是個老太婆啦!”
  “那我娘也是最漂亮的老太婆!”趙仁河美滋滋:“娘,帶著喜楓她們去,都別怕,我們是平南王府,有我這個平南王在,誰也不能欺負你們。”
  “三爺您放心吧,我們可不是那軟柿子。”喜白躍躍欲試,嫁了人還是這樣,孩子都兩個了,性子還是所有人裡最活潑的那個:“誰敢欺負太妃,我們肯定不饒了她。”
  喜楓拍了拍喜白的胳膊:“你也別跟朵玫瑰花似的,帶刺兒,那些人都是上了年紀的貴婦人,能在京裡頭混到那麼大年紀的,手段肯定比我們高很多,我們不當軟柿子,也不能當出頭鳥。”
  “知道了,喜楓姐姐。”喜白最怕的就是喜楓,因為喜楓是她們裡的大姐姐。
  海太妃出行,這次依然是太妃的車架,但是她從宮裡頭出來的時候,可是皇貴妃的儀仗上,抬高了半級,京裡的女眷們哪個不知道?
  所以儘管海太妃是個外來的老太太,也讓京中的女眷們如雷貫耳了。
  她帶著喜楓等人,車架一大堆,去了郊外的素心梅園,而且要在外面住兩夜,玩兒三天。
  李釗更是派了五十名御林軍隨扈,浩浩蕩蕩的很是威風。
  海太妃前腳走了,後腳重月就拿著秘密卷宗過來了:“我們查到了當年金貴妃的那個未婚夫!”
  “是誰?”大書房裡頭,李釗跟趙仁河幾乎是異口同聲。
  “通政司通正使,許青!”重月沉聲道:“我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打聽到當年的事情,因為金貴妃如今已經是貴妃了,家裡人也搬走的搬走,高升的高升,而許家則是好多年之前就搬走了,為了跟金家斷的乾乾淨淨,他們家連搬去哪兒都沒人知道,後來多虧了沈雲老爺子,他曾經調查過的一個官員,恰好跟金家有點親戚,然後這個人呢,又跟金家有點齷齪,在沈雲老爺子調查他的時候,曾經查到過,他有一次跟人喝多了酒,說老金家不地道,當年的金侍郎為了保住自己的官職跟榮華富貴,硬是送了自家已經定親了的侄女兒入宮為秀女,只想著以侄女兒的姿色,能一舉受寵,讓自己躲過災劫,結果人進去不到半個月,他就栽了!”
  “而跟他侄女兒定親的那戶人家,在女孩兒入宮十日之後,就跟另一家門當戶對的人家定了親,等到金侍郎倒臺之後,他們家就舉辦了婚禮,給那位未婚夫成親了,那個未婚夫,就是許青!”重月道:“許青成親之後,跟妻子據說相敬如賓,但是我們查過,是相敬如冰一般,他不愛女色,也不愛金銀,家裡就一兒一女,非常普通的家世,他的父親是一個舉人,母親是一個地主家的女兒,在娶妻二年之後,父親突發中風猝死;三年孝期過後,母親也在睡夢中與世長辭,他就又守孝三年,然後才考的會試,殿試之後成為貢士,入翰林院六年後,到了禦史台,然後二年又去了通政司。”
  “表面上看,跟金貴妃沒什麼關係啊?”趙仁河捋了一下這個人的人生軌跡,很是平淡無奇,既沒有跟某位青樓花魁產生點浪漫的事情,也沒有寵妾滅妻。
  李釗也是如此看待:“一般般。”
  跟一般人的人生軌跡沒什麼兩樣,誰不是從青年熬到中年才會出人頭地?有的人熬到老年都未必能出人頭地呢!

第455章 金貴妃的秘密
  “但是讓許青屢屢得以高升的人,卻是崔森公公。”重月卻道:“五年前,崔森公公還不認識許青是誰呢!但是在金美人成為了賢妃之後,在賢妃的大表兄,成為了京畿大營的左路將軍,在這位京畿大營的左路將軍的大女兒,嫁給了許青的嫡長子許是之後。”
  “他兒子叫許是?”趙仁河覺得這個名字挺有意思的啊?
  “是,單名一個”是”,字知友,許知友。”重月道:“現在已經是一個舉人了,最妙的是,許青家的嫡長女,許歡,今年及笄,您二位是知道的,一般的女孩子,十三四的時候就開始相看人家了,十五歲及笄之後,就會定親,十六歲開始備嫁,十七八歲就嫁人了,如果是娘家捨不得,十八歲出門子的有的是,十九二十來歲生孩子,正是好時候。”
  “對啊!”一般的人家,都是這樣,可能高門大戶的晚一點,那也是因為心疼女兒,不想女兒早日出嫁,但是也會在二十之前嫁出去,不然會當成老姑娘的,宮裡的公主,就九公主,如今也是十八歲了,親事也成了大家關注的重點。
  畢竟九公主下面還有十公主與十一公主在。
  上頭的姐姐要是不嫁人,她們倆怎麼辦?
  “可是,許家並沒有張羅相看人家。”重月卻道:“我們注意到了這一點,收買了許家的一個老婆子,雖然是個粗使婆子,但是那粗使婆子的養女,卻是許家小姐身邊的二等丫鬟,負責針線上的事情,據說,許家小姐是有了婚約的,只是對方一時半會兒的不可能上門提親,就這麼拖了下來,許家小姐十五歲及笄,對方沒來,但是卻托人送了東西過來,是一根赤金鑲碧璽珍珠如意雙喜釵,先不說碧璽這等寶石乃是進貢之物,民間少有,就看那東西的做工,應該是宮廷之物!”
  “十皇子,一直沒有定親,金貴妃娘娘是看上了左提督家的大小姐,可是左大小姐躲出去了!許青家的女孩兒,不可能成為正妃,那麼就只能是側妃。”李釗想了想,頓時就猜到了對方的打算:“為什麼是赤金鑲碧璽珍珠如意雙喜釵?而不是赤金鑲紅寶石頭面?因為不是正室!”
  所以不能戴紅,紅寶石都不能戴。
  側妃的話,只能用緋紅、品紅等等非大紅的顏色。
  但是給紅色的太顯眼了,所以用了碧璽,用了珍珠,做成了如意雙喜釵,而非丹鳳朝陽垂珠步搖。
  更不可能是一整套頭面,除非那女孩兒是金貴妃相中的兒媳婦,是正室。
  “很有可能!”趙仁河甚至開口道:“年輕的時候,一對男女都定親了,肯定是偷偷地看過對方,並且夢想著跟對方組成一個家庭,結果天意弄人,被迫分離,一個入宮為妃,一個另娶他人,恐怕至死都難以再見一面,又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又有了聯繫,一個念念不忘那抹白月光,一個暗暗垂淚,寧願不受寵也要守身如玉,無奈,宮中生活艱辛,只能有兒子傍身,後來倆人決定奮發圖強,一個努力攀關係,往上爬;一個在宮裡頭也經營有道,晉封皇妃;可能倆人也明白,就算是權傾天下,倆人也無法再續前緣,不由得將目光放在了下一代上,我的兒子娶你女兒,也算是另類的圓夢了,只是不能當正妃,側妃卻是可以,將來我兒子登基稱帝,你女兒好歹也能混個貴妃當當。”
  李釗默默無語的看了一眼趙仁河。
  重月卻是一拍大腿:“這說的好像真的一樣!”
  “往這方面查吧,還有,他們之間一定有一個傳信的人,或者是紐帶,或者是通道,查到了,估計會有驚喜,還有,查一查倆人有什麼定情的信物?或者私下裡的交通信件,最好是有那種曖昧語言、互訴衷腸的情書。”
  “這可能有嗎?”重月懷疑的道:“腦袋進水了才會寫這種東西,才會留著這種東西,這不是現成的把柄嗎?”
  “你沒談過戀愛,不懂得戀愛腦的心思。”趙仁河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在許青的心裡,金貴妃就是心頭上的朱砂痣,白月光,以前可能沒有那麼深的執念,但是現在金貴妃作為皇帝的女人,竟然心裡還有他的存在,一個男人,能有這樣的一份真摯的眷戀,瞬間就會激發他的戀愛腦,這種時候沒什麼智商可言的,他不會去想那麼多,而且金貴妃手段肯定不止這一點,再續前緣什麼的不可能,但是下一代可以喜結良緣啊!就為了這個口頭承諾,許青也會幫十皇子的,哪怕最後自己的外孫子不可能登基稱帝,那也是正兒八經的鳳子龍孫,將來再不濟也是個親王,許家能有一個親王外孫子,後三代都無憂啦!”
  “如果我是許青,我也會這麼做。”李釗淡淡的開口:“金貴妃,好計謀。”
  一邊在宮裡頭步步高升,前些年那麼低調還養活了十皇子,如今終於養大了十皇子,也該爭鋒了。
  一邊又暗中勾搭上曾經的未婚夫,在前朝暗暗的佈局,如今的許青,已經是通政使了。
  通政使司可是掌受內外章疏敷奏封駁之事,凡四方陳情建言、申訴冤滯、或告不法等事,於底簿內謄寫訴告緣由,呈狀以聞。
  其官有通政使、左右通政、左右參議等等,人不多,但都是成康帝的心腹才能任職的地方,不然成康帝的聖旨下去了,被駁回,面子該多難看啊?
  也就是說,這麼一個重要部門,只有一個通政使的地方,已經被金貴妃拐彎的把持住了。
  而且許青的履歷就跟小蔥拌豆腐一樣,清清白白的不得了。
  還有他的為人,不納妾,不養外室,不貪圖錢財,他妻子的嫁妝算是豐厚,有田地租賃出去,有人給種田交租子。
  家裡只有一個宅子,三進院落帶著兩個跨院。
  有點存款,有點家底,老家有一棟祖宅,五百畝土地,就這些。
  雖然說還有冰敬碳敬等三節兩壽之類的“正常灰色收入”,可是也不是很多,主要是他這個人名聲很好,看樣子現在已經是簡在帝心了,年紀不大,一看就是前途無量的那一類官員。
  所以與他交好的官員很多,都是前途無量那一類型的,與他為敵的官員不多,且都是有些窮途末路的傢伙。
  以至於,他看似清冷孤高的樣子,實際上勢力已經很龐大了。
  而且,他很有才能,起碼現在,都沒有被成康帝發現!
  要不然的話,成康帝豈會放過他們?
  “那我們就往私情上調查,只是取證的話,恐怕會打草驚蛇。”重月道:“畢竟那麼重要的信件。”
  “找到信件之後,讓一個擅長模仿筆記的人,去模仿一封假的,真的掉包出來,對了,用特殊墨水書寫,三個月之後,那墨水就該消失了。”趙仁河一揚眉:“用什麼墨水不用我說吧?”
  “知道,用烏魚骨墨。”重月興致勃勃的道:“這個辦法真是絕了!”
  烏魚骨墨,是一種摻了烏魚骨粉製成的墨,用來書寫的話,跟普通的墨水一樣,但是這東西有個特點,就是揮發的很厲害,三個月一過,紙上連個墨痕都不會留下。
  “金貴妃那邊,暫時還是以監視為主。”李釗想了一下:“今年的主要事情,還是東瀛,雖然已經滅國了,但是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國主是被擄來當了東君公了,但是誰知道東瀛那邊有沒有什麼忠心耿耿之士,想著來複國,或者營救國主啊?
  再有,不少人都蠢蠢欲動,想要去東瀛,分一杯羹呢。
  “明白!”重月一躬身:“這就退下去,安排好。”
  李釗點點頭,趙仁河聳聳肩。
  重月就退出了大書房,回了他的院落去忙活。
  “通政司就讓我二表哥看著吧,他正好也在那裡任職。”李釗摸摸下巴:“沒想到,抓了一條大魚。”
  就這倆人的關係,捅到他父皇面前去,恐怕比金貴妃其實是高麗人還要震驚。
  “你想什麼時候動手?”趙仁河知道,李釗已經忍不了太久。
  “過了年吧,看看他是什麼意思?儲君之位,我不想要了,我只要直接登基稱帝。”李釗平靜的口吻裡,帶著那麼股一往無前不回頭的氣勢:“太子永遠都是我皇兄,要麼也得是我皇兄的兒子。”
  誰敢覬覦東宮之位,他絕不手下留情。
  再說海太妃,到了素心梅園,是承恩候太夫人親自在大門口迎接進來的,比她早到了的還有兩位老太太。
  一位是承恩候太夫人的親家母,直隸總督的親生母親,一品誥命太夫人邱氏。
  一位是王旭的母親,同樣是一品誥命夫人的高氏。
  說起來,都是一個陣營裡的家屬,很快就相互認識並且熱絡了起來。
  尤其是高氏,十分熱情裡她能給出十二分去。
  “這京裡頭的點心花樣也很多,但是不如南邊的清淡,今天特意讓人做了南邊的點心過來,你嘗嘗是不是那個味兒?”
  “這次來的時候,特意拿了南邊兒流行的花茶,八寶養顏茶,喝著還不錯……。”
  “看您的容貌,說是三十都有人信啊!”高氏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認真地看了海太妃半晌:“比我皮膚都要好,真年輕!”
  她這倒是沒說假話。
  海太妃的保養,是趙仁河老早就開始準備的,年輕的時候就很注意了,而且趙仁河的方式都是他那個時代,總結出的最有效果的辦法,保養好的女人,在他那個時代,六十歲了還能跟少女一樣,嬌嫩的容顏,美好的身材。
  當然,達不到“凍齡”的那種程度,雖然海太妃也保養的很好,但是也有了老態,只是不明顯而已。
  海太妃有些富態,因為有脂肪,才能撐開衰老的褶皺。
  不過這種富態看著就是有些富貴,卻不像少女那麼纖細又有活力。
  “年輕什麼啊?我孫子都要相看媳婦兒了,還年輕呢?”海太妃樂得不得了:“要我說啊,高夫人才是好福氣,帶了兩個孫女兒來,還是雙胞胎,真好看啊!”
  是的,高夫人帶了一對姐妹花過來,是她二兒子的女兒,一對十三歲的雙胞胎姐妹花。
  嫡出的閨女,長得嬌花兒一樣,又是一模一樣的長相,很討人喜歡。
  而邱氏比較沉穩,只是也稍微捧一下海太妃,沒有帶晚輩過來,卻是對高氏的兩個孫女兒很感興趣。
  然後陸續的有人到來,只有兩個人,承恩候太夫人去親迎了一下,剩餘的都是門口的婆子迎了進來,安排座位,上茶水點心。

第456章 素心梅園小聚會
  素心梅園裡幾位老太太在品嘗今年的梅花香茶,吃著烏梅糕,酸梅點心。
  看下面幾個年紀輕輕但是受寵的女孩子們,很是心滿意足。
  能跟來這種地方見世面的晚輩,無一不是家裡嫡出,又有規矩的好女孩子。
  而能來這裡的也都是承恩候太夫人交好的後宅女眷。
  只是有點尷尬的是,承恩公高家,說起來還是平南王太妃的親家呢,他們家沒來人,但是現如今的承恩公,是當年高慧的親哥哥,他的父親母親去世了,可即便是去世,也沒有給平南王府,或者說趙仁河去消息。
  連知會一聲都沒有,訃告都沒有發到他們那裡。
  如今高慧的哥哥成了承恩公,她的嫂子自然就是承恩公夫人。
  同樣的一品誥命夫人。
  承恩公府沒來人,但是這位承恩公夫人的娘家嫂子可是來了。
  這位娘家嫂子就是武成伯太夫人唐氏。
  因為承恩公夫人是家裡的嫡長女,故而身份尊貴,不然也不可能嫁入高家,成為嫡長媳婦。
  可是武城伯府當年還是武城侯府,嫡長子比嫡長女大了一輪兒還多,也就是十二歲還要再加三歲,整整十五歲。
  加上武城侯府當年也算是鼎盛之家,故而承恩公府嫡長媳婦就選了同樣是嫡長女的武城侯府大小姐,未來的承恩公夫人,高家的宗婦。
  可是武城侯府的世子不爭氣啊,降等襲爵了。
  新任的武城伯很生氣,很傷心,可是他已經這樣了,改不了啦!
  於是就拼了命的訓練自己的嫡長子,希望下次不再降等襲爵。
  也算是皇天不負有心人,武城伯世子倒是努力,又趕上了好時候,前些年在軍中立了一功,武城伯去世了,他回家丁憂,成康帝看在他死了爹又立了功的份上,沒有降等襲爵,依然承襲了武城伯的爵位。
  所以來的這位,就是武成伯太夫人。
  而不是武城伯夫人。
  只是這位大概是太自以為是了點兒,一來就看到了平南王太妃,雖然跟人差了好幾個級別,但是卻大刺刺的坐在了斜對面,對平南王太妃也不恭維,更不給好臉色。
  好像自己多高貴似的。
  別人可能不太清楚這裡頭的事情,但是唐氏可是知道,自己小姑子的婆家大姑娘,就嫁去了平南王府。
  要是不死的話,現在就是平南王妃了。
  可惜了,她紅顏薄命,死了!
  自己不如小姑子,連個小姑子婆家的女兒也比不上。
  就是命長一些,可地位沒有小姑子高,每每小姑子回娘家,她還得賠笑臉兒。
  可惜的是,她娘家早就落寞了,如今最高的官不過是個六品,還是在老家那裡當個知府。
  要不是有她在京裡頭撐著,估計六品的知府都幹不上。
  所以唐氏的脾氣很是孤傲,對自己看的比菩薩都能耐,對別人那是很少服氣的,尤其是海太妃同樣來自南方沿海地區。
  唐氏的娘家就在南方,某個不甚繁華的府城。
  原也是京中高官府邸,大戶人家,唐氏的父親曾經官居二品,朝中大員。
  結果兒子那一輩還是三品大員呢,到了孫子這一輩不爭氣,就只能回老家去當個六品知府了。
  只可惜,如今的武城伯府也不是什麼能耐人家,武城伯能原爵承襲也是瞎貓碰到了死耗子,加上武城伯驟然去世,成康帝才沒有降等襲爵。
  如今全家就守著那點榮耀過日子。
  能有什麼出息?
  兒孫不爭氣,還能榮耀幾代啊?
  像唐氏這樣沒眼色的老夫人只有那麼三五個,其餘的可都看的明明白白,承恩候太夫人這是將平南王太妃隆重的介紹給大家認識。
  比起身上的誥命敕命等等,這種圈子裡有人帶著認識人,可是比任何誥命敕命的都要好使。
  證明這人關係網可以啊!
  “這是武成伯太夫人唐氏。”承恩候太夫人自然看得出,這位唐氏的態度,這人在圈子裡的名聲不怎麼樣,有點沒頭腦。
  所以她並不打算多做糾纏,介紹過後立刻就轉移話題:“這位是安北侯太夫人,說起來,她還是東北人呢。”
  安北侯太夫人是個比較壯碩的老太太,跟朱大娘有的一拼!
  正好,海太妃身後陪著的就是朱大娘,海太妃頓時就樂了:“那我們可是半個老鄉了哎,我在東北的遼陽府住過三年呢。”
  “是嗎?我也是遼陽府的,不過不是遼陽府城,我家在遼陽府城下屬的安遠縣,我家在縣城那裡,是當地有名的大戶,姓劉,到那兒一問老劉家,都知道,我家八個兄長,就我一個閨女,哈哈哈哈!”這位安北侯太夫人劉氏,真的不愧是東北來的女人,儘管已經老邁,卻依然豪邁。
  “安遠縣啊?沒去過呢,當時我孫子還小,出不了門,就整天只知道照顧他了。”海太妃也笑了,她更喜歡跟這樣的人交談。
  “你身後的這位是?”因為同樣是“強壯”的那一款,這位安北侯太夫人對朱大娘有點好奇。
  因為一般的太夫人身邊跟著的都是美麗的婢女,或者自己漂亮的晚輩,就連她身邊跟著的都是兩位年輕的丫鬟,長相不算美麗,但是性格好,活潑好動又溫柔細心。
  可是海太妃帶來的是什麼人呢?
  一個身體強壯,打扮一看就不是僕婦的那種,腰間還別著鞭子,眼神很是犀利的中年女人。
  還有四個驕嬌俏俏但是少婦裝扮的女人,而且看樣子並不是什麼妾室,是正室夫人。
  看穿戴上就能看出來,還有言談舉止,她們都很博學,官話也說得很好,只有一點口音,但是卻無損她們鶯鶯燕燕的語調。
  “這是朱大娘,我的護衛娘子,跟了我很多年。”海太妃道:“護衛我的安全。”
  “小婦人見過安北侯太夫人!”朱大娘嗓門兒大不是一天兩天了,因為怕給海太妃丟人,她都不怎麼在貴人面前開口的,但是現在麼,這位安北侯太夫人劉氏,明顯更喜歡自己這樣的人。
  “好,好!”安北侯太夫人很明確的問海太妃:“你怎麼不找一個好看點的啊?我看一般都找個女保鏢,柳肩蜂腰的那種。”
  “要什麼好看不好看?我家不看臉,就看能力,何況當初朱大娘她們家是有困難……。”海太妃說了朱大娘她們家的事情,安北侯太夫人十分敬佩海太妃的善舉:“與我們而言只是一個女護衛的事情,對她們來說就是關乎性命了。”
  倆人很快就聊到了一起去。
  還有幾位,海太妃也跟著聊的不錯,另外,喜楓她們雖然感受到了這裡的老太太們的排外,但是她們出身本就是丫鬟,彎得下腰,拉的下來臉,跟誰都能殷勤的伺候一下,比如端一杯茶,說上兩句好話。
  但是要把她們當軟柿子捏可不成,她們也是有底線的,軟硬兼施之下,倒是在這裡混的如魚得水。
  加上她們到底是在外面幹了事業的女性,眼界就是比這些只知道窩裡鬥了一輩子的老太太們強太多了,隨便幾句話,或者討論一下某件事情,就說的這些老太太們目瞪口呆,驚訝萬分。
  尤其是關於相夫教子這一方面,雙方還展開了非常激烈的討論。
  唐氏幾次想要參與其中,可她說話硬邦邦不說,還老是端著架子,訓斥似的口吻,誰都不是她的小輩,憑什麼讓她訓斥啊?
  再說了,她對平南王太妃的態度,誰沒看出來?
  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能混到太妃太夫人這個級別的女人,粘上毛比狐狸都精。
  自然不太搭理她,但是京中貴婦人的修養很好,即便如此,也沒有冷場,只是偶爾跟她說上兩句話。
  倒是這次請來的莊親王太妃,年紀跟平南王太妃一樣大,但是卻比平南王太妃老了許多。
  但是氣質很好,溫溫和和的一點不擺架子。
  “前些年是擔心自己家的那個不爭氣的東西,子嗣不豐,這幾年眼看著孫兒長大了,又娶妻生子,我在家裡頭也是老祖宗的身份,可是放下了心,可是回頭瞅瞅那個剛啟蒙的重孫兒,剛會爬的重孫女,這心啊,又惦記他們的將來。”莊親王太妃說話慢聲拉語,雖然也滿頭珠翠的榮華富貴樣子,可看得出來,日子過得並不是很開心。
  “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做馬牛!”平南王太妃笑著開解她:“我們已經尊貴至極,還有什麼可操心的呢?以後的日子啊,讓他們自己去過吧,你擔心完了兒子操心孫子,還要惦記著重孫兒,即便你重孫兒又娶妻生子,你豈不是永遠都無法放心?”
  她這話說的莊親王太妃心裡十分受用。
  話裡的意思,豈不是說她還有長長的壽命,能等到重孫兒娶妻生子嗎?
  “還是你灑脫啊,我這心裡總是放不下。”莊親王太妃難得有個人肯這樣跟她說話,在家裡她是婆母,太婆婆,曾祖母的,兒媳婦出身大家,規矩上好的讓人慚愧,孫媳婦兒同樣如此,她出身不高,娘家也不顯赫,兒媳婦進門就當家,這些年她也沒有想過爭權奪利什麼的,根本不是那塊料。
  吃穿不愁,但是沒人真的關心她,跟她聊聊天,開解開解。
  外面都是應酬,兒子不成器,不過她也明白,成器的早就完蛋了,不成器的反倒渾渾噩噩的平安一生。
  所以她對現在的生活,其實是極滿意的,故而只是嘮叨了些心裡話。
  這裡身份最高的自然是莊親王太妃和平南王太妃。
  其次是一位上了年紀的國公太夫人。
  是以文官起家封爵的人家,規矩十分好,而且繪畫一絕,很是惹得大家羡慕。
  古代女子能認識字兒就不算是睜眼瞎。
  何況除了讀書識字之外,還會繪畫,這就更少見了。
  國公太夫人畫了一幅素心梅花圖,很得眾人的喜歡,梅花是用天竺黃顏料染色的,據說遇水都不能溶。
  梅花的花心朱紅色,帶著一點點金星,這是金星朱砂,乃是高麗國進貢而來,每年只有二斤的量。
  是朱砂之中的極品,據說宮裡頭每年第一次研墨,就會加一點這個金星朱砂,而每年的第一個福字兒,都泛著點點金光,就因為硯臺里加了這金星朱砂,寫出來的字兒都泛著金光!
  當然,每年那二斤都是給成康帝用的,不過偶爾也有一點賞賜出來,可以讓外面的人看看。
  而這次的金星朱砂,還是承恩候太夫人提供的呢,據說是成康帝的賞賜,只有三兩,已經不少了。
  眼看著就要吃晚飯了,武城伯太夫人唐氏還沒有跟平南王太妃說上話,不由得有些臉上掛不住,她們今日要在這裡住一夜,她就想著,總不能自己從頭到尾連正主兒的話都沒說上兩句吧?
  她們可是親戚!
     江湖這裡下雪了,很冷,零下二十度以下的氣溫,社區門口的物業安保人員還在站崗,穿的很厚還到處走,不然會凍透,每次來車都要攔截,刷健康碼,唉,看著好難受……


第457章 所謂的“親戚”
  素心梅園裡有廚房,能做飯。
  而且早有準備,故而她們晚上在這裡享用的晚餐也很豐富。
  雞鴨魚肉且不說,光是做法就很出彩。
  因為都是女眷,所以吃的東西不多,就在做法上講究起來。
  比如說魚,鱖魚,這些人裡頭不乏廚藝精湛之輩,就把鱖魚做成了龍舟鱖魚,造型逼真雄偉,製作簡單,便於食用。
  最主要的是,這道菜魚肉嫩滑,魚骨酥香,魚卷潔白,味道鮮美。
  牛肉一般都紅燒,清蒸,她們卻做出來蠔油牛柳,這是南邊兒的風味。
  最主要的是,還有一道造型非常合適她們這次聚會的人的一道菜,這道菜就叫“松鶴延年”,乃是用油燜冬菇、新鮮黃瓜和醬口條、紫菜蛋捲、醃胡蘿蔔以及白蛋糕、白蘿蔔、菜松跟櫻桃組成。
  油燜冬菇和黃瓜拼擺成古松,口條蛋捲宗和醃胡蘿蔔擺成假山,菜松圍在邊沿為草地,用白蛋糕拼成兩隻仙鶴的樣子,黃瓜修成仙鶴腿爪,紅櫻桃片成薄片置於仙鶴頭顱為丹頂鶴即可。
  色澤合理搭配,佈局恰到好處,既可以吃又能欣賞,此菜飄逸自然,寓意健康,很得人心啊。
  而海夫人帶來的人裡頭,也有擅長廚藝的,起碼喜露就去了廚房,也親自下廚做了一道菜出來。
  這道菜就是趙仁河教過她們的女士菜之一,鍋包肉!
  酸甜可口,又營養豐富。
  很得女眷們的喜愛,而且做法肯定有竅門,這東西酸甜酥脆,一點都不油膩。
  別人尚且喜歡,唐氏尤其喜愛這一口。
  所以在吃完飯之後,她就毫不客氣的跟喜露道:“這道菜很合我胃口,你告訴我家的丫鬟怎麼個做法!”
  口氣命令式,而且不是跟她說,而是跟她的丫鬟說。
  喜露好歹也是個官夫人,雖然曾經是丫鬟,可是趙仁河一直沒當她們是丫鬟對待,都當新新女性培養大的,不僅識文斷字,還打了一手好算盤,管家理事尚且遊刃有餘,還在滙豐錢莊當會計師,甚至還幫昭王殿下盤過帳,清理過平南水軍大營的帳目。
  自家也有兩個雜貨鋪子,一棟酒樓的產業,還有五百畝上等良田。
  在家那也是被人伺候著的夫人。
  更因為上無婆母,旁無兄弟妯娌,更是一家獨大,自己管全家。
  丈夫敬重喜愛,雙方還很有共同語言,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都會跟她聊一聊,可以說,比起那些只能在後宅待一輩子的女眷,她們強出十萬八千里去!
  就連海太妃都不會用這種口氣跟她們說話。
  “獨家秘方,不外露。”喜露的神色淡淡的:“抱歉。”
  然後就走開了,理都沒理武成伯太夫人唐氏,唐氏氣的鼻子都歪了!
  她知道這是跟著平南王太妃來的人,故而她就氣勢洶洶的找上了平南王太妃:“看看你帶來的人,都什麼啊?一份菜譜都不願意給,虧得我們兩家還是親戚。”
  “這位太夫人,本太妃的人,不容他人質疑。”海太妃的脾氣軟歸軟,但是也不可能看著別人欺負自己人:“何況,這是她家祖傳的廚藝,本太妃都沒讓她交出來。”
  言下之意,你是個什麼人物啊?比本太妃還厲害?
  “你跟平南王太妃是什麼親戚?”喜楓卻注意到,這位武城伯太夫人唐氏的之後一句話,親戚?
  她在平南王府長大,何況又經歷過平南王府崩塌又重組,立起來之後三爺重新立了族譜,整個族譜乾乾淨淨的特別新。
  全族算起來就那麼幾個親戚,尤其是京城裡頭,要是真有親戚,三爺不可能不帶來拜見太妃娘娘。
  何況她曾經幫太妃娘娘打理過平南王府的內務,走禮的時候,就那麼幾個需要走的親戚,剩下的都是自家人了,也沒有京中的親戚要走動啊?唯一需要走動的就是昭親王府,每年的禮物都不少送,其實是以送禮的名義,給昭親王送錢,所謀之事甚大,花銷上也就很大,以前昭親王捉襟見肘,現在銀錢巨多,可以大展身手了。
  所以,這是哪兒來的“親戚”?
  冒認皇親國戚是要砍頭並且株連九族的;雖然三爺不是皇親國戚,但是他也是平南王,冒認王族親眷,誅夷三族也夠了。
  大順朝的三族,就是父母、兄弟跟妻子。
  等於是一人犯錯,全家都跟著受罪,包括妻族在內。
  所以古代人結親都很謹慎的,就怕受到牽連啊!
  “怎麼不是親戚了?”武城伯太夫人唐氏非常得意地道:“我家姑奶奶的小姑子,可是平南王妃。”
  “平南王妃?”海太妃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自從我兒子繼承平南王的王位開始,就沒有立妃,何來平南王妃?”
  “呃。”唐氏噎了一下:“那也是嫁給了平南王啊?那個時候,平南王還沒有繼承王位呢。”
  海太妃知道她說的是是誰了,高慧!
  話說海太妃其實知道內情,高慧心裡有的人不是兒子,是失蹤了的皇太子,但是高家人知道嗎?
  如果他們知道了的話,為什麼還要把高慧遠嫁來平南王府?
  不知道這樣的情況下,讓高慧遠嫁,實際上,是要高慧去送死嗎?
  如果遇到的不是自己古靈精怪的兒子,以及自己這樣的婆母,高慧真的會被浸豬籠!
  一個女子在婚前(訂婚)或者婚後,對她的未婚夫或丈夫不貞,並與其他的男的有染,她丈夫可以把她妻子抓去浸豬籠,就是把人放在竹子編成的籠裡(那樣的籠子一般是用來抓豬的)然後丟進水裡活活淹死。
  娘家是什麼話都不會說的!
  還得給婆家一筆錢財,作為賠禮。
  南邊兒就算再開放,也不會開放到,不介意自己頭上綠油油的啊?
  她猜測,他們家知道點什麼,不然不會將人遠嫁,而且嫁人之後,那邊不聞不問,兒子說等於是斷絕了關係。
  兒子來京幾年了?
  自己來京多久了?
  從來不見承恩公府的人上門,哪怕是打個招呼,說一句話,甚至只需要下一張帖子呢?
  沒有!
  就跟沒有這門親戚一樣。
  今天要不是有人提起來,她自己都想不起來了,家裡還有一門姻親,還是國公府邸。
  實在是以前覺得高攀了,現在又覺得不可思議,對方不管他們家是平民百姓還是王侯將相,仿佛都不當一回事似的,這姻親有跟沒有,沒什麼區別。
  再說了,兒媳婦在的時候,都不聯繫了,連一封書信都沒有。
  何況兒媳婦還不在了,這麼多年了,他們家……跟親家有什麼?
  宛如陌生人一般的存在,還親戚?
  “是麼?”海太妃神色淡淡的:“這麼多年,本太妃可沒有收到武城伯府的年禮啊?”
  要真的是親戚,勢必會有走禮往來,就算不可能三節兩壽那麼頻繁,但是年終走禮總該有一趟才是。
  有來有往,經常聯繫才是親戚相處之道。
  像是這樣突然冒出來認親戚,就要好處的,算怎麼回事?上門來打秋風了?
  而且這親戚有點遠,是她婆家姑奶奶的小姑子。
  還不是直系親屬,連高慧的娘家人都算不上,是她嫂子的娘家人。
  說是親戚吧,也算是親戚,說不是吧?其實也不算上實在親戚。
  “武城伯府難道連年禮的錢都拿不出來了嗎?”旁邊的一位錦城伯太夫人誇張的道:“還是說,其實你們沒有親戚關係?”
  武城伯太夫人唐氏頓時慌亂的道:“不,我們沒有什麼親戚關係,我剛才,只是在說笑,說笑而已!”
  這個時候承認沒有親戚關係,總比讓人說他們武城伯府連年禮的錢都湊不出來的強。
  其實這些年來坐吃山空,武城伯府的確是寅吃卯糧,入不敷出了。
  可是強撐著一個花架子不肯倒而已,家裡奴僕一二百人,每年光是花銷在下人們的身上,銀子就有萬八千兩之多。
  她又好個排場,並不肯節儉度日,家裡的媳婦兒也無法拿她怎麼樣。
  所以最怕被人知道他們家外強中乾了。
  “這種玩笑可開不得,平南王府可是郡王,任何亂認王親的人,可是要誅夷三族。”喜楓站在一邊,侃侃而談:“不知道武城伯太夫人,可熟知《大順律》?”
  唐氏知道個屁啊!
  她在家裡頭就看看女則女戒,後來嫁人了也就看看帳本,算帳都要依靠自己帶來的陪嫁,還《大順律》呢,她能不算錯賬就不錯了,底下人也肯花心思糊弄她,這些年沒少被下人中飽私囊,不然堂堂的武城伯府,豈能日子過得如此捉襟見肘。
  後來她的大兒媳婦倒是管的不錯,她也成了老封君,不再管家理事,不然啊,武城伯府早就散架了。
  “我……我知道了。”唐氏一口老血憋在心口,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這個鬱悶就別提了。
  晚上住在這裡的時候,更是沒人搭理她了。
  還有幾位太夫人竊竊私語:“以前沒見她這樣啊?怎麼了這是?”
  “大概是人老了吧?”
  “該不是得了什麼老年病了吧?”
  這一類的說法,甚囂塵上。
  海太妃晚上倒是跟喜楓她們幾個道:“這裡的人好的好,壞的壞,真是的,怎麼湊到了一起呢?”
  “這裡大概是整個老太太圈子裡最全的一些人了,您沒發現嗎?文武官員家都有。”喜楓卻看的更全面:“武城伯太夫人沒腦子,安北伯太夫人沒心眼兒,莊親王太妃沒能耐……。”
  喜楓將今日所有的人幾乎點評了個遍:“今日太妃娘娘也做得很好,您只要用身份說事兒,別人就沒招!而您只需要跟她們聊天,並不頤指氣使,那就是平易近人。”
  不管怎麼說,這第一步算是邁出來了。
  “那就好,今天都辛苦了,早點休息,明天早上還有梅花包子吃呢。”海太妃樂呵呵的明顯心情很好。
  但是唐氏的心情就不太好了。
  第二天吃過早飯之後,老太太們又閒聊了一會兒才散,在梅園裡有採集梅花上雪水,要用來泡茶的,還有採集梅花用來熏衣服的,反正都有用處。
  而武城伯太夫人卻直接告辭離開了,這一日夜她過得並不好,本來這次過來是想相看一下幾位大家閨秀,她嫡長孫也要相看人家了,兒媳婦跟兒子做主,並沒有考慮她的想法,她就想著自己相看個大孫媳婦兒,將來這大孫媳婦兒進門了,還不跟自己一條心?
  省的大兒媳婦事事說了算,自己卻一句話都不好使。
  這次興沖沖的來,灰溜溜的回去,越想越不舒服,於是第二天她就又出門了,去了承恩公府!

第458章 有心與無心
  承恩公府
  承恩公府世襲罔替的爵位,高家雖然是高門大戶卻在京中低調的很,十幾年前更是關門閉戶,皇太子失蹤的時候,他們家就神隱了,後來家裡老人去世,接連守孝,更是低調的幾乎不為人知到如今。
  而且承恩公府不是這一代低調,從上一代開始就很低調了,並且每年走禮的人家就那麼些,三五年的都不一定有所增加和改變。
  武城伯太夫人唐氏來了之後,當然是承恩公夫人接待了,這可是她娘家嫂子。
  要說現在的武城伯,在當年沒有借助承恩公府的力量,進而保住武城伯的爵位,那是不可能的,現在唐氏雖然心裡感激小姑子,但是同樣的,她們都上了年紀,自己只是一個伯太夫人,對方卻是國公夫人,每次來承恩公府,她都羡慕嫉妒恨。
  因為這是開國的時候,就立下的承恩公府,占地面積非常廣,比起郡王府亦不多讓。
  正中間的中軸線上五進的大院落,東花園從二進開始一直到五進為止。
  西邊又有四個跨院,跨院的西邊還有三個跨院,三個跨院的西邊是馬房跟車房,以及下人們的居住地。
  整體佈局像是半片兒的心型。
  尚且有一個後花園,那裡是給家裡的未婚小姐們住的地方,已婚的小姐們會在後花園與東花園之間,有一個小院子,是歸寧的時候,居住的地方。
  與前院有一個巷子相連,一面還有月亮門,可以到達後宅的主屋那邊。
  承恩公府是世襲罔替的國公府邸,其間自然是雕樑畫棟,景色也是美不勝收。
  唐氏從大門那裡下了暖轎開始,就自己走路了,從大門的側門進入承恩公府,已經是一種殊榮了,畢竟以前皇太子來承恩公府,走的也是側門,他們家大門除了家主與夫人,就只有聖旨從這裡進出過。
  一直到了二進院,過了二門之後,才有軟轎乘坐,然後就走回廊那邊,進入三進院,下了轎子之後,進入三進院的正堂,這正堂上掛著“三金堂”的牌匾,是後院的正堂,平時是給承恩公夫人處理事情,接待訪客的地方。
  “妹妹啊!”唐氏很是誇張。
  “大嫂,你來了?坐。”承恩公夫人臉上的神情恰到好處,斜倚在寬大的座椅上,有的時候,還輕咳兩聲。
  但見她身穿石榴紅色秋香色葫蘆雙福的長皮襖,逶迤拖地茶綠底百蝶穿花的八幅留仙裙,散在身前十分美麗。
  身披酒紅底纏枝牡丹的棉袍子。
  烏黑濃密的青絲,梳成非常別致的涵煙芙蓉髻,輕攏慢拈的雲鬢裡插著紅翡滴珠鳳頭步搖,輕輕的晃動著,顯得人非常優雅、
  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個藍寶石祥雲紋飾手鐲,腰系水綠柔絲宮絛,上面掛著一個月白色繡雙喜紋杭緞香囊,腳上穿的是淺啡色繡梅花月牙鞋,眉頭微皺,整個人般般入畫,仿若西子重生,惹人憐愛。
  不得不說,這位承恩公夫人的姿容十分美麗,且如今這個年紀還能有如此容顏,是讓人羡慕的,何況又貴為國公夫人,本不需要用容貌固寵,可既然有容貌,又有身份,自然是獨霸國公爺的寵愛了。
  以至於承恩公府這一代是沒有小妾的,通房大丫鬟都沒一個。
  誰能有承恩公夫人這樣絕美的容顏?
  承恩公看慣了自家夫人的容貌,再看旁的女人,自然帶著三分嫌棄,六分鄙夷,不如自家夫人的容貌,要來何用?
  娶妻娶賢,納妾納顏,小妾比正室醜,他納個小妾幹什麼?
  所以他們夫妻倆十分恩愛,如今十幾年過去了,愛情早已經化為親情,夫妻倆低調過日子,承恩公夫人相夫教子,除了娘家嫂子有點麻煩之外,沒什麼可操心的了。
  看到承恩公夫人這樣,唐氏心裡嫉妒的抓狂,卻又無可奈何,只好打疊起笑容來:“妹妹身體可還好?這冬日裡的乾咳還有嗎?這次來帶了一些凍梨,留著熬煮個湯汁,喝一喝。”
  “有勞嫂子了。”承恩公夫人示意旁邊的大丫鬟收下禮物。
  其實一籃子的凍梨而已,承恩公府的門子都能出去買一筐回來,可是被武城伯太夫人親自送來的,就顯得有些貴重了,當然,也有些小題大做。
  不過唐氏不管那些個,給了東西,就起了話題:“昨日去了素心梅園,承恩候太夫人請賞花,你怎麼沒去?”
  “身體不舒服,就不去了。”承恩公夫人其實沒接到帖子。
  現在不去還可以,日後如果她成了太夫人,就不得不想辦法去一二次,不然人家真的會當承恩公府是過的閉門日子。
  “幸虧你沒去!”唐氏立刻就開始叭叭叭的說了她的遭遇,當然,她是好人,只是被親戚給怠慢了,如今找人訴苦來了。
  不過承恩公夫人皺眉:“你見到了平南王太妃?跟人家提親戚了?”
  “怎麼?不對嗎?”唐氏一臉的氣憤模樣:“要我說,這樣的親戚真是給國公府丟人啊!”
  “丟不丟人的,是我們承恩公府的事情,大嫂就不用操心了。”承恩公夫人抬起了茶碗。
  那邊自然有婆子喊“送客”,這就是端茶送客了的意思。
  武城伯太夫人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這個鬱悶就別提了,偏偏在人家府上不敢放肆,只好憋出來一張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那妹妹你歇著吧,我過幾日再來看你。”
  自說自話圓了場面,就灰溜溜的回去了。
  承恩公夫人“嗯”了一聲,就沒下文了。
  “夫人,這武城伯太夫人過分了吧?這都什麼跟什麼呀!”承恩候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等武城伯太夫人走了,立刻就一臉的不服氣的抱怨:“她的名聲在女眷裡本就不好,還敢跟人家平南王太妃甩臉色,這也太過分了!”
  “算了,如今家裡頭她最大,我那侄兒媳婦也拿她沒辦法,母親與大哥都去世了,我……我也這麼大年紀了,娘家能依靠的少……咳咳……跟她在娘家就處不來,現在更是如此。”承恩公夫人又咳嗽了起來:“她儘管說她的去吧,跟我有什麼關係?國公爺都不提一句關於慧娘的話,我提什麼?有心人自然會記得,無心的,就她那樣的,算什麼呢?”
  只是可憐了高慧,那樣一個人物了。
  “夫人,奴婢讓茶房燉了雪梨湯,您喝一點,潤一潤嗓子,這麼咳著不是個事兒啊!”大丫鬟趕緊關心主子的健康,這個話題就算過去了。
  大丫鬟從小就跟在夫人身邊,是夫人陪嫁丫鬟的女兒,在這府裡頭長大,雖然聽說過這府裡頭原本有一位嫡出的大小姐,金尊玉貴一般的長大,但是從來沒有聽人提起過這位大小姐嫁去了哪裡?也從來不見這位大小姐給娘家寫信,或者是回來看看。
  等到承恩公知道了此事之後,回到後宅跟承恩公夫人道:“今年就不給武城伯府走年禮了。”
  承恩公夫人的手一頓:“您?”
  “不走年禮,你可同意?”承恩公看著他夫人。
  “好!”承恩公夫人笑了:“這些年,也夠了。”
  每年武城伯府送來一點年禮,她都三五倍的送禮回去,間接接濟他們一番,可是這些人不知道感恩,大嫂也是越來越糊塗了,斷了,也好。
  免得給自己兒子扯後腿。
  時間過得很快,這個朝代的人們,尤其是大戶人家,進了臘月就開始準備過年了,等到忙忙碌碌的走完了禮,差不多也該張羅自家的過年事宜。
  臘月二十三,小年了。
  海太妃沒將那位武城伯太夫人唐氏記在心裡,或者看在眼裡,她早早地準備好了東西,送入了宮中,這是有爵位的人家的頭等大事,進貢。
  不過別人給的金銀財寶,珍珠玉石的高端大氣上檔次,她給的都很接地氣。
  別人送的布料不是綢緞錦帛,就是貂皮狐裘,而海太妃送的卻是兒子教過她的穿珠繡。
  她用拇指肚大小的珍珠,打孔之後,穿了一幅畫,這幅畫用的珍珠數以百萬顆,篇幅巨大,展開之後,乃是一副“萬里海疆圖”!
  珍珠用的多不說,還用的不同顏色的珍珠。
  尤其是底部的海波紋,用的珍珠都是藍色的,但是藍的有層次感,很是費神的一種穿珠的方式。
  用玻璃裝裱成一副炕屏,送進了宮裡頭,成康帝看的非常認真:“海太妃這份禮物,深得朕心。”
  還有南邊來的特產,燕鮑魚翅這種就不說了,還有一些海魚乾,更有一種帶籽的烏魚子,用油炸過之後,密封在罎子裡,現在拿出來吃,柔韌鮮美,魚籽更是顆顆飽滿。
  還有好幾個罎子,據說都是海太妃親自做的小菜,都是海邊人家常吃的東西,甚至還有一罎子的海鴨蛋。
  更有兩壇的小瓜醬菜。
  這小瓜醬菜雖然是一道小菜,卻是廢物利用的小菜。
  夏末秋初的時候,香瓜已經結不了大瓜了,只能結拳頭大小的小香瓜,那小香瓜其實並不甜,只是脆脆的水水的,根本長不大,也不好吃,故而被人摘下來,直接就丟掉或者餵牲口了。
  但是也有人節儉,家裡沒有那麼多牲口消化這些東西,且小香瓜不能長時間存放,三天不消耗掉就爛了。
  可是牲口吃多了這東西拉肚子啊!
  丟掉又可惜東西,好歹是個結果呢。
  故而海太妃就廢物利用起來,將這樣的小香瓜整個用鹽塗好醃制,脫水之後懸在曬網裡曬乾。
  與姜絲、大蒜一起切了,加上花椒、香葉、陳皮、小茴香、甘草、砂仁等等輔料一起,浸入在大鍋裡頭熬滾了之後,又放冷的糖醋料裡,用木塞與棉布密封上,才算成功。
  吃的時候,只需要打開密封的小罎子即可,而且只要不開封,可以放上許久也不會壞。
  這樣的小瓜醬菜還有一點香瓜的氣味,很是清爽下飯,而且禦廚還用這小菜做了一道下飯菜,就是把進貢來的野雞,收拾乾淨之後,用大刀剁碎了,再把小瓜也剁碎了,放一起,不用放別的作料,只管用砂鍋燉了,看著亂糟糟的一砂鍋,但是吃起來卻非常香,又因為是鹹菜,滋味足足的非常下飯,裡頭還不放辣椒,即便是要求飲食清淡不能食用辛辣之物,都可以吃。
  不過是前期的工序麻煩了一點而已。
  成康帝尤其喜歡這道小菜,等到聽說這是海太妃親手醃制,進獻來的東西,就跟魏瀟公公感歎了一句:“到底是實在人!”
  魏瀟公公笑著又給成康帝添了半碗米粥:“是啊,太妃娘娘可真實誠,說是送東西入宮,燒龍尾,她就真的送了東西入宮,還是自己做的,如今誰家老太太會醃菜啊?”
  “嗯……金貴妃就會自己醃菜。”成康帝突然想起來了:“景仁宮可曾送了鹹鴨蛋來?”
  “這……好像沒有。”魏瀟公公還記得,秋天那會兒,景仁宮裡的奇景。
  海太妃千里迢迢送來了海鴨蛋,景仁宮那麼近,鹹鴨蛋沒送來嗎?
     親戚這個關係真的很難分清,江湖的爸爸就愛到處認親戚,這個叔叔那個阿姨的,反正江湖覺得吧,好多年都不見一次面的親戚,說不是親戚也還真算不上親戚。


第459章 金貴妃的打算
  看成康帝臉色不好看,魏瀟公公立刻就道:“大概是忘了?或者是等您去享用呢吧?金貴妃娘娘這些日子有些忙,宮裡皇貴妃娘娘有孕在身,閉宮安胎,不宜打擾,所有的事情都是金貴妃娘娘在忙。”
  “是嗎?”成康帝想了想:“晚上去景仁宮,在那裡用膳。”
  “是。”魏瀟公公低頭。
  等到魏瀟公公跟成康帝去了乾清宮的時候,賈田公公趕緊去了景仁宮。
  金貴妃娘娘正在安排過年的事情,其實就是宮裡的宮宴,她可還記得,中秋的時候,原來的淑妃跟德妃幹的好事。
  結果丟了好大的臉!
  加上如今成年的皇子就兩個,金貴妃自然是想著,好好的辦事,不給兒子丟臉。
  故而精益求精,要求十分嚴格。
  事情本來就多,這麼一折騰,更多了。
  上面的人動動嘴,底下的人跑斷腿兒。
  不是沒有人心生不滿,但是沒辦法啊,金貴妃現在理六宮事,掌握著後宮大權。
  賈田公公到來,倒是很快見到了金貴妃。
  他是御前的人,求見誰,基本上就是有事情,還是大事情。
  賈田公公見到金貴妃的時候,差點沒認不出來。
  但見她身穿深棕底撒花金色滾邊緞面對襟棉襖,逶迤拖地的蔥綠色繡花流蘇垂絛鳳仙裙,在冬日裡看著就很水靈的樣子。
  腰封寬大,但是只暗暗的繡著祥雲紋。
  濃密的烏黑長髮綰成朝雲望仙髻,鬢裡插著掐銀絲綴珠金鳳釵,壓鬢角的是同款的掐銀絲綴珠蝴蝶鈿,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對金鑲碧玉貴妃鐲,長長的護甲套是銀鑲綠寶石的蝶戀花浮雕造型,腰系黃綠絲攢花結長穗宮花網絛,上面掛著一個淡紫蘭色繡雙喜紋杭緞荷包,腳上穿的是豆綠色底蓮花軟緞宮鞋,整個人可真的是“貴妃”的打扮。
  他記得上次見到這位金貴妃的時候,她還是賢妃娘娘,打扮的也很中規中矩,看起來清湯寡水、呃,不是,清清爽爽的,反正比現在看著順眼。
  只是現在看起來更加的富貴一些。
  “是賈田公公啊,可是萬歲爺有什麼事情要吩咐?”金貴妃娘娘如今不同往日了,以前見到賈田也是要客客氣氣的,現在一躍成為了貴妃,這就不那麼能彎得下腰,捨得下臉面了。
  不過賈田到底是御前伺候的人,她雖然不用可以巴結,但是也不會刻意地刁難。
  “沒,只是魏瀟公公說,萬歲爺晚上要來景仁宮用晚膳,貴妃娘娘還請早做準備。”賈田公公皮笑肉不笑的道:“這段時間,萬歲爺的胃口時好時壞的,禦膳房那邊也有些摸不准,要伺候萬歲爺一些什麼菜品。”
  金貴妃頓時就笑顏如花了:“萬歲爺要來是好事兒啊,這都多久不來景仁宮了。”
  心裡卻想的是:這麼久不來景仁宮,偏偏這個時候來,不知道臘月最忙麼?
  前朝是停筆了,可是後宮沒有啊。
  昨天小年都沒來這裡,今天倒是要來用晚膳。
  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呢?
  看看眼前的賈田公公,金貴妃娘娘朝旁邊的阿媛女官使了個眼色,阿媛女官立刻就點了點頭。
  “是,奴才這就告辭,您貴人事忙,就不多耽擱了。”賈田公公口氣不軟不硬的說完就退了出去。
  不過隨後阿媛女官就跟著出來了:“賈田公公?公公請留步。”
  “阿媛女官,什麼事兒啊?”賈田公公口氣不是很好。
  金貴妃娘娘今日的舉動,對賈田來說,太傲慢了些,還不是皇貴妃呢,更不是繼后,這就看不起御前的人了?
  以前還覺得金貴妃多好,多平淡,現在完全是瞎了眼。
  “貴妃娘娘這幾日忙的都有些暈頭轉向了,並不是故意冷淡哥哥,賈哥哥可千萬別生氣。”這回也不叫“公公”了,直接喊上“哥哥”,比較親近一些:“這是貴妃娘娘給賈哥哥喝茶的一點心意,您可千萬別拒絕。”
  說著,就塞了一個荷包給賈田。
  荷包是素色的緞子做成,有兩個小流蘇,雞心型的,裡頭有兩個金花生,大概也就半兩金子的重量,但是成色好,宮裡頭貴人們用來賞人的好玩意兒。
  拿出去,大概能兌換十兩八兩的銀子,而流蘇上墜著的兩顆珍珠也能值點錢,這份禮物給的可以說是恰到好處。
  既不會讓人說賈田收受賄賂,又不會有人說金貴妃收買御前的人傳遞消息。
  “既然是貴妃娘娘賞賜的,那我就不客氣了。”收下了荷包,心情好了一些,也願意跟阿媛女官多說一些話:“重陽節的時候,貴妃娘娘不是做了醃菜,還醃了鹹鴨蛋的嗎?怎麼不見你們往乾清宮送點啊?”
  “醃菜鹹鴨蛋什麼的,都是一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怎麼能送去御前?”阿媛女官腦袋轉得快啊,立刻就笑著道:“只等這萬歲爺來景仁宮,吃早膳的時候,才會進獻,那東西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能吃的,只有早膳才吃鹹菜,可宮裡的鹹菜那麼多樣兒,我們娘娘的手藝也就一般般,怕不合萬歲爺的胃口呢。”
  “哦,那就好,說實話,看看人家平南王太妃,親手做的小瓜醬菜,萬歲爺一連吃了兩天,都不膩!”賈田公公斜眼看著阿媛女官:“貴妃娘娘可不能再這麼矜持下去了,人家一個外來的太妃都能得到豐厚的賞賜,別忘了,太妃娘娘住在昭親王府。”
  其實賈田公公就是胡說八道。
  就是要嚇唬一下金貴妃,不要以為貴妃了就不用巴結討好御前的人,不要以為成了貴妃就可以萬事大吉。
  更不要以為有了兒子就有了依靠。
  想當年二皇子多威風八面,老娘還是皇貴妃呢,還不是完蛋了?
  宮裡除了皇后之外,沒有真正千日紅的女眷,就連皇后都有可能廢后,當然,整個大順朝,還沒有出現過廢后。
  但沒有出先,不代表沒有可能!
  歷朝歷代的廢后還少了嗎?
  “是嗎?”阿媛女官的眼睛閃了閃:“這可真是個重要的消息,我回去會跟我們娘娘好好說說的,我們娘娘也是怕辦不好事情,這些日子真的是勞心勞力,您說的對,再好的宮宴安排,也不如討好萬歲爺來的重要,這女人一輩子,不就是靠男人麼。”
  “你知道就好。”賈田公公走出了景仁宮的大門,一路晃晃悠悠的往乾清宮養心殿去了。
  而阿媛女官回到景仁宮,就一字不落的跟金貴妃說了此事:“娘娘,阿媛知道您心裡頭不好受,孫穎是個什麼人?小門小戶的出身,竟然當了皇貴妃,不過是肚子裡多了一塊肉而已,這塊肉可還沒生下來,生下來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可她就是壓了您一頭,您咽不下這口氣,但我們那麼多年都過來了,何必急在一時?”
  “阿媛,你不懂,萬歲爺都多大年紀了?本宮可擔心不立太子,將來就算是萬歲爺龍馭歸天,這寶座是誰的?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如今九皇子,昭親王,既嫡且長,到時候,他就是公認的下一任天子,我的兒子怎麼辦?”金貴妃握緊了手裡的帕子:“所以我不能等,這次除夕宴就是一個機會,如果成功了,既能除去昭親王,還能讓孫皇貴妃肚子裡那塊肉,丟掉!”
  “可是您也不能忽略萬歲爺,如今萬歲爺已經快半個月沒來我們景仁宮了,平南王太妃送個小菜都能讓萬歲爺吃的香甜,我們景仁宮的醃菜也不比她差多少。”阿媛女官道:“您看,晚上萬歲爺過來用晚膳呢。”
  “讓人準備一下,晚膳不要上那些小鹹菜,明天早上本宮親自去小廚房做點早飯,再上那些小鹹菜,今天準備好點,還有那咸鴨蛋,明天早上現煮,上來的時候一定要熱的,嗯,泡在開水裡端上來。”金貴妃想了想:“去前頭皇子所,告訴十皇子,晚上別過來請安了,明天早點過來請安,順便陪他父皇吃一頓早膳。”
  “為什麼不讓皇子殿下晚上過來?”阿媛女官有些猶豫:“晚上就住在這裡,豈不是更好?能跟萬歲爺多多交流一些學問上的東西。”
  “小的時候可以,過了年他就十六歲了,不行了。”金貴妃搖了搖頭:“大人了,再往後宮來不妥當,白天尚且沒什麼,晚上容易出事,就在前面的皇子所自己吃吧,讓人給他送一份香乾豆芽炒韭菜,以及麻將拉皮拌黃瓜。”
  這兩道菜看似簡單,但是大冬天的能吃上新鮮的韭菜跟黃瓜,已經是宮裡頭一份的待遇了。
  “是!”阿媛女官趕緊出門去了前宮的皇子所。
  等到阿媛女官走了,阿蘭女官才湊過來:“娘娘,一切準備就緒,許青大人說,禁軍裡頭也有幾個是我們的人,到時候會跟十皇子一起“救駕”,這是說好了的事情。”
  “哼,他用這份天大的關係做人情,拉攏那些人家,想博一個救駕功臣的美名,再得個實惠的封賞!”金貴妃娘娘恨恨的道:“我入宮他就找人成親,我過得什麼日子?他過得什麼日子?嬌妻美眷,我這口氣要是不出,我這輩子都白活了!”
  阿蘭女官咽了咽口水:“娘娘,忍一時風平浪靜啊,我們大事成了,還怕他翻了天去?到時候想怎麼處置他,就怎麼處置他,您要是不解氣,就閹了他,讓他入宮侍奉您,不就得了?”
  “就知道胡說八道。”就貴妃娘娘白了她一眼,但是這話說的倒是聽了進去:“去後頭看看醃菜去。”
  “是。”阿蘭就去後面看醃菜了。
  倒是金貴妃身邊的大宮女,湊了過來:“娘娘,奴婢哥哥說,許大人跟幾位大人都聯繫上了,商議共同進諫萬歲爺,儲君之事刻不容緩,萬歲爺明年可是要過六十六壽辰了。”
  古代人不過整壽,要麼趁早過,要麼趕晚過。
  而且六十六歲的壽辰,的確是一個值得普天同慶的好日子。
  “六十六又如何?還不是照樣讓女人生孩子?”金貴妃其實對孫皇貴妃羡慕妒忌恨了,她當年好不容易才有了十皇子,孫穎那個賤人都流產了,傷了身體了,還能繼續懷上,真是老天爺不長眼。
  “可是貴妃娘娘,六十六了,在奴婢家鄉,六十六歲的人,還沒孫子呢!”大宮女小聲的道:“以前那些,不都早夭了麼。”
  不能說別的,只能是早夭。
  不然呢?難道說都被人害死了?
  很明顯嘛,幾個皇子那麼多皇孫,不可能一個都沒站住。
  關鍵是一個都沒活下來,不管是五六歲已經開蒙了的還是剛出生的,反正都早夭了。
  “可是左提督那邊就是不同意!”金貴妃其實早就看好了人選,無奈左提督在軍營,提督夫人不敢應承親事,最主要的是,提督夫人帶著女兒回了娘家,明顯是躲避的意思啊。
  再說了,她也不能顯得太刻意,過猶不及啊。
  “那您沒有第二人選嗎?”大宮女也皺眉了:“十皇子馬上就十六歲了,再有幾年該及冠啦,那個時候再相看就有些晚了。”
  “本宮肯定等不到他及冠再定下兒媳婦。”金貴妃想了想:“內務府那邊有秀女名冊麼?”
  “有,皇上雖然說不選秀了,但是秀女們歸家的少,有的還在京中候著呢。”大宮女道:“其實多數都是奔著十皇子來的,畢竟昭親王那邊,三十來歲的人了,也不娶妻,也不納妾,大家都在傳,是不是有什麼隱疾?”
  “隱疾?本宮倒是沒看出來,男人不怕年紀大,就怕沒有什麼本事。”金貴妃咬咬牙:“去內務府,看看秀女名冊裡,是不是有一個南邊兒來的,用的是平南王府的印信,姓趙,叫趙瑜的女孩兒?”
  “貴妃娘娘,您這是?”大宮女大驚失色:“平南王府啊?”
  “本宮派人查過,平南王府當年的正室夫人,馬三太太,在離開那王府前,偷偷地藏了幾張蓋有王府印信的片子,她有四個孫女兒,除了小孫女兒要招贅女婿延續香火之外,還有三個大一些的孫女兒,其中兩個在今年分別送入了榮郡王府跟城郡王府,現在早就成了冤死鬼,唯有第三個孫女兒,因為年紀差了一歲,故而沒有選上,但是已經遞了名貼入了內務府!”金貴妃娘娘非常敢想敢幹:“要是可以的話,將那女孩兒,送入皇子所,年紀小不怕,養著就是了,但是要牢牢地把握住,這可是一個跟平南王府拉上關係的機會,平南王府別的不多,錢可有的是!”

第460章 假做真時真亦假
  “娘娘啊,您是不是被人騙了?奴婢聽說,平南王府跟那個老嫗的關係可不好,要是好的話,能偷偷地用印信嗎?早就光明正大了,何況,那老嫗是正室嫡妻,可平南王太妃卻是個良妾,她們的關係能好了才怪!”大宮女立刻就反對了:“何況一個小女孩子能有什麼本事?牽連也牽連不到平南王府啊,都分家分宗,又是隔房的一個可有可無的侄女兒。”
  “你說的也不錯。”金貴妃炙熱的頭腦,終於冷靜了下來:“但是也不能放過,把人調到皇子所……就安排在空閒的皇子所裡頭吧!”
  暫時沒想好拿那個小女孩兒怎麼辦,不如暫時放起來,反正孩子還小,日後自有用處。
  小年過後再有五日就是除夕,宮裡已經來人通知過了,昭王殿下,以及平南王與平南王太妃,都要應邀入宮過除夕,另外,今年成康帝大發愛心,也同時邀請了戰親王全家以及莊親王全家等等幾個親王的全家,和一些宗室老人們。
  眾人都猜測,這是沾了平南王與平南王太妃的光,他們母子倆單獨在宮裡頭過年,恐怕太突兀,所以萬歲爺才讓大家一起過年。
  不管怎麼說,這年,是要過的。
  而過年,在普通百姓來說就是過個春節。
  可是在皇族來說卻至關重要,祭天,拜神,祀地,去皇陵祭祀祖先,缺一不可。
  折騰完了人也累的不行了。
  除夕宴是個攢底的大節目。
  在除夕之前,李釗接到了一封密報:“這可是真的?”
  “是假的。”重月道:“她大概是想虛晃一槍,既除掉了你,又能讓孫皇貴妃嚇得流產,這幾日送去翊坤宮的東西,多少都有些寒涼之物,對胎兒十分不利,幸好孫皇貴妃身邊有經驗老到的女官看著,這才沒有被金貴妃得逞,不過金貴妃也不敢太過份,畢竟萬歲爺幾乎每日都要去翊坤宮一趟,看看皇貴妃,看看龍胎是否安全。”
  有皇帝頻繁的看顧,誰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也就偷偷摸摸的那麼幾次,再多也不敢,生怕被發現不妥。
  “那就讓它變成真的。”李釗想了想:“找人來,佈置一下。”
  “要告訴三爺麼?”這種事情大概有些,超出三爺的承受範圍之內。
  “告訴他,我們之間不該有隱瞞。”李釗道:“他會理解的。”
  “好。”重月重重的點頭。
  年終獎終於發下去了,趙仁河也難得輕鬆了一下,然後就被李釗帶著去了重月的院子。
  自打這個院子分給了重月,李釗就沒再來過,趙仁河也沒有來過。
  這個院子是個二進院,有廂房,從正房到廂房一共三十多個房間,滿滿當當的都是各種資料,常年有二十幾個人在這裡工作,分類消息。
  這些房間裡的各類資料都放在一種特別製作的櫃子上,可以直接抽出拉門,遮掩住這些資料,然後曲折一下,就能成為一個帶著活動輪的拉拽箱子,可以快速整理後搬上馬車走人。
  不留下任何痕跡,這是雙王之亂帶給他們的教訓。
  當初走的匆匆忙忙,其實很多東西都遺留下來了,要是有人真的攻破昭親王府,真的會知道很多秘密,很多!
  故而才有了這樣的設定,到時候走的乾乾淨淨,毫不拖泥帶水,而且所有人在資料箱子裡頭都有一枚手雷,實在不行,就炸了資料箱子,也不要給人留下任何痕跡。
  這都是可以攻擊昭親王跟平南王的證據。
  絕對不要留給任何人。
  等兩個人到了之後,趙仁河還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麼來了這裡?”
  “今天有事情要跟大家商量。”李釗讓他坐好。
  這裡有個廂房是打通了的,三間廂房成為了一個很大的會議室,只有柱子支撐,一個長桌子,兩排的靠背椅。
  不止是重月來了,還有跟著一起上京的所有人,包括喜楓她們在內,海太妃也來了,不過老太太是屬於“旁聽生”那一類,只在一邊安坐,並不發表意見。
  這是海太妃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會議,十分新奇。
  會議主持人就是重月,他用平板無波的語氣,說了一個驚天動地大消息:“金貴妃打算聯合通政司通政使許青、禁軍總旗武義、禮部左侍郎……。”
  一口氣說了十幾個人名,然後才說他們打算聯合起來,起兵謀反,時間就是除夕夜的宮宴。
  海太妃張大了嘴巴,驚訝的聯手裡頭的小點心都吃不下去了。
  趙仁河卻皺眉:“確定消息是真的?”
  “消息屬實,並且,金貴妃其實並不想謀反,她要的只是將這次謀反的罪責扣在昭王殿下的身上,再一個就是要趁混亂除去孫皇貴妃肚子裡的龍胎,自己人再趁機救駕,到時候,昭王殿下是叛逆,龍胎也沒了,唯有十皇子,碩果僅存,萬歲不立他為太子,也不行了。”重月道:“不過我們也可以反其道而行。”
  “不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趙仁河一拍桌子:“我們就陪他們玩一把大的!”
  海太妃已經覺得手裡的點心很噎嗓子眼兒了。
  “好,我們可以這樣……。”
  “我覺得我們應該……。”
  一群人,一群她從小看到的孩子們,竟然如此野心勃勃,同時,竟然這麼快速的就達成了協議,知道這麼驚天動地的事情,他們竟然拿一點都不吃驚,包括喜楓她們一群女眷。
  還有喜露提出來的對平南王太妃海如花的保護措施。
  海太妃已經放下手裡的點心,擦乾淨手,坐在那裡,只顧著聽了。
  這群孩子們太大膽,也太出乎意料之外,她一直都知道這些孩子們在做一件大事情,但是沒想到他們的行動是比如此的迅速,開個會,都能扯上造反。
  再看看李釗,他竟然那麼平靜的看著眾人吵成一團,他們在說些什麼?
  海太妃已經聽不太明白了。
  商量了半天,眾人就在會議室用的晚飯,一人一個餐盤,一素兩葷,一碗米飯,一碗雞蛋湯。
  簡單的工作餐過後,沒人抱怨這裡的飯食簡陋,連李釗都沒有,然後繼續開會,已經詳細到了個人的武器裝備配發。
  商量到很晚,又有宵夜送來,大碗的牛肉湯面,配上海太妃醃制的小菜,很南方風味的小魚花生,眾人稀裡嘩啦的吃過就散會了,海太妃迷迷糊糊的被喜楓她們帶回了松鶴堂。
  洗漱過後才有些清醒:“喜楓啊,你們平時都這樣?”
  “是,平時比這個簡單,這次是比較重要的會議,讓您去旁聽,只是不想事到臨頭,您再害怕,或者驚慌失措。”喜楓給海太妃頭上的金簪卸了下來:“您只要按照安排來就行,不會有危險,我們都在您的身邊,這次的事情,萬不得已把您卷了進來,若不是皇帝非要您來京城過年,也不會趕上這次的宮亂。”
  其實第一次,三爺就攔了一下,想著雙王之亂還不夠成康帝頭疼的嗎?還惦記自己的老娘。
  結果成康帝真是不死心,非得要見一見海太妃不可。
  幸好,老娘傻人有傻福,老天疼憨人,糊弄過去了。
  趙仁河也在跟李釗躺在被窩裡說話:“這次要拿下金貴妃他們娘倆兒,你那皇帝老爹也該察覺到不對了。”
  “他沒得選擇。”李釗淡淡的口氣,底氣十足:“那十皇子,血統不純,就算孫皇貴妃生的是個龍子又如何?他明年就六十六了,能看著他長大成人嗎?何況小孩子最脆弱,萬一活不成呢?他不敢賭,群臣也不敢賭。”
  “不錯,你這個,就叫不爭是爭,爭是不爭!”趙仁河翻了個身,朝李釗英俊的臉蛋就吧唧了一口:“唉呀媽呀,帥呆了!”
  特別“雍正爺”的范兒,他忒喜歡啦。
  “傻瓜。”李釗趕緊將被子給他蓋好,雖然屋裡並不冷,但是北方不如南方溫暖,他就怕小河著涼。
  “對了,孫皇貴妃那裡,真的不管不顧?”他想著,那好歹是個孕婦。
  “其實,田公公說,孫皇貴妃那懷孕,好像是假孕。”李釗告訴了趙仁河一個爆炸性的消息。
  “什麼?”趙仁河差點平板蹦起來:“假孕?怎麼會?”
  “因為吃東西,她都不怎麼忌口。”李釗道:“雖然有很多明槍暗箭都被擋下了,可也有那麼幾次,是防不勝防,要麼就是這一胎十分堅強,健康,根本不怕算計;要麼,就是假孕,根本沒孩子,自然吃什麼都成,大冬天的吃清炒綠豆芽,不該是喝紅豆湯麼?”
  綠豆芽什麼的,是比較偏寒的東西,也不是說孕婦不能吃,但是宮裡的這位孕婦可是個寶貝兒,多少人眼巴巴的看著呢。
  孫穎這位出身平凡的皇貴妃,就愛吃清炒綠豆芽,或者是涼皮這樣的東西,嗯,她是陝西人。
  但是懷孕,又是冬天,誰敢給她吃這些東西啊?
  “是不是真的,除夕夜就知道了。”李釗也不確定,想著孫皇貴妃應該沒那個膽子。
  窗外,有簌簌的雪花落下,白色覆蓋了大地,京城也披上了白色的面紗。
  不少人都在期盼,除夕夜的宮宴。
  而當那一日到來的時候,趙仁河反而不緊張了。
  雖然同樣很折騰,但是年終的這一次大朝會,必須要去。
  女眷們可以晚一點去,男人們卻必須要早點到場,今年的最後一次大朝會了,來的番邦屬國更多了一些,而且據說貢品十分用心。
  尤其是沿海地區,呂宋這次來的還是拉幹王子夫妻倆,帶了呂宋國的貢品,並且表示十分感謝天朝上國為他們平定了東瀛倭寇之患。
  “其實他們更怕平南水軍大營的將士們,順便連呂宋都給打下來。”趙仁河太知道這些人的德行了。
  “那還不好?他們在南邊也能消停一些。”李釗穿戴整齊之後,帶著趙仁河上了王駕。
  與往年一樣,車子進了皇宮,又被迎去了養心殿。
  趙仁河一進門就給成康帝見禮,然後在叫起之後,笑嘻嘻的道:“萬歲爺,小臣又來您這裡蹭飯了嘿!”
  “朕早就知道你這德行,老早就吩咐了,早膳多上兩屜包子,多來點粥,省的你們倆不夠吃。”成康帝樂呵呵的樣子,明顯是被娛樂到了。
  趙仁河也不客氣:“那小臣可就有福了。”
  皇帝的早膳當然豐盛,不過趙仁河吃的也非常開心:“這是我娘醃制的小瓜鹹菜……嗯,這是小魚花生啊?哎呀,這是海鴨蛋。”

第461章 真作假時假亦真
  “這都能吃出來?”成康帝可有點驚訝了。
  “這裡頭的蛋黃吃起來不太一樣。”趙仁河美滋滋的道:“而您這裡能端上來的就更是不一樣了,這海鴨蛋各個都比陸地上的鴨蛋大了一圈不說,我聽我娘說,是挨個挑選出來的,太大的不要,太小的不成,要大小一樣的,還拿了個稱,挨個稱重,哎呦喂,仔細著呢。”
  李釗就是低頭吃飯,皇帝的禦膳裡頭,那些小巧玲瓏的早點,他並不喜歡吃。
  只有大肉包子才最美味。
  而且大朝會是准許臣子偶爾起來去外面一趟的,不然一開一小天,誰能憋的住,不去拉撒啊?
  他們三個開開心心的吃了一頓早膳,然後才整裝去了乾清宮,金鑾殿上,依然人聲鼎沸。
  雖然不是第一次參加大朝會了,那是平南王依然是眾人矚目的焦點,沒辦法,從打平南王上朝以來,貌似每次都是跟著皇帝一起大朝會,還有昭王殿下,這倆一左一右,一看就是萬歲爺寵信之人。
  看到這一幕的許青心裡十分憋屈。
  十皇子過了年才十六歲,雖然可以禦門聽政,但是只能聽,不能發表任何看法,還有,這大朝會上,十皇子是不能出現的,原因就是太年少,怕應對不及時,在番邦屬國面前丟了宗主國的臉面。
  故而現在朝上唯一的皇子,就是昭親王。
  唯一成年了的皇子,也是昭親王!
  只要扳倒了昭親王,那十皇子就勝出,十皇子年幼,還沒成年呢,皇帝都六十六了,只要運作的好,將來十皇子登基稱帝,自己也能大權獨攬,不獨攬,也能是大權在握。
  同樣憋屈的還有其他幾個人。
  孫皇貴妃的兄長看著昭親王跟平南王也眼神不太和善;金家的人上不得檯面,但是在如此大朝會的時候,他們也會在場,只不過在邊緣地帶罷了。
  還有不少人,神情各異,反正絕對不統一。
  這就是成康帝要的效果,要是大臣們都統一意見了,他這個皇帝可就坐不穩龍椅啦。
  又是那一套程式,山呼萬歲,然後是國內歌功頌德,國外番邦敬獻貢品,以表孝心。
  其中最虔誠的就是呂宋、琉球等南海小國。
  不虔誠不行啊,以往被他們深深忌憚的東瀛,才半年的時間就被平南水軍大營的人趟平了。
  還有一半的隊伍尚且沒有撤回岸上,他們能不虔誠的來表忠心麼。
  坐在一邊,已經是“東君公”遐仁,心情可想而知。
  他是頭一次參加這年終的大朝會,發現來進獻的屬國裡頭,有他一直認為強大的呂宋,因為呂宋能跟所有的海盜死磕;有他一直覺得富庶的高麗,因為高麗有山有海還有各種盛產物,不像東瀛,貧瘠的平民都吃不飽肚子。
  更有北方蠻族,女真韃靼的,一個個兇神惡煞的樣子,按理來說,使節應該選擇面容俊俏一些,能體現友好的那種,而這幫人即便是使節,看起來也跟強盜一樣,要是他們的將軍,該什麼樣兒啊?
  而大順朝一概一視同仁,並不偏頗誰誰誰,武將們更希望他們鬧事,那樣的話,就能跟平南水軍大營一樣,出兵了。
  各種好東西進貢來,宗主國的皇帝陛下貌似並不太喜歡,反正沒有表現出欣喜若狂的樣子,仿佛送來的都是很普通的玩意兒。
  再聽大順朝的各種歌功頌德之事,更是驚訝萬分,東瀛講究以下克上,據說是從明朝時候學會的手段,但是貌似不是這麼回事兒啊?禦史言官是能上本參奏,但是貌似也只能是參奏,卻不能管具體的事情。
  並且大順朝比大明那會更嚴重的是,言官不能隨便參奏,沒有證據的參奏一概不予理會。
  證據包括人證,或者物證,以及直接證據與間接證據等等,最少要有一個人證,或者兩個物證,才能參奏。
  聽的遐仁驚訝的長大了嘴巴,感覺兩顆眼珠子都不夠看的了。
  也難怪,他在東瀛根本就是個傀儡,連聽一聽文學講座,都要七八個貴族倒臺,被幕府流放。
  再看成康帝的權威,那簡直是萬人之上,說一不二啊!
  頓時,對成康帝是打心裡頭膜拜,這才是當“皇帝”的樣子,他那個算什麼?傀儡?還是木偶?
  趙仁河半路上還去了隔壁出恭了一次,回來之後發現那些使節們都在偷偷的看他。
  “看我幹什麼?”趙仁河皺眉。
  “他們以為你不滿意這些貢品。”李釗同樣在心裡哭笑不得:“所以偷偷的看你,剛才已經看過皇上好幾次了。”
  成康帝也有些哭笑不得,這臣子太能幹,也是個麻煩。
  “滿不滿意的就那麼回事吧,下次弄點好的來,要是我發現誰敢糊弄吾皇萬歲,老子我繼續帶兵去他們國家溜溜腿兒!”趙仁河說話明明沒有兇神惡煞,還流氓氣十足,偏偏這些使節們誰也不敢跟他炸刺兒,實在是東瀛滅國滅的太快,半年的時間啊!
  就半年,東瀛號稱國民百萬,島鏈之國。
  愣是讓人打下來了,而且平南水軍大營根本沒有傷亡!
  受傷最嚴重的一個倒楣鬼,就是摔斷了腿而已,這是什麼戰鬥力啊?
  這是什麼傳奇的滅國之戰啊?
  要不是彼此都在大順朝有那麼三五個探子,這事兒都被蒙在鼓裡頭,大順朝不會宣揚,估計宣揚了也沒人信,偏偏不宣揚吧,這幫人才會好奇,才會去打探,越是輕描淡寫這幫人越是想知道的清清楚楚。
  反正現在都老實了。
  “平南王脾氣不太好,使節們都別介意,來人啊,該上菜了啊!”成康帝趕緊讓人上酒菜,同時非常得意於這些番邦使節們的恭順。
  因為算是接待他們吃一頓新年宮宴了,故而這宴會規格很不錯。
  在第一輪酒菜上來之後,成康帝就端著酒杯宣佈了一件事情:“朕有一女,排行第九,生的國色天香美姿容,花樣年華,待字閨中,特旨,下降與東君公。”
  眾人驚訝的看向了東君公遐仁,他現在的名字叫李忠,李遐仁。
  公主也姓李,但是誰都知道,那是“賜姓”,真實身份是東瀛國主。
  皇上將公主下降給他,實在是一招妙棋,等到公主生了兒子,這東君公,也就……也就沒那麼重要了。
  這算是一件喜事,眾人紛紛恭喜成康帝,得一嘉婿。
  也紛紛恭喜東君公,得了一門好親事,除了是國公爺之外,還是駙馬爺,在一眾駙馬裡頭,他的爵位最高了。
  將來生的兒子,也肯定是原爵承襲啊!
  等於是多了一代國公,日後若是好好的經營這份血脈,再延續一代國公也不是不可能。
  三代之內,是不會落寞了。
  前朝上午是大朝會,女眷們都是中午的時候入宮,下午前朝開宴後宮也跟著開席,並且前朝有這樣的喜事公佈,後宮也很快就知道了。
  後宮裡,平南王太妃一來,就引起了眾女眷的關注,不過,承恩候太夫人,以及承恩候夫人,就在平南王太妃的身邊坐著,還有莊親王太妃與莊親王妃,莊親王世子妃……一群太妃、王妃的圍著,儘管金貴妃想安排座位的時候,將平南王太妃單獨安排出來,無奈的是,宮裡座位的排序,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變成了這樣。
  讓她懊悔之餘,只能儘量的隔著人山人海,跟平南王太妃說上兩句話。
  但是平南王太妃並不看向這些皇宮裡的女人們,而是跟身邊的人聊的惹火朝天,尤其是這一片坐著的都是太妃、太夫人之類的老年婦女。
  聊天的內容可多了!
  而且宮中不可能一進來就讓女眷們吃飯,按照安排規定,一進來是要聽戲,打賞唱得好的戲子們,然後是教坊司的舞女們跳舞,過後是奏樂,然後才是開席。
  也不能一直吃飯啊?
  還有樂女奏樂,一般都是比較緩和的樂曲,什麼《清平樂》啊、《春江花月夜》之類的曲子。
  這樣嘈雜的環境下,要想跟這位平南王太妃說上話,還真不容易。
  而且平南王太妃並不主動給誰敬酒,第一是她怎麼說,都算是一位太妃,超品,在座的只有沒露面的孫皇貴妃,能讓這位平南王太妃稍微屈屈膝蓋,行個半禮都算是尊重了。
  金貴妃,還是差了一點的,所以有好幾位老太太,都不用行禮,直接問一聲好,就可以入席安坐了。
  另外,如今的德妃娘娘,就是九公主的生母,原來的莊妃娘娘。
  也想跟平南王太妃拉近關係,但是一直沒有成功。
  實在是平南王太妃身邊的人太多了。
  且這個場合裡,有的都是自家的女眷們,不是太妃就是王妃,不是太夫人,就是世子夫人,反正沒有身份低的,類似安北侯太夫人劉氏、武城伯太夫人唐氏這樣的都沒資格進來。
  其實平南王太妃也不是真的不好奇,她的確是第一次看到宮裡的娘娘們,能不多看幾眼嗎?
  但是宮裡的娘娘們,是不是太多了些?
  皇貴妃沒見到,說是懷孕了身體不舒服,沒來。
  金貴妃一位,看起來有點心機深沉的樣子,別看她笑得最優雅,平南王太妃海如花卻有一種直覺,這女人不簡單!
  剩下的德妃、淑妃跟賢妃都是有女兒的人。
  而且這三位皇妃帶著公主出席,並笑語嫣然,很是和氣的樣子。
  至於貴嬪娘娘看起來更像是個受寵的女人,因為這位貴嬪娘娘長得十分豔麗,像是一朵怒放的牡丹花。
  還有德嬪、淑嬪與嫻嬪,三位嬪妃的年紀都不大,對於熱鬧很喜歡,笑聲也清脆甜美。
  其餘的美人啊,才人的都在後頭坐著,幾個人一張桌子的那種,基本上沒機會往前湊。
  入宮的女眷們全都按品大妝,穿戴上就能看得出品級高低。
  她比承恩候太夫人都要華麗一分,因為承恩候太夫人是超品誥命夫人,她則是超品王太妃。
  跟著她一起來的喜楓她們,則是在海太妃身後的小桌子那裡安坐。
  如今歌舞已經過去了,正有一名樂女在演奏《清平樂》,首先是坐在下首的貴嬪娘娘,這女人因為離太妃們算是最近的了,竟然端著酒杯湊了過去,看的金貴妃雙眼冒火!
  只可惜,這位是去跟一位老太妃喝酒的,說起來,倆人還算是同鄉,都來自西南山區。
  有這麼一個人過去,就很醒目了,所以金貴妃需要按耐住衝動,倒是身邊的阿媛女官湊了過來:“娘娘,一切已經安排好了。”
  “嗯。”金貴妃點點頭,突然皺眉:“阿蘭呢?怎麼沒看到她?”
  “阿蘭在景仁宮,我們必須有個人守著宮裡才行。”阿媛女官低眉順目:“阿蘭還有您的權杖,可以直接去皇子所,更能出宮。”

第462章 九公主婚配東君公
  “你辦的很好。”金貴妃明白,能有權杖出宮,萬一事不成,十皇子也有人送出宮。
  她是進一步就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退一步……就讓兒子在外面當個富貴閒人即可。
  後路都安排好了。
  今天就在此一搏!
  她沒有看到阿媛女官低垂的眼眸裡,帶著的冷意。
  清彈過後,又是一曲《桃夭》,正好這個時候,前頭開宴傳來了喜訊:九公主要下降,明年四月的婚期,駙馬是東君公。
  “東君公……是何人?”德妃娘娘臉色一喜。
  沒辦法,前幾位公主的駙馬,身份最高的是一個國公家的嫡三子。
  身份最低的是一個新科進士,出身算是官宦人家,父親是八品縣丞。
  而九公主的駙馬,卻是一個國公!
  “東君公就是被俘虜過來的原東瀛國國主。”金貴妃倒是知道:“聽說也是個少年郎,只是那國混亂,少年國主也沒什麼權利,這才投效我大順朝,請宗主國做主,平其內亂,匡扶正義,願意獻國與我大順,如今被萬歲爺封為東君公。”
  德妃娘娘臉上的喜色一僵:“東瀛……國主?”
  “說起來,還是平南王有辦法,既然不喜歡九公主去和親,那就將國主招降,來給九公主當駙馬了。”金貴妃娘娘說話真是夠可以的了,這等於是用針在紮德妃娘娘的心啊。
  “貴妃娘娘這話說錯了。”平南王太妃海如花不高興了:“東瀛本是我大順朝的屬國,卻年年在海疆那裡,有倭寇侵擾沿海,蕩之不絕,還對我大順宗主之國,不甚恭敬,更以海盜倭寇為要脅,要我大順朝許配公主和親,並且願意下聘真金白銀,我大順朝金枝玉葉的公主,豈能以金銀論親事?更何況,他們口氣狂妄自大,不尊不重,又以幕府大將軍之身份,妄圖騙婚我大順朝公主,是可忍孰不可忍!”
  北邊的人對東瀛不是很瞭解,但是自從兒子出征之後,海太妃沒事的時候就會問一問知道東瀛之事的人,那個地方是個什麼樣的啊?是全民皆倭寇嗎?不然這麼多年了,這倭寇怎麼也殺不絕?
  所以別看老太太足不出戶,卻知道的比在場的任何一位女眷都要清楚。
  更不想聽到什麼對兒子不利的言論,好像兒子去攻打東瀛國,是為了一樁婚事似的。
  那是為了大順的顏面,宗主國的威儀不容侵犯。
  “騙婚?”這個就沒人知道了。
  眾女眷們難得聽到這種朝廷大事,故而都十分認真。
  “東瀛那個地方……。”海太妃將那裡的事情說了一下,尤其是突出那裡的國主過得日子,那叫一個慘啊,傀儡尚且不如,聽個文化課還連累了七八家貴族被抄家流放,他們那裡頭幕府大將軍說了算,權傾天下呢,公主過去,是跟國主成親啊還是跟大將軍成親?
  那大將軍都有一二三個夫人,十五六個小妾了。
  幸好他們去了,國主救了出來,順便押回京城,至於什麼大名小名,幕府將軍之類的,全都就地處決,或者打入礦區去挖礦。
  一番話說的女眷們眼睛都亮了!
  她們能知道的就是自家後院那點事情,再不就是丈夫兒子跟她們說的那點外面的見聞,就算是出門去,也只是上香打醮,求神拜佛。
  或者去買點首飾,打個金銀物件兒,就算是要聽一下外面的事情,最多請個女先生來家裡說說書,說的也是一些老掉牙的故事,後宅女眷們能有什麼可說的?
  倒是家長里短的很多,可又怕被人說是長舌婦。
  何況她們這些女人,每個人都管家理事一大堆,還要跟後院的小妖精們鬥法,又要看好自己的子女,事情也不少。
  如今聽到海太妃這樣說海外的見聞,對一個國家指指點點,番邦小國,那也是國啊。
  平南王太妃的話,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力,而且她又說的十分引人入勝,嗯,當年跟兒子一起看話本,還去茶樓裡聽說書,學的。
  只是金貴妃那邊臉色就不好看了。
  本來應該是她受人關注的,孫穎這個皇貴妃不在,她這個貴妃就是主事的人,結果幾句話的時間,全場最引人注意的那個是平南王太妃。
  不知何時,就連奏樂都沒有了,大家都在聽平南王太妃說話。
  不過海太妃不是那種喧賓奪主的人,她只是想壓制一下金貴妃剛才的話,那樣的話說著並不好聽:“所以說,老身要恭喜九公主了,雖然東君公來自東瀛,但是他的確是一個勤學好進之人,且年紀輕輕,能在那裡忍辱負重的長大,很是不錯,二位可謂是天作之合。”
  “要我說啊,這叫千里有緣一線牽!”旁邊有承恩候太夫人在打趣:“這跨山隔海的,是不是?”
  一群女眷一起喊“是”的動靜很大,羞的九公主躲進了德妃娘娘的身後去。
  德妃娘娘也聽出來了,這位東君公是個老實孩子,而且平南王太妃說了,是那亂臣賊子把持了朝綱,不是他對大順朝不尊重。
  何況現在這人在京城,將來女兒也是在京城裡居住,時不時地還能進宮來看看自己。
  她前頭那八位公主姐姐,如今逢年過節都沒有資格入宮了,全都在自己的公主府裡頭過日子,好賴如今在位的是她們的父皇,如果新君登基了,她們就都成了長公主,那個時候,可就差了一層關係。
  聽說現在就有駙馬不老實了,在外花天酒地的不說,一個月都不去公主府一次。
  這還是夫妻嗎?
  但是東君公這個就好多了,他是一個人,家裡上沒老,下沒小。
  再一個就是他的身份,乃是亡國的國主,不靠公主靠誰去?這地方的人可不會給他當靠山。
  公主的身份又高貴,將來只要好好的安穩過日子,平安到老肯定行!
  而且夫妻不會有什麼意外,起碼不會有人給東君公塞什麼小妾通房的!
  “好了好了,你們都是長輩,可別笑話我們家夏兒了,明年成親,都要添妝啊!少了的話,我這個當娘的可不依。”德妃娘娘的情商就是要比貴妃娘娘的高,說話也沒有自稱“本宮”那麼見外,反倒是跟一群女眷聊到了一起去。
  可把金貴妃氣壞了!
  幸好此時,歌舞結束,上菜了!
  後宮開宴上熱菜了,前朝也上了熱菜。
  熱鬧過後,吃了晚飯,該離宮的就離宮,回家過年去了。
  而留下的人,則需要重新欣賞戲曲歌舞雜耍等等,這次是男女混在一起,都是自家人了,這次能留下來的都是皇親國戚,其中包括了已經定親了的東君公。
  趙仁河好歹跟遐仁是認識的,一路上走過來,也是說過幾次話的人,他在這裡舉目無親,倒是跟趙仁河說了幾句話。
  “定親了的公主,能看看嗎?”這位紅著小臉蛋兒,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夥子。
  很難相信,在那個以那什麼聞名的島國,他們的國主竟然是個純情小男生。
  “漢話說的不錯啊?”趙仁河正在等飯呢,看他過來,還說了兩句漢話,非常驚訝:“除了有點口音外,其他的都沒說錯。”
  “本來就會漢話,但是說的不好,這些日子都在學。”遐仁倒是聽得懂趙仁河的話:“沒有認識的人,只好過來跟你說說話,公主會看上我嗎?我……我以前的那些人,提過親的。”
  “那些人是什麼?亂臣賊子,怎麼能算一回事?”趙仁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現在是我大順的東君公,萬歲爺賜婚給你,是看得起你,公主下降,你要跟她好好過日子,別弄一些亂七八糟的女人來,就守著公主過一輩子,公主也肯定能護你周全,小子,你高興去吧,我們九公主,那可是文良賢淑的好女子。”
  趙仁河只見過幾次九公主,不過九公主的確是個好姑娘,起碼那次在木蘭圍獵的時候,估計九公主不會沒有察覺,但是最後她都沒有說出別的來,是個性格堅毅心裡有成算的姑娘。
  其實這個時候被賜婚也是一件好事。
  起碼在接下來的動亂裡頭,不會被波及。
  弱者,也有弱者的優勢,就遐仁這樣的身份,沒人敢去拉攏他,恐怕恨不得離他遠遠的,免得被人扣上一頂裡通外敵的帽子。
  “是嗎?那太好了。”遐仁笑了笑,心情好多了。
  “其實你小子長得也不錯。”趙仁河也笑了:“以後多多的學著如何照顧公主,哄公主開心,最主要的是,要孝敬丈母娘,知道嗎?”
  他自己沒丈母娘要孝敬,還要造老丈杆子的反,就不用那麼麻煩了,但是九公主有生母在世,母女倆在這深宮裡頭熬出頭可不容易。
  日後女兒嫁人了,公主是可以回宮看望母妃的!
  比起普通人家的女兒,要更自由一些,如果跟皇帝關係好,恐怕隨時進宮都可以。
  就在這個時候,後宮女眷們出來了。
  這是入座的時候,還沒吃飯呢,檯子上咿咿呀呀的唱著戲曲,左邊坐著的是官客(男席),右邊的是堂客(女席),男左女右麼。
  中間是殷紅的地毯,直通正席,正席上坐著的自然是成康帝,兩邊雁翅排開的是他的後宮們。
  其中一個是九公主。
  而且九公主是盛裝出席!
  嬌美的鵝蛋臉上,兩頰緋紅,大大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羞澀,身穿一件三鑲盤金纏枝花織錦長襖,逶迤拖地的緋紅色遍地撒金的百褶留仙裙,身披黛色三鑲盤金白底印花玉錦。
  烏黑發亮的長髮,綰成了別致的單螺髻,輕攏慢拈的雲鬢上戴著一整套赤金鑲寶如意花紋的頭面,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個累絲金鳳手鐲子,腰系正紅色雙環四合如意腰帶,上面掛著一個海棠紅的金絲紋荷包,腳上穿的是紅花紋錦繡鞋子,整個人顯得高貴典雅,但因為剛定親的關係,有些人面泛桃花的羞澀。
  好麼,德妃娘娘為了女兒也是真的費心了,這麼不到兩個時辰的時間,她愣是給女兒重新洗浴泡澡,洗漱之後,打扮起來。
  估計這輩子的所有美妝手藝,都用在了這一晚上!
  倒是成康帝,看到九公主如此盛裝,頓時就笑了:“來,九兒,到父皇這裡來。”
  這段時間成康帝對唯三的女兒們,幾乎每日噓寒問暖,比起以前不聞不問來可要殷勤多了。
  尤其是現在,又賜婚了,女兒就留不了太久啦。
  而聽到“九兒”的時候,遐仁這個賜婚的另一半,猛地抬起頭,仔細地看著那位美麗的少女。
  他們這裡離成康帝很近,加上這個時候,也沒有剩下多少人了,加上宮燈明亮,這裡的光線還是不錯的……趙仁河正這麼想著呢,就發現眼前閃過一道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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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螳螂捕蟬
  他沒看錯!
  那是金屬的反光澤。
  能有這樣的光澤度,這金屬應該是很鋒利的東西。
  他抬眼看了過去,發現竟然是金貴妃身邊的一個女官,頭上的金簪反射的光線。
  古代首飾有一些閃閃發光可以理解,首飾麼,上頭都是貴重的東西,金子銀子的,寶石珍珠的,是吧。
  但是這反射光線如此刺眼的金簪子……那得多鋒利的金簪子啊?
  這是首飾又不是……嗯?
  鋒利的金簪子,也能當匕首用。
  趙仁河垂下了眼眸,卻被人扯動了一下袖子,一抬頭,是李釗。
  如今他們倆坐在一起,還有遐仁。
  “看什麼呢?”李釗剛才說是去出恭了,實際上去哪兒了,趙仁河還真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今天晚上肯定不太平。
  難得的是,李釗竟然一點都沒緊張什麼的,趙仁河已經緊張的想找個熟人吐吐苦水,發發牢騷了。
  他這人一緊張就愛找個什麼事情分散注意力。
  現在好了,他男人就站在身邊,自我感覺找到了靠山,於是就跟李釗調侃遐仁:“這小子想看看九公主,這不,都看傻眼了。”
  李釗看了一眼遐仁,發現這小子小臉紅撲撲的,眼睛帶著耀人的神采。
  再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成康帝身邊站著的正好是九公主。
  看到九公主盛裝出席,李釗低頭輕咳一聲:“九皇妹很好看,怪不得他看傻了眼。”
  就算是不怎麼親近,但是自家皇妹如此天姿國色,當然與有榮焉啦。
  李釗也不太能表達一下什麼兄妹之情,就沒多想,倒是趙仁河,使勁兒捅了捅他:“去,把九公主叫過來,讓他們倆見一面,未婚夫妻了,總不好日後成親,掀開蓋頭洞房的時候,才第一次見面吧?”
  要說古代人也很可以了,這是標準的盲婚啞嫁,第一次見面就在洞房花燭夜,掀開蓋頭第一次見,然後就要滾床單,這可真是“閃婚”了。
  “怎麼叫過來?沒有個好理由,我去叫人過來幹什麼?”李釗其實並不想過去。
  他跟所有的皇子皇女們都沒什麼感情,也就跟他大哥好,可惜,皇太子失蹤十五六年了。
  不管是誰都覺得,他沒有生還的希望了。
  恐怕早就有人不記得了吧。
  冷不丁的叫人過來,給個理由先?
  “我們不是帶了禮物嗎?”趙仁河眼珠子一轉悠,立刻就有了理由:“我娘還帶了一些禮盒,就在外面放著,是給宮裡的女眷們準備的禮物,其中一個是給九公主的,我看過,是一整套銀累絲鑲嵌粉珍珠的頭面,最適合女孩子戴,那粉色的珍珠也叫孩兒面,作為陪嫁十分吉利,故而送給年紀到了的九公主。”
  十公主的是一串金珍珠項鍊。
  十一公主的是一對兒藍珍珠手鏈。
  兩位小公主都不大,這樣的東西更容易戴在身上。
  送給後宮各位女眷的東西,清一色的珍珠珠花,大小不一樣,但是十分精緻奢華。
  這跟進貢的東西還不一樣,這更像是通家之好才會送的一點小禮物,女眷們不用送多貴重的,但是一定要用心。
  海太妃知道自家有錢,但是更因為有錢,不缺金銀了,她才會更用心的準備禮物,例如親手醃制的小菜,鹹鴨蛋,以及各色好看的珍珠珠花。
  海邊兒不就是產珍珠的地方嘛。
  給九公主的禮物貴重一些,是因為九公主年紀到了,要出嫁,這樣的好東西,都是可以當嫁妝帶走的,吉利又喜慶。
  本來這種禮物,要過了子夜之後,第二天的大年初一給的,如果今天晚上給,也成。
  不拘時間,只要心意到了即可。
  不過因為九公主的那一份比較整齊,趙仁河就記住了,現在正好拿來當藉口。
  那邊,田公公已經去拿來了禮物。
  放到了李釗的桌子上,眼巴巴的看著李釗,老太監也想牽線搭橋,讓兩個年輕人相互看看,何況他覺得,這倆也挺郎才女貌的呢。
  “去請九公主過來,就說,我給她帶了禮物。”李釗只能這麼說,而且說的乾巴巴,一點誠意都沒有,頗有些敷衍的意思。
  “你說的這叫什麼話?”趙仁河推開他,自己跟田公公道:“您就說,是特別為九公主定制的累絲銀鑲嵌粉紅珍珠整套頭面,因為是粉紅色的,故而又叫孩兒面,讓她過來親自拿禮物,拿了就收好,這可寶貴了,整個南邊兒沿海,一年都未必能攢夠這麼多粉珍珠。”
  “明白!”田公公立刻就朝九公主走了過去。
  九公主就在成康帝的面前,被自己的父皇和母妃噓寒問暖,又有些羞澀今日被父皇賜婚,加上她盛裝出席,年輕就是佔優勢,出身又是公主之尊,連金貴妃的風頭都被壓下去二分。
  結果田公公一說來意,成康帝第一個就笑了,朝李釗跟趙仁河虛點了幾下,知道這個主意肯定不是李釗能想出來的,唯有平南王。
  不過,他也樂意讓女兒跟未來的女婿見一面。
  別的不說,女婿若大的疆土都歸了自己,讓他跟女兒見見面,培養培養感情還是可以的,將來成親之後,好好過日子,他不會讓自己的外孫子沒有著落,這爵位,世襲三代不降等,還是可以的。
  “去吧,你九哥難得有這麼一個心思,給你找來那麼多孩兒面做首飾。”成康帝自然樂意讓小兒女們婚前見一面,這等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自己的女兒如此國色天香,那小子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八成恨不得立刻就跟公主成親呢。
  德妃娘娘也是一臉的笑容,女兒的親事成了她的心病,如今這心病沒了,女婿又是所有駙馬裡頭最乾淨,地位最高的一個,她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現在的德妃娘娘啊,是丈母娘看女婿,對遐仁這個東君公,簡直不要太滿意。
  九公主羞紅著臉,又鼓足勇氣,大方的跟著田公公走到了九皇兄跟前:“九皇兄。”
  比起三年前,她長大了許多,出落得亭亭玉立。
  “嗯。”李釗點點頭:“這是平南王,你見過的。”
  “公主千歲。”趙仁河嘻嘻哈哈,三十歲的人了,卻像個毛頭小子。
  “平南王千歲。”九公主放鬆了一些,這位平南王,算是她的恩人呢。
  “這是東君公,李忠,李遐仁。”李釗非常乾巴巴又直接的介紹了東君公給九公主。
  九公主掃了東君公一眼,雙頰緋紅,美不勝收:“東君公,新春吉祥。”
  “新春吉祥。”東君公的眼睛都不夠看了,臉上也紅撲撲的樣子。
  九公主看他那樣,不由得心裡滿意,也有些高興,嘴角微翹,更顯得驚豔。
  她對東君公的地位和樣貌最為滿意。
  第一是國公,第二就是長相了。
  要說這位東君公,那外貌是沒的說,本來就長得偏文弱一些,到了京城之後,細細調養了這麼長時間,也養的不錯,溫文爾雅的外貌,桃花一樣的眼睛,櫻花一樣的氣質,一件鵝黃色鑲金邊的國公袍子,宛如一塊無瑕美玉一般的肌膚,氣質溫和,學問上肯定也不差,所以現在的他,即使靜靜地站在那裡,也是丰姿奇秀之輩,加上腹有詩書氣自華,這人現在給人一種高貴清華感。
  不像是個落魄國主,更像是個出身大家的未來文豪。
  聽說他現在最喜歡的事情就是看書,天朝上國的書籍太多了,他都能看,對他沒有什麼禁忌,一共就三個人,能起多大的風浪來?
  九公主跟他在一起,的確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倆人這算是第一次見面,對彼此印象都很好,李釗給了九公主一個首飾盒子,很大,一看就是特意為她準備的,不由得感激的道謝,這才嫋嫋婷婷的回到她的座位上去,只是那首飾盒子,一直被她的貼身宮女抱在懷裡,穩穩地誰也不給碰。
  這是一個很喜慶的開頭,其次就是奏樂,歌舞。
  然後是開席,上酒菜。
  這個時候就能找人聊天,或者親近的人湊在一起說說話,十皇子也來了,身後沒跟著阿蘭女官,金貴妃有些納悶兒,可是這個時候事情太多了,她就是覺得有異,也無法細想那麼多。
  因為馬上,重頭戲就要上演了。
  歌舞過後依然是戲曲,咿咿呀呀唱得很熱鬧,而此時應該上熱菜了。
  宮中過年的菜品,絕對的吉祥如意,不僅色香味俱全,還都很有來歷。
  其中一道黃雀鮓最讓趙仁河喜歡。
  黃雀鮓是一種鮓菜,乃是用酒槽、花椒、蔥姜汁兒與陳皮絲等調料磨成粉,調合成糊糊,包裹住殺了退毛掏乾淨內臟,再去了頭的黃雀,醃制上一個時辰,醃好後用黃酒把糟粕沖洗乾淨,晾乾了,便可烹飪,油炸亦可,幹蒸最佳。
  雀肉鹹香,油炸之後連骨頭都酥脆異常,最佳的下酒菜。
  只不過這道菜外面吃不到,只有宮裡的禦廚才會料理,據說是宋朝宮廷裡的一道菜。
  禦廚的家傳手藝。
  但是後來上的果子酒,卻是李子酒,這就讓趙仁河不高興了,因為飲食禁忌裡頭有“雀與李子不可同食”的記載,吃了容易中毒。
  就算不死,也得拉肚子啊。
  而成康帝看到這道菜的時候,就放下了筷子,等到上了果子酒,他就皺眉了。
  因為大順朝的皇室姓李,故而果子酒多數都是李子酒,葡萄酒也有,但是在過年的時候,大家都默契的喝李子酒。
  但是從來沒有上過這道黃雀鮓。
  先不說有沒有那麼多黃雀來做菜,就是成康帝都下發了飲食禁忌了,怎麼還有人明知故犯呢?
  同時,宮中負責乾清宮安全的禁軍,突然被調往他處,由下次頂班的人提前來頂崗,這種事情在忙得時候,多數都會如此,故而,沒人在意。

第464章 黃雀在後
  “金貴妃。”成康帝看向了金貴妃。
  金貴妃在看到成康帝沒有吃東西的時候,就愣了一下,但是她看到其他人有吃東西,至於吃的是什麼?
  不好意思,離得太遠,根本看不清楚。
  不過她以為應該是黃雀鮓跟李子酒。
  在宮裡頭,下毒是個技術活兒,任何毒藥想要通過宮外帶進來幾乎不可能,因為帶毒藥進宮,有刺王殺駕的嫌疑。
  那是大罪。
  何況她要是用藥,這個規模可不小,所以才採取了一個迂回的辦法,讓這幫人先拉肚子。
  人再有力氣,拉一個時辰的肚子也該腿軟了。
  就算人還能站起來,可是在動手的時候,肚子疼也是個事兒。
  到時候,只有她的人才無恙,包括她兒子在內,正好可以“護駕”,甚至趁著昭王虛弱的時候,殺了他!
  那就真的是一了百了啦!
  “萬歲,這應該是後頭的人不小心上來的,臣妾這就讓人去換。”金貴妃立刻就認錯。
  這讓成康帝想說的話噎在了喉嚨裡。
  金貴妃溫柔地看著成康帝,眼中帶著關心,心裡想的是什麼,成康帝卻一時糊塗了。
  他雖然知道這金貴妃有些小動作,並且很頻繁,卻把握不住是什麼內容?
  成康帝沒有想過是謀反,因為金家實在是麻繩提豆腐,提都提不起來啊!
  而且十皇子過了年才十六歲。
  太小了,要是二十六歲,恐怕成康帝就能想到了。
  就因為想不到,他的防備手段才不知道要不要嚴?
  “你知道就好,讓人將菜撤下去。”果子酒不能換,李子酒是皇室御用果酒。
  取“李子長久”之意。
  菜其實也不想換,但是不能不換。
  “這菜撤了也不合適,大過年的只有上菜的沒有撤菜的,不如等這一波過去?直接撤了那些殘羹剩菜,上餃子。”金貴妃道:“什麼事情,等過了年再說。”
  過了年恐怕就沒心思揪著這麼小的事情了。
  “那好吧。”成康帝只知道雀不能與李子同食,吃完拉肚子,但是沒想過吃多了恐怕就不是拉肚子了。
  黃雀鮓就像是一個信號,上來了之後,有一群舞女,拎著寶劍上來表演了一通劍舞。
  舞女面龐美麗,身段窈窕,舞姿優雅,又唱又跳的很是英氣勃發。
  只是,她們手裡的劍,雖然是舞劍,可卻寒光爍爍,李釗在其中領舞的舞女,正跳的起勁兒的時候,抄起桌子就砸了過去!
  那領舞的女子正將手中的寶劍對準了成康帝!
  在寶劍脫手而出的時候,桌子也到了跟前兒。
  “啊!”領舞的女子被桌子一下子就打折了胳膊,其後邊兒的舞女們持劍,氣勢洶洶的直奔成康帝。
  她們離成康帝不算近,但是從她們到成康帝面前是沒有任何阻攔的,成康帝的身邊只有魏瀟公公,兩個小太監,四位宮女在側。
  就連金貴妃,也是在成康帝的身後,在他的右後方,大概三步遠的距離,設的一個桌子那裡就坐。
  能跟成康帝在這個時候,平起平坐的只有皇后。
  而十皇子是在男客那邊,離得更遠好麼。
  以前他年紀小,可以跟母妃坐在一起,現在都十五六了,如何能跟女眷坐在一起?
  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戰親王就跟十皇子挨著,戰親王一直對十皇子是冷冷清清的樣子,但是今天大概是喝多了酒?拉著十皇子談天說地,說戰場上的殘酷無情,說戰後的雪雲黃昏……反正十皇子沒能在第一時間撲上來救他的父皇。
  倒是昭親王,卻是反應最快,幾乎是跟那領舞的女子,一起動的手。
  若非敏銳的直覺,以及在戰場上練出來的身手,對殺氣特別敏銳,李釗也不會如此麻利的幹掉那領舞的女子。
  這一群女子一共十七個,領舞的女子是個中好手,其餘的十六個全都是以她馬首是瞻,她倒下了,其餘的人瘋了一樣的沖上來。
  金貴妃立刻驚聲尖叫:“禁軍!禁軍!護駕!護駕!!!”
  那嗓子都喊成了破鑼音兒。
  其他人,女眷們驚慌失措的起身往後跑,急忙找地方躲藏,男人們則是站起來,有的往後跑,有的往前沖。
  能在宮裡頭跟著過年的都是皇親國戚以及成康帝的心腹之臣,其中就有許青在內。
  許青是要往成康帝那裡奔的,今夜的救駕大戲,可算是上演了。
  可惜的是,他是一個文官,文官在體力上不如武將,加上他就座的位置,有點遠……因為他不是皇親國戚,是個心腹重臣,只能在稍微遠的距離就座。
  不過能在除夕夜的宮宴上有個座位,那是多少人羡慕的一件事情,因為這代表了皇帝的信任,代表了你在皇帝的心裡是“自己人”。
  何況他聯繫的人都是今夜能留下來赴宴的人,他們要掙這一份救駕之功,只能冒險啦。
  但是,他錯估了形式。
  第一就是他們離得太遠,起碼有三五十米的距離啊。
  第二就是他們都是文官,在體力上不佔優勢,有的人激動地腿都軟了,何談救駕?
  第三就是他們忽略了有了刺客之後,人們的混亂場面。
  那些人不知情,並不知道這些刺客只是接到了命令要殺成康帝,而沒說連帶著身邊的人一起幹掉。
  可實際上,真到了這個時候,刺客們是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的,成康帝離得遠殺不到,亂跑礙事的人,她們看不會客氣。
  一個吱哇亂叫的什麼郡王太妃,就因為如此,被一劍捅了個透心涼!
  還有一個驚慌失措的跑進了刺客群裡頭,被捅了三五劍,那叫一個慘啊!
  驚聲尖叫,血腥氣,閃爍寒光的寶劍,讓這個除夕夜的宮宴,成了一團亂。
  倒是海太妃,早就被喜楓她們幾個護著,連帶著一些與她們交好的女眷,躲到了一個小雜物間裡頭。
  宮裡也有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雖然收拾的整齊,但是並不太乾淨,落灰也有不少,不過這個小房間的門窗很結實,她們二十幾個女眷躲到了這裡頭,一關門,安全許多。
  喜白不知道從哪兒找到了一個沒用完的燭臺,點燃之後,屋裡也有了亮光,喜露在裡頭又尋到了沒用完的半桶清水,兩塊抹布,麻利的打掃了一下地方,找了一些這裡收起來的破被褥子,墊在一些木頭箱子上:“幾位老太妃太夫人坐下來吧,外面亂糟糟的,我們只能在此地藏好,不被發現,等一切風平浪靜了再出去。”
  “也只能如此了。”海太妃第一個扶著莊親王太妃坐了上去。
  她們也許是太緊張了,都沒注意到,這屋子裡頭雖然沒有點火盆取暖,卻是不凍人的,因為這屋裡頭後面是一面火牆,如今正在散發著余溫……。
  趙仁河那邊就精彩多了。
  李釗動了手,趙仁河也不閑著,李釗丟了他們倆跟前的桌子出去,趙仁河就抄起旁邊桌子……上的菜盤子。
  他沒李釗那麼大力,丟不動這紅松木做成的餐桌,但是他可以丟那些菜盤子啊?
  這東西也不輕的好麼。
  他前世要是有這樣的宴會,一般都是很高級的飯店,但是提供的餐盤就有待商榷了,以前他去參加個婚禮什麼的,那菜盤子可以說純塑膠製品!
  不小心掉地上都摔不壞。
  可要是瓷的你就完蛋了!
  正規的高級酒店,他們的餐飲用品都很講究,燒制統一的標識,統一配套的白瓷餐具之類的,一套能要你三五百塊錢都是輕的,嚴重的能上千!
  而且他們那樣的定制陶瓷器具,每一爐燒制都不能少於三五百套,成本高啊。
  所以遇到什麼大型的聚餐啊,婚禮啊,餐具就不那麼講究了,就怕損失不起,客人也怕賠不起。
  但是他現在是在古代,別的不說,宮裡頭的工藝品那是比比皆是。
  就說這餐具吧,都是白底的青花瓷,鑲嵌金邊兒,一看就很精工製造出來的,而且為了顯示沉穩厚重,這些東西死沉死沉的!
  你看著一個宮女就端著一個紅漆託盤,裡頭就一盤紅燒鯉魚,覺得有些做作了,飯店裡的服務員還能一手端一個盤子上菜呢。
  可實際上,那紅漆託盤能有三斤重,因為雕花鏤空都需要一定的厚度;那盛魚的盤子能有二斤重,因為要放在桌子上,不可能誰一動那盤子就飛出去,加上三斤多的鯉魚,湯湯水水的加在一起……一個小姑娘能端著十來斤的東西,優雅的穿梭在各個桌子的縫隙間,夠可以的了。
  所以他抄到手裡頭飛出去的盤子,也很沉重,大概二三斤的重量,加上速度和輪出去的力度,打在身上的確會讓人受傷。
  成康帝其實一直很沉穩的坐在龍椅上,他身邊別看人少,但是並不害怕刺客。
  只是有些不高興,什麼時候發難不行,非得在除夕夜的宮宴上,多少有些晦氣。
  而且身後的女人們,瑟瑟發抖的同時,有人飛快的藏了起來,也有人躺地上裝昏迷,別以為他沒看到,這幾日剛寵倖過的慧嬪,是從美人升上來的,在床上那是沒的說,人又長得豔麗,說什麼寵愛啊,詩情畫意啊,還說什麼情深意長的,結果這會兒就原地躺倒,裝昏迷了,還在自己座位的桌子底下,桌子上有桌布,有桌旗擋著,她躺下去就誰都看不到她了,這應變能力絕對一流,相當的熟練!
  氣的成康帝肝兒疼!
  第一時間沖到他面前跟刺客戰成一團的是昭親王。
  李釗將自己的椅子砸了,拎著椅子腿兒就沖了過來,椅子四條腿,他砸了之後拿了兩條過來,左右開弓,紅色的椅子腿兒舞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影牆,不過雙拳難敵四手,對方人多啊!
  其他人也上前來幫忙,卻發現場地不夠大。
  十幾個女刺客都是雙手持劍,大開大合的同時,也將成康帝面前的空地占了個遍,其他人要麼在後頭尋縫隙插一腳,要麼就只能在兩邊的桌子之間走過來,但是剛才亂糟糟的跑路的人更多,被裹挾出去的人想要進來就得費上十分的力氣,而想往外跑的人卻是在逃命。
  不管什麼朝代,哪次宮裡有人刺王殺駕,不來個血流成河啊?
  你要是就死上幾個人,那都不夠看的。
  所以,趕緊跑吧,這是要命的時刻。
  這個時候就看出來了,忠君不忠君的不在嘴上,而是在行動上。
  可是許青他們倒楣啊,被一群人裹挾著跑到門口,自己又往裡頭跑,那叫一個辛苦,別說救駕了,能讓自己保持住待在現場,就很不錯了。
  再說趙仁河,看到李釗自己忙不過來,他就出手了。
  成康帝就看一個女刺客千辛萬苦的衝破了昭親王的防線,奔他來了,身邊的人都做好了拼命的準備……甚至金貴妃就要撲過來救駕,給成康帝擋劍的時候……一盤拔絲蘋果,從他眼前飛過,直接朝那女刺客的臉飛了過去!
  速度相當的快,空中還能聞到香甜的氣息,且這道菜是新上來的,滋滋冒油的熱乎乎的……。

第465章 拿著“彈弓”的平南王
  大家都吃過拔絲類的菜肴,什麼拔絲地瓜、拔絲蘋果的,拔絲土豆的,這種用糖漿的東西,在盛盤子之前啊,都是在盤子底兒,抹上一層油脂,為的是不讓拉絲的糖漿粘在盤子上,而這種菜肴一定要趁熱吃,才能體會到“拔絲”的樂趣。
  所以這菜肴是難得的宮廷禦宴上,上來的時候,還在滋滋冒響的超級熱菜。
  上來沒兩分鐘,就成了平南王的武器。
  趙仁河也是缺德帶冒煙了,他這一盤拔絲蘋果,還是熱的呢,糖漿還能拉絲,還能拉很長的糖絲!
  古代的糖提純不如現代的那麼高,多少有點雜質,何況做成菜,用的就是自己熬得糖漿,掛的住,就跟蜂蜜的粘稠度差不多,吃的時候,拉絲老長了!
  他這一盤子飛出去,好麼,那可真是“拉絲”的不得了!
  女刺客本來想著,可是沖過來了,結果一盤子菜,直接扣臉上了!
  那菜可是熱的啊,還是糖漿的那種,頓時丟掉了手裡頭的寶劍,使勁兒摳臉上的糖漿!
  哀嚎聲都不像人了!
  緊接著,趙仁河第二盤子菜已經飛過來了。
  嗯,那是一盤紅燒鯉魚。
  雖然大順朝沒有大唐朝那麼苛刻,不許人們吃鯉魚,但是大過年的,這鯉魚都是擺著好看的,一般人也不會下筷子去吃,就算是吃,也吃能吃點鯉魚尾,而且這魚都有些涼了。
  大冬天的趙仁河才不吃呢,所以這道菜是很完整的……飛過去。
  成康帝估計這輩子都沒有想過,他有生之年,還能看到如此混亂又讓人無語的場面。
  趙仁河也是個能人啊,盤子碟子的齊飛不說,菜肴更是砸的滿地都是!
  何況這些菜肴都是禦廚精心烹飪出來的,湯湯水水的不要太多。
  就在這個時候,這裡的人都跑得差不多了,外面也擠進來了禁軍。
  可憐的禁軍被擠兌的不得了,很多人連衣服都刮壞了,亂糟糟的沖進來,順便裹挾著許青他們也一起沖了進來。
  這一進一出擠兌的一個個帽子都歪了。
  十分的狼狽不說,想往前蹭,那也要越過那些忠心耿耿的文武百官去啊?
  有人逃命,也有人沖上去護駕。
  這一刻,簡直是眾生百態。
  寫得慢,其實他們的動作就是一瞬間,也就能有十分鐘,金貴妃還沒反應過來呢,刺客已經全都趴下了。
  而禁軍沖進來之後,沒有對著刺客去,反而對著昭親王去了。
  領舞的女刺客,卻在這個時候,看清了形勢之後,就開口朝李釗喊:“昭親王,你說過的,只要我們行刺,事後是要納我們姐妹為妃,共用榮華富貴!”
  金貴妃這個氣啊,就別提了。
  其實早該喊出這句話,好把黑鍋牢牢地扣在昭親王的腦袋上,無奈的是,計畫不如變化快啊,一出手,就被昭親王給打斷了胳膊,那錐心刺骨的痛啊,把領舞的女刺客疼的都說不出來話了。
  好不容易緩過來一口氣,發現沒有按照計畫發展,而且形勢很不樂觀,於是趕緊說出事先計畫好的臺詞。
  成康帝看向了李釗,沒有說話。
  李釗抿嘴:“我不認識你們,更沒有指使你們刺王殺駕。”
  “不,昭親王,你當時摟著奴婢說,只要奴婢聽你的,刺殺成功,你就能登基為帝,納我們姐妹為妃的,你不能不承認!”領舞的女刺客狀若瘋狂的叫喊:“不能不承認啊,我們姐妹為了你的一句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金貴妃立刻就道:“好啊,原來是昭親王,來人啊!把他拿下!”
  “我看誰敢!”趙仁河立刻就護在了李釗前面,手裡頭的東西比較可樂,一手端著菊花裡脊肉,一手端著乾炸黃花魚,雖然放了狠話,但是一點氣勢都沒有:“萬歲爺都沒發話,你們就聽金貴妃調遣?”
  “上!”其中一個立功心切的小旗,直接就招呼上了,他一馬當先往前沖,還有一個跟他一起沖的,其他人都沒敢動。
  趙仁河直接就飛出去手裡的盤子,一人一個,他打的是他們的肚子,結果飛的不准,打膝蓋上了。
  不過力氣很大麼,膝蓋骨都碎了,倆人頓時哀嚎一聲,半跪倒在地上。
  抱著膝蓋疼的直打滾兒。
  趙仁河已經伸手,從旁邊的一個親王的席面上,又拿了兩個盤子在手裡頭,嗯,這次是半盤的牡丹燕菜,還有一個空盤子,這盤子原來裝的紅燒肘子,現在肘子倒在了桌子上。
  盤子他拿在了手裡頭……實在是要連盤子帶肘子一起端著,有點沉。
  禁軍進來的不太多,也就二十幾個,奇怪的是,宮裡禁軍按照規定,執勤的能有一千多不到兩千人,因為過年麼,禁軍裡頭又都是高官顯貴家的孩子多一些,這裡頭的這些人早就請好假回家過年了。
  能在這個時候執勤的都是些貪圖賞賜的禁軍,他們多數都是身手好,身家清白之人,但是家世恐怕就不那麼富裕了。
  而宮中過年的這一段時間,那餉銀是翻倍的,賞賜也是大大的,每個人起碼能多賺三五十兩銀子。
  富貴人家的子弟不差那點錢,可是對於平民出身的人,這點錢足夠一年的花銷了。
  只不過是不回去過年而已。
  這有什麼的?在宮裡頭吃的比家裡的年夜飯都要豐富。
  有的光棍一點的,年年都在宮裡頭過年,年年都能拿到不少賞賜。
  何況聖駕在此,出現了刺客,禁軍還不得瘋了一樣的跑來保護成康帝啊?
  可奇怪的是,就來了這麼二十幾個,再也沒有禁軍趕來了。
  成康帝皺眉了,他的底氣在於他是皇帝,他有了事情,所有人都得像是天塌了一樣的著急才對,可是現在看來,跟他想的不太一樣啊!
  “我不是你的幕後主使者。”李釗還是那麼淡定:“你若是說出幕後支使者,我可以求父皇,將你流放東瀛海島之地,遇赦不赦,此生不得返回大陸。”
  領舞的女刺客嘴硬,眼睛憤恨的看著李釗:“當時花前月下,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說我不認識你,是真的,我沒必要說謊。”李釗淡淡的道:“如果你不說,別怪本王不客氣了。”
  “你能對我不客氣什麼?”領舞的女刺客真是不知道死活了,這個時候還嘴硬呢。
  李釗無視眾目睽睽之下,他上前一步,撿起了兩把寶劍,然後很淡定的將寶劍,一下子就插在了女刺客的大腿上,直接用寶劍將女刺客給釘在了地上!
  要知道,這地面可是鋪著青石板的,他能透過青石板上鋪著的木板,木板上鋪著的地毯,將女刺客釘在地上,可見這一手有多厲害。
  輕描淡寫的就把所有蠢蠢欲動的人給嚇住了!
  領舞的女刺客沒想到,昭親王這樣的狠厲!
  能在教坊司這種地方,以劍舞這種舞蹈,還能成為領舞的女人,這個領舞的女刺客,不論是容貌還是身段還是身手,都是上上之選。
  尤其這個時候,在教坊司的女人,已經被教坊司裡的人教導的不管什麼時候都要嫵媚動人,弄好了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弄不好也能成為一個尤物,不論是被分給了達官顯貴做奴婢,還是學了這一身嫵媚手段,教給後來人,都不虧。
  故而就算是這個時候,這個領舞的女刺客,也是不忘了施展手段,不管有用沒用,這都成了習慣。
  沒想到啊,昭親王如此狠毒無情,一點不為所動,說用酷刑,就用酷刑。
  “說不說?”他還不忘了問話。
  “不!”領舞的女刺客其實已經等於是招了。
  “好。”李釗第二把寶劍,已經刺穿了她的另一條大腿。
  “啊!”領舞的女刺客又是一聲慘叫。
  “說不說?”李釗又從旁邊撿起了兩把寶劍。
  “不!”
  李釗又用一把寶劍,將女刺客的肩膀洞穿:“說不說?”
  “不說!”
  其他人看的目瞪口呆,趙仁河卻湊了過來:“你這樣不行啊!”
  “不行”這個詞兒,對任何男人來說,都是一種比較貶低的詞彙。
  “那你來?”李釗看趙仁河竟然沒有被嚇到,反而湊了過來,心裡很是歡喜。
  要是一味地仁慈,最多是個軟包子。
  只有該仁慈的仁慈,該狠厲的時候狠厲,才最合適。
  “我來就我來,我可告訴你,我比你強多了,你一看就不是個刑訊高手。”趙仁河直接抄起來一塊瓷盤的碎片,對著這女人的臉比劃:“你要是不說,我就把你的臉,劃成棋盤,然後把你扒光了丟在妓院裡頭,讓人都看看,你的樣子!”
  “你敢?”領舞的女刺客,咬牙切齒,滿臉冷汗。
  “我還真的敢。”趙仁河對著她飽滿的額頭,用瓷片就劃了一道子:“你看,我敢吧?這是第一道,棋盤,哦,我說的是圍棋的棋盤,棋盤由十九條橫線和十九條分隔號組成,共三百六十一個交叉點,最外邊的線稱為邊線,呐,我就先劃了個邊線,你想清楚了,我這下手可准著呢,保證劃的整整齊齊,橫平豎直。”
  他自己說的頭頭是道,別人聽得冷汗直流。
  “為了便於識別棋子的位置,棋盤上劃了九個點,術語稱做”星”,中央的星點又稱為“天元”,你說,我把你鼻樑這裡,當做“天元”如何?或者是鼻尖這裡?那嘴巴也得劃上幾道子……。”趙仁河說的太嚇人了。
  而且比起他的手段,心理壓力太大了!
  說的那麼仔細,手下卻不停,劃道道的瓷片沾滿了鮮血。
  成康帝都忍不住抖了抖,沒發現,一直愛說笑的平南王,下手這麼恨,而且很詭異。
  他就是不知道“變態”這個詞兒,要是知道的話,肯定用在趙仁河的身上。
  不過趙仁河也就是嘴上說說,他要是真的能把一個女孩子的臉,劃成棋盤樣子,也不至於在平南王府籌畫的時候離開王府,早就謀劃著,自己當平南王了。
  雖然後來還是當上了,但他這個王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只是這次,他不下狠手也不行了,這女人竟然敢給他男人潑髒水,他要不嚇死她,他都對不起穿越眾這個身份!
  “我說!”領舞的女刺客終於忍不住了:“我說!”
  那些原本看熱鬧的禁軍們,一下子就動了起來,他們不是護駕的麼?第一時間,他們就下了狠手……把舞女刺客們,包括趙仁河手裡的那個活著的領舞的女刺客在內,都給殺了!
  動作乾脆俐落,不愧是禁軍。
  一直是穩坐釣魚臺的成康帝,臉色一變。
     在家待著吧,現在全民都要做核酸檢測,唉,鬧的江湖嗓子眼兒好癢癢哦。在視頻上還看到東北老鄉的一個大哥,都唱出男高音了……


第466章 怎一個“亂”字了得
  “你們幹什麼?”趙仁河惡狠狠的看著那些禁軍,演戲要到位。
  “不幹什麼,萬歲爺,您應該也看出來了。”領軍的那個人,對著李釗一躬身:“請傳位給昭王殿下吧!”
  “哦?”成康帝臉色僵硬,看著李釗:“是你的人?”
  “不是。”李釗依然是搖頭的:“我不認識他。”
  “不認識不代表你不能指揮禁軍!”金貴妃在一邊尖聲的道:“別以為我們看不出來,這都是你們的計策,殺人滅口,賊喊捉賊。”
  現場很混亂,她的聲音又那麼尖利,實在是太突出了。
  “你也可以是賊喊捉賊啊?”趙仁河癟嘴:“而且你看看,你一開口,他們都不吭聲了,我們一開口,他們就說是我們的人,我們都沒嚴刑逼供,這就不打自招了?”
  要說起刁鑽,誰能跟趙仁河比?
  當年的寫手不是白當的,各種論壇的帖子不是白刷的!
  “你!”金貴妃雖然心思深沉,但是在宮裡頭待了二十多年,早就已經沒了以前的心情和銳利,宮裡的女人們爭寵,就算是相互不對付,也無法跟街邊賣菜的大嬸子似的,張口閉嘴的罵話連篇。
  跟潑婦還是有一定距離的,跟平南王……也還是有一定的差距。
  “我什麼我?被我說中了就啞口無言了吧?”趙仁河知道是怎麼回事,甚至這些反應都在他們的意料之內。
  比起他們的集中討論,什麼樣的情況都有可能發生,故而他們準備充分。
  可是金貴妃不行啊!
  她沒那麼健全的計畫,一切都有些想當然,失敗之後的退路,就一個,讓十皇子出宮,隱姓埋名的過一輩子。
  自己就打算自殺了。
  反正活著也沒意思。
  但是要成了的話,她可就是皇后,太后!
  所以根本沒有想過還有這樣的情況,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怎麼說好了。
  “禁軍怎麼就你們幾個?其他的人呢?”成康帝問了領頭的小旗。
  “其他人都被放倒了。”小旗得意洋洋的道:“昭親王只要登基稱帝,我們就都是功臣。”
  “說得好聽,你們想過沒有,失敗了會怎麼樣?”趙仁河看了看他們:“先不說你們是不是昭親王的人,就算是,造反失敗,昭親王最多去宗人府關禁閉,你們卻是要抄家滅祖、株連九族。”
  二十幾個人面面相覷,領頭的小旗還嘴強:“我們現在都把這裡佔領了,外面門打不開,就不信,還能失敗,皇上,寫詔書吧!”
  “好!”趙仁河竟然一反常態:“那萬歲爺就寫個詔書。”
  他卻是一轉頭,竟然跟這些叛亂的禁軍,站到了一起。
  “嗯?”李釗扭頭看他。
  趙仁河卻嗚嗚喳喳的道:“萬歲爺,您看呢?”
  “好!”成康帝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竟然點頭了。
  那邊,金貴妃傻眼了!
  她是想要製造事端,給自己和兒子一個救駕的機會,以及許青他們,但是現在許青他們被隔在了外面,進不來,而自己跟兒子已經錯過了機會,如今成康帝身邊圍著的人,都是少有的幾個武藝超群的皇親國戚,戰親王背對著成康帝,手中拿著的是一個燈架。
  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踹斷了,只提著一個棍子,頭兒那裡弄成尖尖的樣子,像是一把直捅的槍。
  好巧不巧的是,崔森拿了空白的聖旨過來。
  這傢伙因為剛才不在現場的關係,還不知道這裡頭都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他知道,裡頭給他打信號,他就要拿著空白的聖旨過來。
  成康帝看到他就皺眉了:“怎麼是你?”
  儲秀宮的首領太監,每次有選秀的時候,都能見到他。
  能不認識他麼。
  “是老奴。”崔森低眉順眼的過來,將聖旨鋪在了成康帝的面前。
  成康帝皺眉:“聖旨……你送來的?”
  “是。”崔森卑躬屈膝的道:“萬歲爺,請。”
  成康帝這心裡就不是滋味兒了:“你……。”
  崔森還是那樣的奴才樣兒,魏瀟公公輕聲的提醒:“萬歲爺。”
  “真是好啊,朕的儲秀宮大總管,首領太監,都能摸到聖旨了。”成康帝生氣的很。
  真的提起筆來,沾了沾墨汁,在聖旨上劃拉了幾下,並且取了玉璽來,要在上面蓋上玉璽。
  金貴妃忍不住了:“不能啊萬歲爺,這、這不能啊!這是逼宮。”
  “朕比你更清楚。”成康帝作勢將聖旨拿了起來:“釗兒,你既然用了這麼大的力氣,那就……。”
  “不,我說過了,不是我。”李釗還是那樣的冷淡,這個時候他都沒變臉。
  成康帝皺眉,都這個時候了,他都“寫”了傳位詔書,為什麼他還不承認?
  “不是我。”李釗還是那句話。
  “朕已經寫了聖旨……。”成康帝剛要說,十皇子就先受不了了:“父皇,不要啊!兒臣還在,這些人不會聽他的。”
  金貴妃臉色一白:“小十兒!”
  “母妃,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裝什麼裝?”十皇子站了出來,扒拉開身前擋著的人:“好了,你們都是我找來的,本來想演一場戲的,結果現在假戲必須真做了,來人,再來一份聖旨,請父皇退位讓賢,傳位給我,至於九皇兄,對不住了,一山難容二虎,天上不能有二日,送九皇兄上路吧!”
  “是!”禁軍們竟然異口同聲。
  不用說了,十皇子,才是幕後主使者。
  “好哇,果然是你們母子倆。”平南王的聲音很大。
  戰親王用手裡的直捅槍,一指那些禁軍:“你們誰敢傷害昭親王?他乃是元后嫡子,堂堂的親王。”
  “那又如何?”還是剛才那個小旗:“我們覺得平南王說得對,造反失敗,你們是立了大功,我們卻要抄家滅門,株連九族。正如十皇子說得那樣,不如假戲真做,到時候,十皇子就是新君,我們就是從龍之功。”
  說完,第一個帶頭撲向了昭親王,平南王的盤子,隨後就飛了過來。
  戰親王這個氣啊!
  偏偏他們不能離開成康帝左右,現在人少,他們還能護著成康帝的安全,就怕人多了,他們也要開始拼命了。
  成康帝看向金貴妃,有些不忍相信的樣子:“金貴妃,是你!”
  “萬歲爺,不是的,您聽臣妾解釋,這都是昭親王的計策,小十兒單純,肯定是被騙了。”金貴妃如今是矢口否認,因為她清楚,此次叛亂是虛假的,她還沒有那個妄想,一次就成功。
  而且就算是成功了,她們娘倆兒也沒有靠山,還是要受制於人。
  她還沒準備好呢。
  何況外面的人也不會相信他們娘倆兒的話,成康帝跟昭親王死了當然好,可要是這麼多皇親國戚都跟著完蛋了,還不天下大亂啊?
  “你覺得朕是個傻子嗎?”成康帝生氣的看著她:“這個時候,你還不狡辯什麼?”
  說完,不等金貴妃再說什麼,而是看向了場中。
  場子中間已經打的亂套了。
  本來也沒井然有序過,只是這次是昭親王主打,平南王在旁邊順手砸盤子。
  二十幾個禁軍,雖然都是高手,但並不是昭親王的對手。
  而平南王甚至有時間挨個暗算他們,不是把小腿砸斷,就是將膝蓋砸碎,盤子飛起來沒完沒了,還很傷人。
  而且菜肴又到處飛濺了,眾所周知,菜肴不僅有乾爽的,還有湯湯水水,就算沒有湯湯水水,一點菜湯總該有吧?
  成康帝的臉色就跟這些菜肴一樣,一會兒綠的一會兒紅,估計這些年都沒人敢在他面前這麼放肆。
  二十幾個禁軍不是久經沙場的昭親王的對手,加上又有平南王在一邊搗亂,很快就被打趴下了,李釗沒有下黑手,但也沒有讓他們好過,他把他們的一隻胳膊給卸了下來,還有腳腕子也掰斷了一個,這樣就有效的防止了他們逃跑的可能。
  傷筋動骨一百天,雖然達不到讓他們休養一百天的程度,但是絕對讓他們今天晚上無法正常走路,還想跑出宮去?
  做夢吧!
  爬出去都費勁。
  就在這場混亂看似結束了的時候,有一群太監沖了進來。
  這群人年齡都跟崔森差不多大,都是壯年且都是有點小頭銜的太監,不是首領太監就是內侍太監,就是可以貼身伺候主子的那種,再不就是大太監。
  而他們每個人都拿著一把刀,正在瘋狂的砍人!
  砍的不管是誰,宮女跟後宮嬪妃一個待遇,在這幫殺紅了眼的太監面前,都是要砍死的人。
  包括那些哼哼唧唧上且有餘力站著的叛亂禁軍,還有許青那種想著趁亂湊一個護駕之功的人。
  許青倒是乖覺,一看事情不妙,他就躺地上裝死。
  可是有兩個禦史,是成康帝在前朝的喉舌,是替他辦事說話的,忠心自然是可嘉,雖然是文臣卻也沒有逃跑,而是護駕來著,但是吧,力氣不大,沒擠上去,成了在週邊的人員。
  可是這個時候,在週邊就等於是離那些人近,也被大刀片子給砍了,一個砍了七八刀,一個被削了腦袋。
  這些太監的兇殘程度,太讓人咋舌了。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人?”十皇子嚇得說話都說不清楚了。
  “十皇子殿下,金貴妃娘娘,老奴為主子與小主子盡忠了!”崔森突然掏出來一把匕首,對著成康帝就刺了下去,速度超級快!
  這一瞬間,所有人都傻眼了,除了那些太監們還在砍人之外。
  就在這一刻,李釗突然飛身上前,橫著飛過了成康帝面前的禦案,將上頭的碟碗盤子都掃了下去,同時,一腳伸的長長的,將崔森踹飛了出去。
  同時,魏瀟公公身邊的兩個宮女,齊齊出手,將成康帝連同他屁股下面的椅子,都往後扯了一丈遠的距離,而魏瀟公公則是站在了成康帝的前面,將人牢牢地擋在了自己的身後。
  身邊的兩個小太監,更是貼著成康帝的龍椅,站在了東西兩邊,這樣的佈局,讓成康帝被圍了起來,他們是以自己為肉盾,為他遮擋住刺殺的兇器。
  戰親王他們則是背對著成康帝,又一次站成了兩圈,將成康帝牢牢地圍住了。
  這個時候,金貴妃和十皇子,卻是被排斥在了這個安全圈兒的週邊。
  李釗大發神威,以一己之力,手持撿來的雙刀,將那些正在亂砍亂殺的太監都給宰了!
  比起他對禁軍手下留情,他對這些起亂的太監們,可毫不手軟。
  砍瓜切菜一般把人都給宰了!
  血流了滿地,趙仁河則是將活著但是受了傷的人保護了起來,這些說白了也是皇親國戚呢,就是不太懂得量力而行的道理,自己受了傷,還如何保護皇上?
  再有那些禁軍,都被平南王抽掉了腰帶,將他們反手綁在了一起。

第467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等到李釗這邊殺完了人,趙仁河那邊也綁的差不多了,抬手擦了擦汗,發現手裡頭沾上了不知道誰的血,他毫不顧忌的就在最近的一個人身上蹭了蹭,然後才站起來:“完事了沒?完事了就趕緊的出門去看看,外面的禁軍都是傻的嗎?這裡頭都什麼樣了?他們還不進來,在外頭看大戲呢?”
  “恐怕是大門被堵住了。”李釗卻道:“不然這麼久了,只見人跑出去,就看到這幫太監跑進來,其他的人,再無知,也該知道,這個時候出事了。”
  “那怎麼辦?”趙仁河一攤手:“這麼挺著?欣賞滿地死屍加傷患?”
  這話說的讓人無語至極。
  成康帝輕咳一聲:“還有朕在。”
  “萬歲爺,您被人擋著的,臣都要看不到啦!”趙仁河擺了擺手,怕成康帝看不見,他還蹦躂了起來:“看,臣的手!”
  成康帝哭笑不得:“好了,這會兒安全了,諸位不用擋著啦,讓朕看看外面什麼情況?”
  戰親王第一個讓開了身體,但是也只是從橫向變成了豎向而已,只給出一個縫隙,一旦有事情發生,立刻就能從豎向變成橫向,這點縫隙馬上就沒有了。
  這是一種保護人的姿態。
  成康帝看到了血腥氣十足的遍地傷患跟死屍,看到了滿目瘡痍的禦宴現場,心裡頭堵得慌。
  偏偏這個時候,“哐當”、“哐當”的聲音傳來,是砸門的聲音,砸大門的聲音。
  “是誰在砸門?”戰親王立刻就將那點縫隙給堵上了。
  “應該是禁軍,終於有人察覺到不對了!”趙仁河擦了擦汗:“開始撞門了!”
  皇宮的除夕禦宴,是在養心殿這裡用的,養心殿西邊則是三希堂,算是成康帝的書房。
  而養心殿後面有後寢殿一座,東邊是體順堂,西邊是燕喜堂。
  這東西兩個地方,分別可以安排堂客跟官客(男客人跟女客人),更衣,洗漱,或者是去“方便”,都有人伺候。
  養心殿的後殿是皇帝的寢宮,共有五間,東西稍間為寢室,各設有床,皇帝可隨意居住。後殿兩側各有耳房五間,東五間為皇后隨居之處,西五間為貴妃等人居住。
  寢宮兩側各設有圍房十餘間,房間矮小,陳設簡單,是供妃嬪等人隨侍時臨時居住的地方。
  養心殿前有琉璃門,曰“養心門”,門外有一東西狹長的院落,為宮中太監、侍衛及值班官員的值宿之所。
  現在那裡基本上沒人了,而養心門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關上了,且上了門栓。
  如今外面正在砸門呢。
  可憐外面砸門的人,這宮裡頭的門,製作的都比外面的結實,而且養心殿外院的矮小房屋是太監值班的處所,官員們就在這裡等候皇帝召見。
  養心殿算是成康帝起居之地,故而不論是房屋擺件,還是門窗瓦頂,都是用的最好的材料,爭取讓皇帝能用一輩子。
  這才顯得他們能幹,顯得他們給皇上用的東西都是最好的!
  內務府的人都精明著呢。
  昭親王又站到了平南王的身邊:“你把他們的腰帶抽出來了?”
  “是啊,我跟你說,這個辦法最好用!”趙仁河侃侃而談:“你別看他們連謀反都敢做,你要讓他們不系褲腰帶,就提著褲子往外跑,甚至跑快了還有走光的可能……他們肯定不敢。”
  李釗的冷臉,差點兒崩裂了。
  倆人在一起的時候,趙仁河也解過他的腰帶,很是順手,該不是那個時候練出來的吧?
  略微心裡發酸一下下。
  “還有啊,這大冬天的,他們跑起來,衣服兜風,冷嗖嗖的跑什麼跑?”趙仁河得意洋洋:“再說了,他們現在這樣,還能跑才見了鬼!”
  就在這個時候,好不容易大門砸開了,沖進來三五十號人,都是禁軍,都是一臉焦急的樣子,領頭的是個總旗,他沖進來之後,看了一圈兒,頓時更急了:“萬歲在哪兒?可還安全?你們這些人……萬歲爺!”
  話說到一半,戰親王讓開了身體,讓他看到了成康帝。
  “萬歲爺!”總旗領著人,跪了一地,也不管地上多髒,多少血,多少死屍和活人了。
  “免禮,陸岩,你來了很好,現在帶人把這些叛逆都給朕先關起來,關去天牢,不許任何人探視,審訊和問話,再派人叫今天值守的禁軍將軍過來,還有去叫御林軍……。”成康帝一頓發話,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金貴妃也動了起來:“萬歲爺……臣妾……。”
  成康帝開了金口:“將十皇子暫時軟禁在皇子所,金貴妃……閉宮在景仁宮,景仁宮裡的人,都不許出入。”
  “萬歲爺!”金貴妃可憐巴巴地看著成康帝。
  十皇子早在太監們拎著大刀片子亂殺人的時候,就已經被嚇暈過去了。
  其實十皇子長這麼大,雖然是貴為皇子,但是他其實沒什麼見識,既沒有在六部輪回實習過,也沒有在外面跑過,辦差更是一次都沒有。
  上朝也只能是“觀政”,而沒有任何發言權。
  等到再大一大,這個年紀雖然得到了成康帝的青睞,可是也就是從皇城,到行宮的距離。
  這麼一點不同的地方居住,大門都出不去,他長這麼大,每次出宮去玩兒的時候,身邊都是跟了十幾個人,暗中還有侍衛們便衣保護。
  而且身邊也沒有什麼年輕人,都是上了年紀的人在伺候他。
  更沒有見過什麼死人。
  最嚴重的事情,就是他母妃當著他的面,處罰什麼人,不過這種處罰,是拖下去處罰的,既不會當著他的面打的血肉模糊,更不會當著他的面,把人打死。
  要真是那麼幹了,別說十皇子會不會反對,或者驚嚇過度,就是成康帝都不會樂意的,所以金貴妃對於十皇子這個少年是很保護的,還沒讓他見識過死人。
  何況今天不止有死人,還血肉模糊,殘肢遍地。
  那些太監們殺人都不眨眼的,砍死砍傷無數人。
  雪白的刀片,炙熱的鮮血,熟悉的人哀嚎聲,這一幕,徹底讓十皇子手腳冰涼,溫室裡的花朵,就是不如外面風吹雨打的野花抗造,看看李釗,再看看趙仁河,雖然說年紀大了一些,但是再看看遐仁……趙仁河一看遐仁,頓時怒了:“臭小子你幹什麼呢?”
  原來遐仁這小子,還有點骨氣,他既沒有朝外跑,也沒有資格靠近成康帝。
  他也沒靠近成康帝:“小臣看護駕的人夠多的了,就來保護後宮的娘娘們,與公主們。”
  原來這小子趁機拎著個不知道哪兒撿來的寶劍,將德妃娘娘、淑妃娘娘和賢妃娘娘等幾位娘娘與三位公主,都護在了身後,她們的身後是一個狹窄的過道,正好形成了“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勢,女眷們都在裡頭,而且因為要赴宮宴,穿的都挺多,加上緊張兮兮的,倒是沒人凍到。
  最裡面是兩個宮女,然後是德妃她們一群娘娘,三位公主在最前面,其中九公主就在遐仁的身後,緊張的揪著遐仁的衣擺,這傢伙的確有一手,武藝上不說多高端,但是站在這麼一個有利的地形,自保沒問題。
  他沒事兒,就沒人能傷到他身後的人。
  趙仁河調侃他:“你小子還挺文武全才的啊?”
  九公主眼睛裡全都是遐仁的身影了,如果說,先前她對這樁婚事只有七分滿意,但是現在啊,已經是十分了。
  德妃娘娘也是如此。
  這是個好女婿啊!
  關鍵時刻,知道護著她們這些老弱婦孺。
  成康帝可是自始至終都沒有朝這邊看一眼。
  可見她們的安危如何,他並不在意,也不看重。
  雖然讓人心冷,但是卻不能表現出不瞞,還有原來裝死的,逃跑的,嚇昏過去的……場面也很亂。
  來收拾的人很多,宮裡最不缺的就是人。
  而且來的都是禁軍,站崗的都成了御林軍,所有的宮女都不許四處亂躥,所有的粗使太監都在清理養心殿,所有的高級太監們,都被勒令在原地不得動彈。
  人多就是力量大,很快,養心殿就恢復如初了。
  甚至包括新年的席面都復原如初,而這個時候,海太妃她們也神奇的出現在了現場!
  跑出去的人裡頭,也有不少回來的,沒回來的也沒人會問一聲,畢竟這個敏感的時刻。
  成康帝又重新坐在了主位上:“好了,還沒過子夜時分,這個年,還得繼續過。”
  他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很平靜。
  很、平、靜!
  平靜的讓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
  這也太可怕了!
  萬歲爺竟然沒有惱怒,也沒有生氣,更沒有大發雷霆。
  還要繼續過除夕,新年的宮宴還要繼續,所有人都乖得很,坐回了原來的位置。
  唯有國舅爺,上前去,看著成康帝:“沒事兒吧?”
  “沒事。”成康帝點了點頭:“你沒事吧?”
  “沒事。”老承恩候溫岳點點頭:“別憋著,要發洩出來,不然容易憋壞了。”
  “嗯,知道了。”成康帝抿抿嘴唇。
  趙仁河發現,他這個動作,跟李釗很像。
  或者說,李釗的這個動作,跟他很像?畢竟他是當父親的麼。
  國舅爺溫岳抬手,拍了拍成康帝的肩膀,這個毫不見外的小動作,讓成康帝眼眶發紅:“朕……朕是不是真的那麼失敗?連自己的女人跟兒子,都要反對朕的統治?”
  “她跟那個小子只是心大了而已,好好追查一下,會知道緣由的,放心,你穩坐江山三十載,統治天下,當天子當的好不好,是百姓們說,是官員們認為,是武將們認可,不是她跟那小子來評斷。”國舅爺溫岳的話說的平平無奇,但是卻給予了成康帝肯定與支持:“你比先帝的政績都要斐然,別忘了,你滅了一國,每年為國庫增加五百萬兩銀子的收入,五十萬兩黃金的儲備。”
  成康帝呼出一口氣:“大哥,你這麼說,這心裡好受多了。”
  “你呀,別什麼都壓在心裡頭,對身體不好。”溫岳也笑了:“一會兒別喝酒了,吃點清淡爽口的飯菜,過了子夜,放了煙花之後,就回去休息,有什麼事情,過了年再談。”
  然後又小聲的道:“起碼不要在外人面前處理家醜。”
  成康帝點頭:“嗯!”
  其實,大家都看得出來,成康帝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現在引而不發,就是想要手下人調查清楚,一鍋端!

第468章 波瀾驟起
  每一年的除夕宮宴,都是在煙火升空時的炸響聲中結束。
  新的一年也在火花迸射中徐徐展開。
  龍騰天下、百花爭豔、孔雀開屏、五彩星環、太陽金環等等璀璨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人人都面帶微笑,看著很是幸福的樣子,可是他們心裡到底高興不高興,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幸福,就看是誰了。
  趙仁河倒是幸福的很,老娘在身後,男人在身邊,一起過年,很幸福的!
  不幸福的也有,只是他不關心那些。
  宮宴散了,眾人卻沒有離開皇宮,而是被安排在宮裡過夜,宮裡今天晚上也很忙,不只是宮宴,還有宮宴上發生的事情。
  趙仁河早就困了,他們被安排在了皇子所,李釗曾經住過的頭號院子,皇子所一共有二十四個院落,李釗是住的第一號院落,這第一號院落一直是為他保留著的,因為太子殿下是住在東宮的,這頭號皇子所,就給了李釗這位嫡次子。
  別看他排行第九,但是頭號所,一直沒人入住,當年的大行皇后,就明說了,頭號所那是給九皇子的,二號皇子所就給了當年的二皇子,後來的春郡王。
  結果就是按照排名來的,二皇子在二號所,三皇子就順序排下去,入住了三號所。
  皇子所其實都是二進的四合院,只不過這個四合院很大,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六間,後罩房八間。
  以前皇子所住滿了一半,現在皇子所只有十號皇子所,關押了十皇子。
  其他的都空著,宮裡地方大,但是今天出了事情,加上這男人女人都有,就更不好安排了,最後統一塞到了皇子所裡頭。
  頭號所因為常年有人打掃,十分乾淨,李釗跟趙仁河帶的人也不少,正好一起入住了。
  前院住的都是男子,不管老少。
  後院就都住的女眷,跟來的丫鬟不多,但是架不住女眷多,丫鬟們就只能在後罩房那裡湊合一夜了。
  幸好這是皇宮,突然住進來三五百號人,也能安排的開,炭火燒上,地龍點上火,燒熱了之後,各種被褥都送來了,絕對是乾淨的新做的被褥。
  另外還有每個院子都有幾名太監幾個宮女的伺候著,其實主要是用來帶路,或者被詢問,比如打熱水去哪兒?恭桶在哪裡?
  這樣的問題,那些跟來伺候的人,畢竟對皇宮不熟悉。
  今天又發生了那麼大的事情,不過這些女眷裡頭,海太妃最舒服了,因為跟她來的是朱大娘。
  朱大娘經歷的事情多,力氣又大又忠心耿耿,說起來,朱大娘今年還不到四十歲呢,幹什麼都雷厲風行的,加上體格壯碩,十分給力。
  別人的丫鬟最多端一盆熱水來給主子洗洗臉,就要入睡了,朱大娘卻是拎了兩桶熱水回來,海太妃除了洗漱之外還能燙燙腳。
  跟著海太妃的喜楓等人也能有如此待遇,包括跟著她們一起入住頭號所的承恩候太夫人跟她兒媳婦。
  因為朱大娘跑了好幾趟,每次都能拎回來兩桶熱水,眾人洗漱完畢了住在一起,自然是睡不著的,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們雖然沒看到現場,但是外面的慘叫聲,以及後來怎麼也揮之不去的血腥氣,可以想像當時的狀態有多混亂。
  海太妃沒機會跟兒子說上話,但是朱大娘跑了幾趟拎熱水回來,還是跟她說了一句“王爺沒事”,只有四個字,但也讓海太妃放心了。
  後院女眷們睡不著,前院的男人們更睡不著了。
  趙仁河只對李釗的頭號皇子所感興趣,裡裡外外的看了半天:“你以前住在這裡啊?”
  “嗯,這是我母后指定的地方,除了我,沒人能住進來。”李釗有些得意:“我知道金貴妃其實很想讓十皇子住進來,呵呵呵……可是父皇沒同意!”
  雖然十皇子的那個皇子所也把邊兒,宮裡的人甚至叫那裡“皇子所”,就因為那裡住了個皇子,而他這名正言順的頭號所沒人住。
  可也不能否認,宮裡的排序都是有規矩傳承下來的,不是誰叫自己住的地方是某某某,就真的是某地了。
  後宮有哪一殿,叫“養心殿”?
  就算是叫了,那也就是個名字,難道就真的成了皇帝的寢殿?
  皇子所一共兩排院子,一排十二個院落,都是獨立的個體,擴建是不可能的,而且宮裡頭輕易不能動土,所以很制式化,除非是有特別關照。
  頭號所就是有特別關照的地方。
  不僅是第一皇子所,更是一個裝修風格十分精美的地方,這都是大行皇后的愛子之心。
  太子當時不需要皇后操心,但是嫡次子就需要大行皇后照顧了。
  “好了,先不說那些了。”溫老侯爺皺眉:“今天的事情,你們怎麼看?那崔太監怎麼突然發瘋了?”
  “他不發瘋也不行了,金貴妃的兒子要是當了皇帝,他真的就離死不遠了。”李釗道:“還不如拼一把,打亂金貴妃的計畫,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要說崔森這人,的確是夠狠。
  自己死了也不要金貴妃獨活。
  “我看皇上是真的生氣了,你們倆這幾日安穩一些,不要摻和的太多,如今我們已經贏了。”溫老侯爺摸著鬍鬚淡然的笑道:“他們自己人作死,跟我們可沒關係。”
  如今金貴妃跟十皇子,算是沒指望了。
  他當然高興了,成康帝就剩下李釗這麼一個兒子啦!
  還是元后嫡次子,不選他選誰?
  今天之後,權利大洗牌,滿朝文武更迭,看誰還有資格跟他外甥爭。
  折騰久了,大家都困頓了,可是才洗漱入睡不久,就天亮了,大年初一要給萬歲爺拜年,眾臣又是一頓折騰,拜年雖然喜氣,可這種刻意出來的喜氣洋洋,總覺得少了那麼點什麼,反正成康帝一點喜氣都沒有,不過倒是放人回家團聚去了。
  他既沒有留下李釗,也沒有跟別人說過什麼。
  李釗竟然也沒有任何猶豫的出宮了,回了他的昭親王府,一點打聽或者安慰成康帝的意思都沒有。
  成康帝更氣悶了!
  而等到他們回到了昭親王府,才知道宮裡頭發生了什麼事情,在他們被困在養心殿的時候,有人假傳聖旨,賜了孫皇貴妃一整桌的禦宴席面,說是讓孫皇貴妃在翊坤宮裡頭享用即可。
  都是些上好的東西,可孫皇貴妃不知道這裡頭的食物相生相剋,黃雀鮓配了李子酒,吃完之後跑肚拉稀;賽螃蟹那道菜,用的不是咸鴨蛋黃,而是真正的螃蟹黃,搭配了柿子醬,這又是相克的菜。
  更有些其他的菜肴,孫皇貴妃吃完之後不久就開始折騰了,加上聽聞養心殿那裡出了事情,太監們殺得血流成河,孫皇貴妃又驚又嚇的……滑胎了!
  成康帝有多看重這一胎,就連京城裡的小老百姓們都知道,孫皇貴妃之所以成為了“皇貴妃”,就因為她懷著的龍種。
  成康帝六十五歲還能有個孩子,這可真是“老來”子了,不管這個孩子是男是女,他肯定都喜歡的不得了。
  甚至為此將孫穎封為皇貴妃,在後位空懸的時候,一個皇貴妃,雖然只是西宮皇貴妃,但也足夠顯示出孫穎的重要性了。
  當時前朝跟後宮多震動啊?
  孫家人一飛沖天,全家都跟著高貴了起來。
  可是現在,孩子沒了,聽說孫皇貴妃昏迷了一晚上,才有些清醒過來呢。
  傳回消息的是藍星,他現在可是成康帝眼前的紅人,太醫院的左院判,要不是他太年輕,資歷太淺薄,恐怕早就成了太醫院的院正啦!
  成康帝對別的妃嬪只是賞賜了東西,壓壓驚,但是自己卻守在翊坤宮,孫皇貴妃當年沒有過一個孩子,這次又沒了一個孩子,一個女人,日子過得這麼淒慘,太讓人值得同情了。
  不過奇怪的是,藍星說自己對婦科並不擅長,可是成康帝卻讓他去給孫皇貴妃診脈。
  擅長婦兒科的右院判想去,孫皇貴妃卻沒同意,說只相信萬歲爺的人,藍星現在是成康帝的心腹御醫。
  御醫跟太醫的區別還是有的。
  御醫是只給皇帝、皇太后、皇后、皇太子這四個人看病的大夫。
  太醫除了可以給以上四位看病,還要給上到皇妃太子妃、下到太監宮女看病的大夫,甚至包括了外朝的皇親國戚、高官顯貴之類的人,也可以請不當值的太醫,來府上給家裡人看看。
  藍星現在是御醫,能讓他給皇貴妃看病,是成康帝給的恩典。
  藍星嘴上說自己不擅長,那只是在藏拙,實際上,他可是跟孫應嘉學過醫術的孩子,而且十分精通,不只是醫術,還有制毒。
  毒醫不分家麼。
  他號脈的時候,就說孫皇貴妃是吃了相克的東西,中了毒,流產也是因為如此,本來吃的保胎藥裡頭,就有跟她後來吃的飯菜,相克的東西,這就雪上加霜了。
  但是實際上,他沒有號出來,孫皇貴妃流產過!
  也就是說,確定了孫皇貴妃是“假懷孕”。
  “看來藍星是確定了。”趙仁河摸了摸下巴:“看樣子,這女人也不簡單啊。”
  “當年是金貴妃害得她的兒子夭折,她能不記恨麼?不過據說身體調養的不錯。”李釗低頭看著紙條:“沒想到,宮裡頭還有這樣的女人。”
  孫皇貴妃流產的事情,三天之後才被人知曉。
  不過這件事情鬧得很大,趙仁河就想不明白了:“一個流產而已,至於這樣嗎?”
  “他是想用這件事情,來遮掩除夕夜的叛亂。”李釗卻一下子就猜到了重點:“你沒發現麼?現在這個時候,關於除夕夜的事情,一點風聲都沒有傳出來。”
  京中損失的大戶人家不少,可是沒人在意。
  大家都在說孫皇貴妃的那一胎,有的說孫皇貴妃這一胎好不容易求來的,現在卻是沒了,多可惜?
  還有的說是金貴妃害得,為了自己的兒子,缺德事兒做的太過分了。
  因為成康帝將金貴妃跟十皇子都軟禁了起來,這就是有力的證明啊!
  老百姓們見沒人管這種流言蜚語,立刻就開始興高采烈的討論了起來,京城裡的百姓們,對於宮裡的事情很感興趣,但是能讓他們知道的事情,那都是成康帝同意過的,他們才能知道,例如孫皇貴妃滑胎了,原因是金貴妃嫉妒成性,還想為十皇子剷除潛在的對手,就把孫皇貴妃連驚帶嚇,吃不對東西,就把孩子給弄掉了!

第469章 金貴妃事發
  “那我們要準備點什麼?”趙仁河想了想:“或者宣傳點什麼事兒?”
  “不,以不變應萬變。”李釗卻道:“不要亂,如今我們是穩中求勝。”
  李釗的這個決定,無比的正確。
  他們倆繼續過年,海太妃帶著人,今天去拜訪這個,明天去拜訪那個,很是熱鬧的樣子。
  另外,李釗也帶著趙仁河,去拜訪了幾個人。
  尤其是兵部尚書,平南王這次進京帶的奏摺,有請功摺子,成康帝批復之後,詳細的事情,還得兵部尚書來辦。
  軍功和賞賜,一樣都不能少。
  趙仁河為了舅舅和平南水軍大營,也要跟兵部尚書搞好關係。
  兵部尚書也是武將出身,對平南王那也是十分敬佩的,對平南水軍大營的軍功和獎賞都毫不吝嗇,當然,趙仁河也送了他一些,東瀛特產。
  比如珍珠,比如兩尊東瀛特有的一種海鳥造型的金器擺件。
  不能直接給錢,送點不起眼的小東西還是可以的,趙仁河甚至送了他們家倆孩子一整套金子打造的筆墨紙硯。
  寓意非常好。
  走了幾家高官顯貴的門第,自然,也有人去昭親王府送禮,李釗的王府去的人還是跟去年一樣的少,而讓他親自送禮的人家,去年也就承恩候府一戶,今年多了兩家,這不是承恩候府分家了麼。
  李釗就去了舅舅家,二表哥家,三表哥家。
  而他們這三家簡直門庭若市,人家交際應酬多,昭親王與某些人偶遇,也是不可避免的麼。
  從初八開始,燈市夜如晝。
  趙仁河甚至帶著海太妃她們一群女眷,出門去看花燈。
  而且初八也有店鋪開業,白天逛街,晚上看燈猜謎語。
  日子過得不要太逍遙。
  倒是海太妃,偷偷地問趙仁河:“我們這樣合適嗎?剛發生了那麼多事情。”
  就算是沒看到現場,也聽到了現場的動靜。
  海太妃覺得這個時候,兒子每日不辦事情,整天陪著她們一群娘們兒,上燈看花的,好麼?
  “合適。”趙仁河一揮手,滿不在乎的道:“我們出去玩兒,也是轉移注意力,現在不少人家都在觀望,王府門口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看著呢。”
  他們安穩不動,才是最合適現在的處境,趙仁河不得不佩服李釗,要是他的話,非得上躥下跳不可,可是李釗卻穩住了。
  這幾日不是沒人來拜年,他愣是一個都沒見,去年什麼樣兒,今年還是什麼樣兒。
  但是據重月說,他們已經放出去不少探子和消息,昭親王每日都要親自過問,跟年前他只是隔三差五的過問一次,甚至只看幾個重要消息不一樣,這幾日昭親王大事小情都要過問,包括誰家新娶了媳婦兒,新生了孩子。
  現在最忙的就是重月他們那一撥人了。
  “哦,那就好。”海太妃就怕耽誤他們的正事。
  京城的花燈一年比一年熱鬧,花樣翻新也多,宮裡除夕宮宴的血腥氣並沒有影響到京城的生活節奏,達官顯貴們的遭遇,小老百姓們也不關心。
  過年麼,一年就這麼一次,熱熱鬧鬧的才好。
  而且因為今年是會試之年,京中有不少學子聚集,這也是成康帝將除夕宮宴的事情,捂得死死地緣故。
  會試是古代科舉制度中的中央考試,因考試在春天舉行,故又稱為春試或春闈。
  應考者為各省的舉人,錄取者稱為“貢士”,第一名稱為“會元”。
  全省的舉人有一半都會來京中會試,要是京城爆發出什麼消息來,等這些舉人回到了家鄉,那可真是傳遍全天下了。
  古代消息滯澀,而且宮裡頭除夕宮宴發生了叛亂,這種丟人的事情,成康帝可不想讓人知道。
  在位越久,這形象包袱越重,成康帝現在很在意身後名呢。
  一直熱鬧過了正月十八,宮裡就有了動靜,尤其是成康帝麾下的各種探子齊出,這些人都是經久消息的老手,就連重月,都在沈雲的勸說下,將手下全都潛伏了起來不動,以免被人發現。
  “萬歲爺,這是我們查到的東西,沒想到崔森是高麗人!”魏瀟公公將一張紙交給了成康帝御覽:“宮裡記載他是先帝晚年時期,過七十大壽的時候,高麗進貢而來,同一批有三百童子,現在還剩下一百多,如今就剩下十幾個了,關在牢裡頭。”
  “金貴妃呢?”成康帝板著臉:“跟他們什麼關係?”
  這個魏瀟公公還真查出來了,並且稟報給了成康帝。
  成康帝的臉色差了很多:“讓人去查,宮裡還有哪個內監,有這種齷齪心思的,給朕直接打發去刷馬桶。”
  “是。”魏瀟公公低頭應聲。
  可是第二天,魏瀟公公就又來報告了,這次是關於金貴妃的事情,成康帝看了消息,直接風一般的擺駕去了景仁宮。
  景仁宮依然富麗堂皇,可是景仁宮裡的人卻形色慌張。
  在金貴妃被押送回來軟禁在景仁宮開始,景仁宮裡的人就都散了,如今伺候金貴妃的人就一個,是景仁宮裡頭醃制鹹菜的那個老宮女。
  其他人都不見了,雖然成康帝說過,景仁宮只進不出,可是有些人,聽到風聲之後根本就沒再踏入景仁宮一步,說是景仁宮的人,實際上已經是“樹倒猢猻散”了。
  成康帝的聖駕到此,進來之後,對猶如冷宮的景仁宮視而不見,直奔景仁宮裡,金貴妃的寢殿。
  老宮女並沒有在寢殿裡伺候金貴妃,而是在後頭自己的房間裡,直接就被人堵住了門口,不許她出來。
  她也不會想出來。
  這種大人物之間的事情,她一個小小的老宮女,不合適出現在對峙的場所裡。
  而金貴妃,沒想到成康帝還會聖駕來景仁宮。
  這些日子金貴妃擔驚受怕也就罷了,偏偏樹倒猢猻散,阿媛跟阿蘭都沒在身邊,不知道去了哪兒,整個宮裡只有老宮女一個人在伺候她,小廚房裡尚且有點柴火和食材,可是大餐還是要人送進來的,可是禦廚房這些日子送來的都是什麼東西?
  紅燒肉,燉四白,兩碗米飯,一個鹹鴨蛋,這就是她的飯食了。
  老宮女的跟她一樣,米飯是一碗,一個煮雞蛋,僅此而已。
  這不是貴妃的飯食,按照宮裡的伙食規定,貴妃日用豬肉九斤八兩,羊肉半盤,家禽一隻,雞,或者鴨子,或者大鵝。
  青菜八斤,鹹菜一盤,米三升,白面一升半。
  以前金貴妃管理後宮的時候,她的份例雖然一朝貴妃的標準來,但是做法可大不相同。
  紅燒肉這一份,起碼有二斤多,可人不能一日三餐都吃紅燒肉吧?
  還有青菜,大冬天的,茄子黃瓜豆角這些都是青菜,可是白菜蘿蔔這也是青菜,燉四白給她端來一大盆,算上湯湯水水的重量,就夠八斤了。
  這都是宮裡這幫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們的手段,你要說沒給夠分量,那肯定不行。
  要說給夠了,這點東西夠誰吃的啊?
  幸好景仁宮裡頭沒有其他人了,就她跟老宮女兩個,倒也夠吃。
  這麼多天了,連十五都過去了,金貴妃發現成康帝一直沒有去掉她貴妃的頭銜,就以為起碼成康帝對自己還有點情誼在,就算十皇子不得他心了,可是也沒見他誅殺不孝子啊?
  不由得有了一點期盼和希望。
  “萬歲爺,萬歲爺!”金貴妃見到成康帝的時候,這叫一個激動啊。
  成康帝見到金貴妃,卻並不激動,金貴妃已經沒有了曾經的雍容優雅,或者曾經的溫柔可人。
  雖然穿戴沒變,但是一個被十幾個人伺候著,和被一個人隨便照顧著的人,是不一樣的!
  曾經連頭髮都要梳成最複雜髮式的後宮貴妃,跟一個住在比冷宮還不如的緊閉宮苑裡的失寵貴妃,那絕對是不一樣的精氣神。
  看到這樣的金貴妃,成康帝也沒有疼惜的意思,而是開口冷冷的問她:“許青是怎麼回事?”
  “啊?”金貴妃臉色慘白。
  剛才見到成康帝聖駕蒞臨,她還激動的臉蛋紅撲撲,結果成康帝一句話,她就臉色慘白了,不用說,肯定有事情啊。
  “你跟許青的事情,朕讓人調查到了,可朕當初並不知道你定了親,要怪,就怪你那狠心的伯父吧,可是你進了宮,出現在朕的面前,也可以不出現在朕的面前,秀女不被臨幸,最多三年,秀女就會被送出宮,你依然可以自由嫁人,卻設計與朕偶遇,朕不是那種強迫人的男人,為什麼?”成康帝咬牙切齒的問她:“既然心裡沒有朕,還跟朕生育孩兒,侍奉朕,卻在跟許青的通信裡頭,說朕……說朕……。”
  成康帝都說不出來了好麼!
  金貴妃跟許青私底下的通信,裡頭的內容十分讓成康帝生氣,因為金貴妃說成康帝不僅“老邁缺德”,還說他“床上不行”等等,露骨的貶低花語,還說成康帝每次來,她都覺得噁心云云,心裡只有青哥一個人,無奈造化弄人等等。
  反正那通信說是情書亦不為過。
  甚至給許青家的大女兒,定給了自己的十皇子。
  正妃當不成,側妃還是可以的,還說登基之後,起碼會是個貴妃的位份。
  不過金貴妃叮囑許青,接了信件之後,看過就燒了吧。
  結果許青沒燒,不過他跟金貴妃說了,這些信件他都留著,為的是睹物思人。
  反正倆人已經超過了後宮女眷跟前朝臣子的關係,信中不僅有各種曖昧,還有各種“聊騷”啊。
  看的成康帝血壓直升高,感覺自己頭上綠油油的,一片大草原啊!
  “沒錯,我就是這麼跟許青說的!”金貴妃一看自己抵賴不了了,乾脆就破罐子破摔:“想當年,你要不選秀,我能進宮嗎?我倒是想出去,可怎麼出去?崔森對我虎視眈眈,你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我不自己想辦法出人頭地,難道等著被一個太監欺淩嗎?”
  秀女從入宮開始,名義上就是成康帝的女人了,出宮之後才不是,不過秀女選秀之後,如果沒有被留下,出宮的時候,宮裡是有相應的賞賜,例如兩匹貢緞,兩匹紅綢,一匣子宮花之類的,不怎麼值錢,但是絕對是外面沒有的東西。
  金貴妃自己也有一肚子的怨恨,以至於她姣好的面容都有些扭曲了:“我不跟著你,跟著誰?不過沒有孩子始終不行,故而就有了十皇子,這麼多年我們母子倆相依為命,不然早就被你的那些女人們弄死了!”
  “啪”的一聲,成康帝氣的親自上手,打了金貴妃一耳光:“賤人!你當初不會跟別人告狀嗎?別告訴朕,那儲秀宮裡頭只有崔森一個首領太監,那裡應該還有女官在管理。”
  身為皇帝,他要知道後宮所有的事情,如果有秀女被太監欺淩,肯定會知道,因為儲秀宮裡頭不止有首領太監,話應該有相應的女官,這女官應該是跟首領太監一個級別的存在,而且有的時候,女官管理秀女們更方便一些。

第470章 腥風血雨
  “你只不過是貪圖宮裡的榮華富貴,別把自己想的那麼委曲求全!”成康帝眯起眼睛,冷酷的拆穿了金貴妃的虛偽面容:“既然當了婊子就別豎什麼牌坊,哼!”
  金貴妃大概這輩子都在說服自己,自怨自艾,突然被人拆穿,這個人還是成康帝,至高無上的皇帝,頓時覺得顏面無存:“是,那也比你強,七老八十了還以為自己是小夥子呢!”
  皇上跟貴妃,這樣的身份,現在卻像是普通的百姓那樣,撕逼起來了!
  魏瀟公公在成康帝進來之後,就已經將人都攆了出去,整個景仁宮的寢殿裡頭,就只有成康帝跟魏瀟公公,以及金貴妃。
  倆人對著嘶吼了半天,成康帝才最後道:“朕會去掉你一切頭銜!”
  “早就想到了。”金貴妃滿不在乎。
  成康帝又道:“朕要將十皇子圈禁宗人府。”
  “你隨便,那是你兒子,哼,要不是為了活得好一些,我會要他?”金貴妃簡直是不知死活的道:“小時候叫他只能笑,不能哭,因為你討厭小孩子哭,所以他現在也不會哭了,哈哈哈哈……你死了他也不會哭。”
  成康帝這個氣啊!
  就別提了!
  從景仁宮回來,成康帝這這口氣算是發洩了出來,可是魏瀟公公又接到了一份密報。
  一看之下,頓時一驚,不敢耽擱,送到了成康帝的面前。
  “她是高麗裔?”成康帝也同樣吃了一驚。
  “是,祖上四代之前,從開國的時候,高麗越境而來,前三代都是百姓,到了她父輩才發達起來。”魏瀟公公低頭道:“而且他們家迎娶妻子,都是在老家那裡,實際上卻是高麗女。”
  這是不想要漢女,不想自己血脈被稀薄。
  很明顯,金家是知道自己家的來歷,還考科舉,還當官?
  “怪不得金侍郎當年那麼貪婪,全家還都苛責下人。”成康帝知道了真相,更生氣了:“這麼說,小十兒那孩子?”
  “十皇子自幼被金貴妃管的很嚴,並且金貴妃還讓金家準備了一些高麗女孩兒,充當自家的孩子,打算等十皇子登基稱帝之後,納那些女孩子為妃,生的孩子將來繼承皇位……。”魏瀟公公越說越覺得不可思議:“那以後,豈不是高麗人的天下了?”
  “高麗!”成康帝幾乎是咬牙切齒:“這是要幹什麼?”
  任何時候,混淆血脈都是被人忌諱的,連平民百姓們都不會眼下這口氣,何況是堂堂的帝王?
  “老奴……不知。”魏瀟公公能怎麼說?
  成康帝突然道:“朕想起來,小九曾經說過的話,他說諸位皇兄都是人中龍鳳,卻屢屢辦了錯事,最後就都沒了,當初雙王之亂之後,他在朝堂上大發雷霆,朕還覺得他不是個殺伐果斷的人,因為誠郡王的確是想殺了他的,他卻不記恨他們,你說,該不是這些都有外人的影子在吧?”
  所謂的“外人”絕對不是指皇室以外的人,而是指“外族之人”,例如高麗。
  “這?”魏瀟公公被成康帝說的汗毛都豎起來了:“九殿下當時只是覺得,應該是沒有調查過……。”
  想一想都覺得後怕啊!
  “虧得朕還真的想過立十皇兒為太子,幸好,幸好!”成康帝也後怕不已。
  而成康帝知道了此事之後,立刻就下了兩道聖旨。
  魏瀟公公看著聖旨的內容,心裡已經知道,金貴妃跟十皇子,完了!
  昭親王府
  趙仁河看李釗不緊不慢的在安排他的工作,還有空閒陪他去給海太妃請安,一起用餐。
  甚至還給海太妃淘換來一頂珍珠翡翠冠,做工精美,看著不像是本朝的物件兒。
  “這是前朝的手藝。”李釗給海太妃的東西,是他精挑細選過的:“珍珠翡翠冠,顧名思義就是上面鑲嵌著珍珠翡翠的帽子。這種頭飾是官家女子才有資格佩戴的。因主人的地位身份不同,各種珍珠翡翠冠也不盡相同,最大的不同就是上面所插羽毛的數量。”
  據《明史》記載,親王世子妃、郡王妃、郡主所佩戴的珍珠翡翠冠用七支雉羽裝飾;郡王長子夫人、鎮國將軍夫人所佩戴的珍珠翡翠冠用五支雉羽裝飾;輔國將軍夫人、奉國將軍夫人、鎮國中尉夫人所佩戴的珍珠翡翠冠用四支雉羽裝飾;輔國中尉夫人、奉國中尉夫人所佩戴的珍珠翡翠冠用三支雉羽裝飾;其餘下級官員的妻子和女兒佩戴的珍珠翡翠冠則不插羽毛,直接用金釵裝飾。
  而大順朝承襲前朝的制度很多,但也有所改變,故而這樣的珍珠翡翠冠,在大順朝是沒有的,如今他淘換到了一頂完整的,就拿來送給了海太妃。
  又說了一些來歷,說的海太妃眼睛直冒金光!
  “這是一頂珍珠翡翠冠啊,真漂亮!”海太妃是第一眼就喜歡上了這頂帽子。
  趙仁河不服氣,第二天也出門去街市上溜達了一圈兒。
  然後淘換回來一個頭飾:“這也是前朝的寶貝,送給娘你帶著玩兒。”
  “這是什麼啊?”海太妃看了半天直皺眉:“這花裡胡哨的,我戴著合適嗎?”
  “這您就不懂了吧?這是櫻珞!”趙仁河得意的告訴海太妃:“好東西。”
  “這有什麼好的?”海太妃覺得還是昭王殿下送的那頂珍珠翡翠冠好看。
  “這您就不知道了吧?”趙仁河樂呵呵的告訴他老娘:“前朝對平民婦女服飾的規定近乎苛刻。據說大明初年,明太祖朱元璋下令,民間婦女的禮服只能用淡紫色的粗綢,不能超越本分穿戴渾金衣服,不許用金線刺繡;袍子及衫子只許穿淡紫、綠、桃紅以及各種淺淡的顏色,不許穿大紅、鴨青、黃色的衣服,不准穿戴藍色絲麻織物;不准佩戴寶石首飾。不准用帷幕、不准戴珠寶首飾,不准佩戴鐲子臂釵。關於髮式,依照當時的制度,未出嫁的平民女子,髮式為梳三個小髮髻;身份卑微的女僕,年幼的梳一對髮髻,年長的一律梳高頂式髮髻。平民女子的頭上只能使用銀鍍金的飾物。但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在不與朝廷規定相衝突的情況下,有些愛美的女孩子們自己發明了一種非常好看的頭飾,這種頭飾非金非銀,而是將各種果核曬乾,摩成圓形,依照個人愛好染上各種喜歡的顏色,用線串成自己喜歡的樣式,蓋在頭上,這種頭飾在當時被稱為櫻珞,櫻花的櫻,而我們平時戴著的瓔珞,是”珠瓔”的瓔,一種寶石的意思。百姓不能用珠寶,所以她們用了果核。”
  “你說這只是果核?”海太妃果然驚訝了。
  那色彩豔麗,又有一層透明如玉一般的包漿,她以為是什麼寶石玉器做成的東西,原來是果核?
  “金銀珠寶誰沒有,可這個東西,誰有?”趙仁河掃了一眼李釗,得意洋洋。
  李釗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脖後軟肉,捏了幾下,捏的趙仁河舒服的都眯起了眼睛。
  貓兒一樣。
  “也是,還是我大順朝好啊,起碼這穿衣服上放鬆了許多。”海太妃還記得自己小時候,也曾穿過新衣服,顏色好看,又漂亮。
  現在大順朝的百姓們,有錢的也可以穿顏色好看一點的衣服,或者在身上掛個美麗的荷包,錢袋之類的,沒有大明朝那麼苛刻。
  正樂呵著呢,田公公來了:“大事情,大事情啊!”
  “怎麼了?”趙仁河好奇的問田公公。
  田公公能來松鶴堂,跟他們這樣的嚷嚷,肯定是有事情,而且這樣的事情是可以讓老娘聽一聽的,要是真需要保密,他肯定會派人來叫他們去書房。
  嗯,去前院的大書房。
  “皇上下了兩道聖旨,第一道聖旨,去除金貴妃一切頭銜與身份,交給了慎行司。”田公公緊張兮兮的道:“慎行司啊!”
  前文說過的,慎行司那個地方,宮妃要是去了,估計就回不來了,甚至有的宮妃為了不去慎行司,都自盡了。
  可惜,金貴妃沒有那股勇氣,也沒有機會,直接就被人捆綁了手腳,嘴裡塞了布團子,帶去了慎行司。
  在裡面她能經歷什麼?那就沒人知道了,反正成康帝要的是口供。
  “哦?”趙仁河跟海太妃都是一臉八卦的樣子,只有李釗穩如泰山一般。
  他一點都不驚訝。
  田公公繼續道:“還有金家,全族被捉拿下獄,罪名卻是欺君,至於怎麼個欺君法兒,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金家是一個都沒跑,包括他們家的下人在內,連雞跟狗,都被提溜走了,連個喘氣兒的都沒剩下。
  “雞犬不留?”李釗突然來了一句。
  趙仁河嚇了個哆嗦:“難道?”
  他有了一個不太美妙的猜測。
  李釗點了點頭。
  趙仁河皺眉:“我看你一點都不驚訝的樣子。”
  “因為我讓人將此事捅了出去,他忍不住的,十皇子血脈不純,不可能立為太子。”李釗依然穩重的很:“現在他沒有了兒子,只有我,而我並不想繼承他的皇位,那是我大哥的東西。”
  “你可以代管幾年,等小蝦米大了,就讓他繼位,你跟我遊歷天下,我們要將整個天下打造成幸福國度。”趙仁河的野心可不小,但前提是有人支援他。
  他的身份太敏感了,要是再搞出來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怕自己還沒成功,就被砍了腦袋。
  只有靠山足夠強硬並且相信他,他才敢大刀闊斧的改革。
  “好。”趙仁河在李釗這裡,就沒有不好的時候。
  果然,第二天,金家的人就都被送去了菜市口斬首,不過他們竟然沒人喊冤,冬日吹起的冷風,都帶著一絲血腥氣,而空中低垂的雲幕,也讓人無端的感覺到壓抑。
  正月還沒過,皇帝就親自下旨,滅了金氏一族,簡直是腥風血雨啊!
  當天晚上,金貴妃悄無聲息的死在了慎行司,被人用白色麻布裹好,直接丟進了煉屍爐裡去,燒成了飛灰。
  而第二天早上,十皇子突發疾病,死在了皇子所,少年早夭,且在正月裡,直接就被宗人府的人,按照一般皇子的規制,給收斂了之後,就抬出了宮,連停殯都沒有,就送去了郊外,沒有埋進皇陵裡,妃園也沒有入,而是直接埋在了那些“橫死”的皇子們的墳邊。
  簡單的祭祀過後,就算完事了。
  沒有哀悼,也沒有人去給他上墳祭奠。
  只是當天一直陰天,傍晚時分,還飛起了大雪,雪花飄飄灑灑,像是紙錢一樣,將天地裝飾成了白色。
  趙仁河伸了個懶腰:“我今天晚上想吃火鍋。”
  “好。”李釗點頭。
  下雪天就該吃火鍋。
  同時,成康帝又下了一道聖旨,卻是給安東王張家的……。

第471章 滿城風雪
  安東王張家駐守在東邊的邊關之地,直接與高麗、女真以及羅刹國接壤,其中與高麗接壤的邊境線最長。
  成康帝下旨之後,李釗就知道成康帝給安東王張家的內容了。
  “他想教訓一下高麗。”李釗只總結了這麼一句話。
  其實聖旨裡頭肯定不這麼寫,但就是這麼一個意思。
  “教訓高麗?”趙仁河摸摸下巴:“怎麼不是打高麗?”
  “滅國之戰,他可不會這麼直白的說出去,就算是恨不得滅國,也得是臣子去,滅了當然好,就像你滅了東瀛,是你主戰,且戰而勝之,若是你主戰之後,卻敗了,這個責任也要你來承擔。”
  “哇哦!”趙仁河一臉後怕:“幸好我贏了。”
  隨後又非常氣憤的看著李釗:“以前怎麼不提醒我?”
  “我知道你的實力,肯定能贏。”李釗對趙仁河的信心很足,就他這小腦袋瓜子裡那麼多奇思妙想,還拿不下一個東瀛?
  別逗了,要不是他怕成康帝警覺,當年就順手把呂宋拿下了。
  現在呂宋明面上聽話,實際上私底下已經跟平南王府開始做生意了,呂宋那地方盛產糧食啊,而平南王府則是用鹽巴、糖和油鹽醬醋之類的跟他們換糧食。
  加上這兩年風調雨順的,倒是讓朝廷的國庫,又有了不少底蘊。
  “高麗是該教訓。”趙仁河對那個棒子國沒有好印象,故而也覺得他們是有些欠打。
  大概是去年冬天下雪少的緣故,這過了年,還沒出正月,腥風血雨剛開始,這老天爺也來湊熱鬧,一連三天,天都是陰沉沉的樣子,京城周圍的郊區,有的地方都被雪壓塌了。
  成康帝沒有心情管那些民生問題,他在考慮儲君了。
  現在他唯一的人選,就是李釗,但是他心裡卻很反感,這種沒有多種選擇的,迫不得已必須選他的形勢,真的讓他非常不甘心。
  而李釗呢,卻一如既往的樣子,該幹什麼,還幹什麼。
  前年什麼樣?去年還什麼樣!
  去年什麼樣?今年還是什麼樣!
  難道要他這個當父皇的,求著他當太子嗎?
  這幾日,已經有皇室宗親對他頗有微詞了。
  弄了個血統不純的女人在後宮當貴妃,還生了個混血的十皇子,以前成康帝可是跟他們透露過,十皇子有可能被立為太子。
  結果呢?
  差點讓人混淆皇室血脈。
  戰親王差點要親自請戰去東邊兒打高麗。
  而李釗卻沒有請戰,他依然故我的在生活,在辦差,不拉幫結派,雖然眾人都看得出來,昭王殿下恐怕是儲君唯一的人選,也是未來的皇帝人選。
  可這位也太高冷了,或許是太難以接近。
  尤其是他三十來歲還沒成個家!
  成康帝糾結的時候,趙仁河已經開始發動自己的關係,給京郊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雪災,壓塌了房屋的貧家農戶們,送去了昭親王的溫暖問候。
  他用大量的木板做了臨時安全的房屋給這些人,還給他們提供了一日兩餐的救濟飯,但凡是青壯,都被他雇傭去幹活了。
  清雪,蓋臨時安置房。
  而海太妃也帶著人,開始了她的慈善事業。
  但是一群女眷能做什麼呢?
  海太妃來自南邊兒,對北邊的風土人情一概不知,多虧了承恩候太夫人站出來支持她,雖然是女眷們的慈善事業,但也是一個事業不是?女眷們的團體能量可不小,上下投入的人力,物力,財力,動用的關係龐大到無可估量。
  趙仁河並沒有叫海太妃她們低調行事,女眷們又是第一次組織這樣的活動,一開始就搞得風生水起,轟轟烈烈,京城權貴圈子裡,半數以上的女眷都有參與。
  但是,其中的困難也是這些女眷們,從來沒有遇見過的複雜。
  而京城裡的富商們,也想要慈善一把,帶頭的就是藍月,這個滙豐錢莊的主事之人。
  帶著富商們的請求,來找海太妃了。
  “富商們我不接觸,因為玩心眼兒玩不過人家啊!”海太妃卻道:“請他們家的女眷來吧,這都是女人們的事情,而且只能來正室夫人,什麼小妾的就不要過來了。”
  “好。”藍月也還是這麼想的,他還給海太妃出主意,誰家是什麼情況他都知道的差不多,而且有些為富不仁的富商,他都給踢出去了。
  要是有富商家,正室夫人被冷落,小妾卻過得滋潤的,他也幫著那正室夫人在海太妃面前討好一下,起碼要是正室夫人跟海太妃這樣的女眷交好,那富商還不得考慮一二?
  倒是李釗,對海太妃忙碌的事情其實並不在意,可是田公公告訴他,海太妃是以他的名義,加上平南王府的名義,在忙活的時候,他就坐不住了。
  沒去找海太妃,他是晚上跟趙仁河在小書房裡頭整理資料,看到了趙仁河寫的賑濟救災方案,才順便問了趙仁河。
  “知道為什麼史書上記載李世民是一個明君,連他的那些瑕疵都被史學家包容了嗎?”趙仁河問李釗。
  “因為他開創了大唐盛世。”這是李釗的回答。
  趙仁河卻搖頭:“非也,非也!”
  “那是因為什麼?”李釗很想知道趙仁河的看法是什麼。
  “歷史上記載李世民是頂尖的明君,其實是因為李世民讓大唐創造了歷史最完備的救災保障制度。”趙仁河道:“一個愛民如子的人,不管他是怎麼登上帝位的,他就是一個明君!”
  “所以?”李釗指了指那一遝子的紙張。
  “所以我讓我老娘給你當槍使一下。”趙仁河樂了:“以你的名義,聯合很多貴婦人,在京郊展開了慈善義務活動。”
  李釗無言了半晌:“其實,你不用這樣的。”
  “用的,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你前頭七個哥哥,後頭一個弟弟,都沒站住,就剩下你了,別人沒有證據,卻能在心裡頭懷疑。”趙仁河道:“我可不想日後有人對你說三道四。”
  所以他才積極地給李釗賺名聲。
  京城裡的下水道疏通、公共廁所的維護和衛生等等,都是給李釗刷好名聲用的,朝臣們怎麼看沒關係,畢竟天下百姓千千萬,當官的才幾個人啊?
  所以百姓裡的名聲好了,才是真的好。
  至於朝臣們,根本不算什麼,能用就用,不能用就辭掉,換人就是了。
  他就不信了,大權在握之後,李釗還管不好這個朝廷了!
  越是底層的官吏越是明白升遷的艱難。
  而越是基層的人員,才越是辦實事的那個。
  海太妃的慈善義務活動開展的轟轟烈烈,那些富商們還真有人想派個如夫人來參加,結果連大門都沒進去,所有商人也都抵觸他這樣的商人,結果差點被搞得破產。
  最後只好打發走小妾,灰溜溜的回老家去了。
  海太妃則是親自接見了那些富商太太們,大家群策群力,為了無數受苦受難的黎民百姓,倒是真的有很多好的建議和意見,是她們提出來的,又加上有一些來趕考的書生們樂意為之奔走效勞,辦事非常順利。
  就在這個時候,又是一場大風雪來臨。
  有的人就說,大概是因為沒有出正月就殺人了的緣故,老金家的人死的雖然不冤枉,但也死的不太是時候。
  哪怕壓到秋後問斬呢,也成啊!
  沒人說他們家冤枉,那不是變相的跟成康帝唱反調嗎?
  但大家都在心裡頭犯嘀咕呢。
  “說不說的,公道自在人心。”趙仁河給海太妃從鍋裡頭撈起來一個牛肉丸子,放到她的碗裡:“娘,還有什麼困難,就跟兒子說。”
  “娘知道,這樣的大雪,在南邊兒可是看不到。”海太妃對於北邊的寒冷,太有體會了,東北那個時候也很少見這麼大的雪,何況這都要出正月了,開春了不該回暖嗎?怎麼還起了雪呢?
  “北邊也很少見。”李釗難得開了口:“今年恐怕要倒春寒。”
  在一年四季中,氣溫、氣流、氣壓等氣象要素變化最無常的季節就是春季。
  而春天即將要來臨的時候,經常是白天陽光和煦,讓人有一種“暖風熏得遊人醉”的感覺,早晚卻寒氣襲人,讓人倍覺“春寒料峭”。
  這種使人難以適應的“善變”天氣,就是通常所說的“倒春寒”。
  一般在倒春寒之前,就會有一些徵兆,例如開春之後卻下大雪,或者天氣依然保持著寒冷的溫度。
  俗話說:“春天孩兒臉,一天變三變。”這說的就是春天的氣候。
  “那可慘了。”趙仁河想了想:“開春之後,讓南邊的人運糧食進京,平衡物價。”
  “好。”李釗點頭。
  “那我可得讓人準備好衣食,不能冷著他們。”海太妃也意識到了這是一個糟糕的開始:“那些學子們可慘了,聽說二月份就考試,那麼冷的時候穿著單衣,還不得凍透了啊?”
  科舉考試,不論是哪一場,都是要穿著單衣的,不允許有夾層。
  “那就挪到三月份考好了。”李釗道:“明天上朝的時候,說一說這事兒。”
  一家三口在家裡的餐廳吃火鍋,實在是外面大雪簌簌的下,風還挺大,不吃火鍋吃什麼都不般配這樣的天氣。
  而且吃火鍋熱乎啊。
  外面滿城風雪,成康帝也在吃飯,他的飯食就豐富多了,而且有四五樣的鍋子,是他最愛吃的,吃起來心情好了不少,不過吃完了他就去看了看外面的雪色,犯愁了:“這麼冷的天,京中百姓如何過得下去?”
  他才想起來關心自己的百姓生活。
  “聽說,最近京中女眷們倒是大發善心,正月裡的不去串門兒,倒是去做了個什麼慈善事業會,每天就幫一幫窮苦人。”魏瀟公公對這個慈善事業會還有些耳聞:“不少女眷都有參與,連商賈人家的太太都去湊熱鬧了。”
  “一群婦道人家,發發善心就行了,能有什麼大成就?”成康帝壓根就沒看上一群女人的事業:“傳朕旨意,讓戶部調集錢糧,賑災施粥。”
  “是。”魏瀟公公也就閉嘴不說了。
  萬歲爺這幾日心情不好,陰陽怪氣的他也不敢真的說什麼話刺激他。
  還是另外挑個時間再說吧。
  京中大風雪,謠言滿天飛。
  而安東王府,終於迎來了成康帝的聖旨。
  隨之而來的還有成康帝給安東王府的賞賜,雖然豐厚但聖旨卻毫不客氣的將安東王訓斥了一頓,要不是安東王看管不嚴,豈能讓高麗人偷渡到大順的地界上,還差點混淆血脈?

第472章 血雨腥風
  四方王府很少接到像是有這種帶著訓斥口吻的聖旨,而且還是關於高麗國的動向和陰謀。
  他們家守著大順與高麗國邊境,說實話,高麗國乖了很多年。
  不乖他們就揍,早就將高麗國那點骨氣揍沒了。
  誰能想到,他們不聲不響的幹了這麼一件大事?
  也難怪成康帝來聖旨訓斥,哪怕只有那麼三五句話,可是來的內侍公公可是說了,除夕宮宴的晚上,高麗棒子在內廷是大殺四方,血流成河。
  如今的安東王是個三十來歲的壯年,一聽這話臉通紅:“是本王這些年太善待他們了,一個個不知道感恩戴德,反而算計我皇血脈,真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內侍公公不解,安東王府的人才告訴他,因為最近高麗國苛政猛於虎,有不少高麗百姓越境到大順朝邊境的荒山野地裡棲息,逐漸成為了自然村,他們當然是驅逐的,可是這邊驅逐完了,那邊等他們走了人再回來,又有幾個讀書人非得說安東王府不體恤百姓,不發善心等等,反正不是好聽的話,搞得安東王也很煩。
  就放任了他們的存在。
  這事兒吧,有挺長時間了,起碼不是他這一代安東王才有的,百年之內都存在這樣的現象。
  何況這個時候的人成親早,十五六歲就成親了,十七八歲就生孩子,基本上二十年就是一代人。
  前任安東王是個耳根子軟的人,而這一代的安東王卻是個硬氣的傢伙,早就看不慣那群傢伙,想把非我族類的人都趕回去。
  為此,他們對那些偷渡過來的高麗棒子施以重稅。
  可他們寧願交重稅也不要回國,氣的安東王乾瞪眼!
  這次得了成康帝的訓斥,安東王這口氣憋得是上不來下不去,堂堂安東王的眼珠子都紅了:“本王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都是那些文人唧唧歪歪,這次本王得了皇上的訓斥,本王可不顧什麼臉面,誰再來給那些高麗棒子求情,說項,本王就將他們連同全家,全族,都砍了!”
  安東王說的血腥氣十足,內侍公公嚇了一跳!
  不給內侍公公說話的機會,安東王一甩袖子就走了,留下安東王世子接待這位內侍公公:“公公見諒,父王他這是氣狠了,已經出門去點兵點將,這就殺過去,媽的,真以為我們安東王府是吃閒飯的嗎?這次不幹掉幾個高麗棒子的將軍,我們安東王府全員吃素!”
  其實這話,說的是高麗;也可以能是代指成康帝。
  要說起來,安東王府也夠冤枉的,一時的“被迫”善心,卻讓皇帝給名正言順的訓斥了一頓,這要是以此為藉口,削爵都有可能。
  所以安東王才會如此激動。
  直接表現在,安東王簡直是瘋狂的抓人!
  所有聚集在大順朝邊境的高麗人,不管是順民還是高麗國的逃犯,全都抓起來,這次不許他們跑掉!
  房屋燒毀,良田踐踏,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另外,抓來的人,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兒,一律殺了!
  殺得是血流成河啊。
  有讀書人腦子都讀的僵硬了,竟然真的蹦出來,給這些外族人求情,安東王全抓了,不管學政大人跪在安東王府大門口求情,他用酷刑,問出來這些讀書人的身邊,都有高麗人!
  比如鄰居是高麗後裔,比如同窗其實有高麗血統,被人慫恿兩句就敢鬧事兒,對安東王府指指點點,還說安東王是個殺人魔王。
  安東王將那些潛藏起來的高麗後裔以及混血之人都抓了起來,成康帝在京城怎麼幹的,安東王在安東城就怎麼幹!
  血雨腥風飄在安東城的上空,安東王府這些年一直都很平靜,突然爆發之後,戰鬥力驚人。
  一口氣砍了起碼上萬人。
  劊子手的鬼頭刀都砍卷刃了,換了十八把。
  殺完人之後,安東王用人頭祭天,學政大人在那些證據面前,再也無法說出話來,安東王直接罷免了他的官職,讓他回家等著彈劾吧。
  然後安東王就帶著十萬大軍,直奔高麗邊境。
  安東王世子一邊接待嚇的魂不附體的內侍公公,一邊起草摺子,安東王要彈劾的人太多了。
  這幫文官在東邊正事不幹,自己家百姓都沒有管明白呢,還有閒情逸致操心高麗國百姓的死活,這不是顧此失彼嗎?
  故而安東王要彈劾!
  這過錯不能自己背了,那些唧唧歪歪的文人也必須要有責任。
  殺了算什麼?他們的親朋故舊都還在呢,他倒是想一勞永逸,但是抓那些人有證據,抓他們的親朋故舊就沒辦法了,沒有實證,那可真的是濫殺無辜了。
  不過,自己人不能殺,不代表高麗棒子不能殺,高麗人又往邊境派人越境過來,以前那些人跑過來,手無寸鐵,跪地祈求給條生路,以前他們也心善的受不了,就放他們一條生路,現在,不管跑過來的是老人,還是小孩兒,一概殺無赦!
  血腥的殺戮,讓那邊的高麗棒子,再也不敢越境一步。
  可是高麗人那邊,自己人還殺自己人呢,那些可都是同一國的人!
  安東王可不管那個,帶著人直接沖過了邊境,殺入了高麗的地盤。
  屠城算什麼?他把高麗的守邊將軍,全家都扒光了,吊在城門樓子上,又把高麗的城池奪了三座,硬是把邊境,重新釘在了新邊境線上,還讓高麗的國王,簽了《順高邊境重新協定契約》,高麗的國王不得不簽字畫押,有他的王璽印記。
  劃定了新的邊境之後,安東王就派人駐軍,而且這裡的高麗百姓一個都不要,全都攆走,不走就殺!
  清理乾淨之後,安東王就遷徙了軍屬過來安住,房子看不上,就自己蓋新的,但是他們的田地是好的,直接就能耕種,高麗棒子們走的時候,安東王是把人放了,但是只穿著身上的衣服,連家裡的鋪蓋卷都沒帶走,軍屬們來了之後,用什麼都能找到,包括挽馬跟耕牛這樣的大型牲口。
  很不錯,安東王辦妥了此事,才跟朝廷上奏摺請功。
  而京中此時卻沒心情管什麼高麗人的死活。
  京中尚未出正月,大雪就覆蓋了京城,以至於大雪封山,京中與外面失去了聯繫。
  成康帝終於坐不住了,派人清理積雪,又讓人去送信,直隸那邊也有人開始在清雪,往京城的方向清理道路積雪,只求早日能跟京裡頭通上消息。
  京城被積雪圍困,四面八方的人都在積極的朝京城的方向清雪通路。
  “雪這麼大,京城何時能跟外面通訊?”成康帝上火了,嘴角都起了燎泡,御醫藍星正在給他的嘴上塗藥水:“萬歲爺別急,我大順超連年豐收,國庫豐滿,只不過是下了一場大雪而已,雖然京城被積雪圍困,但京中糧食蔬菜都很充足,且外面八成也在往京中的路上清理積雪,很快就能恢復過來,您這著急上火的可不行,嘴角都爛了。”
  “朕是著急啊!”成康帝對於自己的統治能力一直有所懷疑,後來出的事情,他總是耿耿於懷,結果好不容易利索的解決了吧?結果剛殺完人,這大雪就倏忽而至,他能不著急上火麼。
  “著急也沒用啊,放寬心,只是積雪而已,如今京中郊外,都沒有上報說有百姓凍餓而死,這才是您福德庇佑的結果,只有您這樣仁慈而長壽的君主,才有京中儘管被大雪圍困,也能不死一人的成就。”藍星御醫非常會開導人:“何況,京中豪門女眷們,組成的那個慈善事業會,也沒少幫忙,只有您這樣開明的君主,才有婦道人家們施展才華的地方。”
  聽藍星御醫這麼說,成康帝終於對慈善事業會感興趣了:“跟朕說一說,那個慈善事業會,是個什麼東西?”
  “那不是個東西,是個婦道人家們發善心組成的一個慈善事業會。”藍星挑能說的說給成康帝知道,並且在離開的時候,跟魏瀟公公道:“微臣看萬歲爺這幾日嘴上實在是不方便,請公公多加注意,給萬歲爺進的膳食,最好是清淡一些的流食,蔬菜粥啊,菠菜湯之類的,多吃點綠葉子菜,少吃甜辣油膩的玩意兒。”
  “是,藍御醫的叮囑,咱家知道了。”魏瀟公公送走了藍星御醫,才回去伺候成康帝。
  “說什麼了?這麼長時間?”成康帝有點懷疑的看著魏瀟。
  最近他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太舒服,每天不是這裡難受,就是那裡難受,怕御醫們不說實話,給他開太平方子,就有些疑神疑鬼的了。
  所謂的太平方子,就是不治病,但也吃不死人。
  這是御醫們的保命本事,他們在宮裡頭伺候的都是貴人,治好病了是他們有本事,治不好病就容易掉腦袋,是個風險很高的職業。
  所以很多時候,御醫跟太醫們都是開的太平方子,吃不好人也吃不死人,小病身體好的自己就能痊癒,大病就看命了,拖著拖著就好了的也不是沒有。
  可也有拖著拖著,就拖死了的。
  在宮裡頭過日子,全看命硬不硬。
  也怪不得成康帝疑神疑鬼的,他也怕被御醫忽悠。
  “哦,藍御醫叮囑老奴,說萬歲爺這嘴上的燎泡啊,可能要半個月才能下去,故而飲食上一定要注意,加上您虛火旺盛,這大油大鹽、甜膩辛辣的東西都不給您吃了,改成蔬菜粥啊,珍珠翡翠湯之類的綠葉子菜多的給您上來,好歹對付過去,病好了之後,想吃什麼,咱們再做給您吃。”魏瀟公公太知道成康帝的性格了,這會兒立刻就道:“還有啊,海鮮之類的也免了,那都是發物,不好現在吃,老奴吩咐禦廚房那邊,這幾日的青菜,都可著您這邊來,廚房裡還有一些青菜儲備著,明後天道路通了,讓賈璐再給進獻上一些新的綠菜過來。”
  “賈璐他們倒是離京近的很,唉,朕倒是想去行宮泡一泡溫泉了。”成康帝突然想起了小湯山行宮的好。
  大冷天的泡著溫泉喝著小酒吃著小菜,還有美人陪伴。
  今年正月裡,他都沒有去行宮泡一泡,倒是行宮的蔬菜棚子沒少往宮裡頭送吃的,今年還有草莓培育了出來,送宮裡頭好幾次。
  “等您病好了,咱們就去,泡一泡也好,您這些日子實在是太忙了。”其實就是思慮過度,但是魏瀟公公沒明說:“泡好了咱們再回來。”
  “嗯,也好。”成康帝很是嚮往去泡澡的生活,無奈大雪封城,根本走不出去。
  兩天之後,的確是小湯山行宮那邊,第一個挖通了跟京城的道路,聯繫上了京城之後,賈璐親自押送著五十幾輛大車的青菜瓜果,送入了京城,進入了皇宮。
     冬天了,不管是南方還是北方,在吃東西的時候,千萬記得,要吃熱乎的,不要貪涼,不要以為年輕就無所謂,胃腸的毛病很多,涼著了再想隨便吃喝可就難了,唉!


第473章 孫皇貴妃的打算
  既然有人能打通了京城與外界聯繫的道路,轉天又有直隸的道路通了,漸漸地有各種通道就通了。
  成康帝的心病沒了,終於有心情調養了,而且他發現,魏瀟公公這幾日給他提供的膳食,也的確是非常清淡。
  “這幾日,禦膳房沒抱怨嗎?大雪封了道路,沒有送菜的車子進來,他們那兒的存貨也不多了,都給了朕,宮裡頭的人,就沒抱怨?”成康帝打趣的問魏瀟:“禦膳房裡的青菜儲備的課挺多啊?”
  “是挺多的,因為過年麼,他們備了不少年貨,呵呵呵,其中有能存放幾日的青菜。”魏瀟公公笑著道:“這群小兔崽子怕出紕漏,都是要的雙倍甚至是三倍的青菜分量,結果沒用完,後來大雪封了道路,他們倒是成了有先見之明的了,不過啊,這禦廚裡頭也有能人,就說那老胡禦廚吧,他在大雪下來的頭一天,就用好幾個大木盆子,泡了綠豆泡黃豆,還種了點豌豆芽子出來,您前幾日吃的那個清炒豌豆苗,就是他做的,還種了小白菜,熬小白菜湯給您做的珍珠翡翠湯,就是他的主意。”
  所謂的珍珠翡翠湯,其實就是面疙瘩湯。
  用雞骨架熬湯,再把面疙瘩下下去,最後放入小白菜。
  這樣做出來的面疙瘩湯,湯鮮味美,面疙瘩雪白,小白菜翠綠,讓成康帝看著很有食欲。
  “是嗎?”成康帝樂了。
  魏瀟公公知道他心情好,就拿這些瑣事跟他聊天:“在下雪的前一天啊,賈璐派人送來了十幾車的青菜,裡頭有成筐的菠菜、油菜、菜椒、豆角、茄子跟番茄,還有好幾個冬瓜跟倭瓜呢,其中的黃瓜跟蘿蔔更是能多放好幾日呢,那小黃瓜頂花帶刺可新鮮了,放幾日都沒問題……。”
  說了一會兒話,賈璐來請安了。
  一進來,抱著成康帝的大腿就哭啊!
  “奴才都要嚇死了,這麼大的雪,您肯定著急上火,小菜沒得吃,綠葉子菜也沒得用,可怎麼辦?奴才別的忙幫不上,讓萬歲爺吃點順口的東西,還辦不到,那您還要奴才幹什麼?奴才組織了人手去清雪通路,甚至奴才自己都上手了,幸好啊,菜棚子那邊的人手多,男女老少都上手了,這才第一個挖通了京城的道路,萬歲爺,奴才想您啊!”賈璐這是真心實意的哭泣。
  他的一身榮華富貴都靠成康帝支持著。
  朝臣們可以退休致仕,武將們可以當個孤臣。
  甚至有先帝遺命,有人會當上顧命大臣。
  家國天下可以傳承到下一代,但是沒有皇帝是把自己的太監,傳給太子的。
  成康帝在位,才有他們這些奴才們的好日子。
  成康帝要是不在位了,他們就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個是去給成康帝守皇陵;一個是回去敬事房,重新分配。
  不過,那樣的話,就得從頭開始了。
  他們都多大年紀了,應該沒有那個心力,再次經營起來,從低處往上爬。
  故而他們對成康帝,是最忠心的一群人。
  “好了,好了,你的忠心,朕知道。”成康帝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些日子,辛苦你了,京中跟外面也斷了交通,也沒什麼消息傳遞,大雪封了道路,朕也很上火,藍星御醫給朕每日來擦藥,這嘴角還是爛的肉疼。”
  “萬歲爺啊,這是天災,跟您沒關係,現在大雪已經停了,只要在有幾日,就該通了道路,沒事的,而且百姓們都沒說萬歲爺的閒話,而是說高麗棒子侵犯了我大順皇威,老天爺都真怒了,而且聽說,東邊的大雪,比京城還嚴重呢,北邊的大雪也不小。”
  “還沒見到北方跟東邊來的奏摺。”成康帝歎了口氣:“多少年了,都沒下過這麼大的雪。”
  因為道路還沒通,已經七八天沒有新的奏摺上來了。
  後來通了道路,終於有直隸的奏摺上來,還有河北、河南等地的奏摺,陸陸續續的到了成康帝的禦案之前,而時間也到了二月二,龍抬頭的日子,同時,朝廷也在二月二開筆。
  因為過了二月二,一切恢復正常,不管是什麼人,都已經過完了年。
  所以,這二月二過得很隆重,包括皇帝都要吃豬頭肉呢。
  也是這一天,開了大朝會,不少官員都上朝了,成康帝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面的文武百官們:“今天是龍抬頭的日子,開筆的日子,都有什麼事情就報上來吧?”
  成康帝說的輕描淡寫,但是下面的人卻不平靜。
  事情很多啊!
  李釗站在前頭,聽著身後的人,一件一件的上報事情。
  大雪封路,雪災已經形成,請朝廷調撥糧草,賑災濟民。
  北方風雪更大,所以也要一起賑濟才可以。
  南邊來了消息,平南水軍大營的人還有一半在東瀛那裡,請朝廷速派治理官員接手,也好讓平南水軍大營的人回防,另外,平南水軍大營的人會運糧食入京,甚至是北上都可以,以賑濟災民,免得朝廷壓力太大,國庫裡沒有那麼多糧食。
  東邊也來了消息,安東王在高麗境內殺得血流成河,佔領了三座城池,往東推進了一百多里地的國土。
  算是另類的為大順朝,開疆拓土了。
  更有人提議立儲,這都是常識了,隔三差五的就有人上奏建議,但是成康帝立不立儲,就是成康帝的事情了,當臣子的卻不能不提。
  但是這麼一提,眾人看的都是昭親王,如今能在朝上立得住的也就昭親王了。
  元后嫡子,身份高貴。
  年齡且長,立得住啊!
  雖然現在沒孩子,但是男人年紀大點沒關係,只要身體好,找幾個年輕的女子,肯定能生出來。
  沒看陛下都六十五了,還能讓妃子有身孕呢。
  繼承人是早晚的事情,晚點也好,現在的皇子出生得早,結果還不是都沒站住,當年的陛下也是如此,對先帝的長壽是深惡痛絕,他不說,不代表沒人看得出來。
  三十五歲才登基稱帝。
  出生之後養到五歲才立為太子。
  就怕站不住,先帝那個時候是真的混亂,可現在的皇帝卻是後繼無人的狀態,昭王殿下沒有什麼劣跡,他不好色,不貪財,也不戀權。
  更不拉幫結派、結黨營私。
  很合適啊,他哥是太子不假,可是他大哥失蹤都多少年了?沒人指望他回來繼承皇位。
  成康帝還是不做聲,但是他看的也是昭親王。
  昭親王卻一拱手,稟報了兩件事情,都是政務,包括給東瀛派遣官員的名單在內。
  成康帝心裡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晚上去了翊坤宮,看望孫皇貴妃。
  孫皇貴妃小產之後,又養了一個多月,終於好了許多,連人都豐腴了一些。
  “朕來看看你。”成康帝來了翊坤宮,發現這裡依然如故,孫皇貴妃也笑意翩然:“您能來後宮散心,可見前朝沒有煩心事了,那就好,那就好。”
  “你身體好了嗎?”成康帝問孫皇貴妃,倆人攜手進了大門。
  “好了,臣妾已經痊癒了,宮裡的御醫醫術高明,給臣妾用的都是好藥,臣妾吃了不少呢,補藥補得臣妾這臉色都紅潤了起來。”孫皇貴妃摸了摸自己的臉:“再加上這每日一盅養身湯,臣妾覺得自己都快恢復二八時期的身體了,身輕如燕一般,呵呵呵……。”
  成康帝心情好,也笑了起來。
  晚飯自然是在翊坤宮這裡用。
  孫皇貴妃這裡還有藥膳跟著。
  人參雞湯,金瓜燕窩盅,宮廷香膳鴨,當歸燉牛尾,唯一的一道涼菜,也是銀耳拌黃瓜;主食也是棗花饅頭,銀絲花卷
  就連糕點,也是黑芝麻核桃阿膠條,茯苓糕、八珍糕等等藥用糕點。
  不過有一道湯品很奇怪,成康帝看了半天沒看明白:“這是什麼湯?”
  “這、這是……?”孫皇貴妃有些吞吞吐吐。
  “嗯?朕不能知道嗎?”成康帝笑了笑。
  “這也沒什麼,這是二肚滋陰助孕湯。”孫皇貴妃低頭,只露出一截白皙又有些脆弱纖細的脖頸:“臣妾無福,頭一個孩子夭折了,第二個孩子更是連天都沒見,就……臣妾想著,萬歲爺與臣妾還都年輕,能不能、能不能再要一個孩子?這備孕也不能馬虎,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好了的,養好身體,多吃多補,這二肚滋陰助孕湯,不僅可以補血又滋陰,而且就算是孕中服用,也能起到安胎的作用。”
  成康帝也有些感慨,伸手握住孫皇貴妃的手:“你放心,朕會補給你兩個孩子,三個孩子,更多的孩子。”
  “臣妾能有一二個孩兒就很滿足了。”孫皇貴妃偎依在成康帝的懷裡:“不管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都可以。”
  “好,不管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都有,都有!”成康帝被孫皇貴妃那句“萬歲爺與臣妾還都年輕”說的心花怒放。
  對,他還年輕呢。
  記得海太妃跟平南王都說過的,還挺長的那句話,哦,說“九十正當年,八十少年期,七十小弟弟,六十算老幾”的話。
  說實在的,他也覺得自己算什麼老?年輕著呢,這幾日還有些上火,而且根本沒有來後宮,更沒有寵倖人的事情,沒那心情,也沒有那必要。
  整天吃的清湯寡水,還要操心外面的雪災。
  如今在這裡吃了一頓大補的玩意兒,包括孫皇貴妃讓人用淫羊藿熬得羊肉湯,那個大補不說,還能讓男人情動。
  於是這一日晚上,成康帝一展雄風,第二天早上,孫皇貴妃顯得格外的嬌嫩可人。
  成康帝還用了一頓早膳,這早膳也夠補的,羊肉包子也就算了,還有桔梗小鹹菜,清泰平安雞湯等等,這名字很是吉祥,非常符合宮廷裡菜肴的要求。
  只是成康帝看了半天:“怎麼不見你這裡用青菜啊?”
  “有的,只是不太多。”孫皇貴妃給他盛了一碗湯:“先喝一碗湯醒醒胃。”
  大概是成康帝問了,這早膳陸續送來的時候,裡頭就有了青菜的影子。
  果仁菠菜,芹菜熗花生米等等綠色的菜。
  成康帝享用完了,意氣風發的去上朝了。
  孫皇貴妃一直把人送走,回到寢宮就把自己的外面的衣服脫了,然後倒躺在炕上,身邊的一位女官蹲在炕下,給她將頭上的帽子摘了,還有滿頭珠翠。
  “本宮這次,一定要得嘗所願。”孫皇貴妃溫柔地撫摸自己的肚皮:“孩子,你快回來吧,娘如今是皇貴妃了,西宮皇貴妃,只要你回來,娘一定好好保護你。”
  “娘娘,這最好的坐胎藥,您已經吃了百日有餘,肯定能成的!”女官道:“今天就是最好的時機。”

第474章 各自善後
  李釗對他父皇的後宮並不感興趣,朝堂上因為開筆之後事情很多。
  第一件事情就是東瀛的派官問題,不少人都對此有興趣,但也有官員覺得那個地方是個貧瘠之地,差事肯定清苦。
  就不想去的。
  也有看重金銀想去撈錢的。
  李釗第一個遞上去的名單裡頭,各種人都有,只看成康帝如何定奪。
  成康帝鬱悶的看著昭親王呈上來的人員名單,不偏不倚,十分公正。
  他以為九兒子終於出手了,給自己人攬好處,安排肥缺了,可是一看這些人,他就知道,根本沒那麼回事兒!
  成康帝不由得對身邊前來辦事回稟的莊親王道:“你說小九兒這是什麼意思?他不想當太子嗎?”
  “萬歲爺,想不想的就那麼回事了。”莊親王可是個以玩樂為人生目標的人,不過成康帝實在是沒有可用之人了,只能矮子裡頭拔將軍,把他給招來了。
  可是莊親王不是個辦事兒的人,他只能按部就班的去處理,而不能靈活運用手裡的權利,辦差其實並不得成康帝的心意。
  不過倒是個很好的吐槽對象。
  反正他也聽不太懂,也不會胡亂說給人聽,他根本就記不住。
  而且昭親王跟莊親王其實還挺陌生的,這倆親王,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怎麼說?”成康帝知道,莊親王有點和稀泥的意思。
  但是他實在是找不到人吐槽了。
  “您就這麼一個皇子了,還猶豫什麼啊?”莊親王也是個實在人,他討厭那些彎彎繞:“不立他,難道您要過繼皇室宗親家的孩子,繼承皇位?”
  這話說的有些大逆不道了。
  可偏偏成康帝現在聽著就是順耳啊!
  “那不能!”成康帝可不會這麼想,自己的皇位,不傳給兒子,傳給宗親?
  別說他不樂意,恐怕朝臣們也不會樂意。
  “那不就得了!”莊親王樂了:“您這是怎麼了?”
  他想不明白,萬歲爺有什麼好猶豫的呢?昭親王哪兒不好了?反正在莊親王看來,昭親王好著呢。
  而等到戰親王來回稟政務的時候,成康帝也這麼問他了。
  “不管是萬歲爺立太子,還是陛下立儲,都是您的事情,臣對這方面並不是很精通,臣家裡頭只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已經是世子了,小兒子穿著開襠褲滿地跑,什麼時候他們都長大成人了,臣也就能頤養天年了。”戰親王才不摻和這些破事裡頭呢,他可是跟昭親王說好了,到時候讓他領兵打仗去,在京裡頭他都要憋出毛病了。
  至於朝中的亂七八糟,他是真的不喜歡。
  要不是成康帝的皇命,他也不會接手宗人府這個爛攤子。
  成康帝在戰親王這裡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建議,還不如莊親王呢,起碼莊親王能讓他吐吐槽,戰親王是連聽都不想聽。
  板起臉來,跟昭親王還挺像,不是長相,是氣質。
  就在成康帝糾結的時候,京城郊外十里亭,重月正在給人送行,一行人裡,有李大力全家,包括老人小孩兒在內,還有阿蘭女官跟一個鏢師。
  “你們跟著李大力一起走,去南邊安家落戶,安穩過日子吧。”王旭給了他們一家一百兩銀子,一箱子的銅錢:“戶籍什麼的都給辦好了,走吧。”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阿蘭女官十分滿意,覺得自己當初真是走對了路。
  投靠了王大人。
  不然現在她就跟貴妃娘娘一起,死無葬身之地了。
  “不用客氣,走吧!”王旭揮了揮手。
  送走了這兩家人。
  而第二天,在同樣的位置上,重月也在送別。
  他送別的是一對中年夫妻,男的臉上有一道疤,是新疤痕,差一點,就連眼睛都劃上了。
  女的長相普通,但是氣質很好,如果阿蘭女官在的話,就能認出來,這是阿媛女官,只不過她現在梳了個婦人髮髻,站在自己的丈夫身邊。
  “去了邊關,自然有人照拂你們,以後好好過日子吧,宮裡的事情,不要操心了,在宮裡的花名冊上,你已經是個死人了。”重月冷冷的道:“只要你不多嘴,到處宣揚,我們今後大概不會見面了。”
  “不管如何,阿媛也要謝謝您!”阿媛女官行了個大禮:“謝謝您成全了阿媛和駿哥。”
  男人也道:“朱駿謝過了!”
  “是你女人尚且有良知。”重月對阿媛點點頭:“在宮裡還幫助一些小宮女,阿媛,是你的善心尚且存在並且你也有善舉行為,它救了你一命。”
  不然以阿媛為虎作倀的經歷,早就被丟去煉人爐裡,灰飛煙滅了。
  “阿媛知道。”阿媛女官點頭。
  重月地給她一個紅松雕刻祥雲紋的盒子:“這是給你的嫁妝,按照宮中規定,女官出嫁,都有嫁妝,阿蘭已經拿著東西走了,這是你的,還有一點我給的添妝,去吧,好好過日子,善待他前妻留下的孩子。”
  “我會的!”阿媛鄭重點頭。
  夫妻倆最後跟著一大隊北上戍邊的軍隊走的,這一夥軍隊是來護送軍屬去戍邊之地安置的,所以裡頭有不少女眷跟著。
  阿媛在裡頭並不起眼。
  一路上,朱駿都沒有跟她詳細的問過什麼,直到到了駐地,阿媛進了朱家的大門,朱駿告訴家裡的孩子:“這是你們的娘,前些年你們的娘在宮裡做女官,不能回家,現在到了年限,可以出來了,我們全家終於團聚了!”
  家裡的大兒子明顯不信,但是阿媛抱著他們三個孩子哭的歇斯底里,他就有些懷疑了。
  家中老人也說這是他們的娘。
  畢竟孩子還小,小時候的印象並不深刻。
  一直到倆人在當地生活了半年之久,一直都平安無事,朱駿才偷偷地問阿媛:“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初金貴妃知道了我們的關係,她不想我出宮跟你一起過日子去,就派人調走了你,順便讓你搬家,所以你才會從侍衛調去了北邊的駐軍,雖然升了官,卻從京城到了塞北,離我千里之遠,同時,又有人告訴我說你娶了一個富家千金,官職又高升,離開京城了。”阿媛女官現在想起來,真是有些後怕:“誰知道她們暗中卻仍然覺得不妥,還派人去殺你,要不是我發現了端倪,阿蘭良心發現,告訴了我真相,我都不敢相信,金貴妃竟然能這樣狠毒!我們都是一起從儲秀宮裡熬出來的人,何必呢?她為了榮華富貴當了皇妃,我不貪圖那點虛榮,我只要找個真心愛我的人,成家跟著過日子就行,宮裡的爾虞我詐,還沒過夠嗎?家裡的孩子都很好,我很滿足,駿哥,以後我們不提這事兒了,好好的過日子。”
  “我知道了。”朱駿抱了抱她:“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
  “嗯,對了,還有那個嫁妝盒子,一直沒打開過。”阿媛女官拿出來那個嫁妝盒子,打開了之後,裡頭只有兩樣東西。
  一根長長的,鋒利的金簪,那是她在宮裡頭戴過的東西,其實那金簪是一把小匕首。
  乃是宮裡的樣式,簪頭是卷雲草樣式,上面還鑲嵌了一顆綠寶石。
  另外是兩張銀票,一張金票。
  一張五百兩,一張一千兩的一兩銀票。
  金票是三百兩,而且都是滙豐錢莊的票子。
  “這是給你的嫁妝啊!”朱駿摸了摸銀票,沒有拿走:“你自己收好。”
  “這五百兩我們家用,銀票跟金票就留著應急,這根簪子,留給女兒當嫁妝吧。”阿媛摸了摸肚子:“如果我能有自己的孩子,那金票就留給我自己的孩子,銀票到時候分給老大跟老二,一人五百兩,應該足夠他們成家立業了。”
  “好,我還有一些家底,夠了。”
  夫妻倆的夜話,沒人知道,但是後來他們家的生活過得非常和順,孩子們都孝敬的很。
  重月也跟趙仁河說了安頓兩位女官的事情:“我看她們也算是沒做過什麼壞事情,就給她們一條出路,要是她們跟那個大宮女一樣,執迷不悟,就送她們下去陪著金貴妃了。”
  “這樣就很好,我們是搞情報的,又不是搞殺人的,不用每次都殺人滅口啊。”趙仁河拍了拍他的肩膀:“還有啊,藍月那小子現在整天花枝招展的在外面幹什麼呢?”
  “哦,他看上了一個姑娘。”重月摸了摸鼻子:“但是對方身份比較高。”
  “什麼人家的姑娘啊?我們藍月長的那麼禍國殃民,還看不上嗎?”趙仁河頓時來了興趣。
  “就是跟著海太妃她們一起做慈善事業的左提督的女兒,左英,左大小姐。”重月道:“曾經十皇子看上了,想要正式提親,做皇子妃的那位。”
  “他們怎麼認識的?”趙仁河愣住了:“這八竿子打不著啊?”
  一個千金大小姐,一個錢莊的主事,也沒可能交集啊?
  “是海太妃的慈善事業會。”重月低頭,摸了摸鼻子:“那個,當時藍月牽頭,各路商家捐錢捐物,還有左大小姐聽說十皇子暴斃了,就回了京城,可憐一個千金大小姐,過年都沒敢在自己家,而是在老家過的年,回來之後抱著左夫人哭的一塌糊塗,後來左夫人也成了慈善事業會的理事之一,左大小姐就跟著夫人太太們跑來跑去,後來有一次跟藍月不小心碰上了,她先看上了藍月,藍月也覺得她還行,就……。”
  “那左家是個什麼態度?”趙仁河比較在意的是藍月他老丈人跟老丈母娘是個啥意思。
  “當然不同意了,差點要當皇子妃的女兒,突然要嫁給一個開錢莊的,哪怕這個人有舉人的身份也不行啊,藍月的資料上,他可是新手村一對老夫妻唯一的孫兒,父母雙亡,只有祖父母在的,且藍氏一族才幾個人?他們還不知道藍星、藍明他們的身份。”重月道:“但是左大小姐是真的看上藍月了。”
  話說藍月現在長得那叫一個玉樹臨風啊!
  說句不好聽的,不論男女老幼,下到剛會走,上到九十九,通殺!
  有學歷,有樣貌,有教養,還有一群很大的粉絲團,藍月哪點不好了?
  “當初成立滙豐錢莊的時候,不是分了很多股份的嗎?”趙仁河想了想:“給藍月十股,告訴左家,藍月是滙豐錢莊的股東之一。”
  “三爺,您可別亂說話,滙豐錢莊的股東?”重月一臉黑線:“我們都是持有股份的,這麼算起來,都是股東,那就不值錢了。”
  “這有什麼?”趙仁河卻不怕:“以後我們滙豐錢莊,就是一隻下金蛋的母雞,誰有它的股份,子孫後代,都受益無窮,左家要是還不同意這門親事,那就另有原因了,否則的話,他家肯定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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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中通外直
  誰都看得出來,滙豐錢莊,“錢”途一片大好。
  不是沒人想入股滙豐錢莊,可惜,他們入股的本金不夠!
  因為趙仁河將滙豐錢莊的原始股本,就分了十萬股之多。
  原始股有六萬股在李釗的名下,有兩萬股在他的名下,又有兩萬股分割給了自己人,而且是不可分割的原始股。
  另外分了八百股給成康帝,成康帝不明白這裡的商業運作,他以為原始股有一千股,給他八百股,已經是很多了。
  殊不知,海太妃還有五百股呢!
  分完之後,還剩下一萬股的空白份額,暫時沒有分走。
  趙仁河用平南王的身份,給原始股定了價,每一股,都要十萬兩黃金。
  這可是獅子大開口啊!
  但是這股份是他自己說了算,在這個沒有證監會,銀監會,保監會的世代,他就是王道啊!
  更沒有物價上的管控,他說多少錢,就是多少錢!
  十萬兩黃金,看似很多很貴的股份,但是細算一下,其實還真不多。
  誰讓滙豐錢莊的目標,是匯通天下呢。
  在他那個時代,私人銀行每年賺的錢多多啊!
  某寶的股份在股市上,都五六百塊錢一股了。
  一般人根本炒不起那支昂貴的股票。
  他就定個天價,要是誰家真的買,那就來買好了。
  估計誰家也拿不出來十萬兩黃金的鉅款,只為了買一支股份。
  滙豐錢莊能立起來,是趙仁河坑了鹽商們的家底,硬是用錢壘起來的資本,代價就是江南鹽商全軍覆沒。
  到現在,那些人家最不缺的還是鹽。
  這都多少年了?
  不得不說,後遺症很嚴重啊,以至於現在的大順朝,根本不缺鹽,往四周販賣的鹽更是多。
  趙仁河只給了藍月十支股份,已經很多了。
  “這能成嗎?”重月沒有處理過這種事情,以前大家成親選擇的物件,最多就是某位元六品知府家的庶女,那是他們其中一個夥伴費了心思迎娶來的聰明女孩兒。
  那位庶女在府裡頭過得並不好,要自己刺繡養活自己,嫡母苛待的厲害,又因為她娘死的早,父親將她交給嫡母教養就沒怎麼過問,後來還是他們用了手段,將她娶了過來之後,她親自設計,讓她父親因為嫡母娘家的牽連,而丟了官位,失了功名,成了一個鄉村老頭子,嫡母也因此,成了個鄉村老太婆。
  而她那驕縱的嫡姐,先她一步出嫁,因為受父母連累,也被休回了娘家,整日哭哭啼啼,卻被她那紈絝子弟的大哥,賣給了一個富商為妾,她那大嫂在第一時間跟她那紈絝大哥和離了,在家裡還沒落魄的時候,帶著自己的嫁妝,回了娘家,依靠她娘家舅舅去過活,還帶走了她大哥唯一的女兒。
  然後就剩下她父親,嫡母跟大哥生活,三口人都不是能幹農活的主兒,也不可能吃苦耐勞,故而日子過得越來越痛苦,最後,父親去世了,嫡母成了個尖酸刻薄又貧窮的老婆子,大哥成了遠近聞名的二流子。
  只有三年的時間,她故意穿戴的光鮮亮麗的從他們面前經過,嫡母氣的眼睛噴火,大哥想要衝上來跟她套近乎,卻被她身邊的隨行護衛拉到一邊痛揍了一頓,就像當年,她千辛萬苦繡好的繡品,被嫡母拿去漫不經心的當成了擦腳的抹布,只用了一次,就丟到了火爐子裡頭燒了。
  而她那個月,因為錢不夠給廚房的人賄賂,只能吃開水泡飯就鹹菜,偶爾才有一點剩菜給她。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識到某些後宅裡,真的是是殺人不償命,那樣艱苦的環境,心態不強硬的女孩子,早就死掉了。
  那個局,他們做了三年,用了六年的時間,終於讓那位嫂子出了口惡氣。
  隔三差五的就去玩一把,從嫡母和嫡兄的眼前路過。
  那裡的人都說這是一位貴夫人,官員的正室太太等等,因為當年他們用計謀斷了嫂子跟嫡母和嫡兄的關係,故而他們倆找上門也名不正言不順。
  那只是一個六品知府家而已,何況還是個貪官。
  可左提督不一樣啊!
  這傢伙掌管著豐台大營不說,那還是個火器營,火器配比相當高。
  除非他們暴露自己的真正實力,否則是不會有人大的過豐台大營。
  同樣的,左提督是成康帝的心腹之臣,乃是成康帝當年的武師父的親兒子。
  而且是心愛的小兒子。
  左提督能當上這麼大個官兒,成為成康帝的心腹,也有小時候的情誼在。
  何況左家是草根階層起來的,就跟海大將軍一樣,跟某些高官顯貴沒有任何牽扯,跟勳貴世家也是如此。
  “這樣,你們去把左家的所有詳細資料都調來,另外,讓人去準備一份,嗯,禮物,大不了,我親自登門,給藍月去提親。”趙仁河搓了搓蒼蠅手:“還有,讓人再去打聽打聽,這眼看著二月份了,是不是要會試了?”
  “外面還沒有會試的消息,這麼冷的氣候,也怕書生們受不了。”重月道:“估計,就算是會試,也該選擇二月末。”
  那個時候暖一些。
  成康帝還真是這麼想的,二月二過後,各種事情蜂擁而至,成康帝也忙的焦頭爛額。
  往東瀛派去的官員名單,最終定了下來。
  果不其然,名單一放出來,皆大歡喜。
  然後這些官員就集體出發了。
  溫老侯爺不太滿意這名單的分配:“裡頭沒有一個是我們自己人也就罷了,草包混蛋占了一半的名額,去了還不得把那裡管的民不聊生啊?”
  “舅舅不用擔心,這些人,只是試試水而已。”李釗在低頭寫東西。
  溫老侯爺上去看了看:“你怎麼還在列名單?”
  “這一份,是要派去東瀛的官員名單。”李釗書寫不停:“都是我們自己人。”
  的確是自己人,包括他二表哥在內。
  而且他推薦的位置,還是很重要的按察使之位,在外是按察使,一旦調入中樞,這個職位就是他的政績。
  “這?”溫老侯爺不太理解了。
  “舅舅,會試要開始了吧?”李釗停筆,寫完了一張新的名單。
  “是,定在了二月二十五那一天,說是黃道吉日。”溫老侯爺道:“而且去年擬定下的主考官,今年有了變動,那個已經完蛋了的老混蛋就不說了,主考官是孫皇貴妃的一個族叔。”
  “孫皇貴妃的族叔?”李釗明顯有些怔忪:“她哪兒來的族叔?”
  “太極殿大學士,孫吳,孫天昊,跟孫皇貴妃家認了宗親,孫家沒有拿得出手的人物,而孫吳的出身也只是個偏遠地方的山區小鎮,恰好跟孫皇貴妃家是一個縣城的,小地方的人都愛認親戚。”溫老侯爺皺眉:“你覺得有問題?”
  “恐怕又是第二個金貴妃。”李釗說話嘴夠黑。
  “不能吧?她老孫家可不如老金家人口多。”溫老侯爺不敢相信:“何況,金貴妃有個十皇子,她連個蛋都沒有抱上呢。”
  “宮裡有消息傳來,她竟然偷偷地喝了一百多天的上好坐胎藥。”李釗道:“你說,她是不是還能再懷上一胎?”
  “她、她不是、不是個才流產的嗎?”再是對女人的事情不瞭解,溫老侯爺也是知道的,這女人流產之後,要做小月的,算起來,這才二月沒結束呢,她就能懷上?
  “是啊,她就坐胎了啊。”李釗輕描淡寫。
  “不對啊,你說她喝了一百多天的坐胎藥。”溫老侯爺皺眉:“你那父皇也是個老不修,六十六歲了還睡小老婆,還能讓女人懷孕,哼!”
  “舅舅是羡慕的麼?”李釗難得打趣了他一句。
  “我是替你母后不值得。”溫老侯爺不高興的道:“她就是有了孩子,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就算是能生個男孩兒出來,能不能長大?能不能成材都不一定,你父皇他都六十六了!”
  “那又如何?”李釗道:“先帝六歲登基稱帝,八歲開始臨朝觀政,十六歲開始親政,十八歲第一次派兵出征,我想,他能活到我那幼弟六歲以上。”
  “他、他?”溫老侯爺十分驚訝:“不能吧?”
  “能!”
  “他也不怕這江山社稷不穩?”
  “不怕。”
  “你這父皇,還是我認識的那個人嗎?”溫老侯爺無語了。
  “是。”李釗道:“但是你從來沒有真的瞭解他。”
  “孫家現在開始造勢,估計孫皇貴妃的肚子裡,有了好消息。”李釗道:“看著吧,這立儲的事情啊,他還得往後拖。”
  “難道你不著急嗎?”溫老侯爺發現李釗竟然用冷靜的口吻說這種關乎皇位更迭之事,一點都不緊張,一點都不積極。
  倒是他們都忙的不得了,他都這麼大年紀了,帶著兒子跟好多人聯繫,周旋。
  “不著急,他最後,會求我接手他的皇位。”李釗冷笑出聲:“只有我,才是他兒子。”
  溫老侯爺打了個哆嗦:“你可夠壞的啊?”
  “他當年對我大哥不聞不問,才導致我大哥失蹤,他是皇帝,我不信他沒有那個追查的能力,他只是放任不管。”李釗很淡定的說著非常痛恨的話:“他在意的是他的江山社稷,他的皇位,龍椅,我就讓他最後求著我繼位為皇帝,接手他的江山社稷,但我最不愛的就是他的江山,到時候,我要讓他看看,這江山交到了我的手上,會變成什麼樣!他越在乎的,我越不在乎,他越看重的,我越要輕賤。”
  溫老侯爺這才發現,這個外甥不是恨得,是恨的入了心。
  成康帝越是在意的東西,他越要成康帝求著他接手,這得多大的氣性啊?
  成康帝也在宮裡頭看著人員名單,是本科會試的主考官,副考官和陪考官們。
  “就這麼定下來了。”成康帝又看到了那張聖旨:“你說,今年的考題該定什麼題目呢?”
  “這就要您聖心獨斷了。”魏瀟公公給他端來一盅蓮心茶,這茶是用蓮子芯兒泡的,雖然苦了點,但是回味幽香,又清熱去火,這幾日成康帝吃的有些辛辣油膩,就有點上火了。
  還是藍星御醫給配的蓮心茶呢。
  “這是蓮心茶吧?以前大行皇后也給朕泡過,好多年都不曾喝過了。”成康帝端起來喝了一口:“題目,有了!”
  他提起御筆,寫了四個字:中通外直。
  這是宋朝詞人周敦頤的愛蓮說裡的一句話。


第476章 會試,恩科
  大概是今年一開始就不順利。
  所以成康帝十分小心,會試的時候,不只是給考生們提供了滾熱的吃食,還為了不讓他們凍著,燒起了火龍,很大的火牆,整排的考號都暖了。
  不少人都對成康帝感恩戴德。覺得成康帝是個仁慈的君主。
  而會試的時候,多少人都爭著搶著想插一手。只有李釗不為所動,成康帝一氣之下,讓他負責會試貢院的安全,還有檢查考生們,有沒有夾帶的事情。
  這就讓人無語了。
  “檢查考生啊?”趙仁河摸了摸下巴。“是啊! ”李釗看了看他︰“你要怎麼樣? ”“沒什麼,聽說入浴那一招是傳統,是吧? ”趙仁河呲牙︰“大冷天的,記得用點熱水。”
  李釗抿嘴︰“我不會親自去看他們入浴。”“嗯,這還差不多。”趙仁河滿意了,可是當天晚上吧,他特別勾人兒,自己都還腿軟呢,還要勾著李釗不給走人,李釗倒是美美的享用了半晚上的“小蝦仁兒”,就是第二天早上起來,看著依然酣睡的某個人,扯了扯嘴角,臨走的時候,人還沒有睡醒,不由得低頭親了親這人的臉蛋︰“小傻瓜。”
  把自己榨乾,難道就能安心了?
  倆人的感情,早已深入骨髓,可能前些年,是憑藉的嬌顏眉骨,可在一起這麼多年了,情之一字,深入魂魄。
  他知道,小河已經三十來歲了,他們在一起十幾年,彼此太熟悉了,小河吃醋了。或者說,是怕他看上別人?看上比他更年輕的人?
  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其實他都不會看上。小河這醋吃的有點莫名其妙,不過他卻很開心
  在這個冰冷的時候,有個人心心念念著他,在意他,為他吃醋,感覺非常好。
  讓他忍不住,更想愛他了。
  趙仁河卻是日上三竿才醒過來,然後艱難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的媽呀,我還能這麼不要命的勾搭他,真是太佩服自己了。”
  想起昨天晚上就臉紅,憤恨的咒駡︰“平時禁欲的人模狗樣,一到炕上就知道折騰老子,這都多少年了?還這麼稀罕我啊? ”
  想一想還挺得意。
  不過起來炕之後,就發現不得勁兒了,因為他吃完早飯,才想起來,那個傢伙去貢院了,科舉考試是要關閉貢院九天的,其間在貢院裡頭吃住。
  大順朝的科舉條件,可比明朝那個時候要好多了,明朝那個時候,貢院起火了,那些老學究們愣是讓學子們答完了題目才讓開門逃生,那次聽說燒死了一百多號人。
  還有一次是把考官都燒死了,想一想就覺得可怕。
  所以鴻基大帝登基之後,頭一百件要辦的事情裡頭,就包括重新蓋貢院,做防火渠,通污水渠等等,貢院必須防火,防盜,防作弊。
  也就是說,他起碼有十天見不到這個傢伙了。才不到半天,他就有點想念了呢。
  吃過了不知道是早飯,還是午飯的一頓飯,他又在家休息到了第二天,才出門去。
  其實這個時候,他已經上奏說要回平南王府了,但是成康帝一直留中不發,也就是不給任何回復,奏摺送上去之後,就成了泥牛入海,根本沒消息了。
  海太妃的慈善事業會,倒是做的風生水起,開春了,倒春寒真的來了,不少百姓都遭了災,朝廷因為除夕宮宴的事情,本來就很忌憚一些天災人禍,所以賑濟起來也不那麼給力。
  倒是慈善事業會,因為海太妃等幾位太妃娘娘的關係,沒人敢貪墨慈善款子,而且海太妃還有趙仁河給出的各種規章制度,多少人都對慈善款子動了心,卻無能力為。
  海太妃見兒子好不容易在家,頓時高興壞了︰“來來來,看看娘的這個賑濟婦女兒童的計畫怎麼樣?我覺得應該單獨立出來,給女人的糧食,跟賑濟糧食不一起發,要女人真的來領才行,不然糧食發下去了,有的人家就只給壯年漢子吃。”
  “好,您可以給一匹布料。”趙仁河想了想︰“農家做一件新衣服不容易,您可以提供一匹我們南邊兒織布廠出的細麻布,那個我們生產的多,又便宜,而為了不擾亂市場,我都不敢往內陸裡賣,而是往外賣,外面的呂宋那邊最稀罕麻布了。”
  “行,給我來十萬匹。”海太妃道︰“其實我想要百萬匹的,但是就像你說的,怕擾亂這個麻布市場,不少人家,都指著織出來的布匹賣錢呢。”
  “你這樣,娘,給整匹的布料啊,她們就是拿回去也不會裁制新衣服,不如直接做現成的,我跟你說一說這個衣服的型號啊,還有,做衣服不能太繁瑣,要簡簡單單的,給農婦們穿的衣服不用多好,對了,你們不是有自己穿剩下的衣服嗎?也可以捐出去……。”趙仁河跟自己的老娘說了一天的各種衣服、被褥的捐贈。
  只支援給婦女和兒童,另外就是要發動大家,也要關愛殘疾人。
  並且打的名頭,一定要將昭親王府放在第一位平南王府放在第二位。
  剩下就是莊親王府、戰親王府等等。
  按照捐贈的多少排序,並不是因為他們是王府,因為這在捐贈薄上都有記載。
  昭親王府和平南王府,其實都是趙仁河的主意,這兩府捐獻出去的東西,十分可觀。
  並不是錢多,而是東西多。
  災民們不需要金銀珠寶,那不是賑災,那是讓他們被人搶,送的就不是錢,是死亡通行證了。
  所以給的錢,只能是銅板。
  東西就是衣服跟糧食,還不能給多,只能給少多了就被人搶。
  朝廷的賑濟,也只是熬粥分發下去,最多熬成藥粥,僅此而已。
  等到災後,才能分田地,耕牛跟農具和良種等物。
  慈善事業會管的事情就有些多,就連朝廷開的救濟所,都有他們捐款捐物的記載。
  有糧商,就捐贈糧食。有布商,就捐贈布匹。
  有雜貨鋪子,就捐贈鹽巴之類的東西。有什麼就捐什麼,沒有的就捐贈一些資金,購買一些物資,當然,在事業會裡頭的商家。
  趙仁河在家就幫海太妃又把慈善事業會的事情捋了一遍。
  讓她能更順利的進行下去。而會試也順利的結束了。
  李釗的守衛工作做的不錯,成康帝特意賞賜了他一桌禦膳,讓他回去享用。
  送上門的好吃的,不吃白不吃。
  海太妃去承恩候府了,據說那裡有個慈善賞花宴,不少女眷都去參加了,主持的是現在的承恩候夫人,即溫老夫人的兒媳婦。就剩下倆人吃飯了。
  一桌禦宴三十六道菜,趙仁河有些餓了,所以吃的筷子飛起,順便問問李釗︰“我們就這麼乾等? ”
  “不用,很快就會有消息的。”李釗道︰“看著吧,不超過三個月,入秋之前,就該有結果了。”
  趙仁河有些不甘心的道︰“東瀛是我打下來的,你可不能拱手讓人。”“放心吧,誰也拿不走屬於你的東西。”李釗穩如泰山的樣子,還是安慰到了趙仁河。
  過了幾日,天氣再次回暖,杏花開了,皇榜也下發了。
  有人高興有人瘋,有人歡喜有人哭。
  放了皇榜之後,宮裡傳出來一個喜訊︰孫皇貴妃她,又有了!
  趙仁河目瞪口呆︰“她這一點掩飾都沒有啊?搞出來一個無縫銜接? ”
  “何止啊? ”李釗告訴他︰“皇上為了個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祈福,決定增加恩科。”
  眾所周知,會試考三年一度,但是在規定的三年一次會試之外,又有增加的會試,視為“恩科”。
  恩科是指科舉制度中於正科外皇帝特恩開科取工。
  宋代的時候,有賜出身之恩例和“特奏名”,便是恩科的開始。
  後來到了明朝也有恩科,不過是逢皇太后的千秋(就是生日)、皇帝的整壽,皇后的千秋等等不一而足的理由,才偶爾有恩科。
  宋時科舉剛剛進入正軌,承五代後晉之制,科舉制度每三年舉行鄉、會試,是為正科。
  遇皇帝親試時,可別立名冊呈奏,特許附試,稱為特奏名,一般皆能得中,故稱“恩科”。
  恩科始于宋,明亦用此制,元朝蒙古族,沒這講究。
  而順朝於尋常例試外,逢朝廷慶典,特別開科考試,也稱“恩科”。
  若正科與恩科合併舉行,則稱恩正併科。“開一屆恩科? ”趙仁河瞪大了眼睛。“對,明年還有一場會試。”李釗道︰“估計明年這個時候,孩子都出生了。”
  “這也太……看重那塊肉了吧? ”趙仁河不服氣了︰“你過生日,都沒有這麼隆重過! ”
  他的生日,李釗的生日,甚至是海太妃的生日,小蝦米的生日,都過得不隆重。
  最多全家人聚到一起吃個席面就完事了,也不敢張揚,就怕有人趁機送禮,再被禦史彈劾。
  雖然官員們三節兩壽的可以收禮金,他們卻是不在乎那點錢財,而且大順朝高薪養廉,有的官員真的沒必要收受賄賂。
  單憑官員的俸祿,絕對養得起家,過得好日子
  所以大順朝對於貪污腐敗這種事情,是深惡痛絕啊!
  處罰起來也是毫不手軟的,尤其是貪官污吏,你不是貪麼,不是愛錢嗎?就罰沒你全部財產,讓你從頭再來過!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前些年李釗不在京城,過生日也只是昭親王府得了一份常規的賞賜,這幾年在京裡頭,他也不過生日,可身為愛人的趙仁河,每年他的生日都沒有錯過,禮物不在貴重不貴重,在意的是用心。
  海太妃每年能給李釗做一套新的衣服,從裡到外,針腳細密,體現了慈母情懷,就是給李釗過生日的時候穿的,不華麗,她也做不了華服錦衣,只是很普通的一套衣服,李釗卻珍而重之的收起來,每次穿都很小心翼翼。
  而成康帝卻依然是例行賞賜。
  那些華而不實的金如意啊,碧玉擺件啊,哪兒沒有?恩科到了李釗這裡怎麼就啥都沒有了?
  頭一年在這裡過生日的時候,趙仁河只是陪他去了一趟皇陵,祭拜大行皇后。
  “這喜氣洋洋的是個什麼意思? ”趙仁河為自己的男人不值,氣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都放在昭親王府的庫房裡頭,堆積如山,落灰呢!
  這待遇相差的也太遠了,他還知道,那幾個皇子活著的時候,每年過生日都大張旗鼓的摟錢,成康帝還會派人給他們張羅席宴,宮裡頭的生母也會有賞賜。
  

第477章 後宮又晉位啦
  就差皺著鼻子汪汪叫,張嘴去咬人了。
  “好了,這也是個喜訊。”李釗摸摸他的狗頭:“何況,孫皇貴妃能懷孕,證明我那父皇還不老。”
  “可拉倒吧!”趙仁河晃晃頭:“我聽藍星說啊,他這樣全靠好藥栽培著,孫皇貴妃那宮裡頭拿藥當飯吃,還有各種補血益氣的補品,孕婦吃了能保胎,但是保胎過分了,就容易難產;而他都六十六了,吃這些藥容易補過頭。”
  這個時候可沒有什麼“腦溢血”、“心梗”之類的外科手術急救方案。
  雖然趙仁河有在研究所提過這個課題,但是介於現在的技術落後,消毒也不徹底的情況,外科手術尚且停留在小手術的階段,最多治療外傷且沒有傷筋動骨的那種,加個羊腸線,縫合一下傷口的程度。
  連個破傷風疫苗都沒有,只能是及時清理傷口,消毒,然後就是看個人的運氣了。
  這個世界太讓人操蛋了,所以趙仁河輕易不敢受傷,也不敢讓自己人受傷流血。
  就怕一不小心人就沒了。
  所以他舅舅的兵,只有傷的,殘疾的,沒有死掉的,多虧了趙仁河的各種規定,包括衛生條例。
  原來的士卒們覺得麻煩,但是後來發現,這樣的麻煩結果,就是沒有人死亡!
  於是自覺遵守。
  當兵吃響,生死無常,但是能活著,誰想去死呢?
  趙仁河雖然人沒在平南水軍大營,但是他的傳說,卻讓他舅舅宣揚的人盡皆知。
  也是因為效果好,平南水軍大營才會所向披靡,折損為零!
  再說藍星,醫術來自孫誠,孫應嘉;又有趙仁河跟他說過的一些他那個時代的醫療知識,雖然趙仁河不是專業的大夫,但是他那個時代的人,誰還沒去過幾次醫院?
  誰還沒感冒發燒的時候,自己去買過感冒藥啊?
  “我不會讓他死掉,我會讓他看著我們統治的天下,比他的好,比他出色。”李釗捏了捏趙仁河的後脖頸:“要讓他求而不得。”
  一個當了三十年皇帝的人,要是成了太上皇,非得憋死不可。
  趙仁河瞬間就笑了:“好!我們一起努力。”
  孫皇貴妃因為又有了龍胎的關係,宮裡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氣氛也為之一松。
  現在雖然是第三任的一批皇妃在管理,但是因為她們都有的是公主,並不是皇子,對於皇位也沒什麼興趣,故而後宮相當的和諧,起碼這段時間,是十分和諧的模樣。
  成康帝在增加了恩科之後,又大封後宮。
  九公主的生母,從德妃,晉封為貴妃,且搬入了景仁宮;十公主的生母淑妃,晉封為德妃,搬入延禧宮;十一公主的生母賢妃,晉封為淑妃,搬入了永和宮,還有一位德嬪,晉封為賢妃,搬入了景陽宮。
  同時,幾位美人也晉封為貴嬪、德嬪、淑嬪和嫻嬪,分別賜住永壽宮與長春宮。
  其餘的美人都放去了重新建成的咸福宮。
  九公主因為要出嫁了,自己的生母又晉升成為貴妃,身份上又重了一點。
  而且宮裡頭如今要辦的大事情,除了位份晉升之外,就是九公主的婚事。
  二月份的會試結束了,三月的清明節,成康帝帶著後宮又去了皇陵,祭拜大行皇后。
  祭拜過後,後宮開始進位,順便搬家,並且宮裡頭的人,有的消失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有的被放出宮,回老家去了;還有的人,得以飛上枝頭變鳳凰。
  其中,有一個秀女,被留在了儲秀宮,這個秀女,姓趙。
  她沒有見過成康帝,但是也沒被放出宮,在十皇子的皇子所裡頭,只是待了不到一個月,也沒有見過十皇子,就被送回了儲秀宮,然後宮裡亂糟糟的時候,也沒人注意到儲秀宮,畢竟那裡頭住著的都是秀女,而且因為成康帝曾經下過旨意,放秀女出宮歸家。
  但是儲秀宮裡頭還有秀女在的,有的是成康帝見過面的,有的是沒見過面的,花了錢,才能留在宮裡頭。
  反正儲秀宮裡頭,永遠都有新鮮亮麗的秀女在。
  也有幾個秀女,或者是陪著成康帝喝過酒,賞過花,看過戲之類的娛樂活動,但是成康帝沒有臨幸,那也不會放出宮。
  趙瑜就被人為的留在了儲秀宮。
  索性她才十四歲,還小的很,沒人對她有什麼想發,也沒有人虐待她,每日飯食供應,一年四季的衣服也都十分合適。
  還有一個叫丁香的宮女伺候她,一個叫伍敏的女官管著她的衣食住行等等事情,就是在儲秀宮裡頭,不允許出宮門,連去御花園都不允許,只能在儲秀宮裡溜達溜達,和幾個年長的秀女聊聊天。
  外面的事情,她們知道的少,就像是“躲進小樓成一統,管他春夏與秋冬”一樣,不管外面亂成什麼樣,她們這裡都是安全的所在。
  三月的熱鬧之處,就在於後宮的晉封,京城裡的百姓們津津樂道了半個月。
  同時,東君公府的隔壁,一家被抄了家的官邸,被改建成了公主府,打算給九公主作為出嫁之後的府邸,正好緊挨著東君公府,夫妻倆也不用離得太遠。
  這府邸還是李釗給選的呢。
  因為這府邸也是新建成的,只要改一改面積,其實就是多加了一個後花園,然後他十分貼心的把後花園,將東君公府的後院都擴進去了,這樣的話,前面看是兩個府邸,實際上,後面卻是相通的,是一家人。
  如果將來要分開兩個府邸,只需要將後花園的月亮門堵死了即可,圍牆建的高,還有一丈寬的甬道間隔,可以有效的防止旁人窺視。
  李釗入宮求見貴妃娘娘,現在的這位貴妃娘娘,就是九公主的生母。
  “公主府一切已經辦好,東君公府也已經準備好,這是圖紙。”李釗沒有下跪磕頭請安,他是嫡出皇子,只能跪自己的母后,所以只是拱手為禮,並且奉上了公主府的圖紙,給貴妃娘娘過目。
  “好,麻煩昭王了,給夏兒看顧宅子。”貴妃娘娘現在真的是把自己當成了老太太來過日子。
  雖然成為了貴妃,但是這位貴妃娘娘可比前兩任要明白多了,她們這些從底層慢慢升上來的女人們,位份什麼的都是虛的,只有孩子是真的,她就九公主一個女兒,她要出嫁了,可是貴妃娘娘的娘家根本是麻繩提豆腐,提都提不起來,她也就不指望娘家人給她幫忙了,還是指望昭王殿下吧。
  昭王的確是個好哥哥。
  不止看顧了公主府,還有東君公府,甚至後花園的設計,都是他盯著人做出來的,比起內務府的奴才們按部就班的樣式,這後花園的設計圖,可是相當的精細,又暗含一些小門道,將來小夫妻兩個不用過大門,就能團聚。
  “不麻煩,畢竟是本王的皇妹。”李釗雖然還是一張冰塊臉,但是他說出來的話,很讓貴妃娘娘高興:“何況,本王就剩下三位沒有出宮下降的皇妹了,每一個都不容怠慢,都是宮裡的嬌客,且本王在公主府裡頭單獨另辟了一處院落,若是貴妃娘娘有幸,還可以去女兒家小住幾日。”
  他說這話是有預料的,誰不樂意去女兒家住幾日,跟女兒女婿共用天倫之樂?
  平民百姓家尚且可以如此,但是天家就不一樣了。
  沒聽說宮裡的妃子可以住到公主府去,讓公主跟駙馬伺候養老的,除非是有皇帝的旨意。
  例如莊親王太妃,就是如此。
  前文提到過的,莊親王太妃是玄明帝,即成康帝的父親,晚年所喜歡的一位皇妃,受封為莊妃。
  生了一個皇子便是莊親王。
  因為年紀小,莊親王可以說是十二歲之前都在宮裡頭過的,但是在皇子裡頭是個小透明,因為年齡差距太大,奪嫡的事情他不沾邊兒,加上這個傢伙明哲保身,就知道玩樂,被成康帝拿出來做兄弟情深的典範,並且將莊太妃送出宮去,由莊親王奉養送終。
  這就是特例了,當然,成康帝也說過的,送太妃出宮更多的是為了天倫之樂,讓親王奉養自己的母妃,加上當時莊親王年紀小,需得有個長輩在府上照顧他,那個時候莊親王還沒娶親呢。
  但宮裡頭每年要按照規矩,送給莊親王太妃五百兩銀子,這是太妃每年的份子錢。
  另有各種賞賜若干,以表示成康帝奉養玄明一朝的老弱婦孺們。
  這是孝道,是成康帝應該做的事情。
  而李釗這麼說,其實貴妃娘娘心裡明白的很,如今朝中只有昭親王這麼一位皇子在了,太子之位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
  她們這些後宮女子們,有皇帝在的時候,她們才是宮妃,一旦某一日,皇帝不在了,他們就是“太妃”了,到時候,往長門宮一入住,每日青燈古佛,還有什麼趣兒?
  不如死了算了!
  但是有孩子就不一樣了,會惦記孩子,會惦記孩子的孩子。
  有個指望,跟沒指望的人是不一樣的啊!
  “真的嗎?”貴妃娘娘眼睛都亮了,能出這個高高的宮牆,比什麼都讓她興奮。
  “但願有那一日。”李釗鄭重的道:“必不讓貴妃娘娘失望。”
  “如果真有那一日、真有那一日……?”貴妃娘娘激動地都流眼淚了:“到時候本宮就是立刻去世,也值得了!”
  這輩子進宮之後還能出宮,可是太激動了。
  宮裡的太妃,跟宮外的太妃是兩回事兒!
  前朝的時候,遺留下來的女人多少?但凡是生育過的,不管孩子站沒站住都統統晉封成了“太妃”,然後一股腦的被塞進了長門宮裡頭,一人一個小套間的住著,每日吃穿不愁,可是年華虛度,最後鬱鬱而終的不知道凡幾。
  九公主這個時候過來了:“母妃,皇兄。”
  這姑娘經歷了除夕夜的血腥之後,仿佛是一夜之間就成熟了起來,雖然提起婚事還是會臉紅,但是眼中已經有了堅強的神色。
  “夏兒啊,來,看看你皇兄給你打理的公主府,後花園很漂亮。”貴妃娘娘特意指出了後花園,九公主過去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這後花園的妙處。
  “謝謝皇兄。”九公主到了一個萬福的姿勢:“您費心了。”
  她叫的是“皇兄”,而不是跟以前一樣,喊他“九皇兄”,有排名跟沒有排名,是不同的概念。
  有排名,是不得不叫,因為你是哥哥。
  但是沒有排名的話,意思可就不同了!
  你是哥哥,唯一的哥哥,沒有任何排序,就這麼簡單。
  貴妃娘娘也不“糾正”九公主的叫法,這是母女倆,在跟李釗表明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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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秀女趙瑜
  昭王殿下別看前朝形勢一片大好,但是後宮沒人啊!
  他的外家也不再送人入宮侍奉成康帝,故而他們在後宮的消息可能會靈通一些,但是後宮裡頭沒高位上的人,就是不方便,枕頭風這個東西,哪朝哪代都少不了。
  看看孫家吧,孫皇貴妃懷孕進位之後,連太和殿大學士家都跟她家成了族親。
  等到流產了,京中勢力不說大洗牌,但也有很多肥缺空了出來,孫家的兩兄弟又往上爬了一格,成了從三品的大員了!
  再次有了身孕,好麼,全天下的舉子高興了,明年有一次恩科啊!
  這就是後宮女人的力量。
  貴妃娘娘現在也不想著再生一個皇子之類的不切實際的事情了,她就想著女兒李夏能幸福就夠了。
  駙馬家裡沒有長輩在,她也怕女兒嫁過去,有個什麼事情,還要跑回宮裡來跟她這個親娘商議。
  日後有了孩子,更是讓她惦念揪心。
  何況,日後昭王是要登基稱帝的,到時候九公主李夏,就是長公主了,但是有聖寵的公主,跟沒有聖寵的公主,是不一樣的啊!
  就說前幾位公主,自從她們的母妃沒了之後,兄弟也都沒了,別說聖寵了,逢年過節,也就內務府送去點節禮賞賜,平時成康帝連想,都想不起來她們。
  成康帝父愛爆棚的時候,也是看重僅剩下的兩個兒子,其中十皇子最為看重。
  其次是三位在宮裡頭的女兒,那一陣子幾乎每日都要宣女兒們到跟前去看看,為此,九公主還給成康帝做了幾身衣服,當然,不是龍袍,成康帝的龍袍要江南繡工十幾個人,努力半年才能做好一件。
  那是江南製造處專營的貢品。
  她做的是便服,但也很不錯了,用料都很考究,針腳細密,但是繡花極少。
  因為繡不起,也沒那個時間。
  十公主給成康帝做了幾雙鞋子。
  十一公主更小一點,故而給成康帝就打了幾個絡子,還繡了一個針線十分幼稚的荷包,卻被成康帝當做寶貝一樣的帶在身上,有臣子看了就問這個是什麼人繡的?
  童趣十足的樣子。
  成康帝就很得意的告訴他們,是十一公主的針線活兒。
  眾人都知道十一公主還很小,故而打趣了一番,也就罷了。
  可是曾經的大公主、二公主她們呢?就算是想往宮裡頭送東西給她們的父皇,也沒有那個門路。
  公主們的地位不變,但是這聖寵可就沒了。
  以至於駙馬們的家族,更不能從中得到什麼好處。
  而公主們所生的孩子,跟皇室的血脈又隔了一層,那就更遠離權力中樞了。
  貴妃娘娘能安穩的帶著自己的女兒,活到成為“貴妃”,本就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她們娘倆兒早就商量好了,投誠昭親王,在後宮的女人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跟昭親王示好,十分有必要。
  李釗心裡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定定的看著九公主,半晌才平淡的應聲:“好。”
  貴妃娘娘跟九公主母女倆同時松了口氣。
  昭親王說“好”,就是代表接受了她們母女倆的投誠!
  “九皇妹出嫁的時候,本王親自去送嫁,看他敢不對你好!”李釗想起趙仁河的殷切囑託,說什麼“女孩子嫁人就跟投胎一樣,是生命的第二次啟程”、“難得風光無限好,嫁個有情郎”等等,嘮叨的他都記住了。
  然後又說讓他送嫁九公主:“當初我們可是躺在了一張床上,不過我當她是妹妹,你妹妹麼!”
  李釗就記住了,這會兒正好說出來。
  “那可真是太好了!”貴妃娘娘頓時眉開眼笑:“有你皇兄送嫁,這可是天大的體面了。”
  九公主也是喜笑顏開的樣子,她前頭八個姐姐,其中七個都有自己的兄弟送嫁,八公主是父皇親自選定的人去送嫁,都是好大的體面。
  可是到了她這裡,事情多不說,還亂糟糟的,宮裡頭她母妃雖然熬到了貴妃的位置上,可是大家都說是看在她要出嫁了的份上,給她提一提身份,普通宮妃的女兒,跟貴妃的能一樣嗎?
  不過婚期訂到了四月十六,眼看著就不到一個月了,嫁妝倒是內務府都給辦妥了,反正公主的嫁妝都一個樣子,制式的嫁妝嘛,有規定,只能多,不能少。
  可是送嫁的人選,一直沒有說。
  李釗這麼說的話,肯定是有把握的啊!
  母女倆更高興了,李釗還道:“到時候請海太妃入宮,跟貴妃娘娘一起,為九皇妹張羅一二。”
  “那是一定的,聽聞海太妃很有才能,將慈善事業會管理的不錯,本宮在宮裡都聽說了,可真是個菩薩一樣心善的太妃。”貴妃娘娘立刻就想起了海太妃跟昭親王的關係:“只是你聽說了嗎?平南王府送了一女孩兒入宮,現在人就在儲秀宮裡頭呢。”
  “不是都送去了當時的榮郡王府跟城郡王府了嗎?”李釗還記得那倆女孩子,是因為她們當時用了平南王府的印信和名帖,才讓內務府給報了名字上去,宗人府收下了她們,戰親王為此還跟他特意打過招呼。
  “那是前兩個了,這個女孩兒叫趙瑜,才十四歲,勉強夠格選秀的條件,年前因為皇貴妃當時懷有身孕,那孩子才十三歲啊,萬歲爺說過的,放秀女出宮,賞賜嫁妝一二,回家後自行聘嫁即可,可是那女孩兒的家裡人,不知道花了多少銀錢,愣是把人留下了,當時的金貴妃把人送去了十皇子的皇子所裡頭,待了不到一個月,過年之後,十皇子暴斃,又把人給送回了儲秀宮,如今十四歲了,在儲秀宮待著呢。”貴妃娘娘又道:“女孩兒叫趙瑜,名字倒是不錯,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平南王的意思?”
  “不是。”李釗回答的非常肯定和篤定:“他家就一個孩子,哪兒來的女孩兒送入宮中?”
  “可是,用的是平南王府的片子沒錯兒,沒有這樣的片子,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如何能入宮成為秀女?宮裡頭的秀女又不是沒有,現在還有七八個呢。”貴妃娘娘道:“大的不到二十歲,小的就是她了,十四歲。”
  女孩子十五歲及笄,才能談婚論嫁,十七八出嫁都是正常的,有心疼女兒的人家,十八九歲才讓出門子,也不是沒有。
  九公主今年就十九歲了,眾人不會說九公主嫁不出去,而會說成康帝跟貴妃娘娘心疼女兒,十九歲才讓出門子,就算再延續一年也沒什麼,二十歲出嫁也可以,誰讓皇帝的女兒不愁嫁呢。
  說起來,能選秀入宮的無一不是美人胚子。
  但是這麼小的第一次見,是雙王之亂之後,送入宮中的,也就是說,在她兩個姐姐給雙王陪葬之後,她就入宮了。
  想起來,貴妃娘娘還有些無法理解呢。
  “用的平南王府的片子,不一定就是平南王府的人。”李釗道:“看好她,別弄死了,也別讓她出去亂轉,尤其是不能有聖寵!”
  這女孩子應該是趙仁河的兩個嫡出兄長留下來的侄女兒,說起來,比倆人小一輩。
  但是如果被成康帝看上了,睡了,寵倖了,那成什麼了?
  “這個簡單,如今萬歲爺不怎麼去看新人了,倒是偶爾會到御花園那裡走走,孫皇貴妃又有了喜信兒,每天跑翊坤宮去看看,何況萬歲爺要是去御花園,會提前清場。”貴妃娘娘這點自信還是有的:“放心吧!”
  李釗在後宮不能多待,畢竟他是個成年的皇子。
  所以道謝之後,就退出來,去了乾清宮的養心殿。
  “很少見你去後宮,還帶了東西?”成康帝知道他去了後宮,還知道他是帶了圖紙去的後宮,是給九公主準備的公主府,拿了堪輿圖去給貴妃娘娘看看,也是讓她安心嫁女兒的意思。
  貴妃娘娘不可能去女兒家看個究竟,只能看看圖紙。
  “去給貴妃娘娘看看九皇妹的公主府,堪輿圖就留下了,反正內務府還有備份的圖紙。”李釗果然說的是這件事:“皇妹出宮下降,兒臣想去送嫁。”
  “哦?”成康帝沒想過,李釗會主動提送嫁之事:“怎麼會想起送嫁的?”
  “第一,兒臣就剩下三個皇妹沒有出宮下降了,其餘的皇妹們當年都有皇子送嫁,不能到了這裡就沒了吧?第二,九皇妹的駙馬,可是亡國之君,平南王帶兵收了東瀛,京裡的人都知道東君公是個什麼身份,兒臣去送嫁,讓人不能小看了這樁婚事,不要欺負他們小夫妻倆;第三,他們家裡頭也沒有個長輩在,更沒有老成持重之人主持,兒臣去了,起碼身份上壓得住。”李釗侃侃而談:“第四,也最重要,讓他們知道,九公主身份貴重,能尚九公主,是他的福氣,日後應當以公主為尊,好好過日子,皇家絕不會虧待他。”
  也是讓他老實的在京裡頭過一生,別總惦記回國了。
  或者是搞事情,弄個什麼復辟之類的啦!
  李釗的意思很明顯,那就是淩之以威,施之以恩。
  本來做這種事情的應該是皇太子,但是現在沒太子!
  成康帝做了的話,就有些大材小用了,何況成康帝的身份除了皇帝還是遐仁的老丈人。
  “可,朕准了。”成康帝笑了笑:“你打算給你九皇妹添妝多少啊?”
  “還沒想好,田公公這幾日都快把兒臣的庫房翻個底朝天了。”李釗故意不說添妝的內容:“平南王太妃也在挑東西呢,說是第一次參加公主的婚禮,可不能失了身份跟禮數,平南王不懂這些,就知道拿錢砸,聽說準備了一千兩黃金,一兩一個的金錁子,做成了石榴的樣式。”
  石榴寓意多子,是很吉利的花樣兒。
  “他倒是有錢,今年的五百萬兩銀子呢?黃金呢?還沒給朕。”成康帝放下手裡的奏摺:“朕也缺錢。”
  “父皇缺什麼錢?今年賑濟不是都發下去了嗎?”李釗記得戶部賑濟也沒有發多少,因為很多地方,不等朝廷磨磨蹭蹭的下發賑濟物資,人家海太妃的慈善事業會,就已經料理完了。
  “還不是東邊的安東王府!”成康帝哭笑不得的頗為煩惱:“他們占了那麼大一塊地,也算是開疆拓土了,不得給軍功和賞賜啊?還不能少了,不然豈不是顯得朕很薄涼?可是現在青黃不接的時候,賦稅起碼要到夏天,才能徵收江南那邊的賦稅,戶部也不富裕啊!”
  而且他去年年初晉封一次後宮,年末又晉封一次後宮,加上要下降公主出宮,內務府那邊也是花錢如流水。

第479章 對比
  雖然花錢一時爽,可是成康帝花的太多了。
  朝臣們都有了異議,要不是除夕夜發生了叛亂,他將朝臣們也清理了一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國戰”、“混淆血脈”、“公主大婚”這樣的“正事”上,他早就被禦史言官們用諫言的奏摺淹沒了。
  可就算是如此,戶部如今也有些捉襟見肘,戶部尚書這幾日,整天的來養心殿哭訴說沒錢了!
  去年本以為多了平南王帶回來的錢,會有所盈餘,結果各種亂糟糟之後,剩下的還不如往年的多,今年開春又要賑濟災民,這可是大事情,耽誤不得,還有農具、耕牛這都需要下發。
  不然春天耽誤了農事,秋天就會顆粒無收,到時候餓急眼了的災民,可是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這?”李釗也沒想到,成康帝這麼能花錢!
  “對了,你回去問問他,東瀛的銀子,今年的份,什麼時候能給朕?這可是急用哦。”成康帝明顯是沒轍了,才會想到讓平南王這個時候就給錢。
  “安東王那邊就沒有進項嗎?”李釗忍不住黑線了:“平南王滅了東瀛,能帶回來這麼多收益,安東王平時都沒少壓榨高麗,如今打了勝仗,難道沒有進貢一些給您?給國庫增添一點收入?不求五百萬兩銀子那麼多,也不要求每年都進貢五百萬兩銀子,但一百萬兩白銀,該有了吧?”
  他一個勁兒的強調“五百萬兩銀子”,目的是拿趙仁河的功績,跟安東王的對比。
  同樣是四方王府,憑什麼成康帝一直壓榨平南王啊?
  安東王帶兵打仗,也沒有平南王厲害啊?
  平南王還滅了東瀛呢,安東王可沒有滅了高麗。
  三座城池,千里沃土是不假,他就不信,高麗棒子走的時候,安東王沒有讓人搜身!
  留下的東西裡,連一文錢都沒有?
  可拉倒吧!
  周圍屬國,但凡是跟大順朝親密一些的,用的全都是大順朝的錢,銅板,銀子,金錁子,都是硬通貨。
  甚至他聽龍雙月說過,他們的滙豐錢莊在“匯通天下”之後,就要在海外開拓市場,但凡是大順朝的番邦屬國,都要有滙豐錢莊存在,到時候,就能“匯通全世界”啦!
  這個目標可是相當的大,趙仁河曾經感歎過:“有生之年,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那一日。”
  其實想一想,小河的心,也挺大啊!
  但是李釗卻不想讓成康帝如此壓榨趙仁河,憑什麼功勞這麼大的人,都沒有賞賜銀錢,安東王那邊就來一封奏摺,就要壓榨小河出錢?
  成康帝大概也是不好意思了:“朕只是想著,東瀛能有銀礦麼,又不缺人挖,錢還不是多多的啊?”
  “父皇,多多的也不至於……。”李釗簡直沒詞兒了,不過他堅持不讓成康帝壓榨趙仁河:“還是問一問安東王,貢品的事情,他想要賞賜可以,豐厚點也行,但是看他進貢點什麼吧!還有,他沒有請朝廷派人去管理城池嗎?”
  成康帝神色一凜:“還真沒有這樣的奏摺。”
  安東王只是說派兵駐防,還遷徙了兵丁的家屬過去,有屯田的意思。
  但是請朝廷派遣官員過去管理,甚至是連當地的文官,都被他給安了個“裡通外敵”的罪名,給殺了個血流成河。
  空缺出來的位置,他也沒有上奏摺,反倒是吏部,按照慣例,派了人過去接替那裡的差事,但是新打下來的城池卻隻字未提。
  比起平南王趙仁河的痛快,甚至是迫不及待的請朝廷派人去接手那裡的民生,安東王可是差遠了啊!
  去東瀛的官員都在路上了,安東王連奏摺都沒上。
  能比麼?
  “你說得對,若非你提醒,朕是想不到這一方面的,安東王的請功奏摺,封賞名單都報上來了,戰損也不多,但是,貢品呢?”成康帝對於自己的皇帝尊嚴十分看重。
  不然也不會允許平南王帶兵滅了東瀛。
  安東王這樣,他很不舒服。
  “不如讓平南王寫一封信去,就炫耀一下自己的收益,說給朝廷多少錢,一文不差的就給了,給安東王一個暗示,看他怎麼處理?要是馬上就上摺子請官員過去治理,只能說他忘了,或者說他心裡還不承認那三座城池,是大順朝的地盤,這可以理解,很多武將都對佔領的城池,作為戰利品可以,但是無法視為國土之地。”李釗又道:“如果他裝瘋賣傻,那就另當別論了。”
  “平南王,跟安東王,還有書信往來?”成康帝注意到的卻是這樣的關係。
  四方王府一直都獨善其身,相互聯姻也是只是上上代的事情了。
  “您忘了,平南王曾經在東北居住了四年之久,何況還有他親自設計蓋起來的平南王府別院,平南王府在他處的別院可不多。”李釗道:“當時他還不是平南王呢,跟安東王府和鎮北王府都有一點來往,鎮北王府的老封君啊,至今還每年都能吃到暖菜,是他特意吩咐人,每年都要送一些過去的,還派人幫他們家也建起了暖棚,只是鎮北王府在這上面並不精通,種出來的普通青菜尚可,像是黃瓜、西瓜、香瓜這種就不行了。”
  這件事情趙仁河一直都做的光明磊落,沒瞞著人,成康帝只需要問詢一聲,就能知道。
  “原來如此。”成康帝心裡舒服了很多,不過還是要叮囑兒子一句:“以後不用走的那麼近。”
  四方王府要是聯起手來,他豈不是連覺,都睡不安穩?
  “是。”李釗答應的痛快,實際上根本沒那麼在意。
  四方王府裡頭,他只看平南王府,其他王府都沒用。
  何況趙仁河跟他分析過,四方王府看似獨立自主,實際上都受控與朝廷,他們戍邊多年,有了忠義之名,要想反抗朝廷,這幾輩子積攢起來的好名聲,可就沒了。
  再說了,他們的熱武器就夠對方喝一壺的了,如果他們也有了熱武器,沒關係,這熱武器更新換代之快,絕對非常人所能能想的,他們還在用火繩槍的時候,趙仁河他們都用衝鋒槍了好麼!
  他們能用上衝鋒槍的時候,子彈生產是一個關卡。
  何況那個時候,自己人用的就是機關槍了!
  當時李釗還不知道機關槍是個什麼火器槍支?
  趙仁河就告訴他,那機關槍在十分之一香的時間內,能打出一千五百發子彈,想像一下吧,那簡直就像是一個移動的小炮臺啊!
  不過據說槍管冷卻是個問題,因為打上一萬發,槍管就該發紅了,要自然冷卻之後再能再用,但是也可以繼續打,超過一萬五千發,槍管就報廢了。
  所以李釗根本不怕他們造反,這種掌握了強大武器的底氣,是趙仁河給他的。
  何況,他的政治觀點跟成康帝大不相同。
  雖然他表現得並不明顯,但是成康帝能感覺到,有些事情,李釗是有不同看法,且能實施下去,他的主張在李釗看來並不重要。
  這也是他為什麼總是拖延立太子這件事情。
  想要成為太子,不得討好他這個皇帝嗎?可是這個兒子,從始至終,都沒有討好的意思。
  以前有那麼多競爭對手的時候不會討好,如今沒了競爭對手,他就更沒必要討好了。
  李釗中午留下用了一頓禦宴,看到禦桌上竟然有了涼拌薺薺菜。
  還有雞蛋醬,以及用來蘸醬吃的鮮嫩苣蕒菜,只有小小的三五個嫩芽,卻有著肥嫩的白色根莖,吃起來有一點澀意,但卻是春季清熱解毒的野菜。
  “這是藍星御醫給朕提供的食材,說朕要好好養生。”成康帝帶著一點審視的目光看李釗的反應。
  “父皇春秋鼎盛,是該好好地養生。”李釗神色不變的吃了幾口野菜:“還不錯,比兒臣以前吃的強多了。”
  “你還吃過野菜呢?”成康帝有點好笑的問:“什麼時候?”
  “在外征戰的時候,追擊敵人,迷路了,沒有帶糧草,那個時候只有敵人的屍體,以及一望無際的草原。”李釗放下了筷子,反正他也吃不飽,還不如留著肚皮,回去跟小河一起吃,不過他吃不飽,也不想讓成康帝好過,於是講了個冷笑話:“當時連戰馬都有人想要殺了吃肉,但是不行,草原上沒有戰馬我們就活不下去了,還有敵人的屍體!”
  成康帝頓時猜到了些子什麼,感覺有些反胃啊!
  正想讓昭王別說了,可是他已經快速的道:“有人真的要吃屍體,但我不讓,但凡是忍不住想吃屍體的,都被我揍了一頓,然後開始挖野菜,那個時候還有蘑菇,但是不敢生吃,只有野菜能生吃,後來找到了水源,有水喝,但是沒有木柴可以燒,一直到兩天後,我們將敵人斬殺殆盡,遇到了一個草原商隊,才將我們帶出來,原來那些敵人,逃跑的時候慌不擇路,竟然跑進了有名的迷花草原,若非我們進入的不深,恐怕就跟他們一樣,迷失在裡頭,永遠都走不出來了。”
  他說完了,氣氛沉悶,成康帝的胃口也被他給說沒了。
  李釗乾脆俐落的告退,出宮回府去了,剩下成康帝看著一桌子菜,實在是沒胃口:“撤下去吧!”
  魏瀟公公小聲的道:“不如去翊坤宮?看看孫皇貴妃?”
  “嗯,走吧。”成康帝一聲令下,聖駕就從養心殿到了翊坤宮。
  正巧,孫皇貴妃還沒用膳,成康帝就讓人上了禦膳,這次因為有孕婦在麼,故而上來的飯菜都是比較溫和的補品,野菜肯定沒有了。
  但是有一碗蔬菜粥,清清爽爽的很得成康帝的喜歡,還有鹹魚茄子煲,很是鹹香開胃,就是成康帝忘了,他不能吃太鹹的東西,而孫皇貴妃也很喜歡這道菜,倆人倒是吃的痛快,當天晚上,成康帝只是覺得腦袋有些發脹,因為當天晚上下了一場雨夾雪,他以為是天氣的原因,就沒在意。
  李釗回到昭親王府,趙仁河果然在等他吃飯:“我娘去外面了,有個什麼慈善美食會,幾個未出嫁的小姑娘們做點好菜請她們吃,給個評價,然後要捐贈一些府裡頭不穿的衣服、被褥等等,給那些清苦人家。”
  其實在他看來這有些幼稚,又有些不成文,倒是海太妃很是喜歡,帶著人就去了。
  因為是在一個尼姑庵裡舉辦的,晚上她們就住在那裡不回來了,倒也不用擔心,而且今天晚上天氣不好,這會兒已經陰沉的看不到天上的星月了。
  “我讓人做了牛肉鍋子,去吃點吧,在宮裡沒吃飽吧?”趙仁河一邊給他拍打身上的灰塵,一邊道:“跟你說什麼了?”

第480章 燙手的山芋啊
  “他能跟我說什麼?”李釗不想告訴趙仁河,免得他煩心。
  “拉倒吧,一看就知道跟你說事兒了,沒錢了吧?”趙仁河嬉皮笑臉的拉著李釗進了屋裡頭,李釗自己動手換了一身便裝,出來就看到飯桌都擺上來了。
  咕嘟咕嘟的牛肉鍋子,裡頭有他愛吃的牛肉,還有小河愛吃的筋頭巴腦。
  “坐下吃飯,坐下吃飯!”趙仁河還往鍋子裡頭放了幾塊白蘿蔔。
  牛肉鍋子香氣襲人,不止有白蘿蔔,還有一些小青菜,以及土豆之類的食材,可以慢慢往裡頭加。
  “來,吃肉,喝湯。”先給李釗喝了一碗牛肉湯,然後才是夾了一塊牛肉。
  屋子裡沒有伺候的人,外面還下起了雨夾雪,就兩個人的餐桌,愣是讓趙仁河忙活出了吃大餐的氣氛:“今天有從北邊來的商隊,帶著草原肉牛,我跟你說,那牛肥的很,我買了三頭,今天全府吃牛肉。”
  “好。”李釗低頭吃東西,在宮裡頭他沒吃飽,在家裡就放開了摟,牛肉又很飽肚子。
  趙仁河也不敢給他吃太多的牛肉,這東西硬,不好消化,所以各種菜也要輪著來,還有泡發的木耳。
  “說說,皇帝缺錢了吧?”趙仁河吃了個半飽,就開始撈白蘿蔔吃。燉的半透明的白蘿蔔,這個時候最好吃了。
  “嗯。”李釗知道瞞不住他,也就實話實說了:“我本不想讓你知道,免得你煩心。”
  小河自從有了巨額的錢財之後,他就怕別人對他動什麼歪心思。
  看看吧,連成康帝缺錢,都第一時間想到了趙仁河,別人呢?
  要不是海太妃在外面經營了女眷的人脈,花錢也不那麼大手大腳,恐怕更多的人都會想到小河這塊肥肉。
  其實海太妃在外面也有不少人眼紅,無奈的是,她經營的那個小圈子,十分高端大氣上檔次,不是太妃就是太夫人,領頭的都是高官家的女眷,而且不是當媳婦兒的夫人,是當老媽的太夫人。
  男人可以管自己的女人,甚至指使她們去做事情。
  可當兒子的敢支使自己的老娘去辦差嗎?那叫不孝!
  大順朝以孝道約束民眾,以法律治理天下,誰敢這麼幹,恐怕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他既然想到了這一點,肯定是知道我有錢。”趙仁河吃了一塊白蘿蔔:“不過安東王的事情,你怎麼看?”
  “我猜測,安東王不是忘了,而是當地並不安穩,雖然他清理了高麗棒子,但是那三座城池到底是人家經營了多少年的地盤,他貿然駐兵遷徙兵丁軍屬過去還行,起碼兵比民多,那是三座要塞之城,可要是交給文官掌控,那就成了民生之城,到時候,文官要求白天開城門,晚上關城門倒是沒什麼,可一旦要成立自然村的話,那些樹立在野外的自然村,恐怕就危險了。”李釗也吃了一塊白蘿蔔,發覺味道不錯,又吃了一塊:“再者說了,從安東王的性格來看,這人嫉惡如仇是真的,又對文官沒有好感,或者說,對文人就沒好印象,要不是他身邊那些文人唧唧歪歪,學政大人又護著那些舉子,他不至於被皇上下旨申斥,本來挺好的日子,突然被人訓斥了一頓,還是發了明旨的聖旨,安東王府多年的老臉都丟盡了。聽說安東王太妃都氣病了。”
  “這麼嚴重啊?”趙仁河吃驚不小:“一張聖旨而已,不至於那麼小氣吧?”
  “這只是一種態度,不一定是真的氣病了,但是要擺出氣病了的態度。”李釗道:“現在的安東王太妃,是京城承恩伯府的姑奶奶,上一代承恩候的親妹妹,那是玄明帝的母家,只不過,現在的承恩伯,是孝義皇后娘家兄長的親孫子,安東王府當年也是選了又選,才選了當年的承恩候府的大小姐,林家,林侯爺當年也是看上了四方王府的權勢,在孝義皇后去世之後,林家其實就落寞了,所以才將自己的女兒遠嫁去東安王府。”
  東安王府也是個厲害的角色,反正他們家在京城的人脈也不少。
  “他們家的人脈在林伯爵府,但是林伯爵府已經沒落了,他們家在朝中也沒什麼勢力,加上這一亂一亂的幾年官場就來一次變革,時間長了他們家更沒什麼門路打聽消息了,所以他才會讓你寫信給東安王府,不然的話,還真沒有什麼人,能“暗示”東安王府了。”李釗道:“對了,你那個岳家?”
  趙仁河笑了:“沒動靜,也好,我也不耐煩他們,要不然,將來小蝦米可就難辦了。”
  “高家還是挺有骨氣的啊,這麼長時間了,不聯繫也不問一聲。”李釗頭一次說出了自己的懷疑:“他們是不要這個外甥了?”
  “應該是不要高慧了,順帶不要她兒子。”趙仁河搖了搖頭:“算了,我已經忘記還有這門親了。”
  “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不然還是拿了斷親書,一刀兩斷的好。”李釗道:“日後孩子肯定是太子,有這麼一個外家,可不好。”
  “也是,馬上就是高慧的冥誕,我讓人回去祭奠一下她吧。”趙仁河道:“再回去看看家裡怎麼樣了。”
  “行。”李釗道:“信也要寫。”
  “當然。”趙仁河道:“四方王府其實沒有皇上看的那麼強硬,只要皇帝不卸磨殺驢,他們就沒有造反的可能。”
  倆人吃了一頓熱乎飯,但是第二天,天氣還是不好,陰沉沉的,李釗沒有出門,就在書房裡,趙仁河當著他的面,寫了一封信給東安王。
  用的是平南王的片子,平南王府的信封和漆封。
  李釗派了一隊人馬專程去送信:“一定要面見安東王,並且告訴他,此事皇上很不滿意,不過平南王已經為其說項,讓他儘快上個摺子說明一下,是不方便派官,還是當地並不安綏?起碼要讓朝廷知道的他的苦衷。”
  李釗在軍中摸爬滾打二十載,知道軍中某些人脾氣暴,性格粗,根本想不到那麼多,何況他也不認為安東王那麼傻,會占著地方不讓朝廷收編。
  等送信的人走了,趙仁河才問他:“你就那麼信得過安東王?”
  這可不像皇上的性格,他是人家親兒子嗎?
  長得那麼像,性格卻是南轅北轍。
  “為什麼信不過?”李釗背著手,看著院子裡又飄起了冷雨:“別的不說,他的軍隊每年都要依靠朝廷的糧草供應才能不餓肚子,北地苦寒,糧食產量低下,百姓們連賦稅都是減了又減,逢到朝廷有喜事,甚至是免稅,才能讓北地的百姓有點富裕,他要是造反,百姓們第一個就不答應。”
  趙仁河想到東北那天氣,點了點頭:“那倒是。”
  “而且他打下來的那三座城池,也是個燙手的山芋。”李釗又道:“我們盯著,高麗那邊也不會放鬆,我派人查過了,那三座城池,本是高麗的兩班貴族的地方,挨著大順朝,做的是邊貿的生意,他們高麗的人參、皮草跟朱砂,都是我們大順的人喜歡的東西,所以這三座城池,很是富裕啊!”
  “涼拌的貴族?”趙仁河故意扭曲了一下:“這是個什麼東西?”
  說實話,就算是前世,趙仁河看高麗棒子劇,也沒搞明白,讓高麗棒子那麼自豪的“兩班貴族”是個什麼玩意兒?
  只知道是當大官的,門第很高的存在。
  “不是什麼東西,是兩班貴族。”李釗拉著他的手,進了書房,順便吩咐人:“去拿一壺熱奶茶,還有點心過來。”
  “是。”
  拉著人坐好,李釗閒適的擺出了談心的架勢:“兩班不是你想的那種上學的班級,是說高麗王上朝的時候,坐北向南,乃是君臨天下的姿態,而以這位國王為中心,文官排列在東邊,武官排列在西邊,就是文武兩班的意思,在高麗啊,兩班現在專指上朝會的官員延伸到兩班官員的家族及家門。”李釗道:“就像我們的文武百官,但是他們那裡沒有那麼大的地方,那麼多的官員,故而只是兩班,而不是文武百官。”
  有人上來了奶茶跟點心,趙仁河拿了被子到了奶茶,催促李釗:“說下去,我對高麗現在挺感興趣了。”
  比起他前世看過的動輒上百集的高麗棒子劇,他更喜歡瞭解現在的,活生生的高麗。
  “據說在高麗,除了王族只有四等人,一個是兩班貴族,這可是相當於我們的士大夫。”李釗道:“中人,不是我們說的那種中等人家,也不是人牙子,做中間人賺取仲介費的人,而是他們那裡的小吏,是低於兩班貴族存在的,有點權勢的朝臣,但是甚少。”
  趙仁河第一次聽說還有這個階層:“哦?我以為他們那裡只有賤民呢!”
  “他們那裡的百姓,第一等的是常民,有家有業,相當於我們這裡的富戶,最低等的就是賤民,我也很奇怪,都是百姓,還分貴賤的麼?”李釗侃侃而談:“常民是有丁口出任中人的,而賤民則沒有機會受到教育,而且賤民需要服役,還有徵兵、納稅的都是賤民居多,你還記得他們總往這邊跑的事情吧?”
  “記得,據說殺都殺不過來。”趙仁河喝了一口奶茶:“他們在自己的國家不好好待著,非得越境過來。”
  “你也說過的,他們是被高麗國自己的國策搞得民不聊生,活不下去了,不得不跑過來,當然,高麗國也夠壞的,他們自己的犯人,流放之地就是我們大順朝的邊境。”李釗道:“而且他們的國王縱然有心振興,也沒辦法,兩班貴族給他扯後腿,你當高麗王都是傻子嗎?他們也愛自己的國度啊,兩班貴族的子弟,天生就有更多的機會接受教育,然後通過科舉和蔭職取得官位,同時也通過婚姻關係來維持兩班的地位,因此兩班階級具有世襲的特色。”
  “這個我知道!”趙仁河笑著道:“他們那裡學習的都是我們的文字。”
  這個時期,高麗還沒有自己的文字出現。
  “不過在他們的那個什麼太祖大王開國之後,承襲了前朝時代的舊制,形成了新興的文班與武班,其身份依然是世代相傳,同樣是壟斷了朝廷的權力,與曾經的守舊貴族一般,兩班貴族其實從一開始,就一直掌握著十分龐大的權力,國王只不過是被架空了的傀儡而已。”李釗語出驚人:“早在高麗出現權力更迭的時候,就有人提出了科田制改革,不過,改革看似成功,實際上是失敗的,加上當時沒有人意識到這一點,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第481章 高麗的局勢
  “現在的李氏王朝,建國之後,由朝廷以各種名目授予的田地(科田)、俸祿(所謂功臣田),以及兩班私自圈佔、兼併的平民田地,使得兩班貴族的錢財不斷積聚,而朝廷的稅源卻日益捉襟見肘,兩班的經濟特權造成了他們國庫的虧虛,後來到了現在的國王,兩班貴族的農莊,不斷的擴展,到了無法抑制的程度,更因為兩班貴族的巧取豪奪,而失去土地的農民淪為佃農,而擁有足夠的莊丁、奴婢的兩班貴族,又加速對荒蕪土地的開墾、並進一步兼併土地,兩班貴族的財富因此猶如雪球一般越來越龐大。地方上兩班貴族的家裡人,更是以貴族身份自居,又魚肉百姓,獲得巨額田租,而政治上,兩班貴族也是財大氣粗,因此造成的朝廷綱紀紊亂、天下秩序失調,更有民眾忍受不了這樣的剝削,寧願逃離家園,也要來我大順求個生存之地。”李釗有點嫌棄的道:“而且高麗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大順朝姓李,他也跟著姓李,還說是我李家的族親,認親戚認得那叫一個快!”
  “這個我沒聽人說過的啊?”趙仁河來了興趣:“他怎麼認親的啊?那現在管皇上叫什麼?”
  “開國的時候就來認親戚了,當時叫鴻基大帝為叔父,後來他們那地方,國王更新換代快,後來的就要叫叔祖父了。”李釗板著臉,嫌棄的眼神幾乎化為實質:“現在的高麗王,都五十幾歲了,還好意思管我父皇叫叔祖,我……後來皇上也被叫的噁心了,高麗進貢的閹人之類的,都不接受,可他們每年都有人送來,你說煩不煩人?”
  “呵呵……。”趙仁河只能“呵呵”以對。
  “而且他們那裡還不太講究,一生孩子就一窩一窩的生,屁大點地方,人口倒是不少,跟東瀛有的一拼。”李釗明顯是對人家的生育速度眼饞。
  大順朝雖然也繁衍生息了一百多年,可終究是不如旁的國那麼人口鼎盛,有的時候,很多荒地都沒人種植,不是百姓們懶惰,而是沒有那麼多人口。
  就像是安東王,他打下了三座城池,可是東北那地方本就地廣人稀,沒有百姓可以遷徙過去安家落戶,他就只能將軍士們的家屬遷徙過去,這是他能調動的唯一人口了。
  怕人不樂意過去,連房子帶耕地,連帶耕牛都置辦齊全,人就差拎包入住了。
  “那他們那兒,貴族得比百姓多吧?”趙仁河想到了一點。
  “哦,那倒是沒有,有也要遏制住啊!”李釗吃了一塊趙仁河面前的小點心:“他們那裡的兩班貴族,全都實行的是世襲制,可隨著時日的推移,兩班貴族的人口也隨之而增長,而那地方就那麼大一塊,利益就那麼多,人多了,別人分的就少了,於是,他們的內部,產生了爭鬥,不過他們對外說這是一個兩班貴族自身優勝劣汰的過程。”
  “哦?”趙仁河狗腿的給李釗倒了一杯奶茶:“說說,該不是打亂套了吧?”
  “差不多吧,當時他們派人來朝見,然後發現我大順朝的規矩不錯,就照貓畫虎了,他們學了我們的”嫡庶有別”,將嫡子與庶子的區分非常嚴格,為了控制兩班人口過快增長,搞出了一個“庶孽禁錮法”出來!”
  所謂的“庶孽”,其實是指兩班貴族的妾侍所生的後代,為了減慢兩班的人口增長速度,作為庶孽的兩班庶出人口,淪落為脫離兩班貴族圈子的另一個階級,淪落為“中人”階級,而中人的待遇也不斷的下降,有貴族血統的中人,不得享受兩班貴族的待遇,而只能充當翻譯、醫官、捕校等低級基層官員。
  而另一方面,兩班貴族階層為了保護自己的田產,家族的傳承,繼承人的獨特地位等等,就必然會挖空心思鞏固自己的地位,朝廷上出現了士大夫爭奪有限官職的鬥爭,後來,士大夫們個體的矛盾最後上升到門閥的鬥爭,個體的士大夫不得不相繼加入到某個集團中謀取利益,這就形成了黨爭。
  比起大順朝的黨爭尚且能控制住局面,高麗的士大夫之間的鬥爭,就是由開始的僅僅是不同政見、不同理念,發展到最後的黨派林立、不斷分裂。
  國主權利被架空,兩班貴族不斷地膨脹,統治的混亂,黨派之爭愈演愈烈,兩班貴族也在這個過程中慢慢的崩潰,又有新生的權利逐漸替代舊有的制度。
  一個國家,不管大小,定下的制度,不能輕易更改,就像是大順朝,一個制度定下來,十五年之內,是不能更改的,倒是高麗國,今年的賦稅,跟去年的就不一樣;可是去年的賦稅規矩,跟前年的也不一樣。
  “而兩班貴族管理的城池,靠大順朝的三座,都是以貿易為主,不只是我大順朝,東北的一些蠻族、羅刹國以及海上的商船,都是到那三座城池去做交易,安東王選擇這三座城池不是沒有道理,一座城池靠著海邊,走海運,做海貿;一座是在關隘上,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關鍵位置;還有一座像是觸角一般,探入高麗內陸,離他們的王城只有三天的路程。”
  “高麗不是不大麼?怎麼還有三天的路程?”趙仁河道:“我看過大體的地圖,只是那麼點地方,急行軍的話,三天都能走完了吧?”
  不是他看不起高麗的面積,而是跟大順朝比起來,真的很小啊。
  “地方是小,但是那裡乃是山路居多,走不快的,急行軍的話,不熟悉道路情況,容易掉溝裡頭去。”李釗道:“而且高麗多山,平原很少,田地更少,所以他們那裡的兩班貴族們才會對田地十分執著。”
  “嗯,看得出來!”趙仁河前世曾經去過那裡旅遊,雖然來去匆匆,但是那裡的確是多山陵土丘,平原甚少。
  且房屋低矮,多以茅草覆蓋,吃的東西也多數都產自山裡。
  野菜,蘑菇,高麗參,桔梗之類的東西。
  “安東王佔領的這三座城池,其實是兩班貴族其中,三家的私人領地,當然是劃分到自己家族名下的地方,一個是崔氏,老牌貴族了,佔領的就是海港那座城池,一個是樸氏,同樣是老牌貴族,是深入高麗的那座城池,卻也是邊關重鎮,還有一個是宋氏,乃是新興的兩班貴族之家,底蘊不成,但是心黑手辣,最富饒的那座城池就是他們家的,買賣倒在其次,走私卻是關鍵,他們家還有一座朱砂礦,你是知道的,高麗的朱砂,在大順很有名的,每年走私進入大順朝的朱砂,價值十幾萬兩白銀,還有他們的高麗參,甚至是他們的人口,唐朝時期有名的新羅婢女,現在又流行起來高麗婢女,人長相好不好看不說,但性格十分溫順,倒是真的。”李釗道:“所以我懷疑,安東王雖然攻下了城池,但是肯定不安穩,故而他沒想那麼多,這就是沒有帶兵打過仗的人,不知道戰場上的瞬息萬變,不知道剛被佔領的城池,有多少事情需要去辦,更有敵軍會反攻,有亂民為非作歹,他清理了城池,趕走了高麗棒子,不代表他們不會回來,所以,我懷疑他那邊情況並不太好。”
  “那你還在皇上面前說他的不是?”趙仁河不太理解了。
  “這是一個膿包,越早擠破越好,由我說出來,總比被某些居心叵測之人,在之後的時間裡,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的強。”李釗道:“我也算是賣給安東王一個面子,你也同樣可以賣給他一個人情,一舉兩得。”
  安東王,不得不接受他們的示好,不得不承他們的人情。
  成康帝一個懷疑,他利用的淋漓盡致。
  趙仁河豎起大拇指:“厲害啊,一個懷疑,你弄得這麼多事情,安東王不冤枉。”
  可不是不冤枉麼。
  接到平南王的信,安東王頓時如遭雷擊:“臥槽!老子佔領了城池都沒捋順呢,移民都不敢,這就要我上供啊?”
  安東王世子道:“父王,其實,我們早就準備好了貢品,為什麼不送入京中?”
  “本王這不是想著,看朝廷是個什麼表示嗎?結果他就這個表示啊?”安東王是個有些粗魯的人,他從十四歲開始就在兵營裡頭混日子,十八歲開始領兵作戰,如今三十八歲,兒子都給他生了孫子,他這脾氣還是這麼猛烈又粗俗,王府的教養在他身上沒有什麼成果。
  “父王啊,平南王這是給我們示警,強行給了我們一個人情。”安東王世子看著信件:“還有昭王殿下的一份人情。”
  “平南王這個傢伙,一個庶出的子弟,要不是平南王府被皇帝算計的死絕了,能輪到他?”安東王癟嘴:“不過這小子不可小覷,當年還不是平南王的時候,就敢梗著脖子不給我安東王府面子,後來他成了平南王,倒是跟我們相處的不錯,每年冬天的蔬菜棚子都有所進益,起碼你父王我吃的青菜就不錯,有了什麼新鮮的東西,也記得給我們送一份,前些年那蘑菇大棚就是個例子,他這個人或許是個做買賣的奇才,聽聞他的滙豐錢莊,開的不錯,但是說起這打仗的事情,不是我看不起他,在海上他能稱雄稱霸,多虧了他那親舅舅,在陸地上,可就不夠看了。”
  “可是父王,他到底是寫了這封信給我們。”
  “也有可能是皇上的意思。”安東王道:“你帶著那些貢品,親自去京城,覲見皇上,除了進貢金銀珠寶之外,還要跟他訴苦。”
  “訴苦?”安東王世子,一臉的驚訝,他們有個什麼苦需要陳訴啊?
  他們來的時候,打仗簡直是摧枯拉朽,高麗棒子的城池也不容易打,但是他們的城防不行啊。
  兵丁都無心守城,潰敗逃散的飛快。
  後來他們看著實在不像話,就把受傷的兵丁人數報成了陣亡,陣亡了的人數誇張了百倍不止,就這,還是有些少,又把不少受了輕傷的改成了傷殘。
  又把新補上來的人說成了重傷,這才勉強看的過眼。
  因為他們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這三座城池裡的東西都沒拿走,包括府庫在內。
  好東西是真的沒少摟,進獻給成康帝的金銀珠寶早就準備好了。
  剩下的都分了,不少小旗、總旗的都打算給自家夫人添個金簪子,金鐲子的玩意兒。
  還有給兒子娶媳婦的,張羅嫁姑娘的。
  “當然要訴苦了。”安東王別看粗俗,但是心眼兒可不少,粗魯之中帶著一種武人特有的精明:“還要訴苦的問題很多。”

第482章 安東王的盤算
  “你此次進京,事情很多,第一件,自然是給萬歲爺進貢,這是我們安東王府,安東軍的誠意。”安東王道:“第二件事情,聽說九公主要出降了?給公主添妝,找你母親去,備一份厚禮,這可是貴妃娘娘的女兒。”
  “是。”安東王世子奮筆疾書,開始記錄。
  “第三件事情,給昭王殿下送一份禮物;第四件事情,給平南王送一份禮物,包括平南王太妃,都不能落下。”安東王繼續道:“禮物不用太貴重,但一定要用心。”
  “是,父王。”安東王世子在“禮物”後面,寫了“用心”二字。
  這豪門大戶的走禮,都是有規矩的,厚禮,常例,薄禮,都是有一定的規矩。
  而這些制式的禮物之外,又有用心準備的禮物,那就是比較妥帖的準備禮物,是有真的看顧過的禮物內容,而不是隨便吩咐人去辦的一份禮物。
  所以安東王世子才會寫上“用心”二字。
  “第四件事情,才是去萬歲爺跟前訴苦,訴苦有三點內容,你要記住。”安東王抿嘴壞笑:“第一,我們安東軍,為了我大順朝的皇室尊嚴,帝王的臉面,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主憂臣辱,主辱臣死啊!”
  “父王,這個詞兒,用在這裡不太妥當吧?”安東王世子有些頭腦發懵的提醒他父王:“而且也有些……。”
  君主憂愁是臣下的恥辱;君主受屈辱,臣下就應為之效命。
  語出《史記.越王勾踐世家》:“范蠡為書辭勾踐曰:”臣聞主憂臣勞,主辱臣死。昔者君王辱于會稽,所以不死,為此事也。””後多引作“主憂臣辱,主辱臣死”。
  說的是亡國之君,復辟之事。
  “有些什麼?有些嚴重是吧?”安東王一捋鬍子:“一點都不嚴重,你當高麗那幫棒子為什麼非得要入宮?還不是想混亂血脈,哼,我們那位皇帝,活該被美色迷惑,跟個高麗婊子生了個孽種,還要立為太子,真夠有意思的了,說他差點亡國說錯了嗎?”
  安東王世子嘴角抽了抽:“您這有些強詞奪理啊。”
  “你管老子怎麼說呢,你就照著我的意思說。”安東王得意了:“就說我們安東軍上下一心,為我皇打下了三座城池,拓邊千里之地,佔領海港一座,但也折損甚多,全兵將士用命,為我皇洗刷恥辱!”
  安東王世子,下筆如飛。
  父王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到時候他多多的潤澤一番。
  “重點突出我們的辛苦,血戰一番的艱辛。”
  “父王,我們沒血戰啊?”安東王世子皺眉了:“還艱辛?那幫高麗棒子跑的比兔子都快。”
  賺錢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能摟,打仗的時候,一個比一個能跑。
  高麗棒子這些年,就知道爭名奪權,兩班貴族還私底下鬥個不停,搞得高麗國民不聊生。
  吃都吃不飽,還為了守城跟他們血戰?
  拉倒吧!
  “有,你父王我都受傷了。”安東王可是指了指自己:“流血了,這是事實。”
  “父王,那是你強行進入崔家的私庫,把人家的大門鎖頭劈開,一不小心,刮傷了的……這也是你“負傷”?”安東王世子知道他這父王,見不得好東西,聽說崔家的私庫裡頭,有一對兒五百年以上的老山參,他就說這個好,一支進獻給萬歲爺,一支留給自家的老娘以防萬一。
  人參是個好東西,關鍵時刻能吊命呢,就因為沖的太快,搶的時候太著急,不小心受了傷,當時就給處理了。
  能流下三五滴血的樣子,傷口也很小。
  說“負傷”是不是有些過分了啊?
  “那也是負傷,你管我怎麼受傷的啊?兒子,你這樣不行啊,太老實了容易被人欺負,你可別跟你娘似的,老實巴交的就知道照顧我,照顧一家老小,要不是你父王我這麼老實的男人,早就被欺負死了。”安東王一擺手:“你到底誰的兒子啊?你幫朝廷還是幫你父王我啊?”
  “幫你,幫你!”安東王世子心裡直搖頭,父王的脾氣太耿直,不懂得事緩而圓的道理,急火火的顧頭不顧腚,母妃給他善後都不是一兩回了。
  還說母妃老實巴交,要是母妃不老實,早就被祖母給收拾掉了。
  祖母出自林侯府,是真正的大家閨秀,那後宅的手段,十分高超,要不是安東王府傳承百年,有它自己的規矩在,還真壓不住祖母。
  這還是曾經侍奉過曾祖母的婆子,喝多了酒後失言,說出來的秘密。
  後來那個婆子就酒醉落水,淹死了。
  “知道幫我就好,你一定要說的嚴重一點!”安東王又道:“第二件事情,就是說這三座城池,我們不是調查清楚了嗎?記得告訴萬歲爺,這三座城池曾經屬於誰,高麗的兩班貴族可不簡單,別看打仗不成,使壞一個頂倆啊,就說咱們到了這個地方,軍中有人拉肚子,是他們下了巴豆!軍中有人吐了!是他們留下的食材不乾淨!軍中有人生不了孩子,是他們造的孽!”
  “父王,軍中不生孩子的那是倆男人在一起,怎麼生孩子?”安東王世子哭笑不得:“這個不能說的,只說我們駐軍在此,水土不服。”
  “不能這麼說,父王,我們本就在東北駐防,跟高麗原來只隔了一條江,如今過了江就水土不服了啊?”安東王世子是個明白人,比較理智:“這說不過去,只能說我們得了流行傷寒的病,嗯,這個比較合適。”
  “那就這麼說。”安東王無所謂的揮了一下手:“就是要訴苦,知道麼?第三件事情,就要說這三座城池的情況,城池是佔領了,但是並不安全,文官來此也沒有可以治理的民眾,我們這裡都是軍屬,都是本王的人,不用文官來管,要想管的話,等這邊平定了,朝廷就是不派人來治理,本王還不答應呢,看到那些文書就腦袋疼,這幾日你舅舅沒少找我抱怨,還有那幾個幕僚,忙的都要腳打後腦勺了。”
  安東王世子點點頭:“這第三件事很重要。”
  “當然,最重要的就是第三件事情了。”安東王道:“而且你也老大不小了,該去京中見識一番,你祖母的娘家就在京中,是你父王我的外祖家,你去了之後,先到安東王府別院落腳,見過了聖駕再去林伯爵府拜見,記得讓你母親準備一份厚禮,他們家這些年也落魄了,不然這封信,應該是他們寫給我,而不是平南王寫給我。”
  安東王也明白,安東王太妃的娘家是不成了,而兒子的媳婦兒是當地望族的家主之女,主要是這個女孩兒上頭有六個兄長,第七個才是女兒,進門之後,頭一胎也是個男孩兒,好生養。
  而且教養也好,知書達理的。
  就是家世不好,兒子要定親的那幾年,京裡頭總是出事,幾個皇子相繼倒了下去,牽連的人家不計其數。
  所以他跟妻子決定娶個本地媳婦兒。
  其實老娘並不太喜歡孫媳婦兒,但是喜歡重孫子。
  “是,兒子明白,祖母的娘家就算是落寞了,也是祖母的娘家。”安東王世子道:“禮物不僅要豐厚,還要用心。”
  “你明白就好。”安東王道:“給平南王太妃的禮物,以你祖母的名義送。”
  “是!”
  安東王在盤算的時候,京中的人也在盤算,就在李釗跟成康帝說了這件事情不到半個月,就有人公然在朝廷上說起了這件事情,不過被成康帝輕描淡寫的給擋了回去,還頗有維護之意。
  只不過冒頭的是最近風頭正盛的孫皇貴妃的親大哥,孫順,剛調入禦史台,做了個禦史言官,還是左都禦史,高官啊!
  第一個就彈劾了安東王,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但是吧,成康帝的態度又讓眾人犯起了嘀咕。
  惹得重臣想要對安東王府彈劾,又摸不准成康帝的意思,只能暫時隱忍了下來。
  孫皇貴妃當天就有娘家嫂子入宮來看她。
  “大嫂,兄長可是彈劾了安東王?”孫皇貴妃喝著燕窩粥,問她的大嫂。
  孫皇貴妃的大嫂,是個普通的小官家的孩子,見識少,能嫁給她大哥,是當初定下的娃娃親,嫁入孫家的時候,孫皇貴妃還沒入宮,說起來,這還是她低嫁了呢。
  所以嫁入孫家之後,說不上是好還是不好,等到送走了二老之後,孫皇貴妃也入宮做了秀女,家裡的日子平平淡淡,就算是丈夫考上了進士,當了官,也因為沒有什麼銀錢打點,只能慢慢的熬資歷,一直到二十年之後的如今,孫穎成為了孫皇貴妃,孫家一躍成了京中的新貴。
  但是見識可不多,每次入宮都膽戰心驚的樣子,見到孫皇貴妃的時候,更是成了磕頭蟲。
  “回皇貴妃娘娘的話,外子今日彈劾安東王。”孫家大嫂瑟瑟發抖,膝蓋發軟:“這是進入禦史台之後,第一次明著彈劾一個人。”
  而且還是安東王,誰不知道四方王府的威名啊?雖然安東王府在京中的勢力不怎麼顯眼,可承恩伯府還在,這些年也沒少為安東王府奔走呼號。
  何況林家乃是出過一任皇后的人家,林家的底蘊非同一般,如今的林家三公子,年紀跟十公主差不多大,據說從小就潔身自好,看樣子還是想尚個公主的意思。
  “怎麼?怕了?”孫皇貴妃看著孫大嫂跪在那裡瑟瑟發抖,心裡就痛快的很。
  當年家裡不是沒有飯吃,只是大哥二哥在分家之後,孫皇貴妃就成了個拖油瓶。
  嫁給誰,總得有個說法,而且出嫁的話,按照《大順律》的規定,在室女,也就是沒有嫁人的女孩兒,還待字閨中的那種,在分家的時候,也要分一份家產作為嫁妝,尤其是嫡出的女兒,庶出的可能少一些,嫡出的卻一定要有,並且要公平。
  可是孫穎的嫁妝被兩個兄長遺忘了,現在分完了家,想要拿出錢財來嫁妹,哥哥願意,嫂子不一定願意。
  於是大嫂二嫂就給她報了名字,送入宮中為秀女。
  這樣一來,就“皆大歡喜”了,孫穎就是這麼入宮的,而且一入宮門深似海,她又長得溫婉和善,嬌花兒一般的容貌,成康帝能不相中麼。
  結果第一個孩子,沒保住;第二個孩子生下來了,卻早夭。
  第三個孩子是她杜撰的,根本沒有!
  這是她肚子裡揣著的第四個孩子了。
  女人為母則強,以前的她懦弱,但是在孩子死了之後,她就知道,這宮裡頭,不爭是不成了。
  所以她爭了,從無人問津的孫美人,讓自己成了貴嬪,成了賢妃,成了皇貴妃!
  “皇貴妃娘娘恕罪,恕罪!”孫大嫂每次來,都要求饒一番。
  實在是嚇破了膽,當年自己跟二弟妹也是豬油蒙了心,光想著把人明目張膽的弄走,不要分家產,卻忘了,一旦入宮,在宮裡頭得了勢,可怎麼辦?
  這會兒人家真的得了勢,飛上枝頭變鳳凰了,還不得折磨死她們啊?

第483章 孫家
  成為皇貴妃之後,孫穎就給兄長家裡各自賜了一個女官為貴妾,然後接管了家裡的管家之權,要不是不可隨意休妻,她早就讓兩位兄長將原配給休了。
  不過現在這兩個女人,只能做個跑腿兒的活計,頂著正室夫人的頭銜,做著信差的活兒。
  還每次來都是跪著回話,膝蓋都腫了。
  為自己以前的事情贖罪,且每次都嚇得夠嗆。
  家裡也是妾室說了算,要不是自己生了兒子,恐怕連正室夫人的位置,都坐不安穩了。
  現在後悔的要死,也沒什麼辦法。
  “恕什麼罪啊?”孫皇貴妃的身邊,只留下一個大宮女兒陪著,其他人都去了殿外伺候,所以她盡情的折磨這個尖酸刻薄的女人。
  “這、這……總之就是有罪啊!”她能說什麼罪過?根本什麼都不懂,進宮來除了傳信就是當個磕頭蟲,不過這次她是真的有話說:“林伯爵府可是承恩伯府,何況他們家老三跟十公主年紀差不多大,從小就規矩嚴,身邊都沒有個年輕的丫鬟,都是年老的婆子們伺候,看樣子是想要尚公主的,而且還有張家、程家這樣的人家,跟安東王府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夫君說,我們家雖然有底氣,但是沒有底蘊啊!皇貴妃娘娘,雖然彈劾是彈劾,可是開罪了這樣的人家,我們也怕被人找事兒,他們不會找您,畢竟您在宮裡頭,又懷著龍胎,可是找我們卻很容易,孫家只是小門小戶的人家,飛出來您這一隻金鳳凰不知道是多大的運道,但終究是沒什麼顯赫的親戚。”
  說白了,孫家也就出了一個皇貴妃而已。
  要真成了本朝后族之一,那才叫有本事。
  可惜,他們家不是,中宮之位空懸多年,前頭倒下了多少女人?
  光是皇貴妃這個頭銜,孫穎就是第三批了,也不怪孫大夫人如此說。
  小門小戶的小婦人,追求的不是什麼大富大貴,而是平平安安的過日子。
  生來就是個貓的命,非得給換上熊心豹子膽,貓兒招誰惹誰了?
  孫大夫人雖然害怕但是心裡是不服氣的。
  當年是對不起她,但是沒有她們送她入宮,有今日她這皇貴妃的日子嗎?
  真是越想越不服氣,早知道今日,當初就該將她嫁出去,看她還能不能如此頤指氣使。
  “大嫂這話說的有道理。”孫皇貴妃想了想:“你先回去吧,就跟大哥說,我知道了。”
  孫大嫂目瞪口呆,知道了?知道什麼了?
  “下去吧。”這是逐客令了。
  孫大嫂暈頭脹腦的出了皇宮,回到家裡頭,妾室正在命令僕人們打掃衛生,要求犄角旮旯都不許有落灰,對她只是福了一下而已,然後不等孫大嫂說什麼,就自顧自的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很是不把主母放在眼裡頭,無奈這個女人是宮裡頭賞賜下來的,還是個什麼女官,有著內宮品級。
  其實是孫大嫂不懂,女官嫁人是有相應的命婦品級不假,但是如果給人做妾就沒這個待遇了。
  孫皇貴妃的這個女官,只是欺負孫大嫂不懂這裡的規矩,才拿著架子不敬主母。
  不過孫大嫂現在不在意這個了,都習慣了。
  等到孫達回來了,哦,孫達就是孫皇貴妃的親大哥。
  孫大嫂趕緊跟相公,鸚鵡學舌一般的跟他說了今日進宮的事情。
  孫達摸了摸鬍子:“莫非妹妹想要后位?”
  “啊?”孫大嫂驚訝了:“不能吧?前頭那麼多都?”
  這事兒在民間都傳遍了,成康帝當了三十年的天子,後宮以前是很穩定的,但是自從九殿下回來之後,後宮就動盪不安,五年之間,換了三四茬兒!
  雖然每一個都很厲害,但是沒有一個摸到后位的,最多就是一個皇貴妃而已。
  “前頭那麼多,可沒有一個是懷孕當上皇貴妃的,妹妹若是有那個命,我們孫家,也能有個“承恩”的爵位了。”孫達越想越是那麼回事:“我去二弟家商量一下,午飯你自己吃吧!”
  說完,換了一身衣服就跑出去了。
  孫大嫂已經看不明白了,但是想到如果孫穎當了皇后……那他們家就是承恩候府了!
  按照朝廷的規定,皇后的娘家,勢必會有“承恩”的這個爵位,皇后的父親,將是承恩公;皇后的兄長,就是承恩候,像溫岳就是大行皇后的親兄長,故而他就是承恩候;皇后的侄子,就是承恩伯,以此類推,也有不降等襲爵的事情發生,但是那很少,要看聖寵如何。
  溫家就是如此,溫老侯爺將爵位傳給了兒子,成康帝就下了旨意,讓溫烈原爵承襲,並不降等。
  這可是爵位,如果原爵承襲的話,那等於是多了一代爵位,子孫後代也能多享受一代的榮華富貴。
  孫大嫂頓時興的了不得!
  在家裡看什麼都順眼的很,就連貴妾,她都親親熱熱的叫起了“妹妹”。
  這讓貴妾十分驚詫。
  宮裡頭的事情,孫皇貴妃見娘家人,也不是什麼秘密,每次都讓其他女人看笑話,不過,孫皇貴妃的翊坤宮,卻不是鐵通一塊。
  因為孫穎也沒有那麼多的精力,以及非常手段,管理自己的宮室,能保證跟嫂子的談話不被傳出去,已經很不錯了。
  但是出了自己的寢殿之外,別的地方,她也沒心情清理乾淨,也沒那個能力。
  翊坤宮早在除夕夜之後,就已經換了一茬兒宮女跟太監,其中不乏有人安插進來的耳目。
  不過孫穎備孕的關鍵時刻,也沒那個精力去清理自己的宮室,不過,成康帝每日都來,給這些耳目很大的壓力,他們也不會真的怎麼樣,只需要傳遞一些消息即可,比如萬歲爺何時來的?來吃了什麼菜?點了什麼美味佳餚?或者跟皇貴妃遛彎兒,說了什麼話?
  其實這些都沒什麼用,可是總比什麼都不知道的強。
  比如貴妃娘娘,她就有耳目在翊坤宮,知道今日孫皇貴妃見了娘家人,她的耳目說,在寢宮裡頭說了很久的話,孫夫人走的時候,腳步有些跟蹌,臉色不好,不過每次也都如此。
  “母妃?”九公主看著沉思的貴妃娘娘。
  “恐怕有問題。”貴妃娘娘想了想:“前朝剛彈劾安東王,後宮她就見了娘家人,哪兒這麼巧?”
  “您是說,皇貴妃娘娘她,在參與朝政?”九公主不相信,一個後宮女眷,參與朝政,多大能耐啊?
  歷朝歷代,參與朝政的後宮女眷,鮮少有好下場。
  而且能讓後宮參與朝政的時期,多數都是迫不得已的時候。
  “你現在不要參與這麼多事情,多準備準備,你就要出嫁了。”貴妃娘娘摸了摸九公主的頭髮:“我的女兒啊,你平平安安的嫁出去,比什麼都強,母妃不指望你跟駙馬多風光,只要平安就好。”
  貴妃娘娘如今對“平安”二字,十分看重。
  “知道了,母妃。”九公主有些羞澀。
  昭親王府裡,平南王太妃正在整理禮物清單:“給九公主的添妝裡,再加一對兒珊瑚寶石盆景。”
  “是!”
  “再加一整套的瓜諜連綿的床帳,這個吉利。”
  “好。”
  後頭的女人們在折騰,前面的大書房裡頭,趙仁河接到了安東王的回信,只有兩個字:謝謝。
  就沒別的了,趙仁河看了半天:“啥意思?就倆字,謝謝啊?”
  “安東王世子要入京朝見,帶著進貢的東西,還有好幾封奏摺。”李釗道:“看來,安東王還是夠聰明,派了自己的世子進京,這下子,皇上肯定高興,他慧眼識臣子,知道安東王不會造反。”
  “那就好,起碼不能給朝廷藉口,發作安東王。”趙仁河這個“平南王”在其他三家王府裡頭,其實還真不重要了。
  誰讓四方王府裡,頭一個被算計了的就是平南王府。
  不是平南王府不夠謹慎,而是曾經的平南王,太自以為是了。
  不然不會被人算計的就剩下獨苗,還將整個趙氏一族,給甩開了。
  現在聽說,趙氏一族日子過得挺忙碌,以前看在平南王府的份上,趙氏一族沒少折騰,有什麼事情,地方官府也是向著他們的,結果現在沒有了平南王府的庇佑,一切都按照《大順律》來,趙氏一族自由散漫慣了,突然被人約束起來,還一點情面都不講,日子過得非常難受。
  更讓人驚訝的是,平南王府對此不聞不問,真的是一點情面都不講了。
  所以其他三家王府至今跟平南王府的聯絡,都很少,除了一點禮節上的聯繫之外,基本上沒有什麼私下裡的通訊。
  成康帝要的就是這樣的局面,分化瓦解四方王府。
  如今成功了一個平南王府。
  不過平南王能給安東王去信,也有點念舊情的意思了。
  所以安東王世子在快速進京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入宮,覲見成康帝,順便按照他父王的交代,在成康帝面前是擺足了委屈的神情,讓成康帝在知道安東王的難處的同時,也知道了張家的忠心。
  出了宮之後,安東王世子就像是一個忙碌的花蝴蝶一樣,流竄在京中各大高門之中,包括昭親王府在內,一口氣送了三五分禮物進去,送禮物的馬車排了八九米長,還去了林家的承恩伯府。
  安東王世子入京,不少浮動的人心都消散了,畢竟,安東王既然派了世子入京,還帶了豐厚的貢品,足以表現出安東王張家的誠意了。
  而他到京後的第三天,就是九公主的婚禮走流程要結束的日子,馬上就要過彩禮了,這算是重頭戲。
  公主婚禮主要由指婚、納彩、出降、合巹、歸寧等禮儀組成,前些日子這些裡頭,只有了指婚的聖旨,而且因為遐仁沒有長輩,這充當男方家屬的人,是平南王,畢竟他是平南王帶來京城的,遐仁親自求上門來,請趙仁河成為他的“兄長”,平輩而論。
  他很執著的鞠躬九十度:“請您幫幫忙!”
  “好吧好吧!”趙仁河正閑著沒事做,他現在被成康帝看的挺嚴,隔三差五的就宣召他入宮,不是吃飯就是看御花園,正好,李釗也需要有人轉移成康帝的注意力,趙仁河就當仁不讓的接了這個任務,每日帶著遐仁四處跑,張羅婚事。
  按照宮中公主出宮下降的規矩,公主是黃昏的時候,出宮下降,在白天,駙馬需要給“一九禮”,屆時駙馬要將這彩禮至午門外恭進。
  彩禮為“馱一、馬八”;後改為“羊九隻”。
  “你就給九隻羊?”趙仁河看著所謂的“彩禮”簡直要氣瘋了。
  “按照規矩,是這樣的。”遐仁指著九隻雪白的綿羊:“我讓人洗的很乾淨。”
  “你就是把它們洗的跟雪一樣白有什麼用?”趙仁河翻白眼兒:“這只是九隻羊而已。”
  小老百姓們娶媳婦兒,要是聘禮是九隻羊,大概會很開心,可皇帝嫁女兒,聘禮是九隻羊,那就有些說不過去了,雖然內務府早就辦好了聘禮跟嫁妝,但是這彩禮,可是需要駙馬家自己準備的!

第484章 九公主出降
  “可是,我沒有別的東西了。”遐仁一攤手:“我的俸祿就這麼多。”
  趙仁河皺眉:“那不行,不能真的給九隻羊。”
  到時候,就不是他丟人了,是皇室都要跟著丟人。
  趙仁河乾脆的道:“來人!”
  等到第二日,送彩禮至午門外恭進的時候,是十八個大力太監,抬著“彩禮”進了皇宮。
  成康帝本來不在意彩禮的,何況這樁婚事,從頭到尾,都是內務府在操持,根本不用操心,內務府辦事兒,有經驗。
  何況,遐仁到京之後,賜予了爵位,宅邸,僕役,還有一點安家費,也就萬八千兩的,不至於讓他們餓死,但也不會讓他們多豪富。
  可是魏瀟公公跑來跟他道:“萬歲爺,您快去看看吧,這東君公可真是個實誠人,九一禮給的竟然是九隻金羊羔!”
  “哦?”成康帝抬起頭來,也不看奏摺了:“他哪兒來的那麼多金子?”
  “是平南王出的主意,給了九隻金羊羔,用紅寶石鑲嵌的羊眼睛,可好看了,您去過過目?”魏瀟公公笑著道:“這彩禮,可是送給您這位老丈人的啊!”
  “也是,朕去看看!”
  因為彩禮是要送到乾清宮,這的確是給成康帝的,當然,按照規矩,也有皇后的一份,無奈的是,如今宮裡頭沒有皇后,故而這彩禮在乾清宮亮相,然後送入景仁宮,給貴妃娘娘這位九公主生母了。
  成康帝看過了之後,叫人將東西都送去了景仁宮:“送去給貴妃娘娘,這是他女婿孝敬給她的,哈哈哈……。”
  然後看著趙仁河笑著道:“你小子出手夠大方的啊?”
  “臣總不能真的讓東君公送九隻羊進來吧?”趙仁河癟嘴:“何況,這東西是送入宮中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說的成康帝這個開心啊,心情大好。
  納采完成了,而且很給皇家長臉,次日,按照規矩,成康帝于中和殿、保和殿懸彩設宴,款待駙馬及其男性族人。
  但是駙馬沒有族人,就一個伴讀,一個近身侍奉的內侍而已。
  沒辦法,趙仁河又當了他的“好友”,李釗替成康帝賜宴,陪吃了一席酒,就三個人吃的,有點冷清。
  席間演奏吉祥樂曲,景仁宮的貴妃娘娘,親自派人來添菜,一道鳳凰展翅,一道四喜丸子。
  兩樣菜品都寓意吉祥,美味又漂亮。
  按照規矩還得去後宮拜見皇太后跟皇后,但是如今沒皇太后跟皇后,所以他們在宴席結束之後,去坤甯宮祭拜了大行皇后。
  “宮中無皇后,你只能祭拜一番了。”李釗板著臉道:“而且也沒有太后,你就不必入宮拜見,等到明天,你再入景仁宮,拜見一下貴妃娘娘即可。”
  “是。”遐仁有些怕李釗。
  實在是李釗看起來可比平南王有氣勢多了。
  所以他們祭拜過大行皇后,從坤甯宮出來,就出宮了。
  當天晚上,趙仁河是盯著人佈置的國公府,又去隔壁看了看公主府,不過,趙仁河對遐仁也挺盡心的:“明天迎親,席開九十桌,菜品我都定好了,你不用操心了,好好的當你的新郎官兒。”
  “謝謝!”遐仁朝他一鞠躬:“萬分感謝!”
  公主出降前一日,內務府官員率鑾儀校抬送公主嫁妝至駙馬家,也就是東君公府,本來遐仁是要率族人于乾清門外行三跪九叩禮迎接的,無奈的是,家裡就他一個,故而,只能是他們三個人,在乾清門外迎接,然後嫁妝送到了東君公府,還有隨行而來的內務府,精通紅白喜事佈置的命婦負責陳設擺好。
  第二天一大早,趙仁河無比積極的去幫忙了,因為今天是九公主出宮下降的日子。
  到了東君公府,他就帶著東君公,以及禮品去了皇宮。
  按照規定,禮品為馬鞍二十匹、甲胄十八副、馬二十一匹、馱六匹、宴桌九十席、羊八十一隻、乳酒和黃酒各四十五瓶。
  馬鞍不僅是精工細作成的,上面還鑲嵌有綠松石、紅瑪瑙等物,看起來十分富麗堂皇。
  甲胄也是如此,打造的閃閃發亮,而且用的是銀片兒,而不是鐵片,防護能力不怎麼樣,但是絕對值錢。
  宮門口有專門打聽消息的小太監,去了十幾個,一會兒一個的跑景仁宮報信,每次聽,貴妃娘娘就有賞,扭過頭來,對一邊已經開始盛裝了的九公主道:“看來駙馬是很盡心竭力啊!”
  “駙馬恐怕沒有那麼錢財。”九公主想了想:“可是平南王跟著來的?”
  “是,平南王一直跟著的,送的禮物也很得聖心。”小太監笑著道:“還有人說,其他幾位公主出降的時候,可沒有這樣的場面。”
  貴妃娘娘立刻就笑道:“可不是麼!我女兒就是好福氣。”
  九公主卻低頭一笑:“是平南王幫的忙。”
  “夏兒?”貴妃娘娘摸著她的手:“你心裡還是放不下他嗎?”
  “母妃,不是放不下,而是根本就沒可能,兒臣明白的,您放心。”九公主微微一笑:“兒臣日後會跟自己的駙馬好好過日子的,何況他曾經救過我們母女。”
  “你記得就好。”貴妃娘娘輕歎一口氣,將人都攆了出去:“我本以為,平南王是個好歸宿,可惜,你母妃我到了現在才明白,平南王不適合尚主,萬歲爺是不會同意這樁親事的,現在東君公也不錯。”
  “兒臣知道。”九公主點點頭:“今日兒臣出降,母妃,你能再見駙馬一面的。”
  提起自己的駙馬,九公主就臉色一紅。
  宮外很熱鬧,因為有趙仁河在麼,他特意將婚事辦的熱熱鬧鬧的,一掃京中低迷的氣氛,安東王世子給九公主的添妝很豐厚,光是金子就有二百兩,白銀一千兩,岫玉山一座。
  單單是岫玉山,這個超級大的擺件,就價值上千兩銀子,而且有價無市。
  平南王給的添妝是金石榴一百個,銀子三千兩,以及平南王太妃給的添妝。
  京中高門大戶都有給添妝,以至於公主的車架,都進了公主府,嫁妝還在不斷地添妝跟進。
  晚上,平南王以遐仁朋友的身份,跟他一起張羅婚禮的席面,跟人敬酒,李釗是親自送嫁來的公主府,自然是娘家貴客。
  但是他這人天生不會活躍氣氛,往那裡一坐跟坐堂審案似的,誰能熱鬧起來啊?
  趙仁河用手肘捅了捅他:“你別板著臉,喜慶一點啊!”
  李釗抬眼看他,板著臉,眼中帶著問詢:喜慶?他這樣的不喜慶嗎?
  趙仁河很想捂眼睛,是,李釗今日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長袍,腰間系著黃玉腰帶,配著的玉佩都是團龍圖樣的,墜著明黃色的流蘇,腳下一雙黑靴子,繡著金色的龍紋。
  穿著大紅色的衣服是挺喜慶的,可你板著臉,就不對了。
  大庭廣眾之下,趙仁河也不能上手拉他的臉蛋子,讓他笑出來,只好自己親自上陣,跟人推杯換盞,場面熱鬧非常。
  倒是安東王世子,第一次見到平南王,沒發現平南王是這樣的一個人,他本想拉著平南王說一些話,可是平南王沒給他這個機會,只是很親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現在事情多,也忙得很,你身為安東王世子,可不能掉鏈子啊,趕緊的招呼著,我一個人可忙不過來。”
  說著就給他手裡頭塞了兩壺酒,讓他也充當起了接待之人。
  隨後就有官員找上了安東王世子,人喝多了啥事兒都有,這個時候也沒個高低貴賤之分,不少人喝得東倒西歪。
  讓安東王世子哭笑不得,乾脆喝了個痛快。
  他在邊境長大的,冬天那裡冷,出去巡邏全靠幾口酒驅寒呢,所以酒量賊大,喝的那些人東倒西歪。
  除此之外,還有八位公主的駙馬也都悉數到齊,他們對新的駙馬東君公十分巴結,他們雖然尚了公主,可是公主如今失寵,這一年裡頭,連宮宴都沒赴過!
  坐了冷板凳,滋味可不好受,現在有機會,多多巴結一下連襟,希望可以讓皇帝岳丈想起自己來。
  哪怕是想起公主也好啊!
  安東王世子最後自己也喝大了,還是被人送回了別院。
  第二天頭疼腦漲:“這京中的玉泉酒也挺烈的啊!”
  身邊的常隨給他打水洗臉:“今天可要出門?入宮還是去誰家拜會?”
  “不了,今天休息,昨天喝多了,今天就趴炕上了。”安東王世子樂了:“順便,派人去打聽打聽,沒什麼事情的話,我去拜會一下昭王殿下,再去叫人起草一份摺子,本世子事情都辦完了,也該上奏啟程回去了,那邊還有很多事情,要辦呢。”
  剛佔領了城池,事情太多了,他那父王就信奉“以殺止殺”,殺得血流成河,倒是痛快了,可是治理百姓不能這樣粗暴。
  “是。”常隨低頭應聲。
  可惜的是,安東王世子還沒離開京城,就看了一出好戲。
  這一天風和日麗,九公主在出嫁之後的第九日,回了皇宮,這是規矩,相當於是回門。
  九公主帶了很豐厚的禮物回來,跟駙馬二人琴瑟和鳴,小夫妻甜甜蜜蜜的拜見父皇母妃。
  遐仁送給成康帝的是一對和田玉獅子的鎮紙,精工細作,非常華麗。
  九公主送給成康帝的是一套衣服,這九天做出來的新衣服,包括鞋子跟足襪在內。
  送給貴妃娘娘的東西就是女人家的玩意兒了,什麼首飾布匹的拉了兩大車。
  成康帝笑著問遐仁:“你就任由夏兒掏空了你的府庫吧!”
  “公主高興就好,何況父皇與母妃辛辛苦苦養了公主二十年,這點東西算什麼?都是兒臣們的孝心。”遐仁有點靦腆的笑道:“何況公主管家理事很有一手,將公主府跟國公府都打點的很好。”
  九公主回門,李釗也在宮裡頭用了一頓像是團圓宴一樣的宮宴,還沒等散席,就有內侍公公跑進來:“萬歲爺,平南府有消息傳來,重要消息。”
  “朕去養心殿,你們吃過就出宮去吧,日後好好的過日子,初一十五的進來看看你母妃。”成康帝說了這幾句話,又對李釗道:“你跟朕一起走。”
  “是。”李釗也起身跟著聖駕離去。
  成康帝帶著李釗就去了前頭的養心殿,養心殿裡頭有兵部尚書跟吏部尚書,倆人都臉色很不好看。
  “這是怎麼了?”成康帝一看他們倆的臉色就知道,肯定發生了什麼大事情,不然不會擺出這個臉色。
  “我們派去東瀛的官員們,出事了。”吏部尚書臉色十分不好:“這是平南水軍大營發回來的卷宗,還有平南大將軍的奏摺。”

第485章 無情的大海
  成康帝沒有接,而是讓李釗接了卷宗跟奏摺:“念!”
  李釗打開了卷宗,看了一眼就道:“朝廷派遣東瀛總督一位,巡撫一位,知府三位,縣令八位……。”
  反正是各種官員,一共五十八位。
  這是朝廷派遣的人員名單,一個都不落的那種。
  “你就說他們都怎麼了?”成康帝擺了擺手,不想聽那些人的名字跟職位,都是他親自拍板的人,能不知道他們麼?
  其中還有幾位外戚家的外家子弟,還有幾個其實政績平平,但是人很能幹。
  “他們乘坐海船去東瀛,遇到颶風,船,翻了,人,沒了。”李釗足夠言簡意賅。
  成康帝“噗”的一下子,將嘴裡的茶噴了出來:“你說什麼?”
  “他們的船翻了,人沒了。”李釗眉頭微皺:“大海風高浪急,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何況,開春的時候,是最容易起風浪的日子。”
  “船翻了,沒有人生還?”成康帝覺得這也太巧了。
  “大海之寬廣,無邊無際,很難有人能清楚它的廣大,海圖也只是繪製的是島嶼,尤其是有淡水的島嶼,都是大海航行途中,不可或缺的補給點,其餘的沒有人會在意,那些官員都是陸地上長大的,就算是有海邊的出身,也無法在颶風海嘯裡逃生,幸運的人太少了。”李釗道:“何況他們的船隻肯定會被颶風攪碎,那船隻可比人結實多了。”
  船隻都能被攪碎,何況是人。
  “這、這……這簡直……!”成康帝半天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合適。
  “還有平南大將軍的奏摺。”李釗將奏摺呈了上去。
  成康帝打開奏摺,看了半天,臉上的神情,變換幾許,最後十分尷尬。
  “皇上?”兩位尚書等了半天,沒等到成康帝說話,不由得有些焦急。
  “唉!”成康帝卻大歎一口氣,將奏摺遞給了身邊的李釗:“你看看,看完了,給他們倆也看看吧。”
  “是。”李釗打開奏摺,裡面的內容,一看就是平南大將軍親筆所寫。
  這種特別的,讓人一看就心碎的,貓抓狗撓一般的字體。
  而且用詞的口氣,絕對是平南大將軍無疑。
  因為海福龍這個平南大將軍,以一種特別激烈的口吻,跟成康帝告狀了!
  首先,說派去的那些官員們,一個個不僅要好酒好菜,還要好住宿,甚至要女人,然後就被海福龍手下給噁心了,他們不是要美婢伺候嗎?好,他們就弄了一群五大三粗的輔兵去伺候,粗手粗腳的把一個精緻文官的腳丫子,愣是給洗腳的時候,搓禿嚕皮了!
  女人沒有,只有大老爺們兒,一身海蠣子味兒,愛要不要。
  不然就只能自食其力,生活自理。
  雙方的相處,從一開始就充滿了火藥味兒。
  後來,安排海船送他們,這幫子文官又說了,哪兒有什麼鐵皮船?那能飄在海上嗎?
  他們要樓船!
  所謂的樓船,因船高首寬,外觀似樓,而得名。因其船大樓高,遠攻近戰皆合宜,故為水戰之主力。
  作戰用的樓船一般分三層,第一層為廬;第二層為飛廬;最上層為爵室。
  每層都設有防護女牆,用以防禦敵方射來之弓箭、矢石。女牆上開有箭眼,用以發射弓弩。
  為防禦敵方火攻,船上蒙有皮革,以隔熱防潮。
  樓船上常遍插旗幡和刀槍,以壯聲勢,又使用纖繩、櫓、帆和楫等多種設備,以提升其機能。
  不過這樓船還有一個功能,那就是遊船。
  他們這不是看不得鐵皮船,他們這是想要一路遊玩過去,所以不要平南水軍大營提供的鐵皮船,非得要樓船!
  平南大將軍都說了,樓船這玩意兒近海可以,遠海不行,海上風大,樓船被風一吹,很容易翻船。
  何況他們不僅要樓船,還要在樓船上安排歌姬舞姬,憐人伎女。
  平南大將軍不給安排他們就不出海,最後平南大將軍沒有辦法,給他們安排了樓船,但是沒有安排歌姬舞姬,憐人伎女。
  因為海上的規矩,不許女人上船,那是晦氣的做法。
  更何況,平南大將軍也說了,這個時候海上風浪大,不宜出海!
  這幫人卻不信,認為平南大將軍是在拖延他們上任,或許更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每日對平南大將軍騷擾不斷,且口誅筆伐,要上摺子彈劾他!
  平時平南大將軍也沒人想起他,記得他,這可倒好,來的這幫子人裡頭,連個七品的縣令都成了禦史言官,一天一封奏摺的威脅著平南大將軍,你不讓我們走,我們就彈劾你。
  把海福龍惹急了眼,乾脆圓了他們作死的夢想。
  故而這幫人上了船之後,發現沒有安排歌姬舞姬,憐人伎女等等,就想下船,可惜,樓船已經離開了岸邊,更糟糕的是,海員們對於這些人也很討厭,才走出去不遠,就有船員受不了這些老爺們的磨嘰,紛紛跳海遊回了岸邊。
  這幫文官們也是個有骨氣的,竟然自己研究明白了船上的動力系統,其實很簡單,船上有兩頭老牛,拉動轉盤,發動力量行駛船隻。
  他們根據海圖來判斷方向,反正船上什麼都有,說句不好聽的,迷路都能堅持幾日。
  結果就是那麼不巧,第二天天氣就陰沉沉的,第三天就刮起了颶風。
  第四天颶風,海嘯。
  第五天,天氣放晴,海邊也飄來了樓船的殘骸,以及掛在船上的旗幟。
  奏摺裡,海福龍說話毫不客氣,罵那些文官的腦袋裡都裝的狗屎,不知道大海的脾氣,就敢往裡頭闖,白白去了海龍宮,給海龍王當了女婿。
  作死就作死吧,還讓他賠了一艘樓船。
  幸好那些船員受不了京裡頭老爺們的磨嘰,下水遊了回來。
  不然也得死在海裡頭,那些人死了就死了,可憐跟著他們的奴僕們也都葬身大海,包括他們的官方文牒、卷宗甚至是所攜帶的官府,細軟都隨主人葬身大海了。
  海福龍說了,讓朝廷趕緊派人來吧,東瀛的駐軍也快要受不了了,打仗可以,管理民生不行,這些日子這位平南大將軍焦頭爛額,一半的兵力被拖在東瀛,今年的剿匪行動還要進行,剩餘的一半兵力無法完成剿匪行動,需要駐守海防。
  何況,占了地方就必須治理,如今東瀛百姓也是惶惶不可終日,急需文官前來撫慰。
  最後又跟皇帝說,別派那些狗屁文官來了,派幾個有真材實料,有用的人過來吧,而且五十幾個太少了,起碼一百五十幾個才行。
  好麼,不僅要求朝廷再派人,還要多多的派,一口氣翻了三倍的人數,讓成康帝就算是想懷疑平南大將軍有私心,都說不出口。
  而且那些人的確是給他丟臉了,還要歌姬舞姬,憐人伎女?他們怎麼不要良家婦女啊?可能也想過,但是沒好意思說出口?
  李釗看完這封奏摺,才知道為什麼,成康帝的臉色那麼有意思了。
  海福龍不愧是小河的舅舅,這舅甥倆的脾氣很相似,或者說,跟海如花的脾氣也很相似,實心眼子的人,氣得不行,說話也不客氣,但是這種不客氣,卻把成康帝給噎住了。
  怪有意思的啊!
  他將奏摺交給了兩位尚書。
  二位尚書看過之後,臉色也很精彩。
  他們看重的,人家平南大將軍卻不一定看重,而且他們派遣五十幾個人去,其實是有試探的意思在內,如果平南大將軍接手了這第一批官員,那麼第二批也會隨之而至。
  誰知道,人家根本不在乎你們派去多少,自己人倒是給他們丟臉了。
  “你們三個回去,再擬一份名單出來,給朕參詳。”成康帝擺了擺手:“後天早朝,殿上議政。”
  “是。”李釗跟兩位尚書一起退出了養心殿。
  出了殿門之後,兩位尚書為了避嫌,走在了昭王殿下的身後三步遠的距離。
  而李釗也不跟他們多交流,出了宮門上了車架,回到了自己的王府。
  趙仁河也正好在書房裡,看到他回來,立刻就道:“舅舅來消息了?”
  “來了。”李釗將事情跟他一句都不隱瞞的告訴了趙仁河。
  趙仁河聽了之後,看李釗的眼神都不對了:“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他們不會安全到達?所以你提早擬定了第二份人員名單?”
  “是。”李釗道:“我在海邊待了十幾年,自然知道春天海上風浪極大,朝中的人知道的少,而且能注意到海面變化的更少,吏部派遣官員,是有到任時間限的,不管他們著急不著急走,都得按時到達赴任地點,而你舅舅那麼愛惜自己人,怎麼可能讓人去送死?他們走也只能是自己走,而不是被人送走,如果他們不自己作死,還能有一條生路,既然他們自己作死,那就不一樣了。”
  “怪不得你第一批都不派自己人去呢!”趙仁河一臉的恍然大悟:“厲害啊!”
  “第一批派去的都不是好人。”李釗道:“有貪官,有酷吏,甚至是紈絝子弟,他們鑽營去東瀛,看重的不是什麼政績,而是看中了那裡的財富,你知道麼?你的五百萬兩銀子,有多吸引人?還每年一筆,多少人眼睛都羡慕紅了,幸好你送給的是皇上,換一個人都壓不住。”
  “大海……。”趙仁河感歎了一句:“大海啊大海,是我生長的地方!”
  扯著脖子高歌一曲,李釗在旁邊站著,來了一句:“好難聽!”
  “這個難聽嗎?我唱歌一直不在調上。”趙仁河清了清嗓子:“我給你朗誦一首詩好不好?”
  李釗點了點頭,只要不唱歌,比什麼都強,他這歌詞很白話那種,而且好通俗。
  “大海美啊!”趙仁河以一種詠歎調念叨:“全都是水!”
  李釗看了過去,全都是水?
  “駿馬奔騰啊!”趙仁河伸出雙手,揮了揮:“四條腿兒!”
  “去吃午飯吧,我回來的時候,聽田公公說,今天有春餅,有嫩炒牛肉,雞蛋辣椒圈和土豆絲。”李釗站了起來,掏了掏耳朵:“走吧。”
  “哦哦,走,吃春餅去!”趙仁河樂顛顛的道:“我還教了廚房烙五彩春餅,我跟你說,黃色的是放了黏米的,紫色的是放了黑米……。”
  倆人出了書房,去了隔壁的食廳,這裡早已經開始上菜,還有一盆的蔬菜湯。
  海太妃在後宅用膳,田公公拎著一個食盒進來:“這是九公主府送來的炒綠豆芽。”

第486章 第二批人啟程
  “好,趕緊放上來。”趙仁河接了菜盤子,好麼,好大的一盤子,素炒豆芽兒,還冒著熱氣的樣子。
  配上他們今日吃的春餅,很合適。
  趙仁河前世吃的春餅,是用素油烙的薄薄的那種,而在這個時候,用的卻是蒸制而成的薄餅,沒了烙餅的那點素油,反倒是配著菜吃更爽口。
  蔥絲,香菜,雞蛋醬辣椒圈兒,豆芽兒,土豆絲,黃瓜絲,卷在一起,一口吃到很多味道。
  “這次我們的人應該能頂上去了吧?”趙仁河想到李釗的第二份名單。
  “不,只頂上去三分之一就可以,太多的話,容易被人發現。”李釗道:“而且,剩下的三分之一,必須是碌碌無為之輩,而最後的三分之一,還得順著皇帝的心思來。”
  “順著皇帝的心思來?”趙仁河一愣:“他還想往裡頭安插人啊?”
  “他不是想不想的問題,是必須安插人手進去,不然他不會放心。”李釗道:“以前皇爺爺就沒有這樣過,他對自己沒有什麼底氣。”
  要不是父皇是嫡長子,也不至於成為太子,更不會的登基稱帝。
  在皇爺爺的晚年,幾位皇叔都十分出色,比他強多了,皇爺爺有些後悔,立太子立早了。
  要不是皇奶奶是個手腕高超的女人,加上他也知道,要是從儲君貶為皇子,恐怕日後沒活路,又聽話的娶了母后為太子妃,生了這麼多兒子出來,不然的話,他這個儲君,能不能當安穩還不一定呢。
  “這也太……安插人手,也不看看才能嗎?”趙仁河知道,上次翻船的那群人,都是成康帝的心腹推薦的,甚至是心腹之家的孩子。
  突然就翻船死在了海上,而且還是屍骨無存,估計成康帝也很鬱悶。
  這第二批派遣的人員,還要放進去一些蠹蟲嗎?
  “他看重的是忠心,不是才能。”李釗一針見血:“忠心比什麼都重要。”
  “可是東瀛才剛打下來,他就迫不及待的派遣一群蛀蟲過去,是巴不得東瀛的人反抗嗎?”趙仁河氣的咬了一大口的春餅。
  “東瀛是意料之外得來的,他不珍惜,好了自然是他統治有方,不好也是手下人的不是,跟他沒關係,平南水軍大營不是沒死一個人麼?這就是功德了。”李釗分析的很透徹:“丟失不心疼,得了更好,金銀源源不斷的送入大順,不管是國庫還是皇宮,反正他不虧。”
  聽得趙仁河覺得嘴裡的春餅都不香了。
  實際上,李釗說的一點都沒錯兒,成康帝在早朝,說了翻船之事,有的人臉色變了,有的人卻暗暗欣喜,前頭的人沒能到達目的地,那豈不是說,還要繼續派人過去?
  大順朝別的不多,人才肯定不少,每隔三年一屆的會試,考出來的進士五七八百的都不多,這次因為是成康帝六十六歲了,所以錄取了六百六十六位進士!
  想明朝的時候,一榜最多三百多人而已,絕對不超過四百這個數。
  大順朝條件放寬很多,才有這麼多人才儲備,死了五十幾個不算什麼,後頭五百多個都沒什麼差事呢。
  只要朝廷有需要,別說五百人,五千人、五萬人都有。
  成康帝讓人再擬定名單,他拿到手裡頭之後,看了三天,想了三天,最後拍板,決定派遣一百五十人過去。
  這些人裡頭,下到縣丞、捕頭;上到東瀛總督。
  並且派了從兩江總督那裡調遣來的水軍,親自護送他們去東瀛。
  趙仁河聽說了此事之後,就問李釗:“這是啥意思?”
  “他並沒有完全相信平南大將軍的說辭,這次就要派遣其他水軍,護送官員出海。”李釗道:“沒關係,我會讓他相信平南大將軍的話。”
  趙仁河撓了撓頭:“我舅舅那人可沒花花心眼兒。”
  “我知道。”李釗摸了摸他的頭:“放心吧,我來安排。”
  “哦,好。”趙仁河回頭就跟重月道:“安排人手關注孫皇貴妃的娘家,一點小事也不要錯過。”
  重月想了想:“她那兩個哥哥家倒是好進,可是有必要嗎?孫達跟孫遜沒有什麼才能,平平無奇又貪財好色,值得關注嗎?”
  “值得!”趙仁河道:“孫皇貴妃能在宮裡頭成為皇貴妃,這女人的心機手段可比前兩個要強多了,她家裡的事情調查一下。”
  “是。”重月點頭。
  趙仁河以為起碼要用三五日的功夫,結果第二天晚上,吃晚飯之前,重月就來覆命了。
  “這麼快?”趙仁河都吃驚了:“該不是原來就有人滲透進去了吧?”
  “沒有,這不是什麼難事。”重月毫無壓力的說出了這樣的話。
  “不是,你跟我說實話,該不是所有的官宦人家,你都安排了人手吧?”趙仁河很是懷疑:“大筆的經費,都雇傭人手聽人牆角去了?”
  “才沒有,三爺你不要胡說八道啊!”重月哭笑不得:“孫家門風不嚴,隨便左鄰右舍問一下都知道他們家的好事兒,何況他們家下人雖然被妾室整頓了好幾遍,可也沒用,妾室終究是妾室,不是主母。”
  然後,將孫皇貴妃跟娘家的恩怨說了一番,然後又著重說了孫氏兄弟倆,這幾日突然就起了興兒似的,到處拉幫結派,也不知道要幹什麼。
  口風太嚴,還沒打聽出來呢。
  “繼續盯著吧,這件事情,你找幾個生面孔去,別用熟人。”趙仁河道:“再讓人盯著點閒散部門。”
  “六部之外,還要盯著哪兒?太常寺?欽天監?”這樣的部門都不關乎什麼重要大事,平時基本小透明。
  “嗯,我總覺得宮裡的孫皇貴妃,宮外的人,都不簡單。”趙仁河伸了個懶腰:“今年他要當不上皇帝,明年我就替他下手了,磨磨唧唧的害得我都好幾年沒見到兒子了。”
  小蝦米跟著師爺爺出門去遊學,不知道現在在哪兒遊呢。
  那邊,李釗將五十個人,塞進了第二批派往東瀛的官員裡頭。
  這次派遣的一百五十位官員,其中有三十五位官員,是帶著家眷上任的,其中家眷裡頭不止有妻子,還有小妾。
  光是行李,每個人起碼就有十幾二十車,算上老婆孩子的,三五十車都有,三十個人就是一二百輛車子,出城的時候,都引起了一點轟動。
  實在是這些人一起行動不說,還拖家帶口的,看起來就像是要在東瀛紮根一樣,倒是讓成康帝很滿意:“都是忠心之士。”
  李釗沒說話,忠心之士?不一定。
  這些人離開京城之後,京城周遭就開始了春耕,倒春寒終於過去了,海太妃的慈善事業會,開始給一些貧家農戶發放良種,耕牛和農具,還有幫忙開荒,弄清房契地契,讓他們不要吃了虧,開荒之後,那田地沒有地契,再便宜了別人去。
  趙仁河看著春季來臨,就跟李釗說:“我要回南,怎麼還不給我批復摺子啊?這都快要半年了。”
  他在這裡無所謂,老娘也在這裡,兒子跟著師爺爺出門遊學去了,平南王府等於是沒有主人在,只有管家支撐著。
  而且有些事情,必須是他或者他老娘才能拍板做決定,也不知道趙瘸子能不能撐得住。
  “在官員們接手東瀛之前啊,你跟太妃是不可能離京的,除非官員們完全掌握了東瀛,水軍大營的那一半人馬,回了平南水軍大營的駐地,你跟太妃娘娘就能離開京城,回南邊兒去了。”李釗給他拿了一盤點心:“在京城待著無聊了?”
  “沒有,在京城能幫到你,在地方上我只能乾著急,但是我跟我娘不能老是在京城不回府,我留在京裡頭無所謂,可是我娘得回去吧?管家不能替代我們。”趙仁河道:“不過我看我娘在京城玩的樂不思蜀了都。”
  “哦?”李釗想了想:“還真是!”
  “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得有自己的自由,事業做起來就有了奔頭兒。”趙仁河比劃了一下:“看看我娘,感覺都年輕了十歲似的,昨天還在家裡頭搜刮一些陳年老舊的布匹,自家用不完就拿出去賑濟貧家困難戶。”
  李釗點頭:“嗯。”
  他沒說,海太妃還想拿他的舊衣服出去送人,被田公公給攔住了,別人的衣服可以,但是李釗的不行,他是皇子,一些衣服的規制,並非普通人能穿的,穿了就是僭越,會被抓走坐牢,甚至是流放。
  海太妃很是失望,不過府裡頭不少人都捐獻了舊年自己不穿的衣服出去,還真是有不少呢。
  並且府裡頭的確有不少積壓的布匹,他們用不上,就拿出去給清苦人家做個衣服。
  春耕在任何時代都是首屈一指的大事,就連朝廷都為此放了假,連成康帝都要去耕田,那叫耕耤禮。
  帝王重視農作,以此禮儀勸農勤耕,每年於春耕之前,親自在耤田內進行親耕禮,親自扶犁耕田。
  此項制度在西周時就已經確立,歷代相沿至今。
  按照規矩禮制,每年于仲春亥日皇帝行耕耤禮。
  當然,不能真的讓皇帝去種田,先期都是由戶部、禮部及順天府尹進耒耜及穜稑種子。
  等到時候,皇帝詣耕耤所,親祭獻于農壇,奠帛、進爵、行初獻禮。
  儀畢之後,皇帝詣耤田,南向立,從者均各就本位,由戶部尚書執耒耜,順天府尹執鞭,跪進皇帝,皇帝掌耒三推,就是推耕犁。
  順天府丞奉青箱,裡頭盛放的是良種。
  戶部侍郎播種,身後的耆老們隨之覆土。
  也不會讓皇帝真的一個春天都這種田,他沒那個時間,朝廷也不能讓皇帝種田養活自己,故而皇帝種植的“天子地”,只有一畝三分。
  耕畢,耒耜及鞭仍交給戶部尚書及順天府尹。
  皇帝至觀耕台南向坐,親王以下按班序立。
  繼續推耒耜,由親王等依然耕作。
  王五推,九卿九推,府尹官屬執青箱播種,耆老們隨之覆土。
  禮畢之後,皇帝至齋宮,府尹、耆老們行禮。
  農夫三十人執農具隨行,這才是真幹活的人。
  農夫將余剩未耕之田全部耕種後,鴻臚寺卿贊禮成,百官行禮慶賀,隨賜王公耆老等宴,賞賜農夫布匹。
  皇帝起駕還宮,而皇帝用過的耕牛,要賞賜給京城附近的貧家農戶們,以顯示皇帝不忘耕作以及皇恩浩蕩,農具就不賞賜了,因為皇帝用的農具是一條龍的形狀,除了皇帝之外,別人沒資格用。
  而整個耕耤禮,是一套十分複雜的儀式過程,提前五天就要安排好人手,通知好要去的人。
  趙仁河很早就拿到了耕耤禮的流程名單,看了半天,問李釗:“我也要跟著去?”
  “嗯,到時候就是去玩兒,不會真的讓你種田,種田也只是一小塊兒。”李釗道:“多了也沒有。”
  整個耤田也只有幾百畝,朝中文武百官那麼多,一人分一畝地,就差不多了。
  幸運的人呢,能分到一畝地,不幸運的連下地的機會都沒有。

第487章 耕耤禮
  一大早,李釗就把睡在被窩裡,暖暖和和十分香甜的人挖了起來,洗漱吃飯之後,換上了大禮服。
  趙仁河閉著眼睛依靠在他身上打哈欠:“這麼早?”
  “我們先過去,然後等皇帝耕耤之後,還得跟著去宮裡頭用膳。”李釗扶著他的頭,給他將金冠戴上。
  提起吃的趙仁河就來了精神:“今天這麼隆重,能吃點什麼好的?”
  “本來按照規矩,皇帝耕耤禮,皇后親蠶禮,可是母后不在了,這親蠶禮就免了。”李釗拉著人往外走:“不然就是宮裡頭的禦膳房,烙春餅,炸春捲兒,吃雜糧米粥,也就這些了。”
  “哦,有油炸糕麼?突然很想吃油炸糕。”趙仁河蔫了吧唧的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竟然很想吃油炸糕。
  李釗看了看他,彼時兩個人已經要上王駕了。
  突然扭頭回來了,田公公沒跟著去,因為這太折騰人了,他老胳膊老腿兒的就算了吧,看倆人回來還以為落下了什麼東西:“怎的?差了什麼?”
  “讓廚房做一份紅豆餡兒的油炸糕過來,再要豆漿,小菜。”李釗冷淡的吩咐。
  田公公一臉懵逼樣兒:“啊?”
  趙仁河臉通紅:“不用這樣吧?”
  這太“霸道總裁”了些,他只是想吃而已,並沒有非得吃進嘴裡頭啊?
  於是,這天的耕耤禮上,昭王殿下跟平南王是踩著點兒來的,成康帝看著倆人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他現在就這麼一個皇兒了,在沒有第二選擇的前提下,跟他一起耕耤的就是李釗了。
  去年是十皇子,前年是十皇子,大前年是誠郡王……。
  好像一直沒有李釗什麼事兒,今年不行了,就他一個了。
  成康帝瞪了李釗一眼,這麼晚來,要是他不來,可怎麼辦?
  李釗無所謂的走到了前頭,牽著耕牛,開始耕耤禮。
  趙仁河以為要種一上午的地呢,結果太陽升起來之後,皇帝就算耕耤完事了,然後坐在龍椅上休息,其他人下餃子似的沖入了田地裡,開始種地!
  你還別說,有幾位老大人出身農家,幹活兒還有模有樣。
  作為皇帝的“近臣”,作為一個郡王爵位,趙仁河也分到了二畝地,其實就是四根壟的種植面積,按照規矩,成康帝需要種下稻、黍、谷、麥、豆等五穀雜糧。
  這些莊稼秋收之後,不是用來吃的,要在將來重要的祭祀儀式上使用。
  從耕的三公九卿依次接受耒、鞭行五推五返和九推九返禮,最後由順天府尹與大興、宛平縣令率農夫完成耤田的全部耕作,趙仁河仗著自己是個自由人,跟李釗咬耳朵:“這順天府尹跟大興、宛平的縣令也是倒楣了,好好地官老爺,還要種地。”
  平時養尊處優,現在要幹農活兒,能成麼?
  每年都有耕耤禮,每年都要他們種地啊!
  “好好種你的地。”李釗身為親王,也有二畝地,緊挨著平南王的地盤。
  “我們種點豆子吧?以後可以做油炸糕的餡兒。”趙仁河他們不必非得種好五穀,種一種就夠了。
  成康帝種植的也不是水稻,而是旱稻,這地方沒有水稻。
  “好。”李釗跟他一起種地,兩個大小夥子,四畝地小意思,加上又有人幫忙,這些幫忙的人都是不幸,沒有被分到田地的官員,總不能看著上司們幹活兒,自己在一邊乾看著吧?
  所以都跑來幫忙,而且人多力量大,大家早點幹完活兒,早點回宮去赴宴。
  現場鬧鬧吵吵,熱火朝天。
  溫老侯爺也分到了二畝地,但是他是跟兒子一起來的,讓三個兒子去幹活,他跟成康帝坐在一起喝茶。
  “這可真是應景啊!”溫老侯爺端著一個粗瓷老碗,碗裡頭一碗清淡的茶水。
  茶水是君山銀針,好茶是好茶,但是茶具非常的貼近眼前的一幕。
  “都是禮部的人搞得。”成康帝笑著道:“還是大哥好啊,什麼活兒都不用幹,三個兒子就給效勞了。”
  “你也不用幹,誰讓你是萬歲呢,總該給天下臣民一個表率,累不累?”溫老侯爺打趣的道:“魏瀟公公,回去記得叫個會按摩的大力太監給萬歲按一按。”
  “朕才不累!”成康帝笑著瞪了他一眼:“小心眼兒,還記得那?”
  “記得啊,萬歲當年第一次跟著先帝來耕耤禮,才六歲而已,幹不了別的,只能拎著皇后娘娘給的食盒,跑來給父皇送飯,結果跑的跟跟蹌蹌,食盒裡頭的粥都撒了半碗出去,先帝沒敢說,就那麼吃了,別人以為先帝吃了一碗粥,實際上只有半碗,哈哈哈……回去之後,先帝吃了一盤子的春捲兒,皇后娘娘這才知道,太子幹的好事兒,哈哈哈……後來皇后娘娘每年準備的食盒,就沒米粥了,全都是乾飯!”
  兩個人說起了當年的一些趣事兒,包括成康帝第一次親自下田勞作,結果累的渾身疼了三天,成康帝十分感慨的道:“朕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民生艱辛。”
  “你現在做得很好。”溫老侯爺看著遠處正在勞作的李釗的身影:“先帝應該瞑目了,你也開疆拓土,固守家業。”
  “還差遠了!”成康帝謙虛的道:“先帝穩坐江山六十六年。”
  但是表情很驕傲,他勝過先帝的地方,就是開疆拓土,先帝是收服草原蠻部,威儀四伏,並且因為國庫充盈的關係,天下免了一次賦稅。
  他也想這麼做來著。
  但是天下免賦稅,等於是朝廷一文錢的收入都沒有!
  所謂的賦稅,就是田賦和捐稅的合稱。
  都是錢糧啊,朝廷的國庫得豐盈到什麼程度,才能免去一年的天下賦稅?
  他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他還不如先帝,先帝的時候,免去了一年的賦稅,天下稱頌!
  “你也六十六歲了,再過個十幾二十年,不就跟先帝一樣了麼?急什麼!”溫老侯爺也真敢說:“對了,今年的萬壽節要怎麼過?這眼看著就該準備起來了。”
  “朕想交給釗兒去辦,他這些年一直領兵在外,都沒怎麼給朕過過萬壽,這次讓他辛苦辛苦。”成康帝說的很隨意,但是溫老侯爺卻注意到,他的手握成了拳頭。
  這是成康帝的一個小動作,只要內心不服氣的是,就會這樣。
  一想就明白了,這還是不服老啊!
  溫老侯爺也沒有替李釗說話,更沒有替他推辭:“那就好,今年你才六十六,七十六的時候,再讓釗兒給你辦一次!八十六的時候就算了,讓你小兒子給你辦吧,別老是支使我小外甥幹活兒。”
  他這麼說,倒是讓成康帝開心了不少。
  不到中午,地就種植完畢了,在成康帝起駕回宮之後,其他人也紛紛上了車架,跟著回到宮裡頭去吃“宮宴”。
  李釗跟趙仁河的王駕都足夠大,他們倆進了王駕就換了衣服,包括鞋子在內,因為鞋子上都是土。
  其他人不知道怎麼辦的,反正入宮之後,一個個都人模狗樣的,沒人踩著沾滿泥巴的鞋子入宮。
  等到入宮之後,眾人休息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就去了乾清宮,乾清宮擺了宮宴接待文武百官。
  而宮宴的菜色也很有意思。
  果然有春捲兒、春餅,甚至還有剛出來不久的新鮮野菜。
  這的確是非常應景的菜品,甚至是韭菜炒雞蛋,用的韭菜就是春韭菜。
  趙仁河看到菜品之後,小聲跟李釗驚奇的道:“宮裡的禦廚,還知道野菜,也不容易啊!”
  “還可以吧?”李釗覺得宮裡的人應該什麼都會一點,當然,也有可能是只懂得一點點,並不精通。
  “很可以了。”趙仁河笑了,吃的很起勁兒。
  除卻這些野菜之外,還有玉米面窩窩頭兒,一看就很貼合實際,其實也不算難吃,窩窩頭兒用的是細玉米面兒,用的鴨蛋青活的面。
  吃起來一點都不噎嗓子。
  據說還有一道涼拌野菜,是孫皇貴妃親自看著人做的,她親自指點的禦廚,眾人都說孫皇貴妃賢良淑德等等。
  成康帝很是滿意,但是李釗卻板著臉,在趙仁河身邊直放冷氣,趙仁河拍了拍他的手:“吃飯,吃飯!”
  等到吃飽喝足了,這些人才散了席面,出宮回家去。
  李釗跟趙仁河也一起出了宮門,趙仁河問他:“你今天是怎麼了?不喜歡孫皇貴妃也不能擺在臉上啊?”
  “你還沒看出來嗎?”李釗將人攬進自己的懷裡頭:“他們說孫皇貴妃賢良淑德,一個皇家的妾室,再是皇貴妃,那也是”妃”而不是皇后,誰家的妾室賢良淑德了?娶妻娶賢,納妾納顏,妾室不需要賢良淑德,正室才能用賢良淑德來形容!”
  “你是說,孫皇貴妃想要鳳位?”趙仁河想了一下:“她連個兒子都沒有,怎麼當皇后?”
  “肚子裡那塊肉還不知道是男是女,就算是女兒,大不了再生就是了。”李釗道:“只要他還在,不愁生不出兒子。”
  “能有一個老來子就不錯了,還想有三五個啊?”趙仁河說話也夠嘴嘿的了。
  “你呀!”李釗摸了摸他的頭,有這個人在懷裡頭,跟他一起申斥一番,雖然是對著空氣胡說八道,但是也安慰到了他。
  倆人鬱悶了一下,回到王府裡頭,溫老侯爺派人下帖子給他們,要他們去承恩候府,有事相商。
  倆人第二天就去了承恩候府。
  溫老侯爺在書房見了他們,並且說了成康帝的事情:“他要將六十六萬壽的事情交給你去辦,辦好了他會高興,但是很有可能辦不好,那他就會借題發揮,對你不利。”
  “無所謂了,我是他唯一的兒子,不想絕後就只能服軟。”成康帝的脾氣,李釗同樣知道的很清楚。
  “我也知道這道理,可是他不知道怎麼想的,我派人試探了一下,上了奏摺要求立太子,被他留中不發,上奏的那個人,也被找了個理由,派了地方的差事,昨天就走了,本來在京城好好地當著官兒,給外放了,還是個窮山惡水的地方,你說,是不是他在報復?還是在警告所有人,不要提立太子之事?”
  “或許是吧?”李釗道:“舅舅不用著急,讓他自己耍去吧,到底,我是他兒子。”
  太子之位,不給他,給誰?
  李釗是穩坐釣魚臺的那個人,而不是成康帝。
  他沒得選擇!
  他們倆來承恩候府的第二天,恰逢大朝會,成康帝宣佈了明年有一次恩科,另外,朝中不少人都有所變動。
  耕耤禮過後不到一個月,平南水軍押送五百萬兩銀子、一百萬兩黃金來了京城,這次來押送這筆錢財的是平南水軍大營的先鋒營,一共一萬五千人。
  這筆錢進京之後,直接送入了戶部,另外有五十萬兩白銀、五萬兩金子,送入了皇宮的私庫。
  還有十萬兩白銀,送入了內務府,據說是給內務府的花銷。
  至於其他的錢財,暗地裡送入了滙豐錢莊的庫房。
  這幾筆錢財,不管是明面上的還是暗地裡的,都讓京中不少人看在眼裡,心裡盤算,卻不敢隨便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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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又翻船了!
  李釗去覲見成康帝,發現他心情好了很多,一問才知道,是因為手頭寬裕了,對平南王也很和顏悅色,甚至賞賜了平南王太妃一對兒丹鳳朝陽掛珠金步搖,是可以在穿著大禮服的時候,戴在頭上的那種。
  這是一種榮耀!
  海太妃對這個倒不太在意,但是也表現出了歡喜的意思,出門去跟人做慈善事業,還提了好幾次,惹得一眾婦人羡慕不已。
  成康帝聽聞了此事,淡淡一笑:“是個知道感恩的善良婦人。”
  孫皇貴妃聽他這麼說,沒有接話茬兒,而是讓人上了一碗綠豆湯:“我沒讓人放冰,也只是用涼水灞了一下,不涼不熱,剛剛好,喝點吧?”
  “好。”成康帝接過來,喝完了裡頭的綠豆湯,雖然不冷不熱,但是很解渴,也不是很甜的那種。
  京中已經進入了暮春時節,而南邊早已是稻田裡的稻子,下魚苗的時候,稻田養魚,是只有南邊兒能進行的一種方式,還有稻田裡養活螃蟹的。
  被派遣去的官員們,終於到了平南府地界,平南官港那裡的驛站。
  平南港這裡的驛站,比一家大型客棧的規模都大,因為這裡有的時候也要接待一些海外來客,不能給大順朝丟人,故而這驛站也裝修的富麗堂皇,要讓來客第一眼就看到,大順朝的富裕!
  但是今日到了這裡的官員們,實在是太鬧騰了!
  除了要安頓居住之外,還要安頓他們帶來的家屬。
  而這些女人在路上就鬧騰不休,今天二夫人的腳丫子起泡了,明天三姨太的腳脖子崴了,需要老爺去看看……這一看就看上了床。
  一路走走停停,還有沿途的迎來送往,走了一個月,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又有人攀附,這隊伍跟滾雪球似的,人是越走越多,還有人半路收了小妾,買了通房大丫鬟的,女人們鬧騰,孩子們也不消停,有那衙內沿途是眠花宿柳,紈絝子弟到處惹是生非,正派的官員,自然看不過去眼兒,可是很多官員,卻是視而不見這種現象。
  走了快三個月,才到了平南府地界上。
  平南水軍大營給他們安排在驛站裡暫時落腳,而不是帶入兵營裡頭,就是因為這些人不止自己來了,還有家屬在!
  另外,平南大將軍派了人來,帶著人去看海船。
  這次他們是自己帶了水軍過來的,這幫水軍是在江河裡頭稱王稱霸,但是在海上卻是生手,大概是上頭覺得,都是水軍,無所謂吧,就把他們給派來了。
  “這船一定要大!”領頭的胡將軍,有五百水軍給他帶,在江面上是官府裡的一霸:“我們人這麼多,船不大的話,如何裝得下?”
  “那就挑幾艘大船!”領頭的是東瀛總督,他帶的家眷最多,一位正室夫人,四個小妾,八個通房大丫鬟,還有若干的婆子與丫鬟。
  除此之外,七八個兒子,五六個閨女,還有一堆僕役,車夫、馬夫等等,包括護院頭目與五十幾個家丁……他一個人就一百多口子之多。
  胡將軍獅子大開口,朝平南水軍要了三艘特別大的海船,這次他倒是聰明,沒要樓船,而是要了三艘能盛裝上萬斤貨物的大船。
  而且他也沒要包鋼大鐵船,因為他不熟悉那樣的船隻。
  生怕自己駕馭不了,不過要的大海船倒是他們熟悉的木質船隻。
  “這樣的萬料大船,能盛裝萬斤貨物,駐員一千人,住人三千左右,您放心,都是好船,製作出來不超過五年。”負責接待他的是鄭月,據說是平南大將軍麾下頭號幕僚。
  “這樣啊,那給本將軍準備三艘!”胡將軍以為這人好對付,故而並沒有將他放在眼裡。
  鄭月也充分表現出一個小人物的特質,看起來就像是個倒楣蛋兒,人家要什麼他就得滿足對方的要求,扮的很像。
  躲在暗處觀察的侯大寶跟宋大千道:“看他那樣子,這輩子都沒受過這樣的委屈呢。”
  “大概吧?”宋大千也想笑,但是忍住了。
  胡將軍要了三艘大船,其中兩艘,給了那些帶著家眷上任的高官,他們人多啊!
  只有一艘,給了那些孤身赴任的官員們,包括溫家三爺在內,他們這一夥人,也是少有的清正廉潔之官,他們聚在一起,談論的不是風花雪月,而是民生政務。
  看重的不是金銀財寶,美女佳餚;而是發展民生,安撫民眾。
  要的是國泰民安,而不是整日的醉生夢死。
  他們被安排在一艘船上,十分開心,每日談論的是到了東瀛之後,首先要幹什麼。
  “第一當然是安撫民眾,畢竟是新打下來的地方。”溫照是溫家三爺,分了家之後,自成一家,他媳婦兒帶著孩子在京裡頭生活,他孤身一人帶著兩位師爺三個護衛就來了東瀛,媳婦兒是和河北巡撫的嫡次女,為了能當好這個巡撫,他過年之後,休了假期,在老丈杆子的手下當了一個多月的學生,跟著老丈杆子跑進跑出,老丈杆子沁潤地方政務多年,實在是個最好的老師,他學了很多。
  加上他本人是個比較粗狂的性子,最適合去“開荒”了。
  “對,還要讓他們明白,現在不是東瀛國時期,是我大順朝的時候了,要宣揚《大順律》,不能再跟以前一樣了。”其中一個官員道:“還要儘量的恢復民生,挖礦是挖礦,但是也要種田植樹,聽聞那裡土地不多,山林不少,多種植桑樹,養蠶,糧食麼,去南邊兒的呂宋買糧食,聽聞那邊糧食很多,多的都發黴了,平南水軍大營就在那裡買糧食,不然他們也無法養活那些東瀛人。”
  “是東瀛百姓,以後都是我大順朝的百姓。”
  “對,大順百姓!”
  大海船啟航之後,他們就在第三艘船上談天說地,這艘船隻上,只分了一百多個水手,同樣是以畜力啟動轉盤,行駛海船。
  不過這樣的大船,是八頭牛在轉動輪盤,一組四頭,輪流幹活兒。
  這一百多個水手,多半是伺候人的,幸好他們自己本身就帶了常隨照顧自己,這些水手最多是做個飯,炒個菜。
  而且因為是第一次出海,這幫人對大海很好奇。
  船上的這一百多個水手,是平南水軍大營派來的輔兵,因為他們人手不夠,來的水軍都在前頭那兩艘船上伺候,因為那兩艘船上有女人啊,
  官老爺的媳婦兒跟姨娘,通房大丫鬟們碰不得,但是那些普通的丫鬟們還是可以的嘛,不用幹點什麼,摸個小手還是可以的,說話鶯聲燕語,聽著就骨頭都酥了!
  他們這艘船上的水手們,倒是擅長打漁的多,這些人在船上第二天,就吃到了新鮮的海魚。
  紅燒,清蒸,亂燉。
  “還是第一次吃到這麼新鮮的海魚!”溫照看著一盤小魚燉豆腐:“這是什麼海魚啊?”
  “這叫水潺,是一種小魚。”輔兵樂呵呵的道:“體延長而柔軟,前部較粗大,向後而逐漸側扁而細。頭中大,背部圓滑,頭長大于體高。用來燉豆腐最好了,豆腐湯也好喝。”
  而且這種水潺海裡頭很多,一大網下去,撈上來的海魚,最多的就是這種水潺,醬燉海雜魚裡頭,這種魚最常見。
  “好,這道菜不錯。”溫照下筷子吃起來:“嗯,好!”
  輔兵看他們不挑食,也鬆了口氣,就怕這群官老爺不好伺候,他們船上可沒有什麼珍饈美味。
  全靠海鮮提味兒。
  不止有豆腐魚,還有紅燒海鰻,清蒸多寶,螃蟹等等。
  他們的船上其樂融融,可是前兩艘船上卻不消停,爭風吃醋之事屢見不鮮。
  吃飯的時候更是挑三揀四,內陸來的人,不一定都喜歡海鮮。
  尤其是女人們,她們身上都香香的,吃了一頓海鮮之後,全身都一股子海蠣子味兒。
  所以女眷們討厭海鮮。
  可是在大海上航行,他們要七天才能到達東瀛屬地,不是屬國了,是大順朝的屬地。
  但是船上的青菜也不可能放七天那麼久,最多三天。
  第四天,他們船上的青菜就剩下比較簡單的胡蘿蔔,土豆子,自己發的豆芽菜,豌豆芽兒。
  再不就是大醬,豆瓣醬。
  或者是一筐一筐的各種蛋,鴨蛋,鵝蛋最多了。
  不過第四天,海上起了風浪,颶風鋪天蓋地,溫照他們的這艘船,因為是平南水軍大營的輔兵在掌舵,嫺熟的避開了風浪的襲擊,加上他們這艘船的人聽話啊!
  讓在船艙裡頭待著別出來搗亂,就老實的在船艙裡待著,絕對不出來給輔兵們添亂。
  前頭那兩艘就不同了,女人們的尖叫聲,男人們的嚎叫聲,丫鬟們的慘叫聲,各種叫聲讓船上一團混亂。
  三艘船,他們那兩艘徹底翻了,又因為是在海裡頭,颶風將海浪掀起了三五丈高,別說人了,連他們帶上船的各種細軟都沒有留下,全都被大海無情的吞沒了。
  只有一艘船,安穩的到了東瀛,只是船上也很糟糕,桅杆折斷了,風帆都破破爛爛的,水手們更是狼狽的下了船:“可是到了地方了,這一次差點完蛋!”
  到了地方之後,這裡的主事之人是先鋒營的張大林,以及他弟弟張大森,倆人一個管軍務,一個管政務,而且都不太擅長,只能勉強維持住東瀛的安穩,東瀛的百姓只要有飯吃,就不會造反。
  聽話得很,不然早就殺得血流成河了。
  只是這次來的人只有五十個官員,其中最高的官兒,竟然是溫照這個巡撫。
  消息發回了平南水軍大營,平南大將軍海福龍據實上奏,順帶還將東瀛傳回來的奏摺,一併送入京城。
  成康帝本來心情很好,今日孫皇貴妃的肚子逐漸大了起來,有了孕婦的樣子。
  結果沒幾日功夫,南邊兒來了八百里加急。
  海大將軍的脾氣耿直的要命,奏摺裡頭說那些攜帶家眷上任的官員們,不只是家眷諸多,還要求多,例如住在驛站裡頭,女眷必須要住在單獨的院落裡;在海船上的時候,他們的行李輜重都放到了最後一艘船上,貼身的細軟帶在身邊,就這樣,前兩艘船還說住不開人,擠得慌。
  誰知道最後一艘船上,除了五十名官員跟他們的一百多個隨從護衛之外,還有一百多個輔兵之外,全都被塞滿了行李!
  幸好啊,這行李是放在了最後一艘船上,前面兩艘海船,不論男女都翻了船,就剩下最後一艘,幸運的躲了過去。
  成康帝看的臉色陰沉的厲害:“來人,去宣昭王跟平南王來養心殿!”

第489章 海也是有脾氣的
  彼時趙仁河正在吃面,勁道的面條,去年醃制的鹹蘑菇,剁碎了配上五花肉沫兒,打在一起做成的鹵子。
  甚至因為鹹蘑菇的關係,不用放鹽,只需要加入鹹蘑菇碎,五花肉沫兒,燉在一起,出鍋之後,放香蔥碎,香菜碎拌在一起,就成了。
  手工面條煮好了裝在盤子裡,放上這樣的鹵子,加上黃瓜絲兒,焯過開水的綠豆芽兒,拌在一起,趙仁河一口氣吃了兩盤子還意猶未盡。
  “少吃點兒,要是喜歡,明天再吃就是了。”李釗也吃了三盤子,最後克制的喝了一碗面湯。
  還攔著趙仁河,不讓他多吃。
  趙仁河還想晚上吃豆子飯,李釗不同意:“吃多了又該在被窩裡放氣了。”
  “說的那麼文雅幹什麼?不就是放屁麼!”趙仁河朝他擠眉弄眼:“讓你沒興趣了吧?”
  “我對你什麼時候都有興趣。”李釗捏了他臉蛋子一下,這種親昵的舉動,他只對趙仁河做。
  就在倆人甜甜蜜蜜的時候,田公公就進來了:“宮裡有急事兒,招您二位乾清宮養心殿見駕。”
  “什麼事兒?”李釗問田公公,他知道,田公公肯定知道。
  “聽說,是去東營的船,翻了。”田公公低頭道:“平南大將軍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奏摺。”
  “什麼?”趙仁河第一個就嚇得站了起來:“溫照可是在船上啊!”
  溫家三爺,他們的人呢,派去是要當按察使的,但是在上報的時候,李釗上報的可不是按察使。
  而是同知這個官職,以他的身份來說,這個官職挺低的,因為同知有三個,他不是獨一份。
  甚至如果有需要,還能增加幾個同知,這個官職不固定人員數量。
  “溫家三爺沒事,三爺不用激動。”田公公笑了:“一共三艘大海船,溫家三爺乘坐的那艘沒翻,而是其他兩艘翻了,一共三艘船,就一艘到了地方。”
  “走吧,進宮去看看,他八成是要責問你,平南水軍大營,說是你舅舅掌管,可是他多少知道,你也有一定的影響。”李釗拉起趙仁河:“走,進宮!”
  他們倆是換了衣服,乘坐王駕到了宮門口,宮門口早就準備好了軟轎,抬著倆人飛一般的到了養心門口,他們倆走進了養心殿。
  一進去,就看到了成康帝,正在拍桌子:“滾!”
  就有一個官員連滾帶爬的出了養心殿,很是狼狽的樣子。
  “萬歲爺,別生氣了,昭王殿下跟平南王來了,就在門口候著呢。”魏瀟公公看到他們倆,立刻就道:“是不是叫進來?”
  “進來吧!”成康帝坐在了龍椅上,看樣子很是生氣的樣子。
  但是趙仁河進來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好使,成康帝看似生氣的樣子,可是他的額頭沒有起包!
  要知道,藍星說過,成康帝的血氣病很嚴重,哦,就是眩暈之症,這個時代高血壓的意思。
  趙仁河曾經想過血壓計,但是構想是有,可實際的原理是什麼,他還真不知道。
  只能提出來一個猜想,讓研究所裡的醫學實驗室去研究。
  還沒有什麼結果。
  他只知道降壓藥裡頭,中藥的有銀杏葉,羅布麻。
  銀杏葉是土生土長的倒是好找一些,可是羅布麻,一聽這名字就知道,不是本土產物。
  他也不太關注這類藥品,也不知道原來叫什麼,只是叫人去找這位藥材。
  至於別的降血壓的藥,他真不記得了。
  倒是西藥知道一些,可是成份,抱歉了,他不是專業的醫學博士,根本記不得那些玩意兒。
  光知道名字也沒用,那些什麼硝苯地平啊,替米沙坦啊,他也就記得名字了,內容是什麼,他一籌莫展。
  看成康帝這樣是氣狠了,但演戲的成份居多。
  倆人進來還不等見禮,成康帝就一擺手:“免禮,我們之間不用這麼客氣,釗兒,你看看奏摺,然後給平南王也看看。”
  魏瀟公公趕緊端來了一碗銀杏葉茶給成康帝。
  李釗看了之後,沒說什麼,傳給了趙仁河,趙仁河看了才知道,又翻船了,不由得感歎了一句:“海也是有脾氣的啊。”
  “平南王,你說什麼?”成康帝喝了半碗茶之後,聽了趙仁河的話,抬起眼睛看向他,眼中帶著一絲銳利:“誰有脾氣?”
  “大海啊!”趙仁河立刻就脫口而出:“海上混飯吃的誰不知道,船上不許有女人存在?就算是遠道而來運送奴隸的船隻,也是單獨將女人們放在一艘拖船上的,從不讓她們上主戰艦!那些人腦子有病吧?不僅帶了正室夫人,還有小妾,通房大丫鬟,伺候人的奴婢,僕役,下人一大堆,這是去赴任,還是去享福啊?”
  成康帝皺眉,李釗面無表情,心裡卻想笑。
  或許小河不是故意的,但就因為他不是故意的,才顯得真實。
  “而且他們走的時候,都說了有可能遇到風暴,在上船的時候都說過了,遇到風暴不要驚慌,更不能到處亂跑,不要給水手們增添麻煩,更不要嗷嗷亂叫,叫的人心惶惶,還怎麼規避風暴?”趙仁河晃了晃手裡的奏摺:“平南大將軍還好心的提供最新型的包鋼大海船,那個胡將軍沒見過這樣的船隻,愣是沒要!好心當成驢肝肺,那包鋼大海船,就算是遇到海寇,硬撞上去也能贏,撞碎海寇的木頭海船,真是不知道挑好船,就這還水軍呢?”
  趙仁河身為平南王,家學淵源的關係,有資格評判大順朝所有的水軍!
  “選了船隻卻讓女人上船,真是壞了規矩,還任由那些女人們到處亂躥,成什麼樣子?水軍就該有水軍的規矩,看看他們當時的船上,物品不固定,纜繩不打盤,當這是內陸的花船啊?鶯鶯燕燕的一大堆,還嫌棄吃食不好?要知道,海軍在外面航行大海的時候,能每頓飯吃上一根胡蘿蔔就不錯了,還挑食呢?”趙仁河氣呼呼的道:“活該被波浪掀翻,這一路上他們鬧騰的夠多了,前些日子聽說有地方上奏,他們帶的人裡頭,有那紈絝子弟,竟然敢強搶民女,要不是當地的宗族勢力龐大,將女孩兒放在了宗祠裡頭,保不齊,就帶上了船,一輩子都甭想回來了,可憐啊!”
  說的成康帝有些不好意思了,因為那個紈絝子弟的父親,是他欽點的派去的按察使,這次也嗝屁著涼了。
  成康帝本來以為自己是站在道德制高點的那位,可是被趙仁河說了兩句之後,就掉了個個兒,他派去的人,已經不是第一次掉鏈子了。
  “那你說要怎麼辦?”成康帝其實也不太懂海戰,但是覺得趙仁河說的很有道理。
  其實他要官員帶著家眷上任,也是想安一下東瀛的民心。
  覺得拖家帶口的上任,是要紮根東瀛的意思。
  但是沒有想到,這些官員們除了正室夫人,可還有妾室跟通房大丫鬟的,女人一多了,自然就鬧騰了起來。
  何況,他們的家當也不少,丫鬟僕役的一大堆,還有無數的兒女們……更熱鬧了。
  也怪不得海大將軍在奏摺裡頭將這幫人說的一無是處,怨氣幾乎要從字裡行間溢出來啦!
  海大將軍十分不滿朝廷的官員總是作死,連帶著他們還要耽誤一段時間,才能將水軍調回來。
  他更不滿意的是,管理東瀛事情特別多,請皇上看在平南水軍大營再次送了錢進京的份上,早點派人過來,接手東瀛的事情,包括銀礦那邊。
  成康帝也覺得沒面子:“怎麼兩次都翻船了?”
  “沒有都翻船,還有一艘麼。”趙仁河道:“春夏風浪大,他們也是倒楣催的,再派人過去吧,萬歲爺,您是不知道哇,臣的那位舅舅,就是個粗人,這些日子本就心煩意亂,東瀛那裡打下來了他就不想管了,現在讓他一個武將,管理民生實在是不得勁兒啊!”
  他擺明態度不貪圖那地盤跟功勞,倒是讓成康帝有些臉紅了,他這是純粹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算了,那就再派人去。”成康帝道:“這次不帶家眷,連個母的都不許上船。”
  “對,還有,用包鋼大海船去,那個很穩當的。”趙仁河在一邊提議:“還要請平南水軍大營的輔兵護送,不用江河裡的水軍,他們不是海軍,不明白大海的兇險之處。”
  “好,聽你的,就用平南水軍大營的輔兵護送。”成康帝心想,這次都聽你們的,要是再出事,可就說不過去了。
  等到倆人走了,成康帝才吩咐魏瀟公公:“派人去平南聯繫一下那裡的座探,看看是怎麼回事?”
  “您懷疑這兩次都翻了船,有問題?”魏瀟公公低聲的道:“可是眾目睽睽之下,又是颶風又是海嘯的,說不了謊的。”
  “朕知道,但是哪兒有那麼巧合的事情?”成康帝沉著臉道:“兩次,第一次死了的都是朕精挑細選出來的人,朕知道有貪官,有酷吏,就因為有他們在,才能以嚴苛管束那些東瀛的順民,結果都死了!第二次死了兩艘大船的人,還包括家眷在內,死的又都是朕的人,還有其他幾個勳貴之家的後代,死在海裡頭,下場都是屍骨無存,想找個活口問一問都沒辦法,朕不得不懷疑。”
  而李釗跟趙仁河出了宮,趙仁河就問他:“這次該派我們的人去了吧?”
  “嗯,事不過三,這次不能出事了。”李釗道:“而且這次應該沒人跟我們的人爭了。”
  “為什麼?”趙仁河一愣:“我記得你說過的,這可是個肥缺。”
  肥缺自然有人樂意去,別說是候補官員了,就是一些勳貴人家的子弟,都想要去的。
  “因為他們怕死。”李釗抿嘴:“兩次出事,死了幾千號人,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人生還,且死無全屍,他們雖然貪財,但是比起錢財來,他們更珍惜自己的小命兒。”
  趙仁河不由得豎起大拇指:“厲害啊!你這佈局多久?”
  “從你打下東瀛開始,我就在佈置了。”李釗道:“那是你打下來的地方,我不會讓旁人插手。”
  “你真好!”趙仁河激動地親了他一口:“太愛你了,啊哈哈哈……!”
  李釗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露出一點淡淡的笑容:“嗯。”
  他很少笑,更多的時候是面無表情,突然露出那麼點笑容,英俊的臉上,就仿佛是有了溫度一樣,讓人移不開視線。
  三日之後,李釗再次提交了一份名單,吏部也提交了一份,成康帝選擇了李釗的名單,因為吏部提交上來的名單,第二日,名單上的幾個勳貴家的孩子,就托人進宮求情,想免了這個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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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各有絕招,拒絕的絕
  本來成康帝不會選擇李釗提供的人員名單,因為李釗這次選擇的人,都是他自己的人。
  東瀛雖然從屬國,變成了屬地。
  但是它遠在海外,成康帝本身就夠不到那塊地方。
  要是再不派遣自己人過去,他根本就不放心,所以他第一選擇還是自己人。
  可是誰都不是傻子。
  李釗的預料不錯,這些人,有貪財的,有好色的,更有戀權的,但是他們不管有什麼追求,首先就是要有命在。
  命都沒了,什麼都白搭啊!
  所以成康帝本來想將自己人派遣過去的,結果一個個都把去東瀛當成了送死的差事,一聽說要去東瀛當官兒,而且官還不大,頓時不幹了!
  比如一位宗室家裡的四爺,是被成康帝看重,想派去當總督的,結果他聽說前兩任總督人選,上了海船之後,全家都給海龍王當了貢品,頓時嚇得腿肚子都轉筋了啊!
  一路鬼哭狼嚎的跑去找他母親,求母親救命啊!
  他母親是當年的慧美長公主的嫡長女,慧賓郡主,算起來,還是成康帝的表姐呢。
  親表姐。
  嫁的人是平浪候,這平浪候家裡祖上也是水軍,只不過不是海軍,是長江裡的蛟龍。
  家裡五個兒子,她最疼的就是四兒子,因為四兒子長得像她的舅舅。
  後來這位慧賓郡主不僅給四兒子娶了一門好親事,還找人上下活動,給他尋一個肥差。
  結果尋來了這麼一個“送命的差事”,慧賓郡主當時就不樂意了:“不行,我要去宮裡頭,找皇上說一說,不能讓我的小四兒去那種地方。”
  可憐平浪候還提了一句:“是去當總督,小四兒才多大?就是總督了,好差事。”
  “好個屁!”慧賓郡主頓時反駁了回去:“去了兩任總督,全家都喂了海魚,還想讓我的小四兒當第三個啊?不行!”
  慧賓郡主立刻按品大妝,進宮裡頭找成康帝,一見面就哭了個昏天暗地,說什麼也不讓自己的兒子去當什麼東瀛總督:“我寧願他在西北吃沙子,要是真的不幸戰死沙場了,好歹,好歹能給我拿回來一具屍體,要是去了海上,他死了,我連個屍首都看不到啊!”
  成康帝一臉的黑線:“表姐,這還沒什麼呢,你這又是死啊又是屍體的,不嫌晦氣啊?”
  “晦氣總比死了強啊?”慧賓郡主年紀比成康帝大,從小見到成康帝的時候,就當他大姐,成康帝上頭沒有姐姐,只有這個表姐,連個堂姐都沒有。
  十歲之前,成康帝當她是親姐姐一樣看待,慧賓郡主也當他是親弟弟一樣的護著,宮裡頭難得的有這麼一點親情。
  所以慧賓郡主寵愛的四兒子,成康帝就給那小子一點實權,雖然這小子是被寵愛著長大的,但是並不是什麼紈絝子弟,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不然成康帝不會讓他去做東瀛總督。
  這是個皇親國戚,又有十幾年的官宦資歷,雖然政績平平,但是就因為他政績平平,不溫不火,才適合東瀛那個地方,勝任總督這個位置。
  因為他足夠聽話,知道自己文不成武不就,所以下面的事情,都是那些師爺,小吏們在辦。
  又有一眾下屬們在,支撐起這個攤子沒問題。
  但是成康帝沒想到,人是挺合適,可對方並不想去!
  而且家屬都來養心殿鬧騰了,慧賓郡主可不是個可以隨便打發的婦人,這是他為數不多的溫馨。
  成康帝老了,如今跟他同一個時代的人也不多了,很是珍惜這個姐姐。
  慧賓郡主看他猶猶豫豫,立刻施展了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潑婦手段,一口一個“我的小四兒啊”、“娘以後見不到你了”的話,她雖然按品大妝的入了宮,但是滿頭白髮,哭的淒淒慘慘,哭的成康帝自己都難受了:“好了,表姐,不去就不去吧,吏部那邊,朕讓人重新遴選。”
  他實在是不想面對表姐的一哭二鬧三上吊,哭嚎的讓他煩心。
  慧賓郡主一抹臉,恢復了雍容華貴的郡主風采:“既然萬歲爺這麼說了,臣妾就多謝萬歲爺啦!這樣,表姐今日給你做一桌菜,就當表姐給你賠罪了,不要生氣麼,表姐這麼大年紀了,就這麼一個可心的兒子,可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
  成康帝無奈的擺了擺手。
  慧賓郡主就去了禦膳房。
  成康帝哭笑不得,他中午就吃到了自己表姐的手藝:糖醋蘿蔔、銀魚蒸蛋、蒜薹五花肉、八寶豆腐箱。
  碧梗香米飯一碗,還有一份紫菜湯。
  這就是慧賓郡主做的菜,看的成康帝很是懷念:“這可是表姐最拿手的四菜一湯,其實,八寶豆腐箱,最最拿手了,當年就是做了這道菜,才讓姐夫驚為天人,來皇宮跪求賜婚。”
  “這些年都沒有怎麼下廚了,有了兒媳婦孫媳婦,有伺候我的晚輩,就很少下廚做菜了。”慧賓郡主知道自己這次是有些強人所難了,故而這個時候開始示弱:“但是我弟弟要吃,就要做一桌出來,額呵呵,嘗嘗看,是原來的味道不是?”
  成康帝吃了兩口:“還是那個味道,表姐還是以前的手藝!”
  倆人算是吃了一頓回憶殺的午飯,慧賓郡主沒有去後宮拜見誰誰誰,而是直接出宮了。
  走的十分瀟灑。
  她明白,這個時候,她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平浪候府下一代已經註定不能崛起,但是孫輩兒倒是可以籌謀一番。
  成康帝中午午休起來之後,魏瀟公公抽搐著嘴角進來:“莊親王來了。”
  “他來幹什麼?平日裡不務正業的,能有什麼正事?”成康帝起來了,用溫熱的濕毛巾擦臉,開始洗漱:“來了多久了?”
  “等了一中午。”魏瀟公公道:“聽說是因為莊親王妃的娘家表哥,也在這次的派遣名單裡。”
  成康帝:“嗯?”
  莊親王平時不管事兒,但是關鍵時刻,他也得給個面子,因為他將莊親王立為皇族兄弟的典範,一直都是兄友弟恭的樣子,而莊親王很多時候,是沒什麼追求的,能求成康帝的時候,太少。
  他不愛管閒事兒,故而成康帝一直都是賞賜的時候多,能給莊親王恩典的時候少。
  莊親王突然來找他,成康帝還有些內心歡喜,但是一聽說是為了派官東瀛之事,就覺得高興不起來。
  果然,莊親王來說的就是這件事情:“王妃是真的不想讓人去啊,家裡聽了這件事情,幾乎要嚇死,白著臉就找小王來了,萬歲爺啊,你可別讓人去了,要是堅持去的話,估計家裡就要提前準備後事了!”
  成康帝氣的腦袋疼:“讓他去當一任按察使,也不委屈了他,再說這次是去東瀛,那裡多好啊?有銀礦的。”
  “有什麼礦也不成啊!”莊親王苦笑著道:“有命賺錢沒命花……。”
  成康帝這個氣啊:“沒那麼嚴重吧?”
  “真的,萬歲爺,現在能去東瀛的都是真英雄。”莊親王搓著手道:“您看,就行行好吧,他們也是拖家帶口的,不容易啊!”
  何必非逼著自己人去送死呢?
  這句話莊親王沒有說出口,但就是那個意思。
  莊親王以及他的勢力,是成康帝的鐵杆嫡系支持者,所以成康帝也得給莊親王這個面子。
  只好將這個人也拿下了名單。
  結果這兩位成功了,接下來的人就更多了。
  從勳貴到高官,成康帝看著名單上就剩下七個人,一氣之下,不給刪減人員了。
  結果這七個人聽說自己要被送去東瀛,頓時千奇百怪的理由都來了!
  一個騎馬被甩了出去,腿兒斷了,傷筋動骨一百天不說,但是這個人要休養半年多!
  一個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睡了個花魁,結果馬上風,雖然沒死掉,可身體虛弱,要調養一年多才能恢復過來,其間要補身體之外,連女色都不能近,成了半個廢人。
  一個趕巧兒,嫡母死了!
  怎麼死的就不說了,反正死的很是時候,這位丁憂去了。
  這個官員是個庶出,嫡母無子,他娘是父親的通房大丫鬟,後來生了他,還有兩個庶弟一個庶妹。
  一個喝酒喝多了,把自己喝成了中風。
  一個外出狩獵,被野狼給咬了,也要在家躺個十天半個月的,反正是不良於行了。
  一個從樓上墜了下來,摔的半身不遂了!
  最後一個更離奇,老婆死了!
  按照大順朝的規矩,妻子去世,丈夫要守孝一年。
  為了不去東瀛,這些人是真的什麼奇葩招式都使了出來。
  幸好兩起死人的事情,是真的,嫡母臥床多年,死了也不太稀奇,都八十來歲的老太太了。
  嫡妻的那位,是因為嫡妻有咳症,熬了幾年沒熬過去,家裡還有倆嗷嗷待哺的孩子,應該是真事兒。
  要不怎麼說趕巧了呢!
  可剩下的就有些人工痕跡了。
  趙仁河也聽說了此事:“真的是湊巧嗎?”
  “你怎麼會起懷疑?”李釗有點驚訝的看著趙仁河:“這可是萬歲爺派人調查過了,真的是湊巧而已。”
  “就是太巧了,所以我覺得不可能是這麼巧,是,世界上是有無巧不成書一說,但是我不相信巧合,一次兩次可以,那能這樣巧呢?”趙仁河疑狐的看著李釗:“你是不是早就算計過了?”
  “是,算計過了,那兩家是特意挑出來的擋箭牌。”李釗道:“那位嫡母的確是病入膏肓,命不久矣;那位嫡妻也是如此。人還沒有走,家裡就出了喪事,他們倆的位置也沒有什麼無可替代的意思,奪情是不可能的,只能另派他人。”
  “好計策啊,這可是不顯山不露水,就把競爭對手給拿下了。”趙仁河豎起大拇指。
  “好了,去吃粽子吧!”李釗拉著人起來,帶他去了中院那裡,今日端午節,北邊沒有賽龍舟,只能吃點粽子,鴨蛋之類的慶祝一下,倒是街面上有不少新鮮豔麗的攤子,賣彩繩、葫蘆跟五毒繡品。
  倆人吃完了中飯,還有閒情逸致去了街上,因為明日就是端午節了,今日街上不少人都在買賣過節的東西。
  “明天早日起來,我們去踏青。”趙仁河給李釗買了一個五毒繡的手帕:“帶著用吧,多應景。”
  “好。”李釗就用了這只手帕。
  而成康帝也無奈的在李釗提供的人員名單上,寫了一個“准”字。
  這一批人,過了端午就走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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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端午•冷面
  端午節又稱端陽節、龍舟節、重午節、龍節、正陽節、天中節等,源自天象崇拜,由上古時代祭龍演變而來。
  仲夏之時端午到,蒼龍七宿飛升至正南中天,是龍飛天的吉日,即如《易經•干卦》第五爻的爻辭曰:“飛龍在天”。
  端午日龍星既“得中”又“得正”,乃大吉大利之象。
  所以皇家在諸多節日裡,才會重視端午節。
  端午節兩個標誌性習俗是吃粽子和龍舟競渡。
  北方沒有龍舟競渡的活動,所以就是吃粽子。
  然後再看看戲曲,有的地方,會有踏青的活動,就是早上出門去,拿一些新鮮的艾草回來,插在門上,可以辟邪。
  所以一大早起來,倆人就相攜出門去了京郊,大早上的空氣好,人還少。
  “我們采一些艾草回去。”李釗道:“你在家這個時候,吃青團了吧?”
  “早就吃上了。”趙仁河道:“南邊兒是三月的茵陳四月的蒿;北邊兒則是四月的茵陳五月的蒿。北方比南方晚了一個月。”
  “南北方的差異還是很大的。”李釗道:“故而南方有兩季豐收,北方只有一季,這稅收上來說,還是南方更豐厚一些。”
  “其實北方也可以開展農副產品的,只不過大家不重視而已。”趙仁河道:“而且北方給人的感覺,是粗狂,是荒涼,是民風彪悍,物產匱乏。”
  李釗點頭:“你說的很是。”
  “所以想要發展民生,就要有所改變。”趙仁河跟李釗一邊溜溜達達。
  踏青采了不少艾草,回城裡之後,又看到不少小攤兒,花花綠綠的可新鮮了。
  趙仁河手又癢癢了,一邊買這買那,一邊繼續聊北方的民生,以及沿海開發的事情。
  買了一堆零碎玩意兒,倆人滿載而歸。
  然後就是更衣,去了宮裡頭,帶著海太妃一起赴宴。
  端午節前十幾日,禦膳房就開始備辦蒲酒,包、煮角黍(粽子)。
  因宮中所需粽子數量眾多,禦膳房廚役們需要夜以繼日地包粽子、煮粽子才能避免出現供不應求的情況。
  端午節的前一天,禮部官員在各宮殿掛起五毒吊屏,這些五毒吊屏直到六月初二日才會被取下來收存入庫。
  端午節掛五毒圖的習俗相傳已久。
  古人認為,端午節時夏季來臨,正是五毒(蠍、蛇、蜈蚣、蜘蛛、蟾蜍)出沒之時,隨著氣溫升高和濕度增大,各種疾病也開始流行,懸掛五毒圖可驅邪避惡,保護人們的健康和平安。
  端午節當天,內務府還會奉命給後宮妃嬪送去各式各樣的避邪荷包,太監、宮女們每人也可以領到一份粽子,以取宮中祥和太平之意。
  這一天,軍機大臣、帝師、翰林們等等的文武百官們,不僅可以吃到皇帝賞賜的粽子,還可以提前下班和家人團聚,共度佳節。
  只是,別人能走,李釗不能走。
  他是皇帝的兒子,起碼要在宮裡頭等到下鑰的時候再走也不遲,可是他跟著趙仁河一起走了!
  成康帝賞賜給海太妃御用紗扇六隻,白玉花囊一件;奶餅奶皮一匣;端陽節物小荷包一個;扇套一個;香袋八個。
  還有紫竹白紗制五毒屏風一座;紫竹骨繡花傘五把。
  賞賜完了之後,吃過了粽子,喝了雄黃酒,海太妃就帶著兒子,裹挾著昭親王,就回了昭親王府。
  成康帝看著空蕩蕩的大殿,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手裡的酒杯空了,雖然美味佳餚還在,可是人沒有了。
  五年前還是一大家子人,他有兒子,有孫子,有兒媳婦,有孫女兒……。
  四年前就慢慢的減少了。
  去年還有兩個兒子呢,今年一個都沒留下來陪他。
  他突然就意識到了,他現在只有昭王一個兒子了!
  以前雖然也知道,但是從沒有如此鮮明的提醒他,他就一個兒子了。
  “萬歲爺?”魏瀟公公在一邊,小心翼翼的問:“您這是?”
  “去翊坤宮!”成康帝一揮衣袖,他還有個孩子。
  翊坤宮裡頭,孫皇貴妃因為懷有身孕,不能喝雄黃酒,所以喝的是菖蒲酒。
  吃的粽子也是很多餡兒的那種,蜜棗的,鹹蛋黃的,大紅棗的……,還不少。
  一看成康帝進來了,孫皇貴妃就扶著肚子站了起來:“萬歲爺,前頭的宮宴結束了?”
  “是,結束了,過來看看你。”成康帝看到孫皇貴妃就高興,不僅因為孫皇貴妃的肚子,還有孫皇貴妃看他的眼神,像是找回了年輕時候的感覺,記得當年的大行皇后就是這樣看著他。
  “那您吃點什麼?雞蛋面吧?總吃粽子太硬了,不好消化。”孫皇貴妃絮絮叨叨:“來點清爽的小菜?”
  “好。”成康帝覺得舒服了。
  不過,翊坤宮也不消停,中午的宮宴才結束,下午這幫女人們聽說成康帝來了翊坤宮,就紛紛打著給孫皇貴妃請安問好的名頭,去翊坤宮跟成康帝“偶遇”去了。
  成康帝也樂得熱鬧一些,孫皇貴妃胎像穩定,也樂意哄一哄成康帝,反正有了孩子,誰還在意孩子他爹啊?
  貴妃娘娘知道之後,生氣的趕了過來,將幾個鬧鬧吵吵的美人給訓斥了一頓,對孫皇貴妃苦口婆心的道:“皇貴妃娘娘,臣妾知道您心軟,性子好,可也不能一味的軟下來,這些人在萬歲面前如此放肆,您也不說一說,要是喜歡鬧啊,去哪兒不行?非得在您這裡,您這可是雙身子。”
  成康帝很滿意貴妃娘娘對皇貴妃娘娘的用心。
  貴妃娘娘要是不說,成康帝才會覺得她不懂事兒,不看重皇貴妃娘娘,以及她肚子裡的龍胎。
  看翊坤宮的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成康帝也能看出,貴妃對皇貴妃的恭敬不是裝出來的。
  “我想著這胎像都穩了,從去年過了年開始,我這就一直冷冷清清的樣子,也該熱鬧熱鬧,趁著今日過節,都來走動走動,聚一聚人氣。”孫皇貴妃很會說話,順便將幾個臉色有些蒼白的美人兒,給誇讚了一下,成康帝笑著享受女人們的殷勤。
  宮裡面的女人們,就沒有幾個簡單的,明槍暗箭十分精彩。
  宮外面的昭王府,倒是十分和諧喜樂,因為在端午節的第二天,海太妃借著這次節日的便利,請幾個她交好的太妃跟太夫人,到府裡頭做客,吃個午宴。
  趙仁河張羅的歡實,讓海太妃狠狠地長了一次臉。
  端午之後,北邊也終於熱了起來,草長鶯飛五月天,邊境也傳來了好消息,作為戰勝方,安東王從高麗那裡討要來了二百萬兩白銀的戰爭賠款。
  至於安東王私底下在高麗王那裡拿了多少孝敬的銀子,那就不知道了,朝廷也不會過問這種事情。
  這都是約定俗成的潛規則。
  而且安東王這次很上道兒,又派了世子,帶著一萬人馬,押送二百萬兩銀子入京,其中更有多餘的銀子,用來幹什麼,只有世子知道。
  有了這二百萬兩銀子的入帳,朝中有些流言蜚語,立刻就銷聲匿跡了。
  成康帝也覺得,荷包豐滿了不少。
  六月棲棲,戎車既飭。四牡騤騤,載是常服。
  進入夏天的京城,有些悶熱,但是天又陰沉沉的,看樣是要來雨。
  成康帝宣召李釗跟趙仁河進了養心殿,問了幾句海邊的情況,這個時候,看到陰天又心情不好了:“這個時候,該不是又有暴風雨了吧?”
  “這個說不好。”趙仁河哭笑不得的道:“海邊也不是颶風海嘯頻繁發生的,不然海邊的漁民可怎麼過日子?”
  “前兩次都有這種情況發生,這次是不是說不好?”成康帝對大海的氣候,很在意。
  “臣可不是什麼鐵嘴直斷。”趙仁河樂了:“您也別看這裡的天氣陰沉沉,海邊兒指不定是豔陽高照呢。”
  “算是托你吉言。”成康帝有點鬱悶。
  “那托您的福了!”趙仁河更樂了:“這天氣悶得很,要是下來一場雨就好了。”
  趙仁河看著外面的陰雨層,知道今日肯定有大雨,下下來就痛快了,下不下來這麼憋著,實在是難受。
  “讓人傳膳吧。”成康帝擺了擺手:“你們跟朕一起用。”
  “遵旨。”
  其實皇帝的禦膳都有一定的規矩,就算是成康帝,吃了這麼多年的山珍海味,也吃夠了,加上他本就沒什麼胃口,禦膳房進來的菜品,他就吃了三五筷子,就放下了。
  “您怎麼不吃了?”趙仁河正在吃著美滋滋,看成康帝撂下了筷子,不由得詫異。
  “朕吃的不多,你倆吃吧。”成康帝看著他們倆吃也覺得好,就是自己胃口不開。
  倆人用了一頓禦膳,才出了宮門。
  這陰雨層一直到傍晚時分,才一聲悶雷滾過,瓢潑大雨下了來,趙仁河躺在搖搖椅上,舒了口氣:“可是下下來了。”
  “去吃飯吧。”李釗拉了他起來:“整天這麼懶洋洋,可不好。”
  “我都勞碌了半輩子,讓我休息幾日怎麼了?再說我也就是在家懶洋洋,出門可勤快了。”趙仁河被李釗半拖半抱著的進了飯廳,所有人都見怪不怪了。
  晚上的飯食是過水面條,涼拌面。
  大夏天的吃著這個最爽口了。
  只是這幾日吃的多了,李釗又怕涼著趙仁河,就讓人只過一遍水,有點溫熱的口感。
  趙仁河吃著吃著,突然道:“我們可以做一點冷面吃啊!”
  “涼拌面不合口味嗎?”李釗問他:“要不再做一些鹵子?”
  “不是,我就是想起了一種吃食,你放心吧,我做出來了,就送入宮中,以你的名義,孝敬一下你的皇帝爹。”趙仁河低頭吸溜面條:“夏天怎麼能沒有冷面呢?我怎麼才想起來呢?”
  聽的李釗莫名其妙,不過趙仁河莫名其妙的時候太多了,他都見怪不怪了。
  第二天天就晴了,趙仁河開始折騰廚房的廚子。
  據說朝鮮族冷面起源于高麗王朝時期,歷史已有兩百年之久。
  據李朝後期的世食風俗記史料《東國世食記》記載,冷面發源於十九世紀中葉朝鮮的平壤和鹹興地區。
  因此,冷面分為平壤冷面和咸興冷面。
  平壤冷面和咸興冷面的最顯著區別,是平壤冷面為加湯食用的“水冷面”,而咸興冷面是用辣椒醬做調料的“拌冷面”。
  趙仁河只吃過一種冷面,那就是平壤冷面,而且是酸甜口味的,加一點鹹。
  就是面條他不知道是怎麼做出來的,以前有機器一壓就成了,但是這個時候,他上哪兒搞機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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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叩閽”告禦狀
  趙仁河前世吃過無數次的冷面,但是他真不知道面條怎麼做,反正就是逼著廚房的廚娘,用蕎麥面條,用抻面的手法做,要細細的那種!
  他記得去延邊旅遊的時候,導遊介紹過,傳統冷面是由面條、冷面湯、冷面帽、點綴、冷面醬五個部分組成的即食冷面。
  反正吃著很方便,冷面的面條由蕎麥製成;所以他就讓廚娘也這麼做!
  真正的冷面湯,不是用水沖成的,是由牛肉或牛骨熬制而成;冷面帽和點綴是放在面條上起到增進營養、口感和視覺美感效果的輔料,由牛肉片、香腸、胡蘿蔔、雞蛋、黃瓜絲、泡菜、蘋果片等組成;冷面醬是由辣椒粉、姜汁、蒜汁、食鹽和芝麻等調製而成,當初他們在延邊吃到的正規冷面,非常美味。
  以前在城市裡頭吃的無非是調味料搭配的自來水而已。
  跟人家那手工冷面是兩個味兒!
  折騰了七八天,天氣也越來越熱,六月末的時候,趙仁河入宮了。
  不是一個人來的,還帶了一個女人!
  他大搖大擺的帶了一個女人進宮,從入了乾清宮養心殿的大門開始,後宮就接到了消息。
  永遠不要小看後宮女人們的敏感程度。
  翊坤宮
  “帶了個女人?”孫皇貴妃扶著肚子,板著臉道:“派人去探探消息,看萬歲爺把這個女人安排在哪兒?”
  “皇貴妃娘娘,一個女人而已,進了宮也只能從美人做起,大不了就封一個嬪,您可千萬要保重鳳體啊!”大宮女看著她的肚子道:“我們全都看著小皇子呢。”
  “也有可能是小公主,不管是什麼,都是我的孩子。”孫皇貴妃摸了摸肚子:“派人去打聽一下,但不要太積極,我無所謂,有個新寵出現,反而能把宮裡頭的人的眼光都吸引過去。”
  她,跟她的孩子,也就安全了。
  景仁宮
  貴妃娘娘聽了這個消息之後,有些發懵:“他這是要送人入宮爭寵嗎?”
  她跟女兒九公主都投靠了昭王,平南王跟昭王好的都快要穿一條褲子了,怎麼平南王還送人入宮?
  這話說不通啊!
  恰好今日九公主入宮給母妃請安,聽了這個消息想了想:“平南王不會給皇兄拖後腿,他們現在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何況,一個女人入宮,能不能得寵還不定呢。”
  “可是,平南王帶人入宮,還是個女人,能有什麼別的事情?難道是告禦狀?”貴妃娘娘的想法很天馬行空。
  “應該不可能,平南王的權勢可能沒有那麼大,但是他地位絕對不低。”九公主分析:“他想辦什麼案子,還不是手到擒來?何必帶人告禦狀?何況告禦狀也不是這個告法。”
  身邊有宮女上茶,退下之後,回了宮女們休息的地方,跟人聊天,說了此事,有個小宮女聽了一耳朵,還沒太聽明白,不過怕引起注意,就找了理由出了景仁宮,去了宮女們聚集的一個小院子裡,跟一個翊坤宮裡的小宮女說了此事,那小宮女馬上回了翊坤宮,告訴了一個大宮女,那大宮女看孫皇貴妃在休息,就沒去打擾,倒是旁邊有個八卦的同等大宮女,問了她幾句,她不小心說漏嘴:“聽說是來叩閽的,告禦狀呢!”
  宮女們瞬間就被這個理由驚呆了!
  “告禦狀的啊?”
  “天哪!”
  “沒挨鞭子嗎?”
  “是平南王親自領進來的呢。”
  翊坤宮裡有掃地的粗使宮女,十分愛傳消息,經過她們的潤色加工之後,這個消息,在後宮滿天飛了。
  其他宮殿的女人們也時時刻刻關注乾清宮養心殿的動靜,只是那裡乃是前宮,御前的人呢,也嘴巴嚴得很。
  所以她們一邊打聽,一邊派人出宮,警告娘家人,有什麼破爛事情趕緊掃尾,家裡的男人都看管好自己的褲腰帶,別惹出來什麼桃花債,平南王可是帶了一個女人進宮,不管是叩閽來了還是告禦狀,總之,是有人要倒楣了!
  這事兒也飛入了李釗的耳中,當時王旭緊張的問他:“是不是他有什麼動作,沒有跟你說啊?”
  “沒有。”李釗搖頭:“這幾日他都沒怎麼出家門。”
  一個是嫌棄外面熱,他懶得動彈。
  一個則是在家裡倒騰什麼冷面,還倒騰成功了,他吃過,很不錯。
  “那怎麼有人要叩閽,他就帶人進宮告禦狀了?要告誰啊?”王旭記得沒有這一茬兒啊?最近大家都被東瀛派官的事情,搞得焦頭爛額,不少人家都將家裡頭適合的人選,要麼趕緊找個差事去上任,要麼就趕緊找個理由不上差。
  都躲著東瀛派官的事情,沒人會傻到這個時候冒頭,去搞什麼桃色緋聞。
  潑髒水也沒必要這麼狠,給自己搞到讓人叩閽告禦狀的程度。
  那太得不償失了。
  叩閽可不是什麼好聽的名字。
  在明朝時期,一個無所依靠的老百姓蒙冤,想要去“告官”,還要先苔五十。
  即便是勝訴了,也要判徙二千里。假如敗了呢?輕則翻不了案,遭仗刑;重則性命都要丟掉。
  這些還要一個前提,那就是找人寫一紙訴狀,還要有足夠的盤纏到達京城。
  到了京城之後,直接擊鼓鳴冤還好,假如要攔駕喊冤,那還要等待機會。
  但是如果有貴人相助的話,自然就一樣了!
  告禦狀,或稱京控,是老百姓們通常的說法。
  在大順朝,它有一個官方司法名“叩閽”。
  一個門,一個昏,念什麼?與“昏”同音啊,意思不管是君,還是臣子,都是昏的!
  當然,還有一個是扣擊宮門的意思,以此來表示官吏、百姓到朝廷訴冤,類似於現在的上訪。
  “叩閽”之後,問題在哪裡解決呢?
  多數情況下,回到下面的省裡解決。
  皇帝那麼忙,不可能有時間管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
  回去的費用是由官府擔負的,包括來的時候的路費。
  “叩閽”主要有兩種方法:一種是擊鼓申冤,另一種是攔駕喊冤。
  擊鼓申冤者經通政司訊供,迎駕申訴者經刑部訊供。
  如果真有冤情,免罪,奏聞請旨,或發回督撫親審;或由刑部提審昭雪。
  而且明朝還規定:越訴者,笞五十;申訴不實者,杖一百,所誣不實之事重於杖一百者,以誣告重罪論處;若曾經法司、督撫等衙門問斷明白而妄圖翻異者,追究教唆主使之人及控告者,俱杖一百、徒三年。
  攔轎告禦狀者,不論情詞虛實,立案不行,照衝突儀仗例,追究教唆主使之人及控告者,俱杖一百,發近邊充軍。
  也就是說,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有冤情,這懲罰都少不了。
  “本王覺得他沒有那麼傻。”李釗敲了敲桌面:“小河不是那種無事生非之人,何況我朝鴻基大帝可是定了《大順律》,並沒有前朝那麼不講道理,《大順律》裡有所規定,有冤情無處申訴者,一旦叩閽告禦狀,核查屬實,便由皇帝親自過問,免一切刑罰罪責,且賞銀三百兩,戶籍所在地免稅一年,以“益民”二字作為御賜名義。”
  “叩閽”的方法還有入午門、長安門內喊冤者;有跪午門、長安門及正陽門打石獅鳴冤者;有違禁入堂跪告者;有越登聞院牆突入鼓廳擊鼓謊告者……當然,不符合規定的,要照例治罪。
  而且還是重罪的那種。
  總不能誰來告禦狀都接待,所以如果發現是無事生非的話,就要重罰!
  當然,除非是有大冤情的人,否則誰會來叩閽告禦狀呢?
  要知道,叩閽這種事情,一旦確定對方真的有冤情要上訴,那可是要記入時事史記裡的,是皇帝的污點之一。
  你要是治理有方的話,豈能有人“叩閽”?
  李釗都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何況是王旭了。
  他們倆想的到這些,後宮女人們能猜到一些,成康帝豈能不多想?不只是成康帝,連魏瀟公公都多想了。
  “那女人什麼樣兒?”成康帝第一個問的是接待平南王,安排他跟那個女人在一旁的排屋裡頭暫時坐著,等待皇帝的宣召。
  迎接他們倆進來的是賈田公公。
  賈璐公公還在北邊的小湯山行宮裡呢,經過了除夕宮變的賈田公公,更得成康帝的信任了。
  現在已經混成了副總管,僅在魏瀟公公之下。
  “也不好看啊?勉強說的話,算是個清秀佳人?”賈田公公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那女人做婦人裝扮。”
  成康帝一愣神:“婦人裝扮?”
  這個時代,婦人裝扮,就是嫁了人的,哪怕是守寡,那也只能是小寡婦。
  成康帝不說是個什麼什麼控,有什麼特殊的愛好吧,但是皇帝一般睡的女人都是黃花大閨女好麼。
  魏瀟公公在一邊一聽,就有些慌神了:“該不是領來叩閽,告禦狀的吧?”
  “不能吧?”賈田公公也傻眼了:“平南王……不像是愛管閒事的人啊?”
  “那他領個婦人進宮幹什麼?”魏瀟公公理性分析:“他家除了平南王太妃之外,就沒有婦人了!那幾個跟著平南王太妃的太太,都是南邊兒的官宦夫人,不可能跟他走得近。”
  “讓人進來吧,朕看看情況。”成康帝想了一下:“就來養心殿冬暖閣,讓人看著點,不要讓太多的人知道。”
  “萬歲爺,恐怕已經遲了,奴才剛才看到好幾個宮殿的小太監,小宮女在外頭。”賈田公公愁眉苦臉。
  “這是前宮,朕的養心殿,什麼時候,任由後宮的奴才婢女們來來往往了?”成康帝生氣了。
  “萬歲爺,他們來也是有正當理由的啊!”賈田公公忍不住抱怨:“都是後宮主子們的吩咐,不是來給您送個湯湯水水,就是送來親手做的點心小吃,都排成隊了,這要不是乾清宮養心殿,早就沖進來了。”
  後宮的女主子們太多了,誰知道誰有什麼造化呢?所以他們乾清宮的人一個都不肯得罪,誰來都笑臉相迎。
  想給萬歲爺送湯,送甜品,送點心的都給傳個話兒,至於萬歲爺怎麼說,那就不知道了。
  成康帝也很享受女人們的殷勤小意,但是這個時候,就顯得討厭了。
  倒是魏瀟公公笑了:“萬歲爺啊,後宮娘娘們,恐怕是吃醋了呢。”
  他這話一說,成康帝就轉怒為笑:“這八字還沒一撇,瞎想什麼呢?”
  能有女人為他爭風吃醋,這是他的魅力,成康帝作為天下第一的男人,當然值得驕傲了。
  六十六歲還能有女人為他爭風吃醋,可不是值得驕傲一把麼:“行了,叫平南王進來吧,還有他帶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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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一碗冷面而已
  趙仁河進來之前,在排屋那裡等待召見的時候,就跟身邊的女人道:“喜娘啊,一會兒別緊張,平時怎麼做的,就怎麼做,皇帝也是人,而且萬歲爺可仁慈了呢。”
  “三爺,奴家不緊張。”喜娘說是不緊張,還是有些緊張的:“東西都帶來了,也都會做,練了三四天,肯定不給您丟人。”
  喜娘是個寡婦,只有一個小女兒傍身,是趙仁河來了之後,要找個廚娘,重月就給他推薦了喜娘。
  喜娘的丈夫是得了疾病去世的,婆家嫌棄她沒給丈夫留下個後,一個小丫頭片子,算什麼後?兒子才可以!
  何況喜娘嫁過去的時候,帶了一對金鐲子呢,婆婆一直惦記著,現在兒子死了,就把喜娘淨身出戶,喜娘將金鐲子留下了,用那對金鐲子,換了自己的女兒。
  就這麼被攆了出來。
  幸好喜娘的姐姐就在附近住,接了她回去,可是姐姐家也不是多富裕,喜娘就帶著女兒給人做廚娘,她的手藝是承襲自母親,她的姐姐也是給人當廚娘的,不過姐姐擅長的是煲湯,她則是擅長的抻面。
  一般來說,抻面都是男人的活計,因為女人沒那麼大力氣。
  但是喜娘不是,她的臂力是多年揉面練出來的,抻面做上一天是不成,可半天卻是能頂下來的,進了王府當了廚娘之後,主子們只是隔三差五的吃一頓抻面,她就更沒有那麼多活兒要做了,每天只需要抻面一盆子即可,吃飯的人,誰要吃抻面,就去找她來一份。
  手藝不落下,還能有時間照顧孩子。
  這次被平南王親自帶進宮,實在是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還能進了皇宮。
  “放心,放心啊,你做的那麼好,肯定能成!”趙仁河給她打氣:“家裡就你一個廚娘會抻面,而且你還能抻成一窩絲。”
  一窩絲,就是把一個小面團,抻成像是絲線那麼細。
  這可是全看手上的功夫。
  喜娘提起自己的手藝就很自豪,這是她賴以生存的東西。
  正說著呢,進來一小太監,讓倆人跟著他走,喜娘自己帶來的東西,趙仁河讓人看好了:“不許打開偷看,更不許偷吃!”
  看著東西的小太監一臉黑線,仗著跟他熟悉,也知道平南王沒什麼架子,就開口反駁了一句:“王爺,奴才們好歹也是宮裡伺候的,沒那麼眼皮子淺。”
  還偷吃?
  當他們是沒吃過的主兒嗎?
  趙仁河帶著人,進了養心殿的冬暖閣。
  夏日炎炎,冬暖閣裡頭擺了一座冰山,加上成康帝到底是老了,大夏天的也受不了太涼的東西,但是他又內熱的厲害,吃冰碗會拉肚子,只能喝點綠豆水。
  進來了之後,他給成康帝見禮,身後跟著的小婦人喜娘,也給成康帝見禮。
  成康帝叫了起來,他沒看平南王,跟平南王太熟悉了,沒什麼好看的,倒是仔細看了一眼喜娘。
  喜娘在婆家過得不好,後來丈夫死了,更是成了婆婆的眼中釘,肉中刺。
  後來出了婆家,到了王府裡頭,吃得好,睡得好,也沒人打罵她,她就恢復了原來在家裡當姑娘的樣子。
  白皙的鵝蛋臉兒,一雙柳葉彎眉,一對杏核眼,有一些小戶人家的小家碧玉的模樣。
  因為是來宮裡頭,平時穿著的衣服都不合適了,故而今日穿著的是粉白色的襦裙,上身是一件乾乾淨淨的沒有任何刺繡的純白色宮緞褙子,袖子寬大,但是手上沒有帶任何東西,沒有戒指更沒有手鐲子。
  頭上梳著回心髻,用一枚編花五福捧壽荊枝華勝別著。
  耳朵上只戴了簡單的銀鑲嵌梅花紅心的耳環。
  腰系如意流蘇腰帶,上面掛著一個繡蓮花紋杭緞的荷包,裡頭其實沒有裝香料,而是裝了幾個金花生,這是用來打點的錢。
  腳上穿的是花紋薄底繡蓮花的鞋子,跟腰上的荷包一樣的繡花款式。
  素素淨淨的一個人,要說多好看,那是扯淡!
  後宮裡隨便一個女人,都比她好看十倍百倍。
  更有如今得寵的杜美人,更是一個千嬌百媚的絕色。
  “平南王,這是你帶來的人?”成康帝不是很高興,這一看就不是進獻給他的女人。
  既不是角色,還是個婦道人家。
  “是啊,是啊!”趙仁河還啥都不知道呢。
  “平南王,不是奴才說您,就算是要叩閽告禦狀,也不能直接帶人進來乾清宮養心殿啊?”魏瀟公公更是覺得這是來叩閽告禦狀的了。
  這苦主是個婦道人家,要是真的按照叩閽的規矩來,告禦狀雖然自本朝開始,就免去了鞭笞,滾釘板等等刑罰,但是也不能免除一些必要的程式,如果苦主還是個婦道人家,那這婦道人家可就慘了。
  平南王或許是看在這苦主是個婦道人家的份上,幫了一把,但是也不至於直接帶進宮裡來面聖啊!
  魏瀟公公一頓說,說的趙仁河莫名其妙:“啊?”
  “這位太太,就算是想要叩閽,告禦狀,也得按照規矩來!”魏瀟公公很不高興。
  他能高興麼!
  叩閽這事兒太大了,史官那邊按都按不住。
  就在旁邊坐著,正準備奮筆疾書,大寫特寫。
  好幾雙眼睛都看著平南王,平南王趙仁河撓了撓頭:“你們說什麼呢?”
  喜娘也有些緊張了:“我那點事情,還要告禦狀?”
  身為京城人士,告禦狀沒少聽說,但是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自己親身體會。
  “你帶著這麼一個婦道人家入宮,到底要幹什麼?”成康帝看平南王的意思,不是來找麻煩的,倒像是一頭霧水,沒明白他們的意思。
  所以成康帝就問了出來。
  “啊?臣想到了一種吃食,叫冷面,夏天吃最合適了,而且這可是獨一份,臣先請萬歲爺享用,然後臣不是有個火鍋店嗎?那裡夏天就做燒烤,賣一些涼皮兒,不過,臣想把冷面也加進去,到時候,就說這是萬歲爺吃了都說好的冷面!”趙仁河在一邊喜滋滋的說著他的盤算:“這樣就能有很多人吃了!”
  他想的可好了,成康帝聽得哭笑不得:“所以,這是個廚娘?”
  “萬歲爺,這是喜娘,她會抻面,做出來的面條好吃。”趙仁河道:“不如讓她去禦膳房,做一碗冷面來?臣帶了各色食材。”
  “賈田,帶她去禦膳房,做幾碗冷面來,哦,要什麼用什麼隨她的便。”成康帝哭笑不得的吩咐人:“再來幾個小菜。”
  “是。”賈田公公也是一臉黑線:“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喜娘去了禦膳房,成康帝跟趙仁河聊天,:“還以為你有什麼重要的事情,進宮來找朕,結果是燒龍尾啊。”
  “不是的,本來那天回去也沒什麼,可是昭王殿下總是看著飯食發呆,一問他就說,是想起您用膳不香,進不去多少膳食的事兒,他擔心您這樣下去,身體會扛不住,那些補藥什麼的,也不能當飯吃啊,還有綠豆湯啊,喝多了也不好,臣就想著,弄個別的吃食,給您開開胃。”
  成康帝笑了:“釗兒還是很孝順的,他的孝心,朕知道。”
  倆人聊了一會兒,趙仁河在成康帝跟前,給李釗刷足了好感,讓成康帝心裡頭舒服了許多。
  中午的時候,冷面做好了。
  而且大中午的外面很熱,冷面碗裡頭呢,喜娘放了兩塊荔枝大小的冰塊,保證這面湯啊,從頭吃到尾,都是涼絲絲的那種。
  其實大順朝有涼拌面,有涼皮、米皮等等涼吃的東西,但是沒有直接放冰的吃食。
  唯有冷面,湯裡頭放兩塊冰,偏偏這冰塊不能吃。
  成康帝跟趙仁河吃了一碗,覺得從嘴裡涼到了心裡頭。
  “這冷面的確不錯,味道酸甜能開胃口,東西放得多,但是吃完卻不脹肚子。”成康帝很滿意:“這廚娘就在禦膳房裡做冷面吧。”
  “那成,送她進來也是因為如此,不過這廚娘有個女孩兒,也帶進來吧,小孩子離不得母親。”趙仁河跟成康帝說了喜娘的事情:“也是個苦命的人,她寧願不要那對金鐲子,也要換得女兒在身邊,可見母女情深。”
  成康帝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金口一開:“此等人家,簡直不配為人!那樣的婆婆,真是不慈。”
  “肯定的啊,那老太婆,以老賣老,最後拿了那對金手鐲子,才將守寡的兒媳婦,跟小孫女兒放走,她在乎的不是兒媳婦守不守寡,小孫女兒的死活,要不是喜娘的姐姐潤娘夫妻倆收留了她們母女,還給她們母女找個了活兒糊口,恐怕早就餓死了,而且潤娘很聰明。”趙仁河道:“她沒有給喜娘找個什麼小戶人家當廚娘,因為如果喜娘賺了錢,她那個婆婆,就會找上門要錢,所以她給喜娘找了昭親王府的差事,喜娘的面做得很好吃,所以昭王殿下喜歡吃的面,都是她做的,有昭親王府做靠山,她那個婆婆不敢來王府鬧事。”
  “她那姐姐,是個聰明的婦人。”成康帝點了點頭。
  趙仁河下午出宮,又把喜娘帶了出來,第二天才將喜娘跟她女兒送入宮中,喜娘外面只有一個姐姐潤娘在,而潤娘跟她丈夫同樣是在昭親王府的廚房裡幹活兒。
  喜娘只帶了女兒,幾身衣服,兩個鋪蓋捲兒,進了宮,做廚娘,趙仁河還給了她幾個荷包:“這裡頭的東西,你見過的,金花生,有的時候,出手不能小氣,跟孩子在宮裡頭,誰都不能欺負你,再也不用怕你那婆婆找上門來了。”
  “謝謝王爺,謝謝王爺!”喜娘跪地上磕了兩個頭,她的女兒還小,懵懵懂懂的不太明白事情,不過看到母親跪地上磕頭,她也跪地上了,不過頭大身子小,跪地上就往前張了。
  趙仁河趕緊將小傢伙兒抱起來:“好了,喜娘,別這樣,好好照顧妞妞,將來把手藝教給她,再給她嫁個好人家,你就當姥姥了。”
  喜娘笑著留下了眼淚。
  趙仁河回去之後,李釗才問他:“你這兩日忙什麼呢?帶了個女人進宮?”
  “是喜娘,給萬歲爺做冷面呢。”趙仁河呲牙:“我知道他們誤會了,搞笑不搞笑?區區一碗冷面而已,鬧出來太多的笑話,耍了好多人。”
  “你是開心了,王旭都要上火死了。”李釗抿嘴:“我也擔心你。”
  “放心吧,我說是你的主意,萬歲爺很開心。”趙仁河笑道:“還有喜娘的婆家,也獲罪了。”
  這一點,是他最喜歡看到的結局。
  “嗯。”李釗點頭。
  “對了,中秋的夜宴也要你負責,還有萬歲爺的萬壽節,你怎麼想的?”趙仁河問李釗:“有個頭緒沒有?”
  “你有什麼妙招?”李釗還真要請教趙仁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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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實現目標
  “你不會一點想法都沒有吧?”趙仁河不敢相信的看著李釗:“一點都沒有?”
  “沒有。”李釗老實的搖頭:“我對行軍打仗、處理朝政有安排,但是對於什麼宴會,還是不在行。”
  “放心吧,我在行!”趙仁河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幹正事你去,這種事情我來。”
  李釗揉了揉他的狗頭:“你最聰明了。”
  他的小河,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玩得開火器,還能安排好宴會。
  趙仁河被揉的可開心,於是拿出來當年在公司上班的那股勁頭,先弄了個中秋宴會的流程,然後開始挨個細節摳,半個月之後,才整理完整個中秋宴會的計畫書。
  厚厚的一本,果然是“計畫書”啊。
  絕對夠一本書的厚度了。
  出來看到了海太妃:“娘?”
  “唉,過來吃飯了。”海太妃如今的慈善事業可忙了,輕易看不到人,這次能來書房,還是因為半個月沒怎麼看到兒子,這才來書房吃頓飯,順便看看兒子。
  結果今日李釗不在,只有娘倆兒在用餐。
  摒棄了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海太妃告訴了趙仁河一件事情:“那個喜娘的婆家,就是進宮了的那個喜娘,她婆家遭殃了啊!”
  “怎麼了?”趙仁河早就忘了喜娘的事情,反正人進宮了,憑手藝吃飯,剛開始的那幾日,聽宮裡的耳目說,喜娘的冷面很受歡迎,除了懷了身孕的孫皇貴妃之外,其他的後宮娘娘們可是很喜歡她的手藝。
  前幾日,每天都上百碗的冷面,各宮娘娘都打賞了她,最多的給了十兩銀子,有的給的是一根銀簪,少的也賞了二兩銀子呢。
  還有,喜娘很會來事兒,禦膳房大師傅的小女兒,她看著不錯,就收為徒弟,教她如何製作冷面。
  冷面的配料明明白白,看一遍就差不多了,看二遍就記得差不離了。
  不過冷面在於面條的製作上,配比不好的話,面條不好吃。
  加上抻面這個技術,沒有幾年是練不出來的,所以喜娘一點都不怕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
  她還想著,等宮裡有了人會做冷面了,她就請求出宮去,因為她女兒要嫁人的,不能一輩子在宮裡頭啊。
  趙仁河知道她在宮裡頭過得挺好,就把人拋之腦後了。
  反正宮裡頭有人會照拂她們母女倆,他就放心了。
  現在都過去半個月了,老娘竟然提起來喜娘的婆家。
  “你不知道?”海太妃十分八卦的告訴他:“她的婆婆劉王氏,因為不慈的名聲太盛,被劉氏一族的族長親自叫去了祠堂,鞭笞五十,在祠堂裡打掃衛生,伺候祖宗,不放回家裡了,還有,劉王氏的二兒子、三兒子全家都流放去了邊關,劉三根,就是劉王氏的丈夫,剩下他一個人在家守著呢,聽說官府抄了家,別的沒拿走,只拿了一對金鐲子,以及房契,房子過戶給了喜娘的女兒,劉美玉,那個才三四歲的女娃娃。”
  趙仁河聽了目瞪口呆:“臥槽!誰幹的?這也太解氣了。”
  “是啊,不少人拍手稱快,劉王氏在那一帶名聲可臭了。”海太妃覺得跟兒子八卦很有成就感。
  趙仁河卻想到了那一日,成康帝的話。
  “聽說潤娘的男人在府裡的手藝不錯,還被宮裡頭找去做了一頓飯呢,他那拿手的寶塔肉,一品豆腐羹,讓萬歲爺很滿意,還有他媳婦兒的冰糖雪梨湯,也很讓孫皇貴妃喜歡,一人得了一百兩金子呢!”海太妃還挺羡慕:“全府的人都知道了。”
  趙仁河笑了笑:“那可挺好,這夫妻倆發財了。”
  海太妃又說了幾件八卦給兒子聽,趙仁河充分體現了一個好兒子的態度,不管老娘說什麼都很感興趣,張家媳婦兒生了個兒子,從此在婆家就一手遮天了;東城的徐家跟北城的王家結親不成結仇了!因為徐家的閨女,躺在了王家老爺的床上!
  趙仁河:“……這麼勁爆嗎?”
  “這有什麼?”海太妃又跟他八卦了一下好幾個更勁爆的消息。
  反正讓趙仁河知道,這個看似是架空時代,但是細細品味,依然是人生百態。
  幸好第二天,李釗告訴他,南邊來消息了:“第三批人平安到達東瀛。”
  “那我能回南邊了?”趙仁河有些捨不得:“不想走呢。”
  “你也走不了。”李釗把人抱到自己的懷裡:“這第三批才去了五十個,跟第二批到達的一共才一百人,算上家僕書童跟常隨,也就三五百個人,跟東瀛三五百萬人口相比,太少了。”
  “何止啊,簡直是杯水車薪好麼!”趙仁河一聽這比例,差點翻白眼:“就是派去一萬五千人,也防不勝防好麼。”
  “所以,他們還要派去第四批。”李釗告訴他:“不過,合適的人,沒幾個了,我們就有了機會。”
  “哦?”趙仁河看了看他。
  “你明天就知道了。”李釗抱著他,很是平靜,在這個時候,他不能急躁,也不能有任何慌亂的表現。
  在外人面前他都是勝券在握的樣子。
  “好,我等你告訴我。”趙仁河喜滋滋的抱著他的腦袋,親了一口他的額頭:“我男人就是厲害。”
  “我並不厲害。”李釗卻將頭,埋在了他的懷裡:“有的時候,我都感覺自己要被逼瘋了,看到那個人的時候,恨不得將他從龍椅上,扯下來。”
  “放心,我們有的是時間,跟他慢慢的鬥。”趙仁河樂了:“不要急,我們勝利在望啦。”
  “嗯。”李釗在他懷裡嗯了一聲。
  第二天,上朝的時候,趙仁河就知道了,派遣的事情一說出來,朝廷裡的文武百官就再次炸廟了。
  第三次派遣的時候,京中眾人是千方百計的想躲開,雖然說,第三批人平安到達了,可是誰能保證,第四批人能不能平安到達?
  東瀛雖然美好,油水足,但小命更重要!
  而且還有大臣提議:“既然被平南水軍大營攻陷的東瀛都派人了,那安東王的那三座城池,是不是也得派人去看看了?”
  去高麗三城,那有的是人舉手報名要去“看看”。
  高麗好啊,高麗在陸地上,沒有海難的風險,安全啊!
  雖然要過鴨綠江,但是現在鴨綠江兩岸都在自己人手裡頭,不怕。
  “可是安東王那邊暫時不需要人去治理民生。”成康帝一看,去東瀛沒人,去高麗三城倒是有人。
  這積極地都沒眼看了。
  朝堂上此事待定,但是回頭這幫人肯定鑽營,要去高麗,不去東瀛。
  成康帝犯愁了啊!
  只好叫李釗去養心殿,跟他議事,李釗又拉上了趙仁河。
  “東瀛畢竟是平南王打下來的地盤,他有一定的瞭解。”昭王殿下的話,說的很認真,成康帝也就讓趙仁河旁聽了。
  趙仁河說是參與議事,實際上就是去吃的,在議事的時候,就抱著個黑白芝麻餅吃的那叫一個歡快啊。
  成康帝喝了半杯茶,問昭王:“你怎麼看?那邊的人那麼少,能有什麼用?海大將軍又給朕上奏摺,還給朕寫了一封私信。”
  他示意魏瀟公公拿了出來,遞給李釗:“你看看吧,在信裡頭跟朕是大吐苦水,要求朕派人快點,不然怕他的那一半水手士兵們,在東瀛過年!”
  “海大將軍也是著急了,這大將軍都回去了,卻把士兵們丟在東瀛,恐怕底下人也有些坐不住了。”李釗看了看信,裡頭果然是海大將軍的口吻。
  說的都是大實話,而且還說,一百五十個人不夠,起碼要來一萬五千人才行,這都是最少的估計了,東瀛人只要吃飽了喝足了,他們很聽話的,也就是說,此地民生很重要。
  不是所有人都想著一直打仗下去,佔領了東瀛之後,其實東瀛那邊只有一些小規模的衝突,還不是跟百姓,是跟那些不甘心的貴族。
  士兵們在東瀛,更多的時候,是監工,而不是在當一個士兵。
  還有運輸糧食,運送布匹,指點東瀛百姓蓋房子,遷徙村落居住在一起,還有海邊的港口守衛等等。
  這麼幹也沒有軍功可以立,賞賜也沒有他們的份兒,要不是海大將軍給了豐厚的獎金,每個月每人多領二兩銀子,這些人早就搭船回來了。
  不想留在東瀛了。
  “如今那裡最高的官兒,不過是個知府,同知的還是溫照,這可沒法兒看了。”成康帝頭都疼。
  “父皇,不如這樣吧,那位知府,也是個能臣幹吏,不如越級擢升他為東瀛總督。”李釗這麼提,是因為那人是成康帝的心腹,不過,那個人是個碌碌無為之輩,也是個很好收買的人,早已經被王旭用手段收入麾下了。
  “他?他這人才能是有一些,但是性格不行,整個碌碌無為之輩。”果然,成康帝就有些不太喜歡讓這個人當總督。
  “父皇,在東瀛那個地方,或許碌碌無為更合適一些,他無為而治。”李釗卻道:“而且總督也不見多少人,只需要他高高在上的坐著,手下人自然會打理妥當,兒臣想著提拔溫照做按察使,他的政績不錯,加上又是皇親國戚,身份正合適。”
  “你怎麼不提議,讓他做東瀛總督?”成康帝有點探尋的看著李釗。
  “他的身份不成的,不管兒臣樂意不樂意,他都是兒臣的表兄,親表兄,東瀛本身就是平南王打下來的,平南王跟兒臣親近,您是知道的,朝臣們也都知道,要是溫照去做了總督,又有不少人該唧唧歪歪了,兒臣煩,也怕您煩心,而且按察使也不錯,不高不低的,大表哥是承恩候了,二表哥都官居正三品,在通政使司,都當了通政使了,總督最低也是正二品,沒道理三表哥超過二表哥,年紀,閱歷和政績都不合適。”
  其實,是因為怕溫照太過出頭,被人注意到,而且成康帝也不會真的給溫照總督的頭銜。
  “你說的不錯,你舅舅這幾日雖然不說,但是聽到你三表哥平安到了東瀛,很是高興,你舅母還把溫照的媳婦兒跟孩子都接到了承恩候府暫住。”成康帝樂了:“那就讓溫照擔任按察使,他這身份也壓得住,”
  趙仁河聽到了這裡,不得不佩服李釗,一開始其實他們的目標,就是讓溫照成為按察使。
  現在這個目標,實現了。
  李釗還是老樣子,面無表情,也看不出來高興不高興。
  成康帝看他這樣子,就有些氣悶:“那你說說,安東王那三座城池,何時能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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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中秋•自助
  “看安東王的意思,他要是處理好了,自然會請朝廷派駐官員,處理不好,那三座城池,不知道能不能在我們大順朝的名下長久的掛著。”李釗說話非常不客氣:“何況,安東王手下打仗可以,治理民生可不擅長,看看海大將軍吧,著急上火的都要跳腳了。”
  想到海大將軍的脾氣秉性,成康帝就笑了:“也是,這些將軍們啊,只管打仗,不管民生治理之事,人之常情,他們啊,就不愛這些細索的活兒。”
  李釗點頭:“嗯。”
  成康帝一噎,趙仁河那邊已經吃了個半飽。
  他們倆在這裡又用了一頓禦膳,成康帝讓人做了冷面:“朕這個夏日裡啊,就吃這個最爽快了。”
  “也不能多吃,一天最多一碗。”趙仁河道:“您也不能老是吃涼的,要是覺得熱,吃點清熱下火的東西。”
  “朕知道,喜娘也不給朕多做,每天就一碗,連孫皇貴妃都不讓朕多吃,她懷著孩子,吃不了冷面,所以朕也不在她面前吃。”成康帝擺了擺手:“你們吃吧。”
  倆人一人一碗冷面,還有若干個小菜,其實沒吃飽,但是也沒說繼續吃下去。
  出了宮之後,趙仁河拉著李釗道:“走,我們去我那西旗火鍋連鎖店,吃點燒烤去,那裡也有冷面,還有烤面筋。”
  “好。”李釗點頭,說實話,在宮裡頭吃飯,就沒吃飽的時候,除非是宮宴,一開一兩個時辰的那種,就算是一道菜吃幾口,也能吃飽,菜碼不大,但是菜品多啊。
  到了地方之後,這裡門庭若市。
  “這個時候,還有這麼多人?”李釗有些吃驚這裡的生意之好。
  “這裡是一天十二個時辰都開著的,三班人馬輪流來,上一天一夜,休息兩天,其實後半夜沒人的,他們可以輪班休息一下。”趙仁河得意的道:“雖然內城有宵禁,但是我們在內城做生意,一般來吃的都不是普通人,很多時候,都是巡城的五城兵馬司的人,我們有專門的套餐給他們,都是些巡差,沒什麼錢的,所以我們提供的套餐,就是專門給這些人的,還有三對老夫婦,他們本來是在外面出散攤兒,賣餛飩的,不過現在在店裡頭專門包餛飩,煮餛飩,每個月有固定的工錢,比他們出攤兒可要賺得多,而且風吹不了雨淋不著的,幹一天一夜,同樣是能休息兩天兩夜。”
  趙仁河帶他進了店裡。
  這個店裡頭有三個店長,一個掌櫃的,掌櫃的只幹白班,而店長卻是要帶著一夥人幹一天一夜。
  掌櫃的正在打算盤,算上午的帳目,他們的帳目都是一天一結,一個月一清。
  帳本按月封存,年終的時候,拿回去上交。
  掌櫃的一抬頭,看到他們倆來了,頓時笑迎了上去:“兩位王爺怎麼來了?可要吃點什麼?”
  “給來點抗餓的吧,我們倆還是去後頭用。”趙仁河拉著李釗去了後面,專門給他們倆留著的院落。
  帶著的人也有地方安坐,這麼一大夥人,點的都是燒烤和涼皮,冷面,烤饅頭片跟面筋。
  又有一大堆的羊肉串兒、豬肉皮等等各色烤串兒,因為外面也沒多少客人,他們這些東西上來的很快。
  趙仁河跟李釗坐在一起擼串兒:“第四批派人的話,派多少?”
  “五百。”李釗說了一個驚人的數字。
  “這麼多?”趙仁河吃驚了。
  “不多,一共要派遣十幾批過去,不只是民生政務,還要組建一定的防禦力量,我們的人抽調過去,不懂本地的倭語,很難溝通,我們要在當地的百姓裡頭,提拔一些青壯,組成護衛隊伍,東瀛本地的安全,還是要依靠本地人的力量。”李釗道:“何況,那邊還需要更多的人,這五百人,其實都是你的人。”
  “我的人?”趙仁河手裡頭的烤雞爪子都嚇掉了:“我哪兒有五百人?”
  “你有,只是你不太在意罷了。”李釗搖了搖頭:“你放心吧,你打下來的地盤,就是你的,我不會讓人插手。”
  一個東瀛總督,已經是李釗能忍耐的極限,成康帝雖然說那個人平平無奇,是個傀儡的好角色,但是他不信那個人就真的是個傀儡。
  現在看著老實,不代表以後不會變。
  所以李釗已經叫人帶話給溫照,那個傢伙老實的當個傀儡,就當個傀儡吧,要是有所動作,不管什麼顧忌,直接殺了再說。
  東瀛的好處就在於天高皇帝遠。
  消息不通暢,光是派官,就要走兩三個月,要是遇到風暴,就一個沉船的下場。
  這也讓很多人想伸手,卻不敢保證安全,故而很多人都將目光,轉移到了安東王在高麗的三座城池那邊。
  趙仁河聽的莫名其妙,但是李釗正在認真的擼串兒,這個時候,不好說話的,所以他也就低頭吃飯。
  吃飽了之後,他們起身回了昭親王府,趙仁河給李釗看看了他的中秋策劃書,李釗看得很認真,改了幾處地方:“你說的這個自助餐,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趙仁河道:“其實這自助餐,也叫頓飯,水軍餐,後來被海盜學了去,又有了海盜餐的名字,不過我不想做成全都是冷食的餐會,故而會加上熱鍋子。”
  他的這種自助餐,更像是他前世吃過的中式自助餐,並不都是冷盤,那也太膩人了。
  要有本土風格。
  其實這種頓飯,是當時的海盜最先採用的一種進餐方式,他前世的時候,世界各地仍有許多自助餐廳以“海盜”命名。
  海盜們性格粗野,放蕩不羈,以至於用餐時討厭那些用餐禮節和規矩,只要求餐館將他們所需要的各種飯菜、酒水用盛器盛好,集中在餐桌上,然後由他們肆無忌憚地暢飲豪吃,吃完不夠再加。
  “其實這種特殊的就餐形式,起初被人們視為是不文明的現象,但久而久之,人們覺得這種方式也有許多好處,對顧客來說,用餐時不受任何約束,隨心所欲,想吃什麼菜就取什麼菜,吃多少取多少;愛吃什麼就吃什麼,也不怕自己不吃的東西剩下。”趙仁河道:“反正中秋宮宴都是自己人,更能讓家人們放鬆的吃一頓大團圓的飯菜!”
  “好!”李釗點頭:“交給你去辦。”
  “不,是你去辦。”趙仁河搖頭:“我給你打下手,或者給你辦事兒都成,但是起始人必須是你,這個主意也是你出的,我說過了,水手們是最早這樣吃飯的,所以你要提出來,要讓人都知道,你從軍的時候,是跟士兵們同吃同住!不然那麼多人,怎麼沒人想到這種吃飯的方式?要是我的話,我連一指都不給他們安排,都站著吃。”
  “那就過了。”李釗搖頭。
  趙仁河嘟嘟囔囔:“過什麼過?最早的自助餐就是這麼吃的,根本沒椅子。”
  李釗不可能同意不給場地放椅子。
  難道讓皇親國戚們,都站著吃飯啊?
  要是他當權,那就隨了趙仁河的意。
  可惜,他不能讓所有人都站著吃飯。
  所以,這自助餐就很中式化,不排座位,免得得罪人。
  坐位周圍都用盛開的盆栽桂花樹隔開,一個一個的私人空間。
  四個或者六個人一個桌子,最大的也就八個人而已。
  這樣新穎的中秋宮宴,也讓成康帝看好:“這個很別致,很新穎。”
  “您的萬壽節更新穎。”李釗將自己照抄下來的確定了的中秋宮宴計畫書:“您若是同意了,兒臣這就讓人安排,平南王說海鮮他出,已經寫信回平南府,讓那邊準備了。”
  “這運到京中,費時費力吧?”成康帝可是看到了,上頭光是新鮮的海產品,就不少。
  “還有平南水軍大營,他們也要孝敬一些東西。”李釗自顧自的說話:“您的萬壽節在十月,還有一批海鮮會運過來,您放心吧,這些事情兒臣會安排好。”
  成康帝看著李釗板著臉,但是辦事一板一眼,字裡行間,帶著一點關心,不由得心裡一軟:“那好,你的金牌拿到手裡頭都好幾年了,平時也不見你用,這會兒事情多,你也不用每次來都報備,後宮雖然人多,但你是皇子,避開一些就是了,不用當那裡是洪水猛獸。”
  “兒臣明白,總歸是瓜田李下。”李釗回來五六年了,可是去後宮的次數很少。
  而且每次要麼是跟著成康帝去的,或者是跟著趙仁河,孤身一個人去的次數,更是十根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成康帝看他這樣又覺得不錯,要是個經常往後宮裡頭鑽,他才會覺得彆扭。
  李釗回頭就提溜著趙仁河開始了中秋宮宴的安排,趙仁河寫信回去之後,平南王府的人就用硝石制冰,然後將海鮮快速的凍成冰塊,然後一路上不停地制冰,凍冰塊,大夏天的愣是將海鮮用冰封住,順順利利的運抵了京城。
  而平南水軍大營更是送了上百輛車的冰凍海鮮過來,其實這是一個實驗,趙仁河想將海鮮運到北邊來,也讓北方百姓吃上海鮮。
  雖然貴了點,但是能吃到海物,起碼補一點碘,別得大脖子病。
  中秋宮宴的前一天,趙仁河才讓人停止制冰保持海鮮的新鮮,第二天一大早,海鮮就集體解凍,然後被煎炒烹炸。
  這一天的宮宴分兩個步驟進行,一個是中午請文武百官吃,一個是晚上在宮裡頭,請皇親國戚吃,這個是自家人的團圓宴。
  文武百官第一次這麼吃飯,文官都覺得彆扭,可是武將們倍感親切。
  李釗面無表情的說了這種“自助餐”的來歷,說的武將們頻頻點頭,對他更滿意了。
  趙仁河就喜歡這種吃飯的方式,他拿了個大盤子,先跑去海鮮熱菜那邊,挑了半盤子的辣炒柳丁,鹽焗海蟹等等海鮮,然後又拿了個盤子,去旁邊盛了點紅燒羊排骨,紅油肚絲。
  送到了他跟李釗的桌子上,李釗對面坐著王旭跟一個陌生的中年人。
  他沒機會認識,就轉身又跑出去,拿了洋蔥魷魚圈,一籠屜的燒麥,乾煸豆角和紅燒獅子頭,送到了桌子上。
  那個中年人有些詫異的看著忙碌的跟個小蜜蜂似的趙仁河。
  趙仁河扭身又走了,半晌過後,端回來一盤子的拍黃瓜,熗金針菇……一些素菜。
  這個時候,王旭身邊的人換了一個年輕的像是某個高門大戶出來的小紈絝。
  然後他又跑出去一手一個端了倆砂鍋回來,一個紫菜蛋花,一個拆骨肉酸菜。
  王旭身邊已沒人了,但是他一臉黑線的看著趙仁河:“平南王,你沒吃飽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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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肚子越大心越大
  他真的有些受不了,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平南王給他們端來了一桌子的各色菜肴,有葷有素不說,連湯跟甜點都有。
  比專業侍奉人的內侍公公們還要快!
  剛才好幾個人來,看他們的眼神都不太對了。
  他都羞憤的差點連笑容都維持不下去,再看平南王,好麼,一臉愉快的表情,坐在他對面,是抬手就吃,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
  這太讓他生氣了!
  “你生什麼氣啊?”趙仁河摸了摸自己的臉蛋:“我餓了,我要吃飯,怎麼了?”
  李釗默默地拿起了一雙筷子,吃了起來。
  不得不說,趙仁河選的菜品都很好吃,雖然形狀上來說,不那麼華美,但是這些菜品都帶著一股子熱乎氣兒。
  原來是趙仁河讓人在那些裝菜的盆子底下,放了兩根紅彤彤的銀絲炭,既不冒煙,又能讓盆子保持熱度,吃一個時辰,那菜都不帶涼的,加上菜一旦減少過半,就該有人往裡頭添菜了,不怕剩下,剩下的可以賞給宮裡的太監宮女們吃。
  其中的辣炒蟶子是趙仁河最喜歡的一道海鮮菜肴,只可惜蟶子這個東西是海邊的貨,在這個運輸不方便的時代,很少能在北方吃到了。
  這次也是托了中秋節的福。
  “可是你不能等一會兒再吃嗎?”王旭氣的想要上前咬他幾口解恨。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結果趙仁河一點羞愧的意思都沒有:“再說了,民以食為天。”
  得,王旭還讓他給訓斥了一句。
  氣的鼻子都要冒煙兒了。
  “好了,不要生氣了。”趙仁河知道李釗身邊能人不少,可是能讓李釗完全放心的也就王旭這麼一個拐著彎的表弟,還有他帶來出來的那一票人馬。
  有些事情,他跟他的人都不方便出面,那就剩下王旭一個人去辦了,溫家三兄弟,老大要在勳貴圈子裡做事情,老二要在通政史司做喉舌跟耳目,老三則是遠赴東瀛為按察使。
  也都在為李釗的大業而效命。
  王旭是李釗的左膀右臂,可不能得罪了。
  看他氣嘟嘟的樣子,趙仁河用筷子敲了敲盤子邊兒:“你當今天是什麼日子?竟然敢在宮裡頭,公然拉幫結派,結黨營私,你當皇帝的眼珠子是玻璃球子嗎?看不到你的小動作?王旭啊王旭,虧得你號稱智勇雙全,你就這麼一個智勇雙全的樣子嗎?”
  王旭愣住了!
  他自從十八歲開始跟著李釗,就成親的時候在家裡頭住了一個月,第二個月就出門去了,妻子跟他聚少離多,如今好不容易熬出了頭,看到了一線曙光,他就有些飄飄然了。
  加上身邊的人,也都在巴結他,他早就發現了,昭王殿下跟以往不一樣了,他是成康帝唯一的子嗣,唯一代表了什麼意思,他最清楚了。
  所以哪怕是在中秋宮宴上,他也有些無所顧忌,帶著人來見王爺,還自覺非常不錯,因為來找他的人,都是以前他看好人家,人家卻沒看好昭王殿下。
  現在嘛,他們都主動求他,來見一見昭王殿下。
  “我知道你心裡著急,但是九十九拜都磕過了,咱們不差那一哆嗦。”趙仁河繼續道:“你剛才的樣子,太急功近利了,平白的讓人看輕你,也看輕了我,因為我們是一夥兒的麼,東瀛如今派遣的官員源源不斷,我知道有人又動了心思,想要去東瀛了,你可以告訴他們,去東瀛可以,但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你是說,還要出事?”王旭皺眉了:“現在去的人可都是我們這一派的!”
  都是他們的自己人,要是出了事情,可不好交代啊。
  “不會出事的,我就是那麼一說,讓你回絕那些人有個好藉口。”趙仁河笑了:“何況我們的人,每一個都很珍貴,可不敢拿人命往裡頭填。”
  王旭這才松了口氣,有些忐忑的看向了李釗,剛意識到自己的確是有些孟浪了。
  “吃飯。”李釗就給了他兩個字的回答。
  他心裡明白,王旭跟了他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何況王旭並非愚蠢之人,只不過是被眼前的一點好處蒙蔽了雙目,他清醒了也就沒事了。
  果然,他不說,是因為他說了這份情誼就變薄了,可是他不說,不代表趙仁河不能說出口啊!
  平南王也是綁在了昭王殿下的這艘船上的人。
  他不可能眼睜睜的看著王旭作死,壞了他們的大計。
  “好。”王旭低頭吃飯,吃得很認真。
  他的確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知道昭王殿下沒有怪罪他,但是心裡頭更篤定,一定要好好地反省,然後更認真一點,大計可成!
  中秋的自助宮宴吃的眾人都很滿意,文武百官們下午就能出宮去回家過節了,但是趙仁河跟海太妃,還得留在宮裡頭,吃一頓宮宴,這次的宮宴依然是自助餐形式,不過比起前朝文武百官們吃的更精細有些,前朝吃的時候,用的是大鍋,因為人多啊,不用大鍋裝不過來。
  晚上的宮宴用的是小鍋,很精緻的那種。
  而且吃的菜肴也不一樣。
  給文武百官吃的要大氣,要有寓意,更要展現一國的風度。
  總不能給人上個炸土豆條吧?
  哪怕那就是炸土豆條,在這裡也得叫“金晶土豆條”。
  而晚上的宮宴,除卻各色菜品之外,還有月餅,趙仁河找人做出來冰皮月餅。
  這東西做出來之後,呈現半透明的樣式,隱隱約約能看到裡頭的餡兒都是什麼。
  但是也不確定就是看到的樣子。
  趙仁河特意跟李釗倆在宴會末尾的時候,成康帝要賞賜“團圓餅”之前,倆人一起抬著一個好大的圓盤子,上來了。
  圓盤子裡頭放的就是冰皮月餅。
  “你這是什麼……月餅?”成康帝就算是見多識廣了,但是他還真不認識這東西。
  “回您的話,這是冰皮月餅。”趙仁河用小竹夾子拿起來一個,放到了金盤子裡送到了成康帝的面前:“您仔細看看,還能看到裡頭的餡料呢!”
  成康帝果然仔細看了一下:“這是棗泥餡兒的月餅?紅紅的,應該是棗泥餡兒的月餅!”
  “您老慧眼!”趙仁河誇張的道:“這就是棗泥餡兒的,剛才昭王殿下還猜是紅豆沙的呢。”
  “春捲吃紅豆沙餡兒的好,月餅麼,看這樣子,表皮雖然可愛,但肯定是糯米做的,這東西不能加糖,加糖就變粘了,不好拿,會沾手;而月餅不甜不好吃,除非是肉餡的那種,不過北方不愛鹹肉月餅,南方也不愛,唯有川陝之地有這麼一個風俗,還是當年夷人留下來的口味。”成康帝笑著道:“故而,你這冰皮月餅,必定是月餅皮清淡,內裡的餡料香甜,而說起香甜,還有什麼比棗泥餡兒的更甜呢?”
  “萬歲爺真知灼見啊!”趙仁河沒想到,成康帝竟然在一個月餅上,分析的頭頭是道。
  要是他在國事上也如此,那他就不折騰了。
  成康帝被趙仁河一番拍馬屁,拍的相當舒服。
  “那大家就來看看,都是什麼餡兒的?”成康帝大手一揮,找了個樂子。
  趙仁河也湊趣兒:“誰猜的多,就給誰的團圓餅裡,餡料最多樣,誰猜的少,那就沒辦法啦,萬歲爺就算是賞你一萬個團圓餅,估計也是一個餡兒的!”
  成康帝哈哈大笑:“促狹!”
  趙仁河可不介意促狹不促狹:“都是自家人,總該有點趣兒。”
  一夥人歡天喜地的玩了起來,這可比猜燈謎更難一些呢。
  有的人眼神好使啊,猜對了八種餡料,成康帝特賜一八寶攢盒的團圓餅給他,裡頭果然有八個格子,八種餡料的月餅。
  羨煞旁人啊!
  還有一個人最可樂,是個宗室裡的親眷,一個侯爺,他可憐兮兮的看了又看,猜了十幾次,他就認准了棗泥餡兒的冰皮月餅,其他的他竟然沒有一個猜對的!
  趙仁河也是服氣了:“您是有多愛棗泥餡兒啊?”
  那人也是哭笑不得:“回去慢慢吃,再拿兩個供奉到祠堂裡去。”
  不然十幾個月餅呢,他也吃不完啊!
  還都是棗泥餡兒的,他也怕吃膩了。
  “那朕再賜你個整數,二十塊團圓餅,你……給你拿兩個五仁的吧!”成康帝實在是看不過眼了。
  等到趙仁河找到機會跟李釗說這事兒的時候,李釗卻對他到:“那位宗室侯爺,他不是眼神不好,而是他分不清楚紅綠色澤,是個……是個隱晦的頑疾。”
  “他是個色盲啊?”趙仁河卻立刻就明白了,那個人的問題。
  “色盲?”李釗想了想:“很貼切的說法。”
  “那他真夠可以的啊?”趙仁河擦了擦汗:“我幸好還準備了綠豆沙餡兒的月餅。”
  這種人的眼中,紅色跟綠色,有什麼區別?
  一直到中秋宮宴結束,月上中天了,成康帝才放人出宮,李釗跟趙仁河,扶著海太妃走在最前面,他們是第一批出宮的人,因為他們的身份最高。
  看著昭親王跟平南王扶著海太妃上了車架,成康帝看的愣神。
  魏瀟公公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看到了他們三個人的背影,也愣了一下。
  成康帝就面無表情,輕聲的問他:“他們看起來是不是很像母子三人?”
  “昭王殿下自從皇后大行,就變了個人似的,除了對海太妃有些濡慕之情外,就是對承恩候太夫人有孝心一些,大概是將她們視為母親了。”魏瀟公公感歎了一句:“也怪不得昭王殿下如此,您是個男人,天生就不如女子有母性,關心不到那麼細緻入微。”
  這話說的很有水準。
  成康帝松了口氣:“朕只是羡慕她們,釗兒對她們是特別的。”
  魏瀟公公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隨後冷汗差點沁透了他的後背。
  海太妃今天入宮參加中秋宮宴,多吃了幾杯水酒,臉蛋紅撲撲。
  人倒是沒有喝多,但是明顯的話多了:“今天孫皇貴妃竟然問我,小蝦米的婚事了。”
  “您老答應了?”趙仁河嚇了一跳。
  他兒子,已經到了被人惦記婚事的年紀了?
  想一想,不知不覺,他都十七八啦!
  “那哪兒成啊?我就跟孫皇貴妃說,孩子還小呢,這會兒跟著他師祖出門遊學,還不知道在哪兒遊呢,再說了,這孩子的婚事,做主的不是我,也不是你這個平南王,昭王殿下能做點主,但也不多。”海太妃曉得厲害,趕緊跟她兒子吐槽:“我看那個孫皇貴妃不是個好的,她說什麼我都打太極,不接茬兒。”
  海太妃在平南王府裡頭看過了那麼多事情,婚事可不敢輕易的就點頭,她的孫子多乖巧啊?
  憑什麼要聯姻個不知道是圓是扁的女孩子?
  “老娘英明!”趙仁河豎起了大拇指:“還有呢?”
  海太妃癟嘴:“隨後她就問起了你,我就生氣了,跟她大聲的說,我們家的事情,就不用孫皇貴妃操心了!”
  趙仁河目瞪口呆:“那你這麼生氣幹什麼?”
  平時老娘脾氣挺好的,就算是被人算計,她也是笑呵呵的樣子,這是怎麼了?
  “我還不應該生氣嗎?”海太妃上了車子之後還氣急敗壞的樣子,一屁股坐在車裡的軟座上:“就算是沒有昭王跟你的那點事情在,她這樣的說話,是什麼意思?家裡有個好女孩子,或者說不止一個,看上了當兒子的,發現說親事早了點,就選了當爹的?我呸!她們孫家的女孩子,是金尊玉貴的公主啊?還是宗室貴女啊?竟然拿著我們平南王府的婚事,好大的臉面!”
  大概是喝了點酒的關係,海太妃如今酒勁上來了,真是不管不顧:“普通人家尚且知道避諱一些輩分上的尷尬,她可倒好,從老子到兒子一個不想放過啊?”
  這個時候,趙仁河才覺得孫皇貴妃這問的親事,問的不太好。
  隨意也罷,還是閒聊也好,你不能問了兒子的親事之後,再過問當爹的親事啊?
  據他所知,孫家如今未出閣的女孩子,只有三個,還是堂姐妹,孫皇貴妃可沒有親姐妹,或者是侄孫女兒。
  她的親侄女要是嫁給趙仁河,還說得過去,可是嫁給趙宣,可怎麼說?
  李釗也想到了這一點:“孫皇貴妃的心,真是跟她的肚子一樣,越來越大了。”
     今天先更新這一章,因為今天江湖回家了,又去了電腦城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筆記本,明天會補更新哈!


第497章 費用全包
  海太妃這裡不高興,其實孫皇貴妃那邊也有些不開心。
  “這個平南王太妃還真是出身漁家女,一點見識都沒有!”孫皇貴妃抱怨連連:“只是說一說而已,又不是馬上就要定下來,本宮那三個侄女兒都是嫡出不說,各個溫婉大方,姿容優美,有什麼配不上的?本宮還沒嫌棄她兒子是個二婚頭呢!”
  而且平南王都三十來歲了,她侄女兒才十四五歲,剛剛及笄,京中多少世家豪族想求親,她都沒讓大哥二哥答應下來,她要的可不是一個什麼嫡三子、庶長子這一類的人聯姻。
  就算是聯姻,也得找個她看的上眼的人家。
  平南王府就不錯。
  可惜,這幾年平南王府起來得太快,不少人想跟他們家攀關係,卻發現新的平南王跟老一輩的人都斷了關係。
  自成一系,趙氏一族有新有舊。
  可舊的不如新的那一支興旺發達啊,新的那一支可是平南王單獨立出來的,至於舊的,誰還想得起他們?
  “娘娘不用如此費心傷神,只要我們的小皇子平安誕生,以後誰巴結誰,還不一定呢。”大宮女趕緊安慰她:“何況若是平南王太妃真的八面玲瓏,哪兒還能讓平南王府後院空虛啊?”
  “你說,是不是平南王有什麼身體上的毛病啊?”孫皇貴妃又想到了曾經的流言蜚語:“都說他身體有點那個什麼,是真的吧?”
  “這……奴婢想著,空穴不來風。”大宮女寧願平南王真的是“寡人有疾”,也不想讓孫皇貴妃繼續這麼思量下去,多費腦子啊?
  如今肚子都八九個月了,再有一個來月就該生了。
  可不能動氣。
  孫皇貴妃若有所思了半晌,才開口問了一句:“春英那邊怎麼樣了?”
  “早就準備好了,她自己也樂意的很,何況,她都那麼大年紀了,家裡條件也不好,要是出宮去,大不了就是嫁個粗漢過一生,每天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度日,她可受不了那個清苦。”大宮女春熙低頭小聲的道:“何況,她家裡當年就是因為過不下去了,才將她賣給人牙子,人牙子也是可憐她,才將她高價賣給了一個大戶人家,那大戶人家本來有個小姐入宮選秀的,怕沒人伺候,這才送了宮女入宮,誰知道宮裡規矩大,她都十年沒見過那小姐了,奴婢查了一下,她的那個小姐早就被送出宮去自行聘嫁了,哪兒還有她什麼事兒啊!”
  再說那個大戶人家也早忘了她這號人了。
  “嗯,讓她準備一下,與你一起當幾日本宮的大宮女吧。”孫皇貴妃摸了摸肚子,感受到肚子裡自己的血脈:“孩子啊,你再有一個月,就該出來跟母妃見面了。”
  “是啊,再有一個月。”大宮女春熙也是如此想。
  八月的中秋已過,北方就冷了起來,成康帝的壽辰在十月,十月二十二。
  而中秋過後,各地的賦稅陸續送入京中,國庫更加豐盈起來,成康帝每日看到各地豐收的奏報,都是喜氣洋洋的,順帶著連發脾氣的次數都少了很多。
  更有第五批官員到達了東瀛,還帶去了新的任命。
  東瀛的水軍可是解放了,他們的船隻有一半都去呂宋運稻米,然後再回國,這樣的,平南水軍大營,連軍糧都能自給自足了,而且朝廷只需要給東瀛那邊的銀礦去個授信,連軍餉都不用朝廷這邊撥款,直接從東瀛銀礦那裡出來的銀子,送到平南水軍大營裡就是軍餉了。
  省了往來的消耗跟運送的時間,就是沒了讓上下官員們吃拿卡要的機會。
  但是朝上諸公都是明白人,這樣可是省事多了,你要是不同意,可不就是心裡有鬼麼。
  還有安東王那邊,果然,在秋收之前,那三座城池有靠海的那一座,就迎來了戰爭,是一支挺強悍的隊伍打過來,幸好安東王自己早有準備,三座城池都是屯兵用的,那兵多將廣,將來犯之敵打了個落花流水,還追著人跑去了海上,恰好趕上朝廷的東海海軍在訓練,正好,殺了吧!
  對方失敗了,安東王竟然獅子大開口,要對方賠償三百萬兩銀子來!
  甚至他還給成康帝上了捷報和奏摺,並且說,三佰萬兩銀子一分不留,全都送入國庫。
  另外,馬上就是萬壽節了,他要高麗國進貢給成康帝這位宗主國的皇帝陛下,白銀十萬兩,黃金一萬兩,高麗參六百支,朱砂六百斤!
  成康帝看完奏摺,讓人遞給李釗:“你看看吧,安東王果然是忠心之人,那城池還真不安定。”
  李釗看完之後,放下了奏摺:“安東王獅子大開口,是為了震懾高麗國,高麗這幾年太過分了,自己的國家不好好治理,攆走自己國內的賤民,越境到我大順,安營紮寨不說,還有取得了我大順朝戶籍的,跟漢人沒什麼分別了,這可不行,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成康帝輕咳一聲:“不錯。”
  金貴妃的事情,到底是讓他沒面子。
  “何況,父皇的六十六大壽,這些番邦屬國們總該有點表示才對,而且這是父皇您的壽禮,朝廷並不能伸手要去,戶部如今錢糧滿倉,各地豐收,都是父皇福澤庇佑,風調雨順所致,所以慶祝萬壽,理所當然。”這可是趙仁河耳提面命好幾次,李釗才忍著噁心說這些話:“兒臣願意承擔萬壽節所有的花費,算是兒臣的一片孝心。”
  “好,皇兒有心了。”成康帝果然大喜。
  看李釗的眼神都帶著慈愛了,而且是真心實意的慈愛,絕對不是以前那種一看就虛頭巴腦的意思。
  李釗面無表情的出宮回府,到了大書房就看趙仁河正趴在那裡寫請帖,這請帖用的是大紅色灑金文本,上面還鑲嵌了金邊,可以說,相當的奢華!
  但不是給他們用的,因為那上面描龍畫鳳。
  “你說了沒?”趙仁河正在努力地寫字,這是名帖,就是萬壽節的邀請函,上面不僅有平南王的王印,還有昭親王的王印。
  “說了,你怎麼會知道,他會高興?”李釗其實並不想承擔萬壽節的花費,因為那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每一年的萬壽節,其實只是宮裡的人熱鬧熱鬧而已,他們回到京城的時候,成康帝的六十萬壽節已經過了,這次是六十六,也要大辦一場。
  可是六十歲的萬壽節,花了十八萬兩銀子!
  這次李釗的意思,二十萬兩足夠了。
  可是趙仁河卻不,他看出成康帝是想大辦特辦,但是又不好意思自己說要大辦特辦,畢竟雖然豐收了,但是為了皇帝的生辰,就動用這麼多錢說不過去。
  六十大壽的時候,就有禦史言官說他鋪張浪費了。
  不過六十大壽的時候,他還有九個兒子,十二個女兒,現在……他就這一個兒子了。
  而且他才意識到,中秋節的時候,他都不太記得,那幾個女婿了。
  公主也就罷了,駙馬他都沒有看到幾個,只知道九公主是回來了,遐仁駙馬也跟著入宮,小夫妻倆還挺恩愛。
  至於其他的八位公主,他竟然毫無印象!
  成康帝的這些變化,趙仁河通過田公公在宮裡頭的人脈都打聽了個遍,這才讓李釗進宮去獻殷勤。
  “我當然知道了!”趙仁河拿了一本書給他:“萬壽節計畫書。”
  李釗接過來就看了起來,看完之後已經天黑了:“你竟然想到了這個辦法?”
  “好辦法吧?保證所有人都高高興興,而且這次承辦萬壽節雖然要貳拾萬兩銀子,但是我們卻可以拉贊助啊!”趙仁河笑著道:“比如我的西旗連鎖飯店?”
  本來是火鍋店的,不過後來加了燒烤,早餐、宵夜等等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就乾脆在雙王之亂後,改名叫西旗連鎖飯店了。
  整天不關門,生意出奇的好。
  “贊助?”李釗不懂了。
  “我們開的橘子客棧,也該有贊助才對!”趙仁河氣勢洶洶的道:“他讓我們花了貳拾萬兩銀子,我們要從他身上賺回來六十萬兩!”
  “你高興就好。”李釗在父親跟愛人之間,果斷的選擇了趙仁河。
  “你知道就好!”趙仁河滿意的點點頭:“這種事情我來辦,你去辦正事吧。”
  “辦正事之前要吃飯。”李釗將他拉起來:“走,吃飯去。”
  成康帝的六十六萬壽節,成了最新的話題,安東王那邊力壓高麗,平南王連東瀛都給滅了,顯得鎮北王府跟征西王府有些安靜。
  於是鎮北王府送來了北邊羅刹國最好的禮物,他們打下了一座羅刹國跟大順國之間,一直沒有商定的一處小城。
  這城池別的沒有,但確是羅刹國跟大順朝邊貿交易地!
  打下來之後就成了大順的城池,他們在城池裡鎖拿三日,謹獻給成康帝白銀三萬兩,黃金一萬兩,還有紫貂皮五十張,紫羊羔皮五十張!
  祖母綠的寶石十八顆,水晶鑽石二十五顆……。
  征西王府更有意思,他們直接給成康帝進獻了西域美女十名!
  這些美女據說有波斯血統,各個膚白貌美,胸大腰細,眼睛像是寶石似的,烈焰紅唇,美麗動人!
  另有黃金一萬兩送入國庫,因為他們在西邊找到了古絲綢之路,有人走商,他們自然也要孝敬一二。
  還給西邊增加了賦稅。
  四方王府都有所表示了,各地的督撫、按察使能乾看著?
  不過他們也不敢太過搜刮民脂民膏,因為有巡按禦史上奏,說太過奢靡,各地紛紛效仿,卻沒四方王府那個賺錢的能耐。
  所以有人上奏表示,成康帝應該節儉一下。
  這個時候,成康帝才說,萬壽節的一切花費,都由昭親王掏腰包。
  “六十六萬壽節,一輩子我父皇也只是過一次而已,我作為他現在唯一的兒子,為我失蹤的太子哥哥,為我已經逝去了的幾位皇兄,盡孝一次怎麼了?”李釗站在那裡冷冷的道:“我花自己的錢,給自己的父親慶祝生辰,有何不妥?”
  一下子就把滿朝文武的嘴巴給堵上了!
  至此,李釗才明白,趙仁河的確是有先見之明。
  要是成康帝自己花錢過壽,現在可有的掰扯了。
  可是現在嘛,他花錢,管天管地,還管他一個親王如何花錢?
  成康帝滿意了,好多大臣剛才還跟他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樣子,現在都拱手給他道喜,說他有個孝順兒子,天家父子親情如此濃郁,實在是大順朝之福云云。
  而成康帝也很期待,自己的萬壽節,要怎麼過?
     今天是江湖爸爸的生日,嗯,生日很小哇!不過沒辦法,這個生日每年都過的很有意思,因為過了一天,江湖的爸爸就長一歲……。


第498章 六十六
  萬壽節怎麼過?
  李釗跟成康帝說:“那一日,父皇只管過生辰就是了。”
  然後就板著臉,不吭聲。
  成康帝想問,這一看,也問不出來什麼了,只好心塞的揮了揮手,讓人退下了。
  “你說說,他這是什麼樣子?跟朕這個壽星,還保密呐?”扭頭,成康帝就問魏瀟公公:“什麼事兒啊,跟朕保密,哼!”
  “您著什麼急啊?早早晚晚的您都能享受到。”魏瀟公公也有些好奇的看著離去的李釗:“老奴也挺好奇的,不知道昭王殿下給您準備的是個什麼樣的萬壽節,內務府那邊好幾個人都不服氣,認為昭王殿下沒有辦過壽宴,不知道會不會出亂子什麼的。”
  “無非是沒讓他們辦壽宴,油水沒了而已。”成康帝一語道破天機:“當朕不知道他們一個個都肥的流油。”
  “呵呵,今日的晚膳,可要去翊坤宮用?”魏瀟公公詢問:“再有幾日,孫皇貴妃就該到日子了,就有白白嫩嫩的奶娃娃啦!”
  “你呀,這一輩子什麼都不貪,就愛看個小奶娃娃。”成康帝笑道:“看了那麼多,還不夠嗎?”
  “不夠,您是不知道,人啊,只有在小時候才可愛,大了就不成了,要讀書,要識字,外面的孩子,也要跟著大人幹活兒,事情多了,再成個家,有了妻子兒女,這就更不可能可愛了,哎!”魏瀟公公歎了口氣:“所以說,孩子最可愛了,大了,翅膀硬了,就飛啦!”
  “那就去翊坤宮吧,只不過是說一句,你就在這裡說這麼多……。”
  主僕二人擺開架勢,聖駕蒞臨翊坤宮。
  翊坤宮的規格自然是除卻坤甯宮之外最好的之一,跟它一樣的是承乾宮。
  不過孫皇貴妃如今大腹便便,行禮都讓成康帝免了,用膳的時候,侍奉成康帝與孫皇貴妃的是孫皇貴妃這翊坤宮裡的兩位大宮女。
  一個春熙,侍奉孫皇貴妃。
  一個春英,侍奉的是成康帝。
  三日之後,成康帝的六十六萬壽宮宴的前一日。
  趙仁河入宮拜見,送了成康帝一整套壽宴的時候,穿的衣服,很特別,乃是百壽服,大紅色的厚緞子上,用金線繡了一百個壽字,這一百個壽字,是不同的字體。
  “這是小臣的娘,一針一線繡出來的,小臣寫的字樣兒。”趙仁河有些尷尬的道:“小臣的娘針線不那麼出眾,複雜的花樣不會繡,什麼蘇繡啊,湘繡的都不會,但是這個字兒還是會繡的,小臣與老母一起,恭祝陛下長命百歲,盛世太平。”
  “人家都說萬歲萬歲萬萬歲,你怎麼就長命百歲呢?”成康帝樂了。
  “那就是個口號,誰都能喊一喊,可萬歲爺啊,我們雖然這麼叫,但是歷朝歷代,哪個皇帝真的萬歲萬歲萬萬歲了呢?小臣跟老母的心願就一個,您長命百歲,我們呢,多享幾年清福,僅此而已。”趙仁河說的可實誠了:“再說了,昭王殿下都沒有了大行皇后,他可不能再失去您這個父皇了。”
  說的自己都眼淚汪汪了……早上選的手帕子,抹了生姜上去怕被人聞出來,所以這帕子上的姜黃色,是用姜汁侵染的,看似自然,實則是催淚神器!
  成康帝都被感動了:“好,明日,朕穿著這身衣服,看我兒的孝心。”
  “哎!”趙仁河吃准了成康帝是個感性的人,人老了,就在意這些,所以他才會一邊讓李釗去挖牆腳,一邊大搞孝心催淚彈,讓成康帝不忍心也不能對李釗有什麼揣測。
  不到最後一刻揭開色盅,誰知道會有什麼發生?
  於是,第二日,成康帝的六十六大壽,萬壽節。
  早上起來,成康帝就真的穿了那一身百壽服出來,結果發現,養心殿只有伺候他的人,幾個貼身的宮女和太監,魏瀟、賈田竟然都不在跟前兒!
  成康帝咳了兩聲,隨即身邊的大宮女春英就拿出幾片含煙片來,以芊芊玉指夾著,親自喂服給成康帝。
  含煙片是一種藥物,主要是人參、鹿茸等十幾味名貴藥材製成的片狀藥,對體虛不耐寒的人來說十分有益,因是給貴人服用的,裡頭還加了薄荷和冰糖,又可作零嘴食用。
  這東西體虛的人吃著十分合適,但是成康帝這種就不成了,他本就有眩暈之症,吃這個簡直是火上澆油。
  可是沒人知道,這東西是不能常吃的!
  也就沒人提醒他。
  不過成康帝吃完這個東西,看了一眼春英。
  春英已經二十二歲了,穿著一身柔藍色曉燕緹縈的襦裙宮裝,這是御前宮女才有的裝扮,但是她的胸口鼓鼓的,腰上系著的腰封寬大,顯得腰肢十分纖細。
  鵝蛋臉,櫻桃小嘴,一笑起來,唇紅齒白,青春洋溢的同時,又像是熟透了的蜜桃一般,帶著一股子甜香。
  真是一個勾人心魄的小美人兒啊!
  這女子是孫皇貴妃的翊坤宮挑選出來的,或者說,是孫皇貴妃送來的,因為成康帝在那裡用膳的時候,看了這個大宮女幾眼,去了三天,成康帝就看了三次,於是孫皇貴妃就將人送到了御前。
  不用成康帝明說,孫皇貴妃就把人送來了,她現在要生產了,更不可能伺候成康帝什麼,其餘的女人雖然還是很年輕,風韻猶存的,但成康帝也可能是膩了。
  如今身邊有了這麼一個新人,可是把成康帝的魂兒都勾出來了,而且孫皇貴妃這個時候送來春英,已經是給成康帝壽禮了。
  只是這女子還是不太熟悉成康帝的脾氣,他剛才咳了那兩聲,可不是嗓子不舒服,也不需要吃含煙片。
  春英是把握住這次機會,主動伺候成康帝來的,急於表現自己,所以失了點分寸,幸好這個時候,一個小孩子跑了進來:“皇帝爺爺起來了嗎?”
  這孩子只有六歲大,梳著兩個童子包包頭,是莊親王世子的嫡長子,叫成康帝一聲“皇帝爺爺”絕對沒問題。
  而且小傢伙兒長得跟小時候的莊親王一樣可愛,算起來,莊親王也是成康帝一手拉扯大的幼弟了。
  看到這個小傢伙兒,成康帝一愣:“怎麼是你跑進來了?”
  小傢伙兒露齒一笑,雙手努力的向上,托著一張紅彤彤的帖子:“給皇帝爺爺的牌牌,皇帝爺爺,福壽安康!”
  成康帝樂了,抬手拿過帖子,摸了摸他的包包頭:“好,寶華也福壽安康。”
  寶華樂呵呵的顛顛跑了出去,不知道外面等了什麼人,將他抱走了,這宮裡頭這麼大,一個六歲的孩子,小短腿兒可跑不起那麼多的路。
  成康帝打開帖子,上面只有一行字:出門。
  成康帝搖了搖頭:“這是在做什麼?”
  左右看了看,這些宮女太監們只是笑,卻不說話,成康帝第一次覺得有趣,就真的抬腿出了門。
  養心殿地方不大,但是作為皇帝的寢宮,絕對是權力的集中地,但是如今養心殿前無一人!
  成康帝溜溜達達的走到了養心門外,卻發現,這裡已經有了聖駕,而迎接他的是慧賓郡主的嫡長孫。
  這個少年今年十六歲了。
  為什麼他記得這麼清楚呢?
  因為慧賓郡主這位表姐跟他說了,要給大孫子相看人家了。
  到時候想讓成康帝聖旨賜婚,比起給四兒子推卻差事,這個成人之美的事情,成康帝還是給表姐面子的,答應了。
  “怎麼是你小子?”看到這個少年,成康帝還是很感慨的,因為這孩子長得好看,又有那樣出色的家室,且這孩子是被表姐、表姐夫、表外甥媳婦兒三個人一起慣著長大的,竟然沒有長歪!
  他身穿一件白色玉錦綢衫,腰間綁著一根深紫色荔枝紋銀帶,一頭飄逸的頭髮,只用一根白玉發簪固定住,一雙長眉下有著一雙清澈的虎目,身軀完美,嘴邊含笑,當真是文質彬彬英姿煥發的一世家少年郎。
  “請皇帝表舅爺起駕!”少年恭敬的遞上了一個同樣的帖子。
  成康帝樂了:“好哇,朕倒要看看,你們玩什麼呢?”他接了帖子,打開一看,上頭同樣是兩個字:起駕!
  成康帝就上了鑾輿,外頭喊了一聲“起駕”,隊伍就動了起來。
  一開始成康帝覺得好奇,後來他就在隆福門那裡,見到了第三個人,這個人是另一位宗室,二十六歲,按照輩分,叫成康帝一聲“皇帝堂叔”。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旁邊還站著他的妻子,夫妻倆很有夫妻相不說,妻子給他生了兩個兒子。
  成康帝漸漸地琢磨過味兒來了。
  聖駕過了隆福門之後,到了御花園入口,門口站著的竟然是莊親王,莊親王不僅自己來了,莊親王妃、莊親王世子,以及莊親王的庶子們,赫然都站在門口。
  莊親王今年三十六歲了!
  當年,他三十六歲的時候,終於熬走了老不死的父皇,他成了皇帝,他五歲被封為太子,三十五歲還是個太子,三十六歲登基稱帝。
  那一年,他有皇后,有太子,有皇兒十個,有皇女八個。
  就像現在的莊親王,他有正室妻子,也有嫡出、庶出的孩子,還有個老娘在家裡,算得上是人生圓滿了。
  而且他很尊重莊親王妃,家裡的嫡長子、嫡次子、嫡三子、嫡長女、嫡次女都是王妃所出,後來還是莊親王妃自己看不下去了,給他納了自己身邊的兩個美貌又年輕的女孩子為妾,這才有了兩個庶子。
  加上莊親王並不熱衷女色,他只是愛玩兒而已,什麼琴棋書畫啊,詩詞歌賦啊,昆曲黃梅戲的,這都喜歡。
  古董字畫之類的也有研究。
  還是個中高手!
  有這麼多事情勾搭著他,大把的時間感覺都不夠用,要不是成康帝非要他出來辦差,他能在那些東西裡頭玩到死。
  但即使是這樣,成康帝看到的也是一個幸福的莊親王。
  有妻有子,有老娘在上,還有各種自己喜歡的事情,雖然有差事,但是更多的是需要他去應個景。
  以親王的名義去鎮場子的,這事兒李釗不愛幹,平南王也不想去狐假虎威,其他的王爺沒有莊親王的名聲大,名氣高,加上成康帝知道他就不是那份幹大事的材料,故而經常選他去,時不時的招他入宮奏對,擺足了寵愛的兄長嘴臉。
  實際上只是拿他當個工具人在用而已,可是現在,他是真心羡慕莊親王:“你怎麼帶了弟妹跟孩子們站這裡?”
  “臣弟攜家小來給皇兄賀壽的,多帶倆人,多吃點禦宴回去,還有啊,臣弟可是聽說了,今天有新的戲曲上演,臣弟可恭候多時了!”莊親王真是三句話說不完,就提起了自己的愛好,氣的莊親王妃掐了他一把:“你好好說話,今兒可是萬歲爺的萬壽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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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一路上的遇見
  “我這不是高興的嗎?皇兄健健康康的我最開心了!”莊親王揉了揉被掐過的地方:“皇兄不會怪我的,當時我還小的時候,打碎了一塊先帝心愛的硯臺,就是皇兄幫我替換了那塊硯臺,都沒跟先帝說!”
  成康帝瞄了他一眼:“還有你小時候在先帝的青花瓷畫缸裡頭撒尿的事情,也給弟妹說道說道?那一尿啊,將先帝七八幅好畫都給糟蹋了,他還不知道輕重的跑到東宮來,跟朕求饒,說讓朕給他善後去!硯臺朕能說自己不小心打了,用自己的硯臺補給先帝,可朕也不能說,那是朕撒的吧?”
  也是成康帝仗著自己年紀長,又是今日的壽星,在弟妹面前,真是什麼都敢說了。
  莊親王妃用帕子掩嘴笑道:“怪不得你現在不讓孩子們進你的院子,是怕孩子們跟你小時候一樣吧?”
  莊親王撓頭窘笑,成康帝看他這樣子,想起了小時候的莊親王,圓滾滾的可愛的不得了,也不怪當時的太子妃,後來的大行皇后,那麼照顧他。
  成康帝在莊親王這裡也收到了一封帖子,上面還是兩個字:直行。
  直行就是穿過御花園。
  而他進入御花園之後,才發現,御花園裡竟然“百花盛開”!
  所有合時節還是不合時節的花卉,都在同一天出現在他眼前,本來已經是初冬季節了,可是本來枯黃的樹木上,纏了彩色的絲綢;本來枯黃的草皮,卻是一片綠色!
  本來的矮樹那裡,如今放了大型盆栽,上頭碗口大的牡丹花,開的嬌豔!
  還有無數的鮮花,高矮不一的盆栽花卉,都是盛開的樣子。
  這還不算,後宮所有的女人,只要是成康帝碰過的都在這裡了!
  她們都是盛裝出席,領頭的孫皇貴妃還大著肚子,卻也同樣站在這裡,見到聖駕來臨,所有的鶯鶯燕燕,齊齊屈膝恭賀:“恭祝陛下,萬壽無疆!”
  一群女人能將這八個字說的整齊如一,十分不容易,這需要很久的訓練才成,但是後宮女眷們能摒棄前嫌,默默地訓練這八個字,可以說是為了成康帝。
  並不是一個女人,而是所有的女人,成康帝明白這裡的不容易,十分動容,親自下了來,並且抬手扶起了孫皇貴妃:“好,都好,朕的女人,理當如此!”
  孫皇貴妃溫柔一笑:“臣妾身子重,就不去前面了,何況後宮晚上還有家宴,到時候再陪萬歲爺。”
  “好,你很好,你們都很好!”成康帝感動的道:“去吧,好好的照顧好皇貴妃,貴妃也辛苦了。”
  “不辛苦。”貴妃可不辛苦,她是這些女人的總指揮。
  貴妃帶著人親自將孫皇貴妃好好地送到了翊坤宮,就趕緊去安排晚上的事情。
  她們不能跟前朝的人一起慶祝萬壽,只能晚上自家人聚到一起吃個壽宴了。
  而成康帝出了御花園,發現等在門口的是個有些陌生的男人,這個男人舉手投足之間有著軍中的痕跡,但是這個人呢,卻穿著一身郡王服飾,可是他敢肯定,這個男人他不認識!
  京中郡王也就那麼三十幾個,還沒有滿地都是郡王的樣子,郡王的爵位也不是那麼輕易就能得到的,何況,這人雖然穿著郡王的服飾,卻又有不同的地方。
  主要體現在帽子上,其實,親王跟郡王的服飾都差不多。
  即郡王常服同親王世子,親王世子常服同郡王。
  所以親王和郡王常服上應該不會有區別
  不過在後來的執行中,會否存在一些小差異,也說不準。
  但是翼善冠不一樣,親王的翼善冠腳直指上,(腳,俗謂之翦翅)王冠腳俯垂向前,郡王冠腳既前垂而又斜迤向中,品官則平列冠下。
  此上下之別也。
  這樣的頭冠,一眼就能看出區別來。
  但是這個人,不一樣啊!
  因為他的翼善冠腳直指上,王冠腳俯垂向前。
  也就是說,他的翼善冠是親王的規格,可是卻穿著郡王的服飾。
  這就讓成康帝犯糊塗了,要是有過嘉獎的郡王,他不可能不記得。
  那個人笑意盈盈的看著成康帝,就看到成康帝一臉的迷茫樣子,頓時哈哈大笑,然後行了一個大禮:“臣,安東王,拜見陛下!”
  安東王?
  安東王!!
  成康帝眼睛都瞪大了!
  “你是安東王?朕記得你不長這樣啊?”成康帝果然驚訝萬分:“當年你來京城,還被京中貴女們起了個外號叫”玉面郎君”,那個時候的你可不這樣啊?”
  “萬歲爺說笑了,這都過去三十年啦,臣今年都四十六歲了,當年來京城的時候,還是新君登基呢,那個時候臣才十六歲,自然是少年風流,現在臣的兒子都有給臣生孫子了,加上在戰場上磨練,這就長得歪了點!”安東王跟平南王還是兩個性格。
  平南王趙仁河的作風像個城裡的小痞子。
  而安東王更像是一個軍中打滾的流氓子!
  “是啊,你都四十六歲了。”成康帝感慨了一句:“你怎麼來了京城?朕都不知道!”
  “臣是昨日到了京城十里亭,今日起早進的京城,又馬不停蹄的入宮,面見陛下,不算是擅自入京,不過,昭王殿下非得要臣如此,還讓臣給您遞、遞個帖子。”安東王有點尷尬的奉上一封紅色的帖子:“臣恭祝萬歲爺君臨天下,盛世太平。”
  “好,朕心甚悅!”成康帝高興了。
  要是安東王前幾日就到了,他卻不知道,那他肯定生氣啊,但是安東王按照規矩來的,雖然有些刻意,卻並沒有觸犯忌諱。
  出了御花園的東大門,就是往外去的景和門,而在景和門門口,站著一個人。
  這人是如今已經五十六歲的楊宇,他是已故的首輔大臣楊賀的嫡次子,嫡長子已經過世了,但是嫡次子楊宇也是個能人,現在他是成康帝的禮部尚書。
  說起來,這人有個特別之處,他是成康帝登基稱帝之後,第一個殿試的狀元。
  父子三人都是前三甲的成績,所以成康帝記得他,後來他入仕之後,也很順暢,三十年的時間,成了一部尚書。
  成康帝想到一開始都是皇室宗親,而御花園裡頭則是後宮嬪妃,這回也該輪到朝臣們了。
  沒想到是楊宇。
  “臣,楊宇,恭祝我皇陛下,德為世重壽以人尊!”楊宇十分喜慶的道:“這是昭王殿下給臣的東西,請萬歲御覽。”
  又是一張紅色的帖子。
  成康帝哭笑不得的拿了過來:“這孩子!真是的……。”
  說著,眼中卻有了一點淚花花的樣子,很是感動。
  “都是一片孝心。”除此之外,楊宇是一句話都不說。
  實際上,他的確是昭王殿下的人,別忘了,王旭跟他可是親戚。
  可他明面上跟昭王殿下並不親近,楊賀過世十幾年了,楊家也分了家,另立了門戶,但是楊賀留下的遺澤可不少,足夠楊家再宣宣赫赫一甲子。
  “好,很好。”成康帝打開名帖,上頭還是兩個字:前進!
  這都什麼跟什麼呢?
  成康帝的聖駕繼續前進。
  結果前面就是日精門了。
  門口站著的竟然是溫岳,老承恩候!
  說起來,這倆人同歲,只是溫岳的生辰比成康帝大,故而溫岳跟成康帝讀書的時候,溫岳也是師兄,他是師弟。
  論親戚的話,溫岳就是大哥,誰讓大行皇后比溫岳小呢。
  “大哥?”成康帝難得失口叫了一聲“大哥”出來。
  “老臣願吾皇,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溫岳給他行了半禮。
  因為成康帝封他為“國舅”的,算是親戚;可他又是老承恩候,算是臣子。
  更何況,成康帝以前說過,見聖駕免禮。
  這是對老承恩候的看重之意。
  你要是行禮的話,就成了抗旨不尊了。
  不過今天成康帝是壽星公,又是皇帝,不管是從哪兒論,溫岳老侯爺這一半禮的行下去,也不會出錯。
  “好,大哥,請起。”成康帝下了鑾輿,扶起了溫岳:“他們怎麼請您站在這裡等朕?怪冷的。”
  “老臣就是站在這裡等一等而已,何況穿的厚實並不冷。”溫岳笑著道:“您還記得這裡嗎?”
  “日精門啊!”成康帝也有些感慨:“怎麼能不記得呢?”
  當年,他就是在日精門這裡,見到了他的伴讀,溫岳,那個時候他五六歲的年紀,剛被立為太子。
  而溫岳也一樣,第一次進宮,看到日精門就記得這個地方了。
  後來,大行皇后作為太子妃嫁入宮中,從正門進入東宮,第二日給玄明帝請安,走的也是日精門,而非月精門。
  因為東宮在東邊,他們沒必要走西邊。
  也只有太子妃走的日精門,其餘的皇子們帶皇妃來給玄明帝請安,都走的月精門。
  而且女眷多數去的都是後宮,前宮輕易去不得。
  “進來吧,這次沒有帖子了,臣跟著陛下一起進去。”溫岳知道他想起了什麼,但是心裡卻冷笑,想起來又有什麼用?他妹妹人都不在了。
  擺出來這幅表情給誰看?
  不過他是皇帝,溫岳即便心裡有想法,也不能宣之於口。
  乾清宮廣場的東邊,就死日精門,西邊是月精門,他們從日精門入了乾清宮廣場,成康帝這才看到讓他眼熟的一幕。
  乾清宮廣場上站滿了文武百官,侍衛親軍等等,旌旗獵獵,鼓聲響起。
  眾人山呼海嘯一般的喊萬歲,成康帝心裡更舒爽了!
  這個時候,魏瀟公公突然出現,叫了一聲“起”,聲音很大,這些人都站了起來,然後讓出地方,請聖駕入乾清宮。
  文武百官都在,等著進獻壽禮。
  而且不止本國的官員,還有番邦屬國們。
  禮物流水一般的送進來,光是禮物清單,就摞了有一人多高!
  更別提金銀了,那都沒數了!
  趙仁河聽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萬歲爺發財了!”
  什麼一人多高的紅珊瑚屏風,千年的老人參,都有人進獻。
  被李釗偷偷拍了一巴掌,他才擦了擦嘴巴,但是心裡著實是羡慕啊!
  收完了禮物,就該吃飯了。
  成康帝起駕,這次他們去的是西六宮的太和殿。
  那裡地方大,足夠宴會用的,加上這乾清宮是處理政事的地方,太和殿才是宴客的的地方。
  只是成康帝的聖駕到了太和殿,成康帝看到太和殿的佈置,長大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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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六六大順
  本該是宴請文武百官的地方,如今卻站滿了普通人!
  這些人統一的特點是:男性,上了年紀的那種,且一個個都穿著新衣新鞋,一看就是收拾過的,乾乾淨淨的不說,一人手裡頭還端著一個小盤子,盤子裡一枚新鮮的帶著桃葉的桃子!
  這個時節,還有桃子,可不多見了。
  更何況,這一看,連葉子都新鮮著,這樣的桃子,說是價值百八十兩的都說得過去。
  “這?”成康帝看向了李釗,等著他的解釋。
  “父皇,請升座。”李釗卻沒有解釋那麼多。
  其實想解釋,也沒辦法說,因為內容很豐富,說起來需要半天的時間,這些人也不能一直站著,人倒是穿的很厚的衣服,可手裡的桃子卻不能在寒風裡吹太久。
  這些桃子,今天務必要吃掉,不然第二天該爛了。
  不是放壞了,而是被凍爛的,但是現在看起來,這些桃子還是很震撼的,比面桃子可要好看多了。
  成康帝只好進了太極殿,坐上了龍椅,太極殿內倒是有文武百官,可是他們都站著不說,他身邊左右放了兩條龍案,面前放著的禦桌,東西的面積很大,但是,上面什麼都沒有!
  別說什麼熏香暖爐了,連個水果點心都沒有。
  成康帝還一頭霧水呢,他倒是不擔心,自己會被餓到,但是他很好奇,接下來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文武百官們都已經獻禮完畢,他們卻沒有就坐。
  太極殿很大,外面的太極廣場更大!
  只是如今擺滿了桌子,但是桌子上同樣什麼都沒有。
  李釗拍了拍巴掌,
  在安靜的環境裡,這巴掌的聲音很響亮!
  然後門口進來一個人,這人穿著簇新的衣服鞋襪,雖然也很精細了,但是一看穿戴就知道,是個平民!
  這人進來之後,將手上的壽桃放在了成康帝左邊的龍案上,跪地磕了一個頭,喜氣洋洋的道:“草民許萬世,祝萬歲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行禮行的並不標準,一看就沒在禮部演過禮的那種。
  說話有點北地口音,看著長相有點老成,可是神情卻十分真誠。
  魏瀟公公就在一邊解釋道:“這位許萬世,是京郊富農,六十六歲,大年初一的生辰。”
  “與朕同歲啊?生辰比朕早一些。”成康帝點點頭。
  而且名字也好聽,許萬世。
  第二個進來的人,還是個平民,跟許萬世一樣,給成康帝行了禮,然後喜氣洋洋的祝福成康帝:“草民黃世傑,恭祝萬歲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這位黃世傑,出身江南蘇州,是黃氏一族的族長,今年六十六歲,二月初一的生辰。”魏瀟公公在旁邊解釋:“黃氏一族據說是炎帝後裔,族譜源遠流長。”
  接下來,十個人,都是平民百姓,從正月一直到臘月的生辰,給他送了十二個桃子!
  完事之後,又有一組一百人的齊齊在門口磕頭,恭祝成康帝生辰吉樂。
  一共六百六十六個人,出身都不一樣,有官員,有富豪;有教書的先生,還有街邊的攤販;有出身農家,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農,也有海邊曬了一輩子漁網的漁民。
  總之,你能想到的職業,這裡基本上都有了。
  他們都是六十六歲的年紀,每個人給成康帝一顆壽桃,成康帝一邊的桌子就放滿了,桃子特有的清新香氣,瞬間將整個大殿都帶上了一種清新之氣。
  成康帝果然高興了起來,六百六十六個人,跟自己同歲不說,還有的人是同一天的生辰,但是沒人跟成康帝同一天生辰,而且這些人都有不同的職業,來自不同的地方,最遠的是一個東瀛的百姓,最近的是溫老侯爺。
  “好,我兒孝順!”成康帝哈哈大笑,心情大好:“起宴!”
  這才開始走菜,魏瀟公公就告訴成康帝:“外面一共六十六張桌子,內裡三十四張桌子,合在一起,一百個席面,寓意您長命百歲。”
  “九門外各有一百流水席面,加在一起,一千個席面。”李釗乾巴巴的在旁邊開了口:“各省督撫也分別開了流水席,如果加在一起的話,一共一萬個席面,父皇就萬歲萬歲萬萬歲了。”
  這個討巧的活兒,李釗本來不想幹的,但是趙仁河非得逼著他來說,加上他也沒什麼感想,說的就有些乾巴巴。
  可是成康帝這個時候,正處在興奮的幸福當中,聽什麼都好,所以他特意伸手拿了一個壽桃,親自遞到了李釗的手裡頭,拍了拍他的壽:“你很好,很好。”
  眾人看的眼冒金光!
  以前他們看昭王殿下不積極,他們卻急的夠嗆。
  可是成康帝也不著急的樣子,他們更著急了好麼。
  等到就剩下昭王殿下一個人的時候,他們就不著急了。
  無奈的是,昭王殿下還是不著急的樣子,一如既往啊!
  成康帝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竟然也不著急的樣子!!
  一直到現在,成康帝的六十六萬壽,昭王殿下的做法,簡直是太讓人感動了,他們自己都感動的不行不行的,現在看他們父子倆父慈子孝的樣子,更覺得,好事將近了。
  成康帝也自己感動的不行,覺得自己的兒子,其實心裡還是有自己的,只是這孩子不知道怎麼表達而已,只能辦一些實事,讓自己這個做父皇的高興。
  李釗一如既往面無表情,因為他知道,這高興只能維持一會兒而已。
  開始宴會了,當然,歌舞不可少,伴隨著歌舞上來的還有美味佳餚。
  第一個上來的就是糖醋鯉魚。
  魚頭魚尾炸的都翹起來了,澆上湯汁之後,酸香撲鼻。
  第二道菜是辣椒小炒肉,辣椒紅色跟綠色的都有,加上五花肉片兒。
  但是成康帝看著這兩道菜卻沉默了一下,這是大行皇后,最愛吃的兩道菜。
  第三道菜,是上湯扣三絲,這是成康帝在新婚之後,大行皇后經常給他做的一道菜,因為他們大婚之後,後宮不是有妃子紅顏薄命,就是有妃子天妒紅顏。
  死了的雖然是妃嬪,可是身為太子的成康帝,那個時候也要有所表示,但又不能披麻戴孝,所以只能吃素,有三五個月不沾葷腥,可是他又饞肉,不能跟禦膳房的人說,太子妃就以“洗手作羹湯”的名義,給他素菜葷做,不只是給他做,還要為了不落人口實,每次做菜都要親自送去養心殿,給玄明帝進獻一份,以表示孝心。
  同時,也是向玄明帝證明,他們真的沒有吃肉!
  說起來都是一把辛酸淚。
  玄明帝自己是個成功的皇帝,對自己的繼承人也十分在意,非得十全十美不可,故而三十年的太子,成康帝當得很辛苦。
  後宮有母后、妻子幫襯著,還要擔心外面的兄弟給他下絆子,一言一行,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第四道菜,還是他熟悉的,乃是芙蓉蛋。
  以前說過的,芙蓉蛋有三種做法,其他兩種都是素的,只有三鮮芙蓉蛋,是有火腿、鮮蝦和海參的,所以每次太子妃做的只是“芙蓉蛋”,給他的是三鮮芙蓉蛋,送去給玄明帝的就是口蘑芙蓉蛋,是素的!
  又上來一道鼎湖上素,這是玄明帝晚年比較喜歡的一道涼菜。
  這種滿滿的回憶殺,乃是趙仁河特意為之,讓他看到李釗的不容易。
  其實他更想武力攻佔,可為了李釗日後的名聲著想,還是選擇了比較溫和的手段。
  但也不能老是回憶,現在想起來都是美好的,日後就怕回味起來覺得都是套路啊!
  所以,接下來的菜品,就很讓眾人驚訝了。
  臉盆子一樣大的帝王蟹!
  端上來,成康帝都嚇了一跳:“這是螃蟹?”
  “是,父皇,此乃帝王蟹。”李釗道:“平南水軍大營為此忙了一個多月,全體將士僅獻給父皇六十六大壽之用!光是運輸就用了水路跟陸路結合,並且需要保持新鮮,這種東西,不新鮮就不好吃了。”
  成康帝眼中帶上了興奮,趙仁河都有些可憐他了,因為運輸的不方便,成康帝沒見過這麼大的螃蟹!
  有成人手臂長的大龍蝦端上來,成康帝又驚訝了,龍蝦他見過,但是沒有見過這麼大的,趙仁河弄來的螃蟹跟龍蝦,都往大了進獻。
  外頭的驚呼聲是此起彼伏,他們也沒見過啊!
  安東王進獻了一萬尾海參,要知道,這個時代可沒有人工養殖的海參,而遼東雖然是海參的出產地,卻產量極少,安東王能弄來一萬尾,已經很讓人驚訝了,結果安東王撓著腦袋說:“臣覺得這玩意兒不錯,就逼著高麗的戰俘下海撈參,自己人可不敢隨便深潛,那可要人命的,不過高麗戰俘就是在海邊長大的,鳧水不錯。”
  他沒說戰俘折損多少,反正一萬尾海參,他是送到了。
  鎮北王來的是世子,征西王來的也是世子。
  倒不是他們不想親自來,而是怕成康帝多想。
  四方王府可從來沒有齊聚京城的時候,加上鎮北王跟征西王年紀也大了,折騰不起啊。
  不過禮物可沒少帶。
  除了給成康帝的壽禮之外,鎮北王進獻了一千根北地山參,只長了十幾年的那種,用來燉雞,人參燉雞,一道名菜呢。
  征西王則提供了西邊特產的葡萄乾、哈密瓜等水果。
  趙仁河安排的菜品,就沒有多少油水的,因為這樣的大宴會,怕大家吃多了油膩啊,但是也不能清清淡淡的,故而紅燒肉、燉羊肉什麼的都有,鐵板牛柳更是一直能加熱的菜,燉鍋、乾鍋的分別上來,有葷有素不說,那帝王蟹、大龍蝦的讓人大開眼界的同時,這都十月份了,竟然還能吃到醋椒小白菜、香菇扒油菜、果仁菠菜這種綠油油的青菜。
  更有海外來的素炒菜花、蒜蓉西蘭花、臘肉炒荷蘭豆等等。
  不過也有十八羅漢、五彩時蔬這種齋菜類的菜品。
  什麼“仔鴿湯”、“烤鵪鶉”的也有。
  可以說,天上飛的、海裡遊的、山裡長的是應有盡有。
  本土產的,海外來的,番邦進貢的更是樣樣數數,且葷素搭配的十分合理。
  惹得那些來吃席面的同樣六十六歲的老漢們特別珍惜這次禦宴,哪怕是溫老侯爺,也十分驚奇的看著這些吃的,他也頭一次見啊!
  九天翅更是直接端了盆子上來!
  看著外頭那些老漢們吃九天翅跟吃面條一樣,成康帝哈哈大笑,文武百官們也都喜氣洋洋,這一頓萬壽宮宴吃出了一個與民同樂的概念。
  吃完之後,這些喝多了的老漢們,還被人安排接出宮,安排到了“千禧客棧”那裡居住。
  這千禧客棧,可是新開的一家客棧,占地面積最廣,房屋號稱上千間!
     嗯,這一章也算是應景啦,祝大家除夕快樂!


第501章 孫皇貴妃要生了
  前朝的宮宴吃完,成康帝就帶著李釗,往後宮走去。
  他們從隆福門那邊走,一邊走一邊聊天,成康帝難得有一日閒情雅致,跟李釗說說朝政,談談往事,說一說宮裡頭,父子倆就這麼慢慢的走著,權當消食了。
  到了御花園裡頭,除了人沒在,所有的花兒朵兒的都還在,就是有點蔫巴巴,估計晚上就要搬進花房裡頭,但是這些東西恐怕是留不住花兒了,能留下個根子,明年繼續發芽開花,就挺好了。
  “太奢侈了。”成康帝看著這些花兒,雖然心情好,但還是要說上一句的,不然會被史官如實記載。
  後人該說他奢靡浪費了。
  “只是一些暖棚裡的花草而已,父皇一輩子也就過一次六十六萬壽,這點不算什麼,而且這些花兒雖然是平南王從自己家花棚裡頭拿來的,但是送入宮中,就是送給父皇了,故而這些東西日後也會養在宮裡的花房那邊,別看現在蔫兒了,回去緩緩陽,去掉一些枝枝叉叉,明年開春還能活過來。”李釗淡淡的道:“何況如今母后不在了,擺一些花花草草給您養養眼也好。”
  話是這麼說,實際上確是抱怨的意思。
  成康帝不是沒有聽出來,只是他現在心情好,不予計較。
  再說了,今天的回憶殺很讓他有所感觸,也不跟李釗說那些壞心情的話。
  李釗也只是說了一句這樣似是而非的抱怨之語,他很懂分寸,成康帝是愧疚,但是你不能指望一個當了三十一年的皇帝的男人,會愧疚多長時間。
  有這份愧疚的意思就不錯了。
  倆人在走走停停的說著話,最後才出了御花園,在禦書房那裡停下,小憩了一會兒,就去了奉先殿上香,然後去了甯壽宮。
  此時天色已經黑了,甯壽宮的後花園地方夠大,又是後宮的位置,故而此間多是成康帝的妃嬪、女兒們。
  就連駙馬都沒能進來。
  能來的就是真的自家人了。
  包括李釗在內,趙仁河卻是老早就告辭出宮去了。
  給外人吃的東西,當然要有理有據,有樸實有大氣。
  但是給自家人吃的東西,就得是奢侈華麗了,只有這樣才能配得上皇宮的逼格。
  所以,給成康帝后宮私家小宮宴的東西,那是怎麼奢侈怎麼來,怎麼奢華怎麼來。
  帝王蟹,大龍蝦,海參湯算什麼?
  九天翅、九頭鮑的一樣都不少。
  水果裡更是有了西瓜、香瓜這樣的成康帝愛吃的水果。
  後宮的女人們也沒見過這麼大的螃蟹跟龍蝦,的確是十分吃驚,還有九天翅,這東西就算是宮裡頭,也不是誰,都有資格吃的,孫皇貴妃懷著孩子也不敢輕易嘗試,她現在非常的小心翼翼。
  生怕傷到肚子裡的孩子。
  一群女人在後宮給成康帝慶祝生辰,但是氣氛不如前朝那麼好,歌舞雖然是大家精心安排的,可成康帝還是吃著吃著,就有些食不知味了。
  最後拿了一個桃子在手裡頭,慢慢的吃,這桃子是面果桃子,看著小鼓舞,其實沒什麼喜歡的心情。
  但是今日過萬壽,李釗是盡了心的,他能感覺到。
  就在他百無聊賴的時候,孫皇貴妃突然捂著肚子!
  “萬歲爺,孫皇貴妃恐怕是要生了!”不一會兒,魏瀟公公就過來了:“現在已經被人扶著上了暖轎,回翊坤宮去了。”
  總不能生在甯壽宮吧?
  不說方便不方便坐月子,就是這甯壽宮裡頭也沒有什麼傢伙事兒啊!
  “讓大傢伙兒吃完了就散了吧,起駕甯壽宮。”成康帝立刻就蹦了起來,這孩子要是在子時之前出生,那可就是跟他一個生辰了。
  李釗趕緊一拱手:“兒臣用好了,這就回去了。”
  父皇的妃嬪生產,他也沒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何況,孫皇貴妃恐怕最不想讓他幫忙了,還是趕緊回去吧。
  家裡今天晚上吃牛肉鍋子。
  “去吧,讓人慢著點走。”成康帝算是關心了一下唯一的兒子,然後就迫不及待的起駕去了翊坤宮,看他小老婆生孩子去了。
  李釗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所以他一個人帶著幾個小太監就出了宮,上了王駕回了昭親王府。
  果然,家裡已經燉好了牛肉鍋子,鮮辣的鍋底料,加上片好的嫩牛肉,透明的白蘿蔔,最後下一把粉條,幾個大白饅頭,李釗吃的出了一場通汗,因為出汗了反而不能洗澡。
  但是他又覺得身上都是飯味兒,不舒服。
  “那就擦澡好了。”趙仁河親自上陣,用熱水投濕了毛巾,給他衣服扒了,擦了個澡……最後他是被穿戴整齊的昭王殿下抱出來的,直接去了他們的臥房裡休息。
  躺在被窩裡頭,趙仁河摸了摸李釗的臉:“今天這是怎麼了?”
  “孫皇貴妃要生了。”李釗口氣有點點酸味:“他很高興。”
  “他高興他的,今天是他的生辰,該高興,孫皇貴妃生了的話,那就更好了。”趙仁河笑著安慰他:“不必介意。”
  “我想小蝦米了。”倆人在一起這麼多年了,李釗終於有了點人性化的表現,起碼他知道想念一個人了。
  還是趙仁河之外的人。
  “我也想他了,不知道這孩子跟師爺爺遊學到了哪裡。”說起兒子,他也想念兒子了。
  倆人躺在溫暖的被窩裡,一場情事過後,聊一下家常很是溫馨甜蜜。
  而此時的小蝦米一行人,已經從高麗出關,走的卻是羅刹國與蒙古交接的地方,從那裡一進入草原,入目的是連綿不絕的草甸子,只可惜,草原的夏天太短了,京城裡還是十月初,草原這邊都即將入冬了,早在八月份的時候,草原上的草就變得枯黃無比,有些地方甚至寸草不生。
  他們在邊關的集市上買了一些馬匹,還有車輛,拉著不少貨物,此時走在草原上,縱馬草原飛馳,舉目四顧,天與地相連,雲朵仿佛低的隻手可摘,一時間只覺得心胸前所未有的開闊!
  尤其是幾個年輕人,縱馬狂奔,嗷嗷叫的像是放出籠子的小狼狗。
  就連坐在馬車裡的孫應嘉,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騎在馬上的趙宣也很開心,只是走了幾日之後,這種開心就沒了。
  雖然馬匹能代步,還有他們的行李車,拉貨的貨車等等,但是武器不能放在別處,只能自己隨身帶著。
  這就讓馬匹有了很重的負擔。
  所以他們最後決定牽著馬走。
  馬背上馱著東西,馬車上拉著貨物,他們是化妝成了一個商隊,但是沒有經驗,馬匹太少了,所以只能這麼走。
  現在的小蝦米,喘著粗氣,臉上全是汗,神情堅毅,嘴唇緊抿。
  身上穿著黑色的棉短衣服,一身勁裝打扮,外面罩著一個大毛披風。
  儘管大部分東西都扔到了馬背上,可武器還是需要他隨身攜帶,要說小蝦米趙宣的武器也不是很多。
  細細數下來,兩把大刀片子背在後背上,一把短刀卡在腰帶上,劍在這個時候用不上,這裡的人力氣都大,劍乃兵器中的君子,不適合這片野蠻的地方使用。
  除此之外,他的腰帶上還掛著獸皮,皮帶上插著十來柄匕首,手腕上還綁著袖劍,腰後胯骨那裡還掛著手弩,腿上綁著兩袋子弩箭……更何況他還是個書生,要隨時準備好,師祖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提問,從歷史到朝政,跨度非常大,所以這一路走下來,他可累的不輕。
  不止是體力,還有腦力。
  可是孫應嘉很滿意,誰要是答不上來,就會被派去侍奉師祖,師祖挑毛揀刺就不說了,還要給師祖趕車,不能策馬狂奔。
  這一日又到了落腳的地方,他們尋到了一處山坳,背風向陽,很適合做營地,又派人在山坳最高點設了一個臨時簡易房,用來站崗放哨警戒的,因為草原上太冷了,他們要是流動哨,非得凍成冰棍不可,所以用了個臨時簡易的小崗亭,裡頭燒著煤炭小爐子,防止人冷過頭。
  “不出來走走,永遠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都有什麼風景!”趙宣扶著刀柄,看著遠方,身後是圍起來的柵欄,車隊,車隊裡頭是牲口,牲口圈裡頭則是帳篷。
  其實,他們建起來的圍欄,是用鐵皮拉起來的,圍在最外面,不擋風,但是擋得住狼群的腳步,跟馬賊的偷襲。
  非常實用的一組外出必備物品。
  就是圍起來的地方不太大,只夠他們自己人用的,多餘的都沒有。
  “我們過年去京城嗎?”旁邊一個隨行的像是護衛又像是領隊的人,有些嚮往的道:“我還沒去過京城,也好幾年沒有見過表哥了。”
  “大表叔,我們不能去京城,除非我祖母跟我父王回南邊兒去了,我才能去京城。”趙宣翻了個白眼:“我不可能讓人將我們一家三口,一網打盡!”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海大將軍的嫡長子,海洋。
  “是一家四口。”海洋教導他:“還有,不要隨便翻白眼啊,你是平南王世子,誰見過翻白眼的世子爺?”
  “你現在就看到啦!”趙宣指了指自己的臉蛋子:“看!”
  他又翻了兩個白眼兒!
  海洋氣的扭頭就走,這個小傢伙兒真是讓人無語。
  當天晚上,他們睡下不久,這裡又開始飄雪花了。
  半夜的時候,一陣一陣的狼嚎聲,讓人煩悶的很。
  突然,大地震動,像是有千軍萬馬在朝這邊奔跑。
  所有人都馬上清醒了過來,從睡袋裡爬出來快速的穿好衣服,拿起了武器。
  紛紛出了帳篷,看向動靜傳來的方向……。
     新春快樂!


第502章 雪夜•馬匪•生了
  不一會兒,一幫人就出現在他們的面前,這幫人只有二十幾個,但是卻有上百馬匹被牽著跑,馬背上馱著東西,還有人!
  而且這二十幾個人都裹著皮子,在暴風雪裡頭奔跑,這可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事情,再說這些人手裡頭拎著大刀,背著弓箭,身上還有血漬。
  看到前面奇怪的鐵圍欄的時候,同樣一愣,然後就嗷嗷叫著沖了過來。
  “是馬匪!”海洋也算是見多識廣的人了,一看這些人的反應就明白過來,這是一群殺過人見過血的馬匪。
  沙漠裡有沙盜,大海上有海盜。
  草原上有馬匪,這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所有人瞬間做好了交戰的準備。
  本來是要短兵相接的,結果這夥人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他們過來的那一面,正好在事前被人埋了七八個地雷。
  他們畢竟人少,七八個地雷是為了保證他們夜裡的安全,結果他們就倒楣的踩上去了。
  轟隆隆的爆炸聲,感覺連天上的雪花都被震下來不少,看的其他人目瞪口呆!
  尤其是海洋:“臥槽!”
  他臉都白了啊!
  “怎麼啦?”小蝦米扭頭問他一聲,咋這樣了呢?
  “我這一路上,都是埋下去,挖出來的,這還是實驗室裡新研發出來的撞擊型地雷,我都不知道,它有這麼大的威力,我還放在我的車子上拉著……。”海洋嚇得腿軟啊。
  “放心啦表叔,那是壓發撞針式地雷,平時丟地上去也不會爆炸,只要用專門的箱子盛放,保證沒事。”這個小蝦米是知道的,因為這一款地雷,還是他爹爹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靈感,跟實驗室那邊的人說了幾句,那邊就有了這個想法,做出來的,是雙保險,只要撞針不被激發,那東西就不會爆炸。
  後來為了安全起見,他們那裡所有的爆炸火器,都是雙層保險,例如手雷,去了安全栓之後,還要磕一下,才會丟出去。
  為此,叔叔們頭上戴著的帽子,已經由竹篾編織,變成了鋼鐵頭盔了。
  就為了在丟出手雷的時候,拔掉安全栓,再在自己的頭上磕一下……萬一處在一個沒有硬體設施的環境裡,自己的頭盔,就是能“磕一下”的那個地方。
  很搞笑吧?但這是爹爹的創意。
  那二十幾個馬匪還沒到跟前兒呢,人就炸上了天,等到落下來,也沒幾個喘氣的了,這下子還打什麼打?
  反正一共七個地雷都爆炸了,還有一個是在偏僻的地方,海洋去拿了回來,很可惜的摸了摸:“就剩下不到三十個了,以後一面只能埋六七個了。”
  也沒人去搭理他。
  這些馬匪就算是不死,在這樣的天氣裡,受了傷再沒人治療,也是等死。
  所以沒人在意它們的死活,做了馬匪的人,很少有無辜的,手上不沾人命的,看看他們的刀就知道了。
  但是他們帶來的馬匹,卻都是上好的草原戰馬!
  小蝦米摸了摸其中一匹紅色的馬:“這才是好馬,好馬啊!”
  他們為了裝的像樣一點,用的都是比較普通的馬,如今進了草原也不起眼,但是馬匪不同啊,他們為了行動如風一般的快速,不管是進攻還是逃跑,都要很快的那種,所以他們的馬匹多是最好的戰馬,哪怕是用來馱東西的也是好馬,比他們的強多了。
  而且這些馬上的東西也很有意思,有氈房、毛毯、牛肉乾、奶粉子和一些布匹,以及兩口箱子,裡頭竟然是一下子的金銀珠寶。
  還有幾匹馬上,用毛毯裹著六個女孩子。
  這六位女孩子,其中有三位是漢人女孩兒,還有三位是蒙古人的裝扮。
  但都是難得一見的美人胚子,看樣子只有十二三歲的架勢,衣著都很講究,一看就是出身好的那種。
  出身不好的蒙古女孩子,是要每日給牛擠奶,扒羊皮,燒牛糞做飯的,活兒那麼多,不可能如此白白嫩嫩。
  只有大貴族家的貴女,才會生活的開心快樂又自由。
  但是現在麼,明顯這些女孩子並不自由,別看用毛毯裹著,能溫溫暖暖的在馬背上,她們都是被繩子捆起來的,眼中帶著淚水跟憤恨。
  這幫人一群大小夥子,趕緊七手八腳的把人從馬背上放下來,給解開了繩索,拿下嘴裡塞著的布團。
  “你們別怕,我們是好人。”這裡最小的就是小蝦米了,但是要說最讓人放心的,形象最好的還是孫應嘉這個老頭兒。
  當然,他外貌不老,可他往那裡一坐,就莫名其妙的給了人以安心。
  他們在麻爪看著那哭成了淚人的六個小姑娘,京城裡的孫皇貴妃也生了。
  這孩子來的非常及時,子夜之前,跟成康帝是一天的生辰,雖然,嗯,這是一個女孩子,是一位公主。
  成康帝抱著他的小女兒,臉色一會兒高興,一會兒不高興。
  高興的是,老來得女,這個小公主,是近十年來的第一個孩子,不管男女都有可能成為他最後一個孩子,第一個跟最後一個,當然不一樣了。
  不高興的是,如果這是一個皇子的話,那就太好了,他也不用為了一個儲君而輾轉反側,不得安睡。
  孫皇貴妃為了生這個孩子,實在是太拼了!
  為了讓這個孩子跟皇帝一個生辰,她是服了催產藥的,畢竟這個孩子保胎太久,保的都有些難產了。
  她拼了全身力氣,終於在子夜之前,生下了孩子,然後就昏了過去,太耗力氣了。
  孫皇貴妃生了孩子,眾人都在看成康帝,他要是一聲令下,連夜就會打開宮門,去外頭報喜。
  可他要是只抱著孩子看看,然後就回去休息,那就是說他雖然看重小公主,卻不會因為公主的出生,而有什麼大的行動。
  要知道,皇宮裡的宮門一旦下鑰,不會輕易開啟。
  正常來說,早上寅時開啟宮門。
  寅時為平旦,又稱黎明、早晨、日旦等:時是夜與日的交替之際。
  也就是現代的淩晨三點到五點之間。
  晚上下鑰的時候,是酉時過半。
  酉時為日入,又名日落、日沉、傍晚:意為太陽落山的時候。
  也就是晚上的六點整,黃昏時分。
  宮門關閉之後,任何人不得出入,皇帝一般戌時過半就睡覺了,如有特別緊急情況,需要將奏摺由宮門的門縫裡遞進去。
  而此刻已經亥時過半,也就是晚上不到十一點,但也快了。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在看成康帝,揣摩上意是不好,但是這個時候,他們也不可能自作主張啊。
  還要不要腦袋了?
  成康帝看了孩子半天,孩子哭了,這是餓了的意思。
  旁邊的奶娘還跪著呢,負責接生的婆子們,已經給孫皇貴妃處理好了,馬上那裡就是月子房,坐月子的地方。
  因為成康帝在的關係,故而那裡的醃攢東西都要清理乾淨。
  何況孫皇貴妃也是個安靜又愛潔的女人,宮裡的講究又那麼大。
  “來人。”成康帝將孩子遞給了旁邊的接生婆子,接生婆子抱著孩子跟乳母告退,去了旁邊的屋子,那裡暫時是育嬰房,跟孫皇貴妃就隔了個廳堂而已。
  而成康帝也終於開了金口:“賞孫皇貴妃……賞翊坤宮上下三個月的月例,賞……。”
  一頓賞賜下去,眾人終於眉開眼笑了起來,只要皇帝賞賜了,就證明小公主還是很受寵愛的,畢竟是老來得女,還不得明珠似的看著啊?
  貴妃上前一步:“臣妾等多謝萬歲爺賞賜,如今皇貴妃姐姐也累了,我們輪流在翊坤宮照顧即可,萬歲爺若是累了,可以去休息,小公主吃了奶也會睡的。”
  同時,新晉的德妃跟淑妃,卻心裡不太舒服。
  她們倆還有十公主跟十一公主,九公主已經嫁出去了,自然是無憂的,可她們倆不行啊,最近二年,萬歲爺像是才想起公主來著,幾乎每日都問一句,有的時候還親自去看看,噓寒問暖的,起碼像個父親了,而且這樣一來,也讓公主們覺得,有父皇的關心真好。
  現在來了一個更小的,她們就不確定,這份寵愛,還能不能延續下去了。
  是不是要回到以前了?
  只是這個時候想什麼都是沒用的,要看成康帝的意思。
  “好,朕就回養心殿了,你也讓人回去吧,留下幾個年紀小,精神頭十足的照看皇貴妃。”
  “萬歲爺,那可不成呢。”貴妃笑著道:“年紀小是精神頭十足了,但是她們不曾生育過,並不懂得如何照顧月子裡的產婦,臣妾跟幾位妹妹商量過了,我們啊,輪流來主事並照顧皇貴妃,一直到她出了月子為止,請幾位年紀小但精神頭十足的妹妹打下手就是了。”
  “好,愛妃辛苦了。”成康帝握了握她的手:“那朕就去休息了,如果皇貴妃醒了,記得派人去告訴朕一聲,讓人好好照料小公主。”
  “臣妾遵旨。”貴妃娘娘笑的溫柔又繾綣。
  一群鶯鶯燕燕們送走了成康帝,就散了去,而貴妃娘娘卻留下了兩位美人,跟她一起,第一晚就是她負責照顧孫皇貴妃這個產婦。
  李釗跟趙仁河睡到半夜,就有人遞了消息進來,孫皇貴妃生了個公主。
  趙仁河頓時樂不可支:“看你父皇還有什麼指望?”
  這要是個皇子,指不定還有什麼九九八十一難等著他們披荊斬棘。
  但這是個公主,那就另當別論了。
  “嗯,小妹妹出生,是個吉利的日子,跟父皇同一天,是個有大福氣的。”李釗說話也夠好聽的:“今日就這樣了,明日得了消息,記得滿府加三個月的月錢,另外通知田公公一聲,讓他挑選一些厚禮送給小妹妹,順便去探望一下孫皇貴妃。”
  “是。”說完那人就退下了,這個消息現在還只是個秘密,因為宮裡只遞了消息出來,卻沒人出來,為了不讓人說嘴,他們只能是在天亮了之後,有宮裡頭的人出宮入府稟報,才能“知道”生了個什麼。
  倆人繼續休息了。
  第二日,果然傳來了消息,說生了個公主。
  不少人失望,不少人慶倖,更有不少人失落。
  昭親王的貼身內侍田公公送了東西進宮,給小公主的是一整套銀子打造的小兒飾品,所有的花紋都是長壽草。
  還有一個巴掌大的金龜擺件。
  東西不多但是寓意卻很好,就是他去的時候吧,孫皇貴妃也悠然轉醒,第一件事情就是喝水。
  第二件事情是喝湯。
  第三件事情是喝藥!
  第四件事情,她張嘴了:“孩子呢?男的女的?”
  貴妃娘娘頓時笑了:“看看,到底是當了娘的人,這還沒清醒過來多久,就問孩子了,放心吧,小公主平安降生,十分健康。”
  各種好東西在娘胎裡就吃了不少,能不健康麼。
  聽說吃的保胎藥保的這都快要生不下來了。
  孫皇貴妃一聽生的是公主,怔愣了一下,隨後,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她要的是皇子,怎麼變成了公主?
  不過守著外人,她不好表現得太過,只是溫溫柔柔的笑了:“健康就好,健康就好。”
  這一胎健健康康,下一胎也能健健康康。
  這一胎不是公主,她繼續生就是了,就不信生不出來皇子。
  貴妃娘娘知道她的想法,但是現在在月子裡,就不刺激她了,照顧的十分周到。
  而前朝,成康帝得了小公主,眾人嘴上說著恭喜的話,心裡的算盤可一直沒有停過,關鍵是,昭王殿下還是不緊不慢的樣子,別說成康帝了,就是他們看了都著急。
  京中新降生了一位小公主,塞外的一行人裡頭,多了六位小姑娘。
  “師祖,這六位都帶著走嗎?”小蝦米不太喜歡哭哭啼啼的場景,但是昨天晚上這六個小姑娘,卻哭的十分淒慘。
  “不帶著又能怎麼樣?”孫應嘉看著後頭的小馬車:“琪琪格她們三個倒是能送去親戚家,可你讓江心她們三個怎麼辦呢?一個大家小姐,被繼母的人拐騙出門,她就算是回去了,也是個死!還有么娘,她是被她後娘親手賣給人牙子的,又被人牙子帶來塞北想要賣個高價,回去還不是要被賣一次?最後的童敏,她可是走失啊,這麼大的閨女,走失了這麼久,不見人找,八成也跟么娘一樣,唉!”
  這六個女孩子,簡直就是六個悲劇故事。
     新春快樂!


第503章 蒙古風雪多
  琪琪格是個蒙古小姑娘,家裡本來是一個小部落裡的族長,結果遇到了馬匪,整個部落都沒了,只有她一個人活了下來,幸好她還有個親舅舅,是另一個大部落的族長,她可以去投靠親舅舅。
  薩奇爾同樣如此,她家裡只是一個小部落裡的普通牧民而已,外出放牧的時候遇到了馬匪,全家都死的死,散的散,就她因為長得好,有價值,被馬匪裹挾了出來,準備當個小女奴賣掉,不過她獲救之後,可以去投靠自己的叔叔,一個小女孩子,也不差這口吃的。
  敖登格日樂則不一樣,她是一個大部落族長的女兒,結果這個大部落在越冬的地方,被馬匪偷襲,混亂當中,敖登格日樂被打昏了過去,醒來就看到一片狼藉的族地,阿爹帶著族人邊打邊退,已經不知去向,不過敖登格日樂知道自己的叔叔舅舅們都在哪兒,她可以去投靠親戚,然後找自己的部落。
  這三個蒙古女孩子還好說,被救下來之後,就免去她們成了女奴的命運,蒙古人還是半奴隸制度,作為奴隸,日子可不怎麼好過。
  剩下的三個女孩子就慘了。
  江心就是個可憐人,生母早逝,繼母不慈,她大哥因為上京考試的關係,又是個男孩子,當年繼母進門也大了,倒是不被繼母拿捏,可是她在大哥考試的時候,父親不在家的時候,就被繼母的人偷偷地發賣了出來,還說她是個犯了錯誤的丫頭!
  么娘是個普通人家的閨女,是被後娘給賣了的,她爹是個賭徒,後娘生了個弟弟,么娘就成了家裡的小丫鬟,她拼命的幹活,吃得很少,可就這樣,還是被賣了!
  童敏一看就是個大戶人家的小姐,舉手投足之間自帶一股尊貴,可是她的事情,她矢口不提,只是默默的流淚。
  那個人牙子是挑好的小姑娘往蒙古這邊賣的,賣給那些蒙古貴族,當個美人兒,暖個被窩之類的,說到底,要不是因為遇到了他們,這幾個女孩子,都是個女奴的命。
  要說人牙子可惡不可惡?當然可惡!
  不過人家有合法手續,再說那個人牙子又沒什麼好下場,一出關就被馬匪盯上了,走了不到三天就被人砍了腦袋,隨行的那些兇神惡煞,還總是對她們摸摸捏捏的護衛們,也都死了。
  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
  外面那些馬匪,都被大雪掩埋了。
  只剩下六個女孩子,哭得昏天暗地。
  最後沒辦法了,他們只好先帶著三個蒙古女孩子,去找親人,起碼人家有個親戚投靠,剩下的那三個……暫時跟著他們吧。
  “你們三個也別害怕,日後就說是我的女弟子,跟他們師兄弟相稱即可,有事弟子服其勞,你們三個跟在我身邊,侍奉我這個先生吧。”孫應嘉在享受到了么娘的廚藝、童敏的茶藝和江心的捏背捶肩之後,這麼跟三個小姑娘說:“以免日後落入賤籍,明珠蒙塵。”
  三個小姑娘跪地上磕頭,拜了師傅。
  跟小蝦米他們序齒,這三個竟然是同歲,只不過一個是春天三月的生辰,一個是夏季多雨時期的六月末生的,還有一個是金秋八月的生日。
  童敏最大,江心第二,么娘最小。
  有了這三個女孩子在隊伍裡,眾人覺得生活品質都提高了不少,尤其是么娘,別看年紀小,但是手藝不錯,炒菜很好吃:“都是在家裡練出來的,我八歲沒了娘,九歲繼母就進了家門,十歲開始做飯,做了三年,能不好吃麼!”
  也就是說,一年到頭都是她在廚房幹活。
  “真可憐啊!”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
  結果么娘卻搖頭:“不可憐,我做飯,第一個吃的就是我,我吃飽了,才給他們端上去,繼母不許我多吃,只給半碗飯,一點鹹菜條子,我也足夠吃好。”
  “是個聰明的孩子。”孫應嘉卻是點頭稱讚:“知道在逆境之中,保存自己的實力,你要是不聰敏,恐怕現在也長不大。”
  么娘雖然只有十三歲,但是個頭跟江心一樣高,又比童敏壯一些。
  而且么娘什麼活兒都能拿起來,從做飯,到縫補衣服,他們暫時洗不了衣服,因為水很珍貴,何況也沒地方晾曬,髒衣服一堆,沒髒的衣服一堆,一群大老爺們兒,看著有錢卻活的很糙。
  本以為不好伺候的,實際上,她也就能做個飯,縫補縫補衣服。
  車隊在第二天沒離開,因為大雪一直在下。
  第三天才走,只是那些馬匪的屍首,早就被大雪掩蓋。
  走了七天,終於走到了琪琪格說的,舅舅的部落裡。
  琪琪格的舅舅巴雅爾是個豪爽的蒙古漢子,又因為巴亞爾部是個小部族,從來不敢去騷擾大順的邊境,只在自己的地盤上放牧。
  蒙古人到了冬天,都是找一個事先看好的越冬的地方,背風向陽,水草豐滿,他們是不會在看好的越冬之地放牧的,會留著乾枯的牧草,到了冬日給牲口吃。
  而琪琪格的舅舅巴雅爾所在的部族,就在一片山坳的南邊兒,那裡有很多牧草堆,以及滿山遍野枯黃的牧草,只要挑開了上頭的積雪,牛羊馬匹就能吃到下面的牧草了。
  部落只有不到五十頂帳篷,巴雅爾也是個中年男人,見到琪琪格嚇了一跳,琪琪格卻抱著舅舅一頓哭,然後才說了自己的悲慘遭遇。
  巴雅爾當時就抱著外甥女兒說:“好孩子,既然仇人已經死了,你的父母兄弟跟族人也該瞑目了,他們回歸到了長生天的懷抱,你到了舅舅的懷抱,你放心,以後你就是舅舅的女兒,這裡就是你的家!”
  巴雅爾有三個妻子,有十幾個兒子,還有好幾個女兒,部落還算是富足。
  不過,巴雅爾為了感謝他們,殺了一頭牛,十頭羊來接待他們,並且送了他們兩把蒙古彎刀作為謝禮。
  孫應嘉也不含糊,他把馬匪的東西分了六份,給了琪琪格一份:“或許,這些東西你不喜歡,但你要收下。”
  “為什麼?”琪琪格仰起頭,紅著眼睛問孫應嘉:“仁慈的智者,您是知道琪琪格的遭遇,我不願意看到這些,它會讓我每每想起那噩夢。”
  “傻孩子,這裡的東西,或許沒有你原來部落那麼有價值,但卻是長生天給你的補償,你沒有了家,在舅舅家再好,將來嫁個人也要有嫁妝的,這些權當是你的嫁妝了,正好你舅舅也在面前,你的表兄表弟們聚在一起,也聽到了,日後你就不是孤身投靠而來,是帶著嫁妝來的,等你再長三五年,你舅舅給你挑個好人家,你就帶著這些嫁妝,出嫁吧!”孫應嘉摸了摸琪琪格的頭:“我再送你五十兩黃金,幾件珠寶首飾,權當是給你的添妝,如果日後有什麼為難的事情,可以去平南王府,找我,或者找平南王,平南王世子都可以,我叫孫誠,字應嘉,號狂生。”
  琪琪格想了想:“仁慈的智者,您說的很有道理,琪琪格收下這份禮物,也謝謝智者的賞賜。”
  孫應嘉給了琪琪格東西,又另外給了琪琪格五個十兩一個的金錁子,還有一串青金石的項鍊,一串碧玉珠子的手串。
  送給巴雅爾家的孩子,不管大小都是綠松石的手串。
  在這裡住了兩日,巴雅爾送了他們上百斤的牛肉乾:“這裡沒有什麼精貴的東西,但是有巴雅爾的情誼,如果以後來草原,再有遇到的時候,必定會大塊吃肉,大碗喝酒!”
  草原上的人們,對於有智慧的人一向很看重,琪琪格就在認識孫應嘉之後,一直恭敬的尊稱他為“仁慈的智者”,而孫應嘉與外表極其不符合的高齡,也讓巴雅爾不由自主的將他看做活佛一類的存在。
  也最是尊敬這樣的人。
  “好,日後有緣,自當相見。”孫應嘉的蒙古語說的非常地道,若不是他做漢人打扮,很少有人會覺得他是漢人,八成聽了這樣的蒙古語,當是蒙古人才對。
  一行人離開了巴亞爾部落,繼續往前走,過了七八天,又遇到了一場暴風雪,才找到薩奇爾的叔叔家,叔叔家日子過得不錯,聽聞哥哥的噩耗,他嚇了一跳,又見到薩奇爾好好地,這才松了口氣:“既然如此,就在叔叔這裡吧,當叔叔的女兒。”
  薩奇爾的叔叔雖然沒有巴雅爾那麼有能力,是個部落的族長,但是他自己也有七八個兒子,上百頭牛羊,算是個富裕的牧民,而且薩奇爾也有一份孫應嘉送的東西,以及嫁妝,薩奇爾在這裡住幾年,就該嫁人了,自帶嫁妝。
  不過當著孫應嘉的面,薩奇爾給了叔叔三十兩金子:“我只在叔叔家住三年,三年之後就嫁人,這些是給叔叔的錢,日後要叔叔多多照顧我。”
  薩奇爾的叔叔不要,不過薩奇爾也說了:“您不要,堂兄他們也是需要的,娶媳婦兒不能不給嫂子們打個金飾麼。”
  盛情難卻,他收下了。
  走的時候,孫應嘉又說了那一番話,薩奇爾點頭:“薩奇爾記住了。”
  他們走的時候天氣很好,但是三日之後,他們就被暴風雪困在了一處山凹裡,幸好他們來的時候,帶了很足的準備,包括好幾車煤在內,以及送了東西之後,空出來的馬,也都馱了不少木柴和乾牛糞,這個可以當燃料用。
  這次他們不再一人一個帳篷,而是將鐵皮圍起來,弄成一個巨大的蒙古包,人馬都在裡頭,再用車子圍成一個圈,披上毛氈,再點燃取暖用的爐子,倒是不用外出站崗了,這麼冷的天,連野狼都不會出現。
  三個小姑娘第一次見到這個東西,她們以前趕路只知道這個是鐵皮圍欄,還不知道可以搭建成屋子。
  又加上大家不能趕路只能在這裡消耗時間,孫應嘉就趁機給他們講了一下蒙古的習俗,讓他們以後別犯了人家的忌諱。
  等到三天之後,暴風雪才停歇下來,他們繼續上路。
  在茫茫的草原上,找個部落很難,但是敖登格日樂知道自己一個親叔叔的越冬的地方在哪兒,這位親叔叔是跟她阿爸一個母親生的,是同胞兄弟,按照蒙古人的習俗,家業都是留給小兒子的,其他的孩子大了,都要分一塊牧場,一點家產然後就等於是分家了,去過自己的日子。
  恰好,敖登格日樂她阿爸是長子,第一個分了出去,而她的叔叔則是最小的兒子,繼承了家裡。
  敖登格日樂帶著他們來的時候,指著前頭那邊一片蒙古包:“那就是我小叔叔的家。”
  “好大的部落啊!”孫應嘉笑了:“起碼上百個蒙古包,好多的勇士。”
  在一個高山下,南邊的朝陽地方,一片蒙古包,一群馬,無數的牛羊,以及騎著馬的蒙古勇士。
  巨大的木頭欄杆內,還有好多蒙古婦女在來回的走動,不是在擠羊奶,就是在擠牛奶。
  更有一隊剛剛回來的蒙古勇士,他們的馬背上,搭著被獵殺的蒙古草原狼。
  這是去打獵了,別看這裡人多勢眾,他們也怕被草原狼襲擊,這種東西成群結隊不說,還記仇。
  要打必須全殲,不然就別出手。
  他們的人不多,但是馬匹卻不少。
  靠近了部落的時候,就有人警覺了起來,有幾個人騎著馬過來,用蒙語喊了一嗓子:“什麼人?”
  他們這群人看打扮也不是草原上的風格。
  “寶日叔叔,是我,我是敖登格日樂!”敖登格日樂立刻就從馬車裡出來了:“我來找巴圖魯叔叔的!”
  “敖登格日樂?你怎麼……這些人是?”寶日雖然看著是個粗漢子,但心思很細膩。
  即便是看到了敖登格日樂,也沒有放鬆警惕。
  “他們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敖登格日樂道:“見了巴圖魯叔叔,我會說明白的,寶日叔叔,帶我們進去吧。”
  沒人帶他們,他們是闖不進去的。
  “幾位,歡迎你們來到敖格部落。”寶日看似簡單的歡迎語,其實是一種警告,草原上,誰不知道,敖格部落的強大和兇狠?
  雖然他們不曾去騷擾大順,但是誰也別想騷擾它。
  更因為,敖格部落並非一個強大的部落,它跟敖漢部落,敖森部落和敖青部落,是同根所出,當年的敖敏大汗,威風震懾草原。
  而且敖敏大汗的部落是最富裕的,皆因他跟大順朝有生意往來,不靠打家劫舍,跟大順朝死磕,他就能有無數的財富,只要給自己的族人吃飽,還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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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敖格可汗巴圖魯
  最後繼承了他全部家業的是小兒子巴圖魯。
  也就是現在的敖格部落的族長,因為他將家產分了,所以幾個兒子都不是大汗了。
  他們這的大汗,起碼要有千頂帳篷,一萬勇士,一萬控弦。
  也就是說,起碼要有兩萬兵的人,才能自稱“汗”,這相當於是漢人那邊的郡王的意思,只不過,一般都是小可汗,大汗就是親王的意思了。
  代表的是一個強大部族的族長。
  也是這個部族的君主。
  不過巴圖魯沒有成為“大可汗”,他只能是一個“小可汗”。
  這是敖格部落到底是個大部落,底子打得好,如今也是兵強馬壯,在草原上的地位,無人可以撼動,加上他們並不需要跟大順朝死磕,每年就有七八支商隊來部落做買賣,還有游商路過也不少做買賣,並不缺錢也不缺東西。
  加上有不少人都會說那麼幾句漢語,只能是日常溝通用,足夠了。
  部落很大,他們進了柵欄之後,有不少人看過來,雖然有見過不少的商隊,游商,可沒想到,大冬天的還有商隊來,一般的商隊只在春秋兩季,少雨溫暖的時候來的頻繁,秋季之後就少了,冬天來的極少。
  他們部落這麼多年,只見過三次。
  一次是一個商隊因為迷路,誤了回去的時間,整整晚了一個月才走出草原。
  一次是因為活佛的關係,那個商隊的東家老母親特別信佛,雖然跟活佛不是一脈的,但是那商隊的領隊,還是等了活佛三個月,想求一個銅鎏金的佛像回去給東家的老母親,但是活佛說老太太供奉佛祖在心中,所以沒有賜以佛像,而是賜下了一卷在佛前供奉了十年的唐卡,乃是一副仿製的晚唐畫派的千手觀音像。
  當時驚動了半個草原呢!
  還有一次則是因為急需一批牛皮,那商隊頂風冒雪的來了草原,就是在他們這裡收夠了一萬張牛皮才回去。
  那次聽說商隊肯定是不賺錢的,但是為了保證自家商行的信譽,他們不得不來一趟草原,回去的時候,聽說都有人凍壞了手指頭。
  這是第四次見了。
  不由的好奇啊!
  不過他們一行人看著別人也很好奇,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到真正的草原大部落。
  是真的很大,占地廣且不說,那牛羊多的,尤其是羊群,白白的樣子,跟天上的雲彩地上的雪一樣。
  一行人進了中間最大的幾頂帳篷裡,暫時有人接待他們,給他們上了手把羊肉跟熱奶茶,還有兩個漢子在一邊伺候著,不過這兩個蒙古漢子除了負責給他們端來吃喝之外,就在門口守著了,既不離開,也不入座,更多的是監視意味。
  而敖登格日樂則是被帶走了。
  他們這些人在蒙古包裡頭倒是吃喝不見外,小蝦米吃著手把羊肉,吃的滿嘴流油還說個不停:“這才是正宗的蒙古手把羊肉,比么娘做的好吃多了!”
  “我又沒做過幾次,當然做得不地道,但是比你強啊,起碼我弄熟了給師祖吃,你卻弄得半生不熟。”么娘嘴巴厲害,這些日子接觸下來,早就知道他們的脾氣了,故而也不怕他們,還敢跟小蝦米頂嘴。
  “我哪兒知道那牛糞取暖尚可,燒東西卻沒後勁兒,也是我不熟悉那玩意兒如何燃燒,不然我早就能做好飯了……也不會讓飯夾生。”小蝦米還喊冤呢。
  “快吃飯吧,這麼好吃的肉都堵不住你們的嘴?拿杯奶茶給我,雖然是鹹口的,但是味兒不錯。”孫應嘉在旁邊支使小蝦米幹活:“來,這根羊排給你。”
  順便塞給小蝦米一根羊排,上頭的肉煮的都快要離骨了,而且是上好的羊肉,吃起來相當的美味。
  而且做手把羊肉務必要上好的羊,不然吃不出來好。
  他們吃飽喝足了之後,還洗漱了一番,畢竟在路上,他們也不能洗澡沐浴,但是在這裡卻可以!
  男女分開洗漱乾淨了,晚上也被安排在兩個大帳篷裡頭居住。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吃過了羊肉燒麥之後,喝了一杯熱奶茶,才有一位蒙古嬤嬤過來,竟然會說漢語:“請幾位稍作整裝,一會兒可汗回來了,會接見你們。”
  “可汗不在家?”孫應嘉說的是蒙語。
  蒙古嬤嬤一愣,隨後用蒙語回答:“可汗聽說哥哥出事了,帶人去四周找了找,這大雪天的也不知道巴圖怎麼樣了。”
  可汗叫巴圖魯,而敖登格日樂的阿爸叫巴圖。
  一個是幼子,一個是長子。
  “原來是接到消息,早就出去了,也是,這都多少天了。”他們彎彎繞繞的尋找部落,安頓好了兩個蒙古女孩子,又被風雪阻隔了十幾日,算一算,這都一個多月的時間了,草原上的消息傳的慢,但大消息卻傳的很快,他們幾個大部落都有草原雄鷹做為傳信之用,尤其是人形餓狼馬匪的消息,自然是要及時傳遞的,不然不知道誰會下一個遭殃。
  而巴圖魯能在知道消息之後,冒著風雪,帶人去尋找哥哥的下落,可見是兄弟情深了。
  “是的,可汗最為看重長兄,誰知道這就出事了。”蒙古嬤嬤也感慨了一句:“請幾位收拾一下吧。”
  其實孫應嘉他們有什麼可收拾的呢?
  無非是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昨天有洗過澡,各個乾乾淨淨的,不過是打扮上華麗一點,免得被人小看。
  然後他們就被這位蒙古嬤嬤帶著去了汗帳,這蒙古汗的帳篷跟旁的帳篷是不一樣的,蒙古包更大,更華麗,蒙古包上頭飄揚的是金絲繡線繡制的一面旗幟,上面用蒙古文字寫著“敖漢部”三個字。
  雖然看似是個老物件兒了,但是顏色還很鮮亮。
  蒙古嬤嬤指著旗幟道:“這是當年大可汗留下來的東西,據說是仿製當年鐵木真大汗留下來的一柄戰旗製作的,花了不少錢。”
  蒙古婦女只會擀氈,不會刺繡,一應刺繡都是要大順朝的繡娘來完成。
  尤其是金線這東西不好得,須得將金子壓扁之後,細細的揉搓成線,費工費時又費力,且一般的人家還不能用,用了就僭越。
  入了汗帳之後,就是一大片的內裡空間,主位上是七八個羊皮堆砌起來的,然後是一張老虎皮,坐在老虎皮上的是一個很年輕的蒙古漢子。
  這漢子細長的眉眼,梳著蒙古人的辮發。
  也就是把自己的一大半頭髮剃掉,僅留下前額上的一撮頭髮。
  這撮頭髮一直垂到眉毛,並把多餘部分剔除,稍留些耳邊上的頭髮。
  這裡的頭髮儘量留起來,梳成辮子,長長地垂於耳側。
  總體的樣子就是兩束辮子垂於耳側,僅留前額一撮頭髮,看著有點幼稚,但是莫名其妙的讓人覺得非常可愛。
  就是這樣可愛的髮型,配上一張年輕英俊的臉,以及鷹隼一般的眼神,有點矛盾,可偏偏這人坐出大馬金刀的樣子,氣勢上很能壓得住。
  敖登格日樂就在他身邊坐著,見到人來了,立刻站起來,她今日的打扮也很有意思,當初救她出來之後,敖登格日樂並沒有說她親小叔叔是敖漢部落的可汗。
  第一應該是防備心重的關係,畢竟救了人,不代表他們就是好人,都不是蒙古族,誰會意外相信他們呢?
  第二就是怕被威脅!
  畢竟敖登格日樂的父親跟叔父都不是普通人,她又是父親的掌上明珠,雖然才十三歲,但是已經長得跟十五歲的少女一樣了,再等三四年她就能出嫁,不論是聯姻哪個部落,都是一個有利無弊的事情。
  而且敖登格日樂素有美名,已經被人稱讚是“草原上的星光”了,她的名字是敖登格日樂,蒙古語的意思,就是星光。
  草原明珠代代都有,可是天上的星光,就不一定了。
  如今的敖登格日樂,與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打扮也不一樣。
  以前是琪琪格她們怎麼打扮,敖登格日樂就怎麼打扮,而且敖登格日樂會煮奶茶,但是煮奶茶的時候,總會在臉上蹭一點灰塵,加上趕路的關係,沒人在意她的臉,只知道這女孩子的眼睛很好看,大眼睛雙眼皮,眼睛裡細細碎碎的像是落滿了星光一般,非常美麗。
  因為蒙古族長期生活在塞北草原,蒙古族人民不論男女都愛穿長袍。牧區冬裝多為光板皮衣,也有綢緞、棉布衣面者。
  她今天的頭髮,不再是簡單的兩根辮子的那種了,而是蒙古族標準的未婚女子頭型,就是把頭髮從前方中間分開,紮上兩個發根,發根上面帶兩個大圓珠,發稍下垂,並用瑪瑙、珊瑚、碧玉等裝飾。
  除此之外,她的頭上則戴翻簷尖頂帽。
  用瑪瑙、翡翠、珊瑚、珍珠、白銀等珍貴原料,使她的帽子跟首飾,顯得特別的富麗華貴。
  蒙古族的傳統,這樣的帽子,不僅是一種禦寒和裝飾用品,而且用來表達對客人的尊敬。
  臉上沒有了灰塵的遮掩,顯得皮膚像是牛奶一樣的光滑細膩,紅色的唇,黛青色的柳葉眉,一個很漂亮的蒙古小姑娘。
  穿著一身朱紅色的蒙古袍子,上面有珍珠做成的扣子,邊緣有用粉色絲線繡出來的格桑花圖案。
  腳下一雙蒙古靴子,小巧精緻。
  腰上的腰帶不再是胡亂一系就完事了,而是很長的正紅色腰帶,系好之後,自然垂下來兩條邊兒,上面用珍珠綴著流蘇,非常精美。
  蒙古的習俗是不論男女,一般都備有腰帶,而且紮腰帶有一定的講究和規矩。
  未婚女子紮腰帶,要在身後留出穗頭,一旦出嫁,便成“布斯貴”。
  “布斯貴”為蒙古語,漢意是沒有腰帶,代替腰帶的則是緊身短坎肩,以此來分辨未婚與已婚,穿上坎肩就說明這個婦女可以生育了。
  男子均紮腰帶。紮時將袍子向上提,為的是騎馬方便,也顯得矯健瀟灑。
  不論是男女,他們的腰帶上還要系上鼻煙壺、蒙古刀、手巾等,顏色各種各樣,多用布、綢、緞等料。
  這個熱情好客的民族,喜歡豔麗和張揚的顏色。
  就像是他們的性格一樣,充滿了活力和嚮往。
  而敖登格日樂這一身裝扮,從頭到腳,都充分體現了她的美麗和身份,這是對孫應嘉一行人最大的尊重,因為按照蒙古人的規矩,只有在祭祖和迎接尊貴客人的時候,才會如此盛裝。
  孫應嘉本有些不高興,認為敖登格日樂這個小丫頭有些白眼狼了,但是現在看來,還是知道感恩的麼。
  倒是她那位親小叔叔,見到他們一行人進來,也緩緩的站了起來,鞠了一躬,右手撫胸:“歡迎你們到來,我的朋友,感謝你們救了我可愛的小侄女兒敖登格日樂,草原上的星光。”
  小蝦米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這說話像是唱歌,還特麼的是詠歎調!
  他可還記得,他爹爹當年故意噁心他,用這種叫人全身都不自在的詠歎調,給他朗讀《論語》。
  那段時間,他連看到他爹爹都忍不住起雞皮疙瘩,更何況聽到這種調調,真的是讓他記憶深刻……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情人節啊!唉,江湖又是沒有情人的情人節……不過有情人的趕緊在家待一天,就說是長相守,千萬別出去耍,好不容易有機會,在家待著就能給國家做貢獻,那就都原地過節!


第505章 烤全羊•滿月宴
  大概旁人都覺得無語,孫應嘉更是驚訝:“可汗說話怎麼不在調子上?難不成,蒙古人歡迎貴客,就是用長調歡迎的?”
  巴圖魯一聽這話,扭頭看向了他的親侄女兒:“你說的仁慈的智者,不是他們嗎?”
  “是啊,但是他們不這麼說話,跟活佛是兩個樣子。”敖登格日樂也臉紅了:“小叔叔,你別這麼說話啊!”
  面對活佛,跟仁慈的智者,是兩個概念,雖然是同樣尊重的態度。
  “活佛那是人嗎?那是佛爺!”小蝦米忍不住了:“跟我師祖是不同的,我師祖乃是智者,活佛那可是佛爺轉世,不一樣,他說話雲山霧罩的厲害,聽不懂的人多,聽懂的人少;我師祖說話一語中的,聽懂的人多,聽不懂的八成是智障。”
  所以,你別用那調子說話,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巴圖魯摸了摸腦袋上的那撮兒毛:“那就好好說話,正常說話,我沒見過智者,只見過活佛,呵呵呵……請坐,都請坐吧。”
  他這樣的說話,才像個蒙古漢子。
  剛才那樣子活像個玩嘴兒的雜耍。
  不過他也不是全無心機之人,跟孫應嘉他們相互介紹了一下,顯然還不確定孫應嘉智者的身份。
  故而他提出來一個問題:“不知道漢人的名字是怎麼個說法?我記得漢人一般都是兩個字的名字,可是也有三個字,四個字的,我就糊塗了。”
  他說的漢人,指的是男人,要是女子的話,他會提出來另外說明,但是他沒說。
  而且這個問題,一般人還真回答不上來!
  “這原本是個漢朝時期的事情。”孫應嘉笑了。
  其實男子取名的時候,為何單字多,雙字少呢?
  是因為在漢朝王莽新政的時候,下過一道聖旨,士族只能取單字名,取字的時候,才是雙字。
  雖然後來王莽完蛋了,但是這個規矩卻流傳了下來,也沒有被更正。
  後來沿襲幾百年,變成世人以單字名為尊,除了商賈、賤民和一些少數的平民之外,很少有人取名字取雙字的了。
  尤其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基本上都是單字,為的是展現世家大族的規矩。
  孫應嘉說完,又道:“不似蒙古這邊,沒有姓氏,只有名字。”
  小蝦米第一個反應過來,師祖這是內涵了一把全蒙古人啊!
  什麼人沒有姓氏?呵呵呵……。
  不過聽了這些話,耿直的蒙古漢子,沒聽出話裡的內涵,倒是恍然大悟,覺得自己得到了曾經不知道的知識。
  再加上孫應嘉那與外貌極其不符合的年齡差距,頓時被驚為天人。
  同時,小蝦米也以口舌精細而聞名,他說了事情的經過,知道他們是雪夜碰到了那群馬匪,結果被他們都給解決了。
  敖登格日樂當時是被捆了手腳裹在厚厚的毯子裡,既不能逃跑,也不能見到外面的情況,還有就是因為毯子保暖,凍不死她。
  就因為毯子保暖,厚重,當時的馬群又在馬匪的後頭,聽到了爆炸聲倒是聽到了,可毯子那麼厚,加上兵荒馬亂的,聽到的動靜也小,當時她尚且自顧不暇,根本說不明白,到底是怎麼打的,反正最後,是他們十幾個人的小商隊勝了,那二十幾個身形矯健下手狠辣的馬匪,倒是完蛋了。
  但是怎麼完蛋的,她還真不知道。
  雖然馬匪在打劫的時候也有折損,但是絕對是戰鬥力強悍的那一類型。
  “據說此次馬匪出動上百,第一家去的就是我那長兄那裡,後來損失慘重,兩邊的打了個兩敗俱傷,不過他們到底是帶著我這小侄女兒走了,聽說還沿途掠奪了一個小部落,還有一個富裕的牧民家庭,可見他們當時連吃的都沒帶在身上,跑得有多恓惶!”巴圖魯好奇地問他們:“不知道你們是如何把人打敗的,聽說都宰了?”
  草原上沒有什麼遮攔,四通八達都不為過,那些馬匪打不過人,還跑不過人嗎?
  要是在漢人的城池裡頭,你看馬匪往哪兒跑。
  他們從來不敢去漢人的城池,就是因為城池裡跑不開馬,他們逃得慢。
  而且城池裡頭有的是人,城牆,房屋,他們往哪兒跑也有一定的約束。
  能把他們全殲在草原上的人,可不多呢。
  除非是十倍他們的人數,合而圍之,才有可能。
  “這個簡單,我們來的時候,特意帶了幾捆炸藥包。”孫應嘉不說話,不代表旁人也不說,海洋作為領隊的站出來,侃侃而談了一番。
  作為孫應嘉的大外孫子,海大將軍家的嫡長子,海洋早早的就被教育了出來,不過他不考文科,他要考武科,皆因為他父親乃是海大將軍。
  所以說起打仗的事情,他最是瞭解,也最敢拼殺在前。
  說完了之後,巴圖魯就更好奇了:“我知道炸藥包,這是大順朝的新鮮東西,不過只聽說過,沒見過實物。”
  “這是朝中軍用之物,只是我們外出行走,草原上狼多兇狠,便求父親允了我們幾包防身用。”海洋的身份不高不低,正好用來震懾,且海大將軍是在海邊討生活,跟這塞北的草原沒關係。
  “能弄到軍用之物防身啊!”巴圖魯羡慕了一下:“你們是我小侄女兒的恩人,自然也是我的恩人,我今日也接到了消息,我的大兄長在我三兄長那裡,人沒事兒,家業沒了可以再建起來,我們草原上的人,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他倒是沒有追問那軍用之物的事情,只是他手下的幾個人忍不住頻繁的看著海洋。
  倒是經過詳細的說法,他們自然認定了這些人是敖登格日樂的救命恩人。
  既然是救命恩人,自然要好好的款待一番,於是就去了旁邊的帳篷裡,那是個烤羊的帳篷!
  帳篷正中間早就烤了兩隻羊,帳篷的支架上有不少油漬,是個專門烤肉吃的帳篷,外面太冷,大冬天的在外面吃烤羊是傻叉行為。
  倒是這帳篷裡透,有烤羊的功夫,自然也暖了不少。
  而且這次進來的就是他們自己人了。
  他們十幾個人,加上敖登格日樂和她的親小叔叔巴圖魯,以及巴圖魯的四個左膀右臂,還有幾位算是部落裡的話事人,其餘的都散了。
  一個帳篷裡也就三十個人。
  團團坐著,這回說話就很隨意了,比起剛才那跟全堂會審似的,這回氣氛融洽了許多。
  吃著烤全羊,喝著馬奶酒,聽著馬頭琴,蒙古長調,小蝦米感歎了一句:“這才是我想像中的蒙古草原生活。”
  “吃你的吧!”海洋拿了半個烤羊腿,放他跟前的盤子裡去。
  他們在蒙古享受烤全羊的時候,李釗帶著趙仁河,正在給十二公主辦滿月酒。
  屬時已經是冬月裡,飄著大雪的時候了。
  不過後宮的翊坤宮裡卻溫暖如春一般。
  又因為是十二公主的滿月宴,洗三的時候,並沒有大辦,可是滿月卻大辦了起來,而且也不知道成康帝是怎麼想的,這滿月宴也指定了讓李釗這個昭親王去辦理,其實這樣的事情,完全可以讓內務府去承辦,這幾個月的大宴小宴,他都讓李釗這個親王去辦理,搞得內務府的人生怕被昭親王搶了飯碗一樣。
  不等趙仁河生氣,海太妃就先不高興了:“區區一個小嬰兒,滿月就讓內務府的人承辦一個滿月宴就行了,還讓你去?也不怕折騰沒了福氣!”
  如今海太妃可是不同以往了,雖然還是心地善良,但是她最不喜歡的就是拿孩子說事兒。
  現在十二公主才滿月,雖然是跟萬歲爺一個生辰,但是也不至於讓堂堂一個親王,不幹別的就給她準備滿月宴吧?
  而且說是滿月宴,實際上就是在翊坤宮擺開六桌的席面而已。
  大冬天的倒是青菜比較出眾,還有六隻烤乳豬,一共六道青菜,六道葷菜,湊了十二個冷熱盤子。
  海太妃是吃完了才知道,這滿月宴是李釗辦的,頓時就生氣了。
  “沒什麼,給自己的小妹妹辦個滿月宴而已。”李釗生氣不生氣的都沒什麼表情,但是趙仁河看得出來,他是生氣了。
  不由得握著他的手道:“你怎麼了?這麼點小事情你不該生氣才對。”
  “孫皇貴妃這才出了月子,內務府那邊的人給我透露了一個消息,孫皇貴妃又開始準備上好的坐胎藥了。”李釗抿嘴,忍不住道:“而我那位父皇,這幾日也叫人做了點補腎益陽的藥膳吃一吃。”
  趙仁河目瞪口呆:“臥槽!這倆咋回事?還想再生一個?”
  一個六十六了,一個雖然年輕,但是也算高齡產婦,快三十了啊!
  過了年,一個六十七,一個三十整,就算是在趙仁河的上一世,也是非常讓人驚訝的生育年齡了。
  不說生不生得出兒子,就是女兒,這也太艱難了一些,十二公主在娘胎裡頭養得好,那也是孫皇貴妃折騰了半宿才生下來,而且喝了催產藥,這玩意兒傷身體。
  根據藍月傳回來的消息,孫皇貴妃仗著宮裡頭有不少好藥材,以及醫術高明的大夫,才敢這麼折騰,普通人家早就死翹翹了。
  聽說生產的時候,怕自己大出血,她光是雲南文山,七個頭的金不換,就準備了好幾個,都磨成了粉末,放在產房裡頭;怕自己生產的時候沒力氣,東邊進貢來的長白山老參,都得了兩支,也在產房旁邊的小茶房放著,方便熬煮湯汁。
  不然當時離甯壽宮最近的是延禧宮,而且甯壽宮是東六宮,她為什麼非得要回到翊坤宮生產?
  還不是怕在別人的宮殿裡,著了道麼。
  寧願被顛顛簸簸的回到翊坤宮生產,因為這裡一切準備得十分周全。
  不管是催產,還是止血,都有好東西。
  幸運的懷孕,小心翼翼的保胎,安穩的生了,結果是個女孩子,這孫皇貴妃還是不甘心,才出了月子就想繼續坐胎生孩子,不說對她本人的身體,有多大傷害,就說這股韌勁兒,誰能不佩服?
  “真夠不著調的了!”就連海太妃都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不看別人,看皇上!”李釗對這母子倆扯了扯嘴角:“他還是想有個兒子。”
  “你……算了,讓他折騰去吧!”趙仁河卻笑著安慰李釗:“我們也不要東宮什麼太子之位,儲君之名了,到時候,我們直接登基。”
  “嗯。”李釗有被安慰到,因為趙仁河在他面前是真的什麼都敢說啊。
  他也是這麼想的,儲君之位空著是他太子哥哥的,那他啊,就直接登基稱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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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又是一年臘月裡
  一家三口回到了昭親王府,洗漱一番就都去睡了,半夜趙仁河迷迷糊糊地醒過來,透過格子窗中間的那一片玻璃,發現外面下了大雪。
  趙仁河一動彈,李釗就醒了:“怎麼了?”
  “沒什麼。”趙仁河馬上又鑽進了他懷裡,拱了拱:“外面下雪了。”
  “哦。”李釗聽說下雪了,就將被子往上扯了扯:“睡吧,要是雪大的話,明天帶你玩雪去,明日朝廷休沐。”
  “好呀。”這回趙仁河入睡很快,休息好了,明天才有精神頭,去玩雪呢。
  李釗跟他在一起這麼多年,太知道他的性格了,頓時抿嘴,嘴角微翹,這人的心思啊,還跟小孩子一樣。
  提起小孩子,他就想到了小蝦米,等他把一切都擺平了,就傳位給小蝦米,帶著小河遊歷天下去。
  結果第二天,風雪沒有停,天也陰沉沉的,海太妃一大早就去她的慈善事業會,雪大了,就該賑災了。
  如今慈善事業會有一棟單獨的會所。
  乃是在京中內城與外城交界處,兩進的大院子,一進是專門停車停轎子的地方。
  一進的都是平房,左右兩邊有十幾個東西廂房,專門給僕役下人們臨時落腳的,還有一個大伙房,可以做一些家常菜填肚子。
  二進的正房則是三層樓高的建築,一樓是接待大廳,二樓則是開會的地方,三樓才是勉強給太太奶奶們休息的地方,東邊也是起的高樓,二層,一樓是專門給這些女眷們吃飯,二樓是給丫頭婆子們休息的地方。
  西邊的二樓,一樓是辦事的地方,二樓則是存檔的地方。
  趙仁河專門買了此地給海太妃作為慈善事業會的會館。
  這可是京中一景呢!
  倒是趙仁河,早上起來沒能出去玩雪,就跟李釗二人,懶了被窩:“我們好久都沒有懶被窩了。”
  他不讓李釗起床,李釗也樂意陪著他胡鬧。
  “那就懶一懶。”李釗就陪著他躺在炕上不起來。
  “上次小蝦米來信說去了哪兒?”
  “好像是蒙古,他們走的高麗路線,不過現在那條路線是我大順朝的了。”李釗道:“只是如今這都冬月了,他們去蒙古,恐怕不好走,八成要在蒙古過年。”
  “我的天哪!”趙仁河想起了蒙古的天氣。
  他在前世的時候,對蒙古的天氣十分的無語,因為他是東北人,但是總能在天氣預報上,聽到天氣預報員開口說:“在蒙古和西伯利亞形成的冷空氣……。”
  然後他們那裡就該冷起來了,最低氣溫三十度,聽說往北最低氣溫有達到四十度的,零下哦。
  頓時趙仁河就躺不住了:“那地方冷的都讓人罵賣瑪批,他們大冬天的去那裡幹什麼?擦!”
  一激動,就滾了起來:“不行,寫信讓他們回來,不來京城也可以,去哪兒不好,非得大冬天的往蒙古草原上溜達?”
  “你也知道是大冬天的了。”李釗趕緊把人用被子裹好,幸虧屋子裡的溫度高,不然大早上的冷風一吹,還不得著涼啊。
  “我知道。”趙仁河掙扎著從被子裡露出來腦袋:“別躺著了,孩子跟老人都在蒙古大草原上,我擔心啊!”
  “你擔心也沒有用。”李釗把人用被子圍好:“這大冬天的,又是蒙古草原,上哪兒送信去?”
  “那你怎麼接到他們的來信?”趙仁河有點胡攪蠻纏了。
  “是他們入草原之前,托人帶了信回來,厚厚的一個包袱,十幾個信封,給你的,給我的,給太妃的,給海大將軍的,幾乎能想到的都有了,信是一個月前寫的,現在算起來,都快兩個月了,那邊八月份就飄雪了,如今冬月初,早就大雪封山了,沒事兒都找個地方先過冬再說,大雪咆天的你要他們趕路回來幹什麼?走出草原估計也開春了,年都過完了。”李釗一邊說,一邊在旁邊的炕桌上倒了一杯溫水,喂給趙仁河喝下去。
  冬天氣候乾燥,他們還睡著火炕,自然更乾一些,故而在炕邊有精緻的炕桌一鋪,上頭放著酒精爐子,點著了燒一會兒,壺裡頭的開水就溫熱了,可以喝了。
  “你也別著急,他們又不傻,如果覺得道路難行,肯定會找個地方越冬,他們帶的錢可能不多,但是那些保命的玩意兒卻不少,光是手雷,就帶了快五十個了,攻打一座小城池都夠用,何況還有師祖在。”李釗看他喝完了,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喝了。
  趙仁河看了看李釗,突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臉皮子:“你倒是替他們說話了,哼!還有,這麼多年了,你都沒有哄過我,還沒有給我禮物,以前沒睡在一起的時候,你倒是給我送了不少東西,這幾年,逢年過節的,我連個銀錁子都看不到了。”
  李釗將這人的爪子從自己的臉皮上拿下來:“我連庫房的對牌都給了你,你還想怎樣?”
  王府的庫房,有十幾個之多。
  而且要打開這樣的大庫房,是需要有對牌的,李釗自然不需要,他本人就是通行證,沒有對牌也不會有誰敢不讓他進庫房啊!
  昭親王府裡的大庫房還有一對對牌,就像是通行證一樣,管庫房的人見了對牌就跟見了王爺是一個意思,這對對牌本來是要給昭親王妃的,以顯示夫妻一體的意思。
  一般的大戶人家,這樣的庫房對牌,都是掌握在主母的手裡頭。
  可是昭王殿下不走尋常路,他回京城之後的第一天,就把王府裡的對牌,給了趙仁河。
  趙仁河跟海太妃都是在內宅經過鬥爭的人,可是他們的起點太低了!
  內宅的一些事情,他們倒是知道,可一些規矩,李奶娘都不是很清楚,何談告訴他們娘倆兒呢?
  李奶娘知道的都是些後宅傾軋的手段,但是一些後宅只有正室才有的待遇,她也知道的少。
  她嫁的那個人家,也不過是個奴才身份遮掩的密探而已。
  哪兒能知道真正的大戶人家的規矩?
  可李釗知道,所以他就在第一天裡頭,給了趙仁河對牌,不然趙仁河隔三差五的就往他的王府庫房裡頭倒騰東西,每次都朝他要鑰匙,煩不煩?
  也顯得生份,田公公的兩個徒弟把著鑰匙,趙仁河每次來都直接開門,從來沒驗看過什麼對牌,那對牌還挺沉的,被趙仁河放在自己的小錢箱子裡,壓箱底了。
  王府裡進進出出的各色的東西,都隨便趙仁河挑選拿走,什麼金貴的禮物沒有?
  包括成康帝的皇賞在內,那半人多高的珊瑚屏風,一個就價值連城。
  那白玉盤子,桌面大,只是盛夏盛放冰山納涼用的而已。
  什麼好東西沒有?什麼東西他不能隨便拿?
  “你!”趙仁河氣的捶了他兩下:“不解風情。”
  榆木腦袋一個,還昭王殿下呢,打仗玩權謀是第一,一說起這感情就給他擺個冰塊臉,氣死他了。
  不過倆人還真不是沉迷於情情愛愛當中的人。
  鬧了一會兒就都爬起來了,上午飯吃的簡單,無非是驅寒的羊湯,加上豬肉圓蔥的餡餅,韭菜盒子而已。
  簡簡單單的實惠早飯。
  吃過了之後,又喝了熱熱的紅茶,才有王旭過來跟他們商議正事。
  朝堂上今日休沐,並沒有什麼大事發生,只是今天陰了且下了雪,如果明日晴天倒是無所謂,就怕像是去年一般,纏纏綿綿的下了好幾天的雪,搞得京城裡跟外面的通訊都斷了。
  成康帝也是怕了,去年的大雪,幾十年都難得遇見,但是去年因為雪下的多,開春之後竟然是不缺雨水的,滋滋潤潤的過了春天,夏日裡禾苗瘋長,秋天竟然是莊稼地大熟,天下豐收。
  就連禦田,都比往年多豐收了半成,去年年終的時候,不少人上摺子歌功頌德。
  加上成康帝六六大順的年紀,可是把他得意壞了。
  這人越是上了年紀就越在意名聲,如今更是怕自己的名聲有損,失去了年輕時候的進取之姿,而性格裡的優柔寡斷暴露無遺。
  滿朝文武雖然都看出來了,但是成康帝三十幾年的皇帝不是白當的,也有那麼一股子鐵杆支持者。
  所以大家都不說出來,但是默默地關注著。
  李釗卻是跟王旭吩咐了一些事情,趙仁河閑著無聊就去他的火鍋店看看,如今冬日正是火鍋紅火的時候,每日裡銀子嘩嘩的賺,不過趙仁河掙錢更捨得花錢,只是京城裡頭規矩大,京郊外也沒有什麼地方需要他花錢的了,搞了個城市衛生還行,再別的就不成了,百姓裡頭收買點好名聲可以,但是過猶不及。
  索性他就去外面發展,京郊之外,整個大順朝,有的是地方需要幫助,修橋鋪路都是做善事,他有專門的工程隊,掛在海太妃的名下,老太太做點修橋鋪路的善事,也沒什麼,不過是地方偏遠,不引人注意罷了。
  只是趙仁河也留了個心眼兒。
  但凡是他花錢修的橋,一概叫“昭民橋”,鋪的路,一概叫“昭民路”!
  昭王殿下和百姓們。
  且打的都是昭親王府的名頭。
  旁人或許不知道,但是那些受惠的百姓能不打聽恩人是誰?
  趙仁河就用這種“溫水煮青蛙”、“潤物細無聲”的方式,給李釗積攢民間的聲望。
  待得臘月初八,喝臘八粥了,這第一碗,成康帝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賜予了平南王,第二碗賜予了遠道而來的安東王世子,第三碗賜予了國舅爺。
  三碗過後,其餘的就分賜給文武百官們,然後是內宮女眷,外命婦們。
  過了三百六十碗之後,其餘的要賜予京中老人、孝子孝女、賢媳節婦。
  一共分出去一萬碗臘八粥。
  熱鬧的臘八過了就該過年了,且還有大朝會,這一年來番邦屬國們倒是很老實,不老實也不行了,平南王滅了東瀛,安東王就占了高麗三座延邊城池,且是三座非常賺錢的城池啊!
  聽說崔家的人派了自己的私兵去,想奪回那座沿海的城池,都沒能成功,反倒是被逼著賠償了三百萬兩白銀,一千斤的上好朱砂,和一萬兩黃金!
  當然,到了成康帝這裡,成了多少賠償就不知道了。
  安東王那邊肯定會扣下一些,彌補自己的損失啊!
  但是大順朝平靜了二十幾年,最近十年卻是開始張牙舞爪了起來,東瀛都沒了,高麗也岌岌可危,其他屬國還不驚醒?
  就連草原上都有幾個部落來朝賀,並且帶來了他們最大的誠意:跟大順朝交易的邊貿之地,請求再開放兩個地點,這樣的話,他們交易的東西多了,就更有可能交好了。
     明天初五了啊!也叫“破五”,記得吃餃子啊


第507章 成康帝知道了!
  又是一年的大朝會。
  各個番邦屬國們獻寶不斷,琉球、呂宋等海國獻寶的時候,還一直偷瞧平南王的臉色,實在是東瀛覆滅的太快了,東瀛的國主成了大順朝的東君公,以及九公主駙馬。
  不管他自己怎麼想,反正在外人看來,一國之主成了裙下之臣,肯定是水往低處流了啊。
  還是往年的流程,大朝會完了就吃飯。
  今年的宴會依然是叫昭親王承辦,趙仁河氣不過,慫恿了幾句,讓內務府的總管跑成康帝跟前兒哭鼻子去了,說有了昭親王,就沒了內務府。
  反正成康帝糾結了半天,讓昭親王領班,內務府承辦。
  李釗乾脆都丟給了內務府,只留下一句話:辦不好,我就辦你們。
  內務府儘管還想伸手撈點油水,又怕礙了萬歲爺跟昭親王的眼,再不讓他們辦差,丟失的油水更多。
  故而還真不敢亂來,一切按照規矩走。
  這宮宴佈置的不錯,菜品全都有模有樣不說,就連酒水上都玩出了花樣。
  也是趙仁河給李釗搗鼓出來的,好歹李釗也得有點貢獻不是?故而趙仁河就讓人弄來了不少紅酒,還有兌酒。
  其實就是紅酒裡頭兌點白酒,再來點果汁之類的,趙仁河版雞尾酒而已。
  尤其是有個酒庫的太監很有辦法,搞出來了三色的酒,裝在一個很大的酒碗裡頭,紅色的紅酒,白色的奶酒跟黃色的果酒,被趙仁河起名為“三才酒”!
  “天地人三才,正好配上今日的宮宴。”李釗被趙仁河偷偷地教了這麼一句話,他說的乾巴巴,可成康帝喜歡啊!
  “皇兒說的太對了。”成康帝端起酒碗:“朕也豪爽一把,今日喝酒,用這大大碗公。”
  “萬歲豪爽!”眾人齊齊舉起酒杯痛飲了起來。
  熱鬧的宮宴過後就是休息兩個時辰,然後是除夕的宮宴。
  海太妃有了經驗,不像去年那麼拘束,她跟熟悉的人坐在一起,這宮宴既然是內務府安排的,自然不會讓海太妃身邊坐的是不懷好意的人。
  可憐孫皇貴妃,因為剛出了月子,又沒有主持宮宴的經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貴妃那幾個女人將宮宴撐起來,她倒是安坐其上,可也跟其他人隔開了好遠的距離,加上她現在心心念念的還是再懷一胎。
  倒是因為如此,沒精力再盯著平南王府了。
  平南王太妃也省了麻煩。
  看著歌舞昇平,吃著山珍海味,其實趙仁河覺得還不如在家吃飯呢,這都幾年了?他們都沒一起吃過年夜飯了。
  所以不太高興的戳著一盤子的翡翠雞蛋捲。
  “好好吃飯。”李釗在他身邊淡淡的道:“大過年的,別找事兒。”
  “哼!”趙仁河故意去他面前,夾了一個大蝦過來自己嘎嘣噶的嚼碎了。
  這大蝦都是撥了蝦殼兒裹了面粉雞蛋清過了油之後,又放在盤子裡的,味道好不說,還可以不用吐殼兒。
  “今年怎麼沒有大龍蝦?”有皇室宗親吃著大蝦,就想起了萬壽節的大龍蝦,那個吃著才過癮呢。
  “那是萬壽節才有的東西,還的是大壽!”趙仁河去出恭,路過聽到了,就說了:“除非萬歲爺大壽,否則,龍蝦跟帝王蟹,只有一個或者都沒有,但是等萬歲爺七十一的時候,才能有;等萬歲爺七十七的時候,也能有;要是萬歲爺八十一,那就更好了,本王聽說有一種深海的大烏賊,很是巨大難尋,多找找看能不能在那個時候弄來。”
  “是嗎?海裡頭還有那麼大的烏賊?”
  幾個宗室跟平南王聊了聊,都說等萬歲爺八十一萬壽的時候,他們一定要看看,據說是跟馬一樣大的烏賊王。
  這話傳到成康帝的耳中,十分受用。
  貴妃娘娘趁機笑著道:“那個時候,萬歲爺恐怕要給十二公主做主,指婚一個好人家,挑選一個英俊的駙馬啦!”
  “小十二才滿月,你就想著駙馬了?”成康帝笑著看了一眼貴妃娘娘。
  “臣妾是看九公主跟駙馬琴瑟和鳴,如今,又有了喜信,心裡高興啊!”貴妃娘娘笑著道:“您要做外祖父了,臣妾也要做外祖母了。”
  “哦?”成康帝驚訝了:“夏兒有了身孕?”
  “是啊,剛才吃東西的時候,有些孕吐,臣妾這才知道,這孩子自己都不肯定呢,請了會醫術的女官診脈,說是有了,只是月份還小,而且是頭一胎,不能不多看著點。”貴妃娘娘樂滋滋的道:“他們夫妻倆恩恩愛愛的就好,有了孩子更好。”
  “讓人去請個太醫來守著,再讓人做點適合她吃的東西。”成康帝嘴角微翹,眼中十分滿意自己女兒的肚皮,那東君公到底身份不同,要是有了後代,他肯定加恩,同時,有了兒子,老子就隨時可以……對於東瀛的穩定,也有一定的效果。
  別說東瀛有什麼複國的希望,東瀛本地人肯定不會那麼想。
  但是不妨礙有人打著這樣的旗號,幹點什麼啊!
  不然成康帝也不會想著將自己的親閨女,下嫁給一個俘虜來的亡國之君。
  此事公佈出去之後,算是喜上加喜,不少人都吆喝著,來敬成康帝一杯。
  同時,幾個宗室活潑的子弟,還去敬了東君公這位駙馬一杯,東君公很是開心,他一直覺得跟這裡格格不入,也就平南王跟他交好,現在有了妻子,妻子有了身孕,他總算是在此地落了跟腳。
  熱熱鬧鬧的除夕夜,漫天的煙火,在夜空中盛開,放過了煙火,就該出宮回家了,第二天還要起早入宮,新年是需要各種祭祀活動,慶祝等等,事情繁瑣著呢。
  這一晚上,依然是李釗跟趙仁河,扶著海太妃出宮,他們倆沒在宮裡頭待著,要是沒有海太妃尚可,有了海太妃就不方便了。
  只是,成康帝看著他們三個離去的背影,神色十分嚴肅。
  他們回到家裡頭就是洗漱了一番,趕緊的休息,明天還得起早入宮。
  趙仁河睡不好覺就容易發怒:“這麼折騰幹什麼?簡直是浪費時間,浪費生命。”
  “乖,睡覺了。”李釗把人往懷裡一拉,趕緊的閉上眼睛吧。
  第二天又起了個大早,趙仁河板著臉,跟著走完了流程,初二是祭奠大行皇后的日子,倒是海太妃都跟著去了。
  成康帝看李釗跟趙仁河的眼光有些異樣。
  好不容易熬到了正月十五,宮宴依然熱鬧,花燈還是很美麗的,可成康帝的心情不美麗了。
  在皇城上與民同樂的放飛了孔明燈,萬家燈火的壯麗景色看過之後,下了城樓,成康帝身邊就剩下李釗陪侍的時候,他就直接問了出來:“你跟平南王,在一起了?這可是大忌!”
  李釗猛地抬起頭,目光如刀一般看向了成康帝,但是成康帝卻起駕回宮了,反正上元節的活動結束了,其他人也都是跟著散了,回家去玩樂了,宮裡自然有宮裡的玩法,還有各種湯圓賞賜下去。
  他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跟小河的事情了!
  李釗第一次產生了大逆不道的想法,那就是殺人滅口!
  不過啊,那只是一瞬間的想法,他不會殺了他,他會讓他眼睜睜的看著他所在意的所有東西,在他李釗這裡全都不算什麼。
  所以,他放棄了殺他的那個念頭。
  但同時,他也知道,他要出手保護小河,光明正大的保護他,讓那個男人知道,他李釗在意的人,不管是什麼身份,都會在他李釗的羽翼下,快快樂樂的過活。
  這一路上,昭王殿下雖然還是面無表情,但是那氣勢驚人的厲害,連王旭都不敢跟他說話了,只祈求回到府裡頭,見到平南王的時候,王爺能好一些。
  從宮裡頭出來之後,李釗的一張俊臉,比平時更冷了三分,冷的都能結冰了!
  跟著的人與他保持了兩米開外的距離,一路快速的回到了昭親王府。
  書房裡,趙仁河正在扒拉算盤珠子,最近迷上了花錢,他在京城大肆邀買人心,公共衛生設施,讓京城乾淨整潔,百姓稱讚。
  還號召大家掃雪,清理街道的積雪等等。
  對於幹活的人,都有兩個大白饅頭拿,比給錢更實惠。
  然後是京城的養老院,孤兒院,福利院等等,反正他有錢啊!
  昭王殿下雖然有好幾個造反的兄長,又有弟弟比他還要提前叛亂,但是他的名聲在此時,卻比以往更高了。
  畢竟這種皇家大事件,竟然沒有影響到京中百姓們的生活,也沒有殺得血流成河,就跟看大戲一樣,百姓們還挺嗨皮!
  聽到有動靜過來,腳步聲一聽就是李釗,趙仁河正在算計要給慈幼院捐贈一批文房四寶,還要找書生去給孩子們上課,教他們讀書識字,起碼日後出了慈幼院,不能當個睜眼瞎,字都不認識一個。
  還有海太妃的慈善事業會。
  門被打開了,趙仁河沒抬頭,但是開了口:“宮裡頭又怎麼了?他要什麼東西?要是翊坤宮的十二公主,還需要壓驚,我那兒有高麗國過來的朱砂,給孫皇貴妃在宮殿裡鋪一層?還是當漿糊用,兌點糯米水給刷牆上……?”
  他嘟嘟囔囔的說著,沒聽見人回話,連一聲“嗯”都沒有。
  不由得抬起頭:“我說你……你……你這是怎麼了?”
  趙仁河差點被昭王殿下一張殺氣騰騰的臉驚了一大跳!
  李釗沒有說話,只是直愣愣的看著趙仁河,眼中有決絕,有殺意,又轉換成溫柔與纏綿……趙仁河懷疑他精分了!
  咽了咽口水,趙仁河慢慢的起身,小碎步的走到了李釗跟前兒,慢慢的伸出自己的一對爪子,緩緩地環上李釗的脖子。
  李釗也慢慢的伸出手,攬上他的腰肢,他心裡想的是:這個人,永遠都是自己的!
  甚至想要瘋狂的佔有他!
  瘋狂的想要寵愛他,哪怕他要的是天下,他也給!
  這種執拗的念頭,讓李釗的眼中染上了一層血紅色,他覺得,有一種瘋狂,叫“趙仁河”!
  就在他要開啟這種瘋狂的時候。
  趙仁河環著他脖子的手,摸上了他的頭,將他的赤金鑲寶石的頭冠摘了下來,丟到了一邊。
  頭髮傾瀉而下,根根垂落在肩膀與背後,冷俊的臉上,漸漸地有了瘋狂的扭曲神情。
  趙仁河趕緊抬手,摸上了李釗的後腦勺,嘴巴裡開始念叨:“呼嚕呼嚕毛,嚇不著,呼嚕呼嚕信兒,嚇一會兒……。”
  李釗那點瘋狂,就像是外面的冰雪,遇到了三伏天的豔陽,一下子就被曬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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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知道就知道了
  李釗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好看,他是這昭親王府的主子,他不高興了,昭親王府就沒有高興的了。
  消息傳的很快,田公公就麻溜的過來了。
  還有去找王旭的,請溫烈的,大冬天的,不好麻煩國舅爺他們老兩口子,但是溫烈這承恩候,倒是年輕力壯,可以過來一見。
  理由是來玩耍。
  過年麼,怎麼玩都行。
  還有幾個也同樣以遊玩的名義請到了府裡頭。
  昭親王府的花燈是所有高門府邸裡最特別的!
  因為平南王趙仁河是京都裡頭最會玩的王爺。
  去年天冷,他就玩了一把冰燈,雪雕的;今年別人家都是冰燈,雪雕;昭親王府裡又換了。
  人家換了玻璃燈!
  紙燈籠用的紙,再輕薄透亮,也不如玻璃的透明度好。
  朝廷有玻璃坊是不假,但是產量低不說,透明度不高。
  可是平南王府送來的年禮裡頭可有不少透明的小玻璃燈,在正月十五這一日,擺在府門前的就是一座小玻璃燈搭建起來的水晶燈山。
  上百個小玻璃燈裡頭都點著紅蠟燭,然後摞起來,摞成一座小山,散發著巨大的柔和光暈,那燭火在玻璃罩裡頭,風吹不動,雪淋不滅。
  可是好看了!
  甚至宮裡頭也有一座這樣的山,不過宮裡頭的只聽說過沒人看過,可昭親王府的卻可以隨便看。
  又有不少小玻璃燈掛在外面,猜燈謎,猜對了可以贏走一盞小玻璃燈,這可比家裡的油燈值錢多了!
  透明度高,燭火不搖,不少人贏了小玻璃燈,立刻就有喜愛的要買來自己拿著玩。
  王旭過來的時候,發現王府門口幾乎是人山人海,還有幾個國子監的呼朋喚友,組團來贏燈的,其中有兩個他還認識!
  “我說你們這是幹什麼?”大家雖然不都是勳貴子弟,可是好歹都讀書人。
  “如歌,你現在是承恩候了,不讀書,可你也該知道,我們夜讀的時候,燈火總是會恍惚,有了這個就不一樣了,可以好好的看書!”
  “就是,何況昭王殿下說過的,這些個謎語,誰猜到了是誰的,我們當然要一展所長,不僅自己要贏一盞玻璃燈回去,還要多贏幾盞給家裡頭,或是賣了換錢孝敬勞累辛苦的父母。”其中一個寒門出身的學子,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要贏來五盞,一盞留著自己用,一盞給我妹妹當嫁妝;三盞拿出去換錢,孝敬父母一份,給妹妹壓箱底的銀錢一份,再留一份錢財在家應對青黃不接的時候。”
  “徐紹兄果然孝順父母,友愛姊妹。”
  溫烈也覺得這個書生有意思,問了才知道,是北邊來的一個舉子,家裡清貧,卻耕讀不綴,國子監裡頭的一位有名的寒門才子。
  從考上秀才就是廩生,不過他節儉,每次發的銀米,都只留下一點點給自己,剩下的都送回家裡去。
  到了京城也是如此,國子監裡頭有月考前十名,都有獎勵,他每次都只留下一點點,剩下的送回家裡去。
  家裡只有父母高堂,與一個小妹妹。
  人不錯,學習也好,就是出身寒門,一個硬傷。
  “是個才子,總有揚名的一天。”溫烈就算是在國子監裡讀書,也是勳貴那一掛的,跟寒門才子不是一個路數,所以認識了,就認識了,也沒多少話說,何況他現在是承恩候了,還有事情要辦,就讓人送了那些國子監的才子們,一人一個蓮花的玻璃燈:“我一人送一個,剩下的你們想要,就看自己的才能了,努力啊!”
  被眾人哄笑著攆跑了,他順勢進入了昭親王府。
  李釗臉色不好的回來,趙仁河就知道他有事情。
  可是李釗嘴巴閉緊,跟個不開竅的蚌殼似的,他怎麼問都不吭聲,幸好王旭跟溫烈他們過來了。
  也是追問了好幾句,李釗才道:“皇上大概是指著孫皇貴妃的肚子,再給生個皇子出來。”
  “啊?”眾人驚訝了。
  以前沒想過,現在想一想,還真是……挺有理想的啊。
  “今年看情況,是該見真章了。”李釗說話冷清清,但是聽在眾人耳中,卻似驚雷一般。
  因為一早他們就有默契,成康帝都六十七了,先帝那個時候,也只是活到了七十三而已。
  他們熬得起!
  主要是成康帝這個時候沒得選擇。
  但是如果有第二個皇子出現呢?
  孫皇貴妃生十二公主的時候,他們沒有著急是因為有御醫號脈之後,說這是個女孩子。
  但是如果再有身孕,再生個男孩兒呢?
  就算成康帝駕崩了,他要是留下明旨,傳位給那個小皇子可怎麼辦?
  大順朝瞬間就會亂起來!
  要知道,孫皇貴妃可是比成康帝小了三十多歲,而李釗這個皇子還是個成年的,受封親王的人,主弱臣強,再有一個年輕的皇太后,可熱鬧了。
  “是該見真章了!”溫烈第一個就贊成李釗的想法:“你已經三十幾了,瞪什麼瞪?我是你表哥,皇上算是我的姑父,但是他對你一直猶猶豫豫,你鬥倒了所有的皇子,只剩你一個,他這是怕了,其實說實話,我也有點怕。”
  他苦笑了一下:“你一走十二年,回來就雷厲風行的幹掉了前頭所有人,誰不怕啊!”
  李釗抿嘴:“不扳倒他們,倒楣的就是我,既然怎麼樣都是個死,他們死,總比我死強。”
  這倒是大實話。
  “大過年的說什麼死不死?”趙仁河招呼他們吃點心,又道:“既然如此,那大家就全力以赴。”
  眾人商量了一下基調,就各自散去了。
  如今他們走動都很小心,免得被人抓到把柄。
  而他們離去之後,趙仁河才繼續逼問李釗:“說實話,到底是怎麼了?”
  “他發現了!”李釗終於還是決定跟趙仁河說實話:“他發現了我們的關係。”
  “你怎麼想的?”趙仁河知道,一個好龍陽的親王,跟一個因為好龍陽而無後的皇帝,是不同的。
  李釗若是只當個親王,無所謂。
  可他的目標是當皇帝,那就不行了。
  雖然小蝦米可以給他當太子,但是成康帝一直沒有給小蝦米正名。
  明知道是自己兒子的血脈,卻只給東西,沒給正名就不算是皇室血脈。
  別小看這封建時代,一些規矩死板板,卻無法打破,因為“名正言順”四個字,尤其是在皇家,這可是事關帝位交迭更替,更不能馬虎。
  “我們都準備了這麼多年,還能怎麼想?他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李釗說的時候,語氣沒變,還是那個音調。
  “嗯,他知道就知道了,我們依然想怎麼幹下去,就怎麼幹下去。”趙仁河抿嘴一樂:“你說他還會待見我麼?”
  自我感覺挺好的趙仁河很是期待,再次看到成康帝的樣子。
  李釗卻想了想:“他今日跟我說了那話,恐怕是試探,試探我們的感情,如果我們倆分開了,他就認為我看重江山比過你,如果我們不分開,他恐怕就認為我看重你,重過江山社稷。”
  “那你會怎麼選?”趙仁河明知道自己在他心裡的分量,可是還想聽他說。
  “你是我的,江山社稷是我們倆的,與旁人無關。”李釗這話說的絕對勝過所有的甜言蜜語。
  趙仁河高興了。
  “啪嘰”的一口親了李釗的俊臉上:“放心,你男人我多得是點,哈哈哈哈……!”
  看他放肆的笑容,李釗的心情好多了。
  只是他不知道,第二天,趁著他出門去看守城門的部下的時候,趙仁河穿戴整齊的進宮求見去了。
  他也是膽子極大的人,這要是進了宮,成康帝賜他一杯毒酒,一把匕首的讓他自殺……那他也不能幹啊!
  不過他早有準備,帶了一些禮物進去。
  平時他也是能求見的,進宮也很方便。
  故而從宮門口,一直到養心殿排房那裡候見,都沒有遇到什麼阻攔,包括他拿著的那個小箱子,據說是進獻給皇上的東西,身後還有兩個大箱子,只讓禁軍打開看了一眼,就關上了箱子。
  那幾個禁軍還讓平南王帶在身邊,負責抬箱子,神神秘秘的不讓人看。
  也沒人知道裡頭是個什麼東西。
  只知道挺沉的,四個禁軍中的大漢抬著都有些吃力。
  以往他來了之後,成康帝總是很快的召見他,可是這次他坐在排房那裡都一上午了,成康帝這邊還是不斷地有人進進出出,仿佛很忙的樣子,但是趙仁河冷眼旁觀,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光是內務府總管就來了七八個,而且是在他之後來的,之前來的是什麼人他不知道,之後來的都是些亂七八糟的小官兒,事情多,而且還很雜。
  其實成康帝是故意的,趙仁河看出來了卻不點破,依然悠哉悠哉的在等候,反正宮裡頭的茶水點心都不錯。
  他是平南王,誰敢怠慢?
  不僅不能怠慢,還很積極地給他上茶水,點心也隨便吃。
  別人來了可能只是裝個樣子,他來了渴了就喝茶,餓了就吃點心,他還自己帶了不少牛肉乾來當零食,辣鴨脖子,風乾鴨腿兒。
  吃的喝的都有了,他要是想出恭就找地方,回來繼續吃吃喝喝,手裡頭還有一本時下最流行的話本看著,雖然他的那些東西不急著面世,但是他從小剽竊來的各個大神的作品卻流行了起來。
  尤其是武俠小說,最合胃口。
  他的那家名為“江湖”的書肆和鐫刻坊,已經是印刷了第四次啦!
  如今他手裡頭拿著的是金裝的《盛世大唐武林傳》,這是一本描寫隋唐時期,江湖武林跟朝廷的事情。
  前世是他比較喜歡的一本武俠小說,裡頭有飄渺的江湖,有血氣十足的武林,又有盛世大唐的富貴榮華,有美女帥哥,武學大家,很像是一個大雜燴的世界,可是眼下不少人就愛看這種,所以賣得很好。
  加上不斷地有人改編,潤色,使得整本書更加的生動和飽滿,要是能拍成電視劇,絕對是個爆紅的古裝武俠言情劇。
  可惜啊,這個時候連電燈都沒有,何來電視?
  只有殿試!
  趙仁河搖了搖頭,又拿了一塊榛子酥吃了,繼續翻篇看他的小說。
  他如此優哉游哉,成康帝自從知道他來了,一直讓人觀察他的動向,回報的人說的都幾乎差不多,吃了點心,要了茶水,去出恭了,回來繼續吃點心,喝茶水。
  哦,偶爾吃幾個牛肉乾,啃了一個鴨腿兒,還賞了小太監一個。
  聽的成康帝直皺眉:“沒急著見朕?”
  “已經稟報過了,平南王在候見。”負責排屋那裡候見的是賈田,只是他摸不准成康帝的想法,不敢隨意的替平南王說好話。
  但是平南王一來他就跟皇上說過了,可皇上那個時候的確是忙的,但是後來就漸漸地,更多的人來跟皇上說事兒,他就插不上嘴了。
  且他看魏瀟公公的樣子,仿佛也是要晾一晾平南王的意思。
     春節什麼都好,就是動靜太大了!


第509章 平南王候著呢
  成康帝聽了這樣的回答,懨懨的揮了揮手:“下去吧。”
  沒說召見平南王,所以賈田即使是著急,也不敢說什麼,趕緊下去了,在外間候著等吩咐。
  同時,他跟自己的小徒弟搖了搖頭。
  那小太監機靈的就去了前面的排房。
  幸好,像是這樣負責跑腿兒傳消息的小太監,都是在外面伺候的,離開的動靜都很小,不可能像是農家小子一般,走路呼通呼通的,那動靜太大了,裡頭的萬歲被打擾了,十個腦袋都不夠砍得。
  只是賈田也只能辦到這種程度了。
  不明白,為什麼萬歲爺突然看平南王不順眼了呢?
  不止是他不明白,就連魏瀟公公也有些糊塗了,看成康帝的眼神帶著一點探尋的意思。
  成康帝跟魏瀟在一起的時間,比什麼時候都長,故而也不瞞著他:“你看釗兒跟平南王是不是太親近了一些?”
  “他們不是一起的嗎?”魏瀟公公迷糊的道:“您還問過昭王殿下,是不是認准了平南王?昭王殿下這些年在外面,也沒幾個真心追隨的人,王旭算一個,如今再加上承恩候溫烈,老承恩候都退了,平南王算是一個,畢竟昭王殿下在南邊兒待了那麼久,還不許有幾個追隨者了?何況平南王能追隨一位親王也不錯,四方王府都不是善茬兒,安東王那邊倒是有探子回報說,他打算跟東瀛一樣,請朝廷在那三座城池安定了之後,派遣官員治理。”
  “哼!”成康帝板著臉道:“他是怕天下物議,不得不找這個理由,請朝廷給他派人呢?還是本來就這麼打算的,誰知道?”
  “不管怎麼說,這是一個喜事兒,聽說那三座城池,是貿易居多,大順朝的東西,在屬國那裡可是很暢銷的,能多賺一點,百姓們也能多寬鬆寬鬆。”魏瀟公公笑著道:“看看東瀛省吧,傳回來的好消息多多啊?去年種植的桑樹林,今年就能有葉子喂蠶了,今年雖然是第一年養蠶吐絲,可明年必定比今年更好……。”
  成康帝只是悶不吭聲,依然不開心的樣子。
  魏瀟公公覺得沒說到正點上啊,忍不住就問了:“您這是到底怎麼了?”
  成康帝壓低嗓子,跟魏瀟公公說了一句話,魏瀟公公被唬的瞪大了眼睛:“不能吧?昭王殿下可是、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
  他沒說出口。
  但是成康帝知道,李釗是他唯一的,成年了的兒子。
  雖然不承認,但是他的身後事真的要指望這個兒子了。
  可是這個兒子,三十來歲沒成親,沒有後代不說,還跟平南王搞到了一起,看那樣子,扶著海太妃的時候,跟一家三口似的。
  平南王來了京城多久?一直住在昭親王府。
  海太妃來了多久?還是住在昭親王府裡頭!
  魏瀟公公眼珠子差點瞪下來,吃驚過後,就有些猶豫了:“您說的可是真的?萬一您猜錯了呢?要知道,您可是皇上,他是皇子,又被冊封了親王。”
  “朕也想猜錯了。”成康帝一拍桌子:“可是朕仔細觀察了半年,看的真真的,他們的言行舉止並沒有遮掩,就因為沒有遮掩,才讓人想不到那方面,平南王是個被嫡母壞了身子的人,倒是無所謂,可是釗兒呢?堂堂昭親王,這些年命硬,克死了多少未婚的名門淑女且不說,他就算是……那也不能找平南王啊!”
  四方王府哪個簡單了?
  皇室才將平南王府捋順了,何苦再“招惹”平南王?
  就算是想“招惹”,那也不必用這種手段?或者確有其事!
  “這、這……看平南王的意思,他不知道您看出來了?”魏瀟公公也有些麻爪了。
  “朕……朕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知道了還是不知道,昭親王府現在被釗兒管的鐵桶一般,裡頭的消息一點都不知道,派了幾次人進去都被人給攆了出來。”成康帝也撓頭。
  他倒是掌控欲很強烈,連帶著自己的兒子都不放過。
  可李釗也不是八九歲的孩子了,還需要父親照看?
  他的王府裡,可以說是全京都最安靜、最清淨、最嚴禁的地方了。
  親王府邸不是沒有,但是能讓成康帝也水潑不進、人插不進的地方,也就是昭親王府了。
  還有就是成康帝在看破了倆人的“私情”之後,猛然發現,一些他以前覺得彆扭卻沒有細想的情節。
  例如平南王很迎合他的愛好。
  可是李釗冷冷淡淡的像冰塊。
  例如平南王對昭親王的事情,各種大包大攬。
  以前他當平南王府終於摻和進了奪嫡之事了,四方王府為什麼從不肯跟皇家子嗣走得近?
  怕的就是摻和進奪嫡之事,龍生九子,子子不同,誰是蹲在房角朝天叫喚的鴟尾?誰是雅好斯文,盤繞在石碑頭頂的負屭?誰又是平生好鬥喜殺,記仇的睚眥?
  投資對了,的確是能扶搖直上九萬里。
  可是那麼多皇子,真的能投資對嗎?
  就算是押對了,第一次押對了,第二次呢?皇帝不是一個人一直幹下去的工作,這個工作可是要換人的,而且皇帝的喜怒哀樂,簡直沒法兒琢磨。
  這還是成功了的,一旦失敗,下場淒慘,為之破家滅門的不計其數。
  多少世家大族都是倒在了這奪嫡之事上。
  四方王府但凡是摻和了進來,就有機會倒臺。
  偏這麼多年來,他們就只是自掃門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從不參與奪嫡之事,也不跟京中的一些皇親國戚們扯上關係。
  只是在京中有別院,有機靈的下人看著,順便打聽一下消息。
  嫡支主脈的聯姻對象都是他們四方王府,或者是京中的勳貴。
  而旁系和庶出,則是聯姻高官權貴,可是聯姻又不那麼顯眼。
  就連皇室想要動一動四方王府,也得籌謀良久,光是一個平南王府,就花費了兩代帝王多少密探?
  何況就算是權勢收了回來,可架不住平南王府守家在地,平南水軍大營在趙仁河掛帥出征東瀛之後,雖然他回來就交了帥印,不再統領平南水軍大營,可是如今統領平南水軍大營的是他舅舅。
  這一戰,乃是滅國之戰,哪怕一輩子打了這麼一場仗,也夠在軍中立威了。
  不由得深深的後悔:“朕就不該讓他去滅了東瀛。”
  以至於他如今戰功彪炳,無法撼動他在平南水軍大營裡的地位。
  滅國之戰啊!
  有的是一輩子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的老將,都沒有這個幸運,能參與滅國之戰,何況,他還是主帥,掛著的帥旗,可是平南王的旗幟!
  今年進貢來的番邦屬國們,沿海地區的更是看平南王的臉色行事,他笑了,那幫子使臣就松了口氣。
  他一板起臉,那幫子使臣就打哆嗦,很怕平南王發飆,發完飆,就該點起兵馬,去滅國了。
  實在是怕了啊,聽說東瀛的貴族們,包括王族、大將軍、大名、小名等等,全都沒了!
  只留下了原來的東瀛國主,一個伴讀,還是死了父母的那種,一個伺候的他的人。
  就這三個勉強算是好日子,其他人,死了的多,活著的少,而且都是被本國民眾給弄死的,實在是恨極了這些人。
  搞得高麗國的國主也怕得要命。
  兩班貴族們更是在內鬥之餘,防範來自大順朝的鞭打。
  丟失了三座城池,聽說高麗一直嚷嚷著要攻打大順朝。
  但也只是嚷嚷而已,成康帝暫時並不想大動干戈的攻打高麗,哪怕高麗算計了他,甚至是皇室子嗣的時候,也只是讓安東王出面去打下來三個城池。
  皆因滅了東瀛,已經引起番邦屬國們的情緒,占了高麗三座城池,番邦屬國們嘴上不說,心裡還是有疙瘩,這一年來,邊關的奏報每每提及,都是有些秣兵立馬的話,可見誰也不想變成第二個“東瀛”,一方面比以往更恭敬的來進宮朝拜。
  這就是武力震懾的好處了,但是打個巴掌給個甜棗,總不能一直打下去吧?
  所以說,現在的成康帝,後悔的腸子都青了,也是毫無辦法的。
  “就算是沒有滅國之戰,您也不能對平南王府操之過急,您忘了,四方王府同氣連枝,嫡支主脈一直是聯絡有親,誰跟誰都能扯上關係。”魏瀟公公勸他:“何況,如果平南王真的跟……那小蝦米安穩了。”
  “小蝦米安穩什麼?”成康帝卻道:“他們……朕……嗨!朕都不知道要怎麼辦了,偏偏他這個時候求見,莫不是怕朕弄不死他麼?”
  其實,成康帝早就對趙仁河起了殺心。
  只是顧忌著他的身份,不敢下狠手而已。
  可是他自己送上門來了,那他何不將錯就錯?
  機會難逢,宰了就一了百了……他在龍椅上陰沉著臉不吭聲,魏瀟公公太知道這位的脾氣了,趕緊開口:“我的萬歲爺啊,您可別一時意氣用事啊,須知四方王府看似我們扳倒了平南王府,可是平南王府卻聯繫著平南水軍大營,他剛剛滅了東瀛,榮寵不斷,又養了那位在,您要是把人給哢嚓了,可亂了套了!”
  “朕……。”成康帝臉色還是陰呼呼的樣子。
  “萬歲爺,您想啊,他是什麼身份?昭王殿下又是什麼身份?萬歲爺啊,十個皇子,如今一個不剩!”魏瀟公公知道不說點嚴重的,恐怕成康帝的心裡,這個坎兒過不去:“唯有昭王殿下還在,他是一個成了年的皇子!那十位殿下,生兒育女百八十個,如今都在哪兒?十皇子更是連親都沒成,當然,他血統不純,想要皇位也是妄想而已。”
  “萬歲爺啊,千萬要三思而後行,如今四方王府不說兵權多大,動了一個,另外三個必定會警醒非常,這駐守邊關的人,可換不得。”魏瀟公公苦口婆心的道:“何況這事情未必是真的,也未必關係那麼好,您不參與可能還好一點,一旦參與倆人萬一跟那梁祝似的可咋辦?”
  “你最近看什麼亂七八糟的戲曲了,還梁祝?”成康帝不滿的看了他好幾眼:“到底是幫他們說情還是幫朕啊?”
  “老奴當然是幫您了,您好了,老奴才好。”魏瀟公公這點骨氣還是有的:“您可千萬別想著殺了誰誰誰,現在不是殺的時候,他平時健健康康的,入宮就沒了,您讓昭王殿下怎麼想?讓那位外面遊學的怎麼想?讓平南王太妃怎麼想?四方王府怎麼想啊?還有天下悠悠眾口……。”
  說的他口乾舌燥,終於讓成康帝勉強露出來點思索的樣子,不再是一臉的黑線了,賈田又來了:“萬歲爺可是暫且無事?平南王還在前頭候著呢,若是萬歲爺用禦膳的話,是個什麼章程?是中午小憩之後見?還是叫他陪著用膳?亦或者不見?”
  魏瀟公公大大的歎了口氣,這個作死的賈田啊,他剛把萬歲爺哄好,他就進來提起了平南王,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果然,一掃成康帝的臉色,又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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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成康帝想要“玉帛”
  不過話說回來了,這種事情,普通人家尚且接受不了,何況是皇帝家。
  皇帝就這麼一個兒子,還被掰彎了,換了誰,誰能高興得起來啊?
  可是成康帝這情況又有些特殊,魏瀟公公著急也沒用,這事兒得成康帝自己想明白了才成。
  剛說的嗓子都有些啞了,才勉強勸住這一位,如今又被人拉回了現實,可怎麼辦?
  賈田也不是那種沒有眼色的人,他看出來自己仿佛辦錯了事兒,可他也沒辦法啊!
  這都晌午了,天氣又有些陰沉,估計下午會飄雪,平南王再吃的點心,小零食的,那也不能當飯吃。
  他本想著趁這個時候問一聲,其實也是變相的提醒一下成康帝,還有平南王在等著呢。
  哪兒有候見,就等一上午的時候?
  平南王每次來,都是馬上召見的。
  “讓人去準備午膳。”成康帝想都沒想的吩咐人:“也給平南王一份簡單點的午膳,等朕午後小憩過了,再說。”
  他還沒想好,怎麼著平南王。
  動不得,也不可能當沒事發生。
  誰知道昭親王回去之後跟他說了什麼?
  成康帝不懂他九兒子的心思,更猜不透他九兒子的想法。
  所以他遲遲不知道要怎麼面對趙仁河這個人,他不僅是平南王,還是他唯一兒子的……所以成康帝很暴躁。
  趙仁河倒是不暴躁,他看時間差不多了,果然,有人請他去隔壁的小廳裡用膳,過去一看,果然是禦膳。
  因為宮裡頭做菜都是有講究的,呈現給各宮主子們享用的菜肴上,都是放的紅籤子,上頭必須標明:禦廚某某某敬上。
  紅色的籤子是只有宮裡頭的主位娘娘、皇子跟公主可以享用。
  主位之下的人是沒有專門的禦廚的,分到了禦膳房,誰有時間誰就做。
  而他的這盤子上放著的確是鑲嵌了金邊的紅籤子,這是只有皇上的禦廚才配用的玩意兒。
  謹獻給皇上、皇太后和皇后。
  才有資格放這鑲金邊的紅籤子,如今,他這一桌子上四菜一湯,都是金邊紅籤子。
  菜倒是不錯,一道海參湯,一道焦溜丸子,一道醋椒小白菜,一道平安扣肉,一道紅燒鯉魚。
  主食就是白玉香米飯。
  看到這四菜一湯,趙仁河摸了摸下巴:“十分焦急,溜走平安?想讓我離開宮裡啊,可惜,我還沒見到那老頭子,才不走呢。”
  大大方方的坐下了,不過到底是有了防備,以往不曾有過的舉動,是他帶了一雙自己的筷子,根本沒有用宮裡的東西,挨個試菜,沒有發現異常。
  又劃了劃米飯,沒有異常。
  可惜的是,他依然一口沒動。
  倒是他身邊侍奉的小太監,上前默不作聲的吃了起來。
  吃完了就一抹嘴兒,回到了原來的位置上,這小太監吃的十分小心翼翼,吃完了也不見身上滴落一點菜湯,站在那裡木頭樁似的,一看就是個老實孩子。
  趙仁河嘴角抽了抽,也沒說別的,就出了這房間,回到了等待候見的花廳裡。
  他這邊乾淨俐落的“吃過了禦膳”,成康帝那邊看著滿桌子的美味佳餚運氣。
  無他,這滿桌的美味佳餚,都有什麼呢?
  頭一道涼菜就是翡翠黃瓜,正月裡吃黃瓜,黃瓜哪兒來的?
  小湯山行宮那邊菜棚子進獻來的。
  第二道涼菜是皮蛋內酯豆腐,內酯豆腐哪兒來的?
  平南王趙仁河進獻來的新式豆腐。
  第三道涼菜是涼拌海蜇皮,海蜇皮是昭王殿下進貢來的,並且吩咐禦膳房一定要時常做著給成康帝食用。
  皆因海蜇用於眩暈之症、婦人勞損、帶下、小兒風熱、氣管炎、哮喘、胃潰瘍等,且能消積,潤腸。
  尤其善治痰嗽,哮喘,痞積脹滿,大便燥結,腳腫,痰核……。
  總之,是個好東西!
  第四道涼菜是果仁菠菜,菠菜哪兒來的?
  同樣是小湯山行宮那邊菜棚子進獻來的!
  第五道菜就是熱菜了。
  第一道熱菜就是盤龍茄子。
  茄子哪兒來的?小湯山行宮那邊菜棚子進獻來的!
  第二道熱菜乃是紅燒大海魚,那海魚有半米多長。
  哪兒來的呢?平南水軍大營進貢了幾十車的海貨。
  第三道熱菜是香菇釀素肉,本來是“酥肉”的,不過現在成康帝的桌子上,很少有大油大鹽的東西。
  第四道熱菜是五香仔鴿,這道菜倒是禦廚的拿手菜。
  終於不是跟那倆人有關係的了!
  可是隨後上來的炒墨魚絲、鮮蘑菜心、琵琶大蝦和天香鮑魚,就跟那倆有關係了,後上來的一品豆腐倒是跟他們倆沒關係。
  但是你看看桌子上的這些東西,再想一想來歷,成康帝還能吃得下嗎?
  再看主食,好麼!
  翡翠餃子,什麼叫翡翠餃子呢?
  就是把餃子皮兒,弄上一半綠色的,包起來之後有點像是小白菜那樣,底是白色的,上半部分的邊兒是綠色的,那綠色是用油菜葉子紮了汁子染上的。
  說白了還是小湯山行宮那邊菜棚子進獻來的綠葉子菜弄得麼!
  雞蛋餅子,這個倒是宮裡的雞蛋。
  還有蔬菜粥,海參湯,以及七八樣小菜,可裡頭五樣都是跟那倆人有關係的……成康帝覺得看什麼都不順眼了。
  可是又想到魏瀟的那些話,又有些猶豫。
  實際上,他心裡也很矛盾,既想趁機打壓昭親王,又怕失去這個唯一的兒子。
  孫皇貴妃備孕的事情他知道,但是孩子生出來是男是女都不一定,就算是男孩子,這宮裡頭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其次就是孩子。
  只要是女人,就能生孩子。
  但不是每一個女人都能平安生下孩子的。
  生下了孩子,也不是每個孩子都能平安長大。
  普通百姓家裡頭尚且有早夭的孩兒,疾病,饑餓或者其他原因,都有可能將一個小小的孩童折損在成長的道路上。
  宮裡雖然有奶娘,有太醫,更有無數宮女太監的照顧,可夭折的不比普通百姓家少。
  要不然,先帝也不會年過四十才有了嫡長女,四十有三才有了他這個嫡長子。
  而他當了三十年的太子,孩子生了一大堆,讓先帝十分滿意這個太子的地方,就一點,子嗣興盛。
  可是他一共十個兒子啊,就剩下這一個了。
  怎麼辦呢?
  他想出手又怕扎手,不過想了半天,他竟然不知道想了什麼,安穩的坐下來吃了禦膳。
  魏瀟公公跟了他一輩子,看他這樣頓時背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第一次看成康帝這樣的時候,是他決定選溫家大小姐做太子妃的時候,那個時候其實人選有八個,但是成康帝卻選了溫家大小姐。
  其餘七個都落選了!
  不過也沒被放過,最後還是都入了東宮,只是不如溫家大小姐,成了尊貴的太子妃。
  第二次見到成康帝這樣,是有人鼓動成康帝弑君篡位,因為成康帝三十年的太子了啊,玄明帝那個時候健健康康的像是能活一百歲似的!
  成康帝那個時候三十多了,也快四十了,從小被立為太子,玄明帝也急著教導兒子成材,因為玄明帝的父皇青年早逝,留下他被扶持著當了皇帝,他也怕自己英年早逝,故而對兒子十分看重,教導的也很用心,只是孩子長大了,他還沒死,這就尷尬了。
  不過成康帝那個時候聽了旁人的鼓動,第二天他就跟玄明帝說了,那些鼓動他的人當然沒有了好下場,而玄明帝卻更看重他這個至純至孝的皇太子。
  其實後來他們調查發現,那幾個人,都是被另外兩個奪嫡的皇子收買了的。
  第三次則是成康帝登基稱帝之後,雷厲風行的處理了一些人和事情,玄明帝給他的那些密探,他要麼往死了用,要麼就頤養天年,要麼,就收下他們的忠誠。
  第四次……那件事情是他們主僕倆的秘密,故而不敢宣之於口。
  這是第五次!
  成康帝慢悠悠的享用完了午膳,又在殿裡頭溜達著遛食兒消化,問身邊的魏瀟公公:“飯菜送去了?”
  “送去了,是您的禦膳師傅給做的呢!”魏瀟公公現在是打疊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跟在成康帝的身邊:“四菜一湯,吃的很香。”
  “他還吃了?”成康帝有些驚訝。
  “是,吃的很香,比平時的飯量少一點。”魏瀟公公剛才問的可仔細了。
  “少了點?”成康帝若有所思。
  “大概是肚子裡都是點心茶水跟小零食,沒吃多少。”魏瀟公公趕緊的道:“另外,又要了一壺大紅袍過去。”
  “他倒是會惦記東西。”成康帝癟嘴,不是很高興,他這個小動作,跟李釗的差不多,不愧是父子倆。
  如今大紅袍只有宮裡頭有這種茶葉,每年都進貢三五十斤的,但是極品的只有三五斤而已。
  趙仁河這次要的可是上品大紅袍,極品的不敢要,但是上品也不錯了。
  “平南王一向如此,不見外。”魏瀟公公擦了擦汗:“您要不去休息一下?”
  午睡是個很好的休息時間,可以歇一歇腦子啊。
  “算了,朕去休息了。”成康帝一揮袖子,去了東暖閣,在那裡去了外面的大衣服,脫了靴子上了炕,擦了擦手臉,舒服的躺了下去,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魏瀟公公去了隔壁,但是沒有脫衣服,只是在炕上歪了一會兒。
  趙仁河呢?
  他在候見的排屋裡頭也找了個貴妃榻,躺上去也睡了個午覺,讓一些人哭笑不得的是,他睡覺還打呼嚕,還放屁磨牙的……睡姿著實是不好啊。
  李釗在北門查看防務,還在北門那裡跟著用了一餐,他們吃的其實也算不錯,白菜燉土豆,以及紅燒肉,大白饅頭,不錯的伙食。
  另外還有蘿蔔湯解油膩。
  只是吃完了之後,他繼續巡查的時候,王旭跑來了:“平南王進宮了。”
  “進去多久了?”李釗臉上罩了一層寒霜。
  “你走了之後他就進去了,至今未歸,宮裡說他在排房那裡候見!”王旭道:“以前去宮裡候見,也沒有候了一上午的時候啊!”
  所以他懷疑,裡頭有事情!
  李釗一甩披風:“進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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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平南王只有“混天綾”
  只是他帶人到了宮門口,卻被攔住了!
  攔著他的是重月:“三爺不會有事情。”
  “我要進宮。”李釗看著重月,眼中帶著濃郁的怒氣和擔憂。
  “三爺不會有事情!”重月依然攔著他:“進去之前,三爺叫屬下在這裡攔著點王爺,如今既然撕破了臉,那就沒什麼顧忌的了,相信三爺,擺的平那個人。”
  算是從小跟趙仁河一起長大的重月,是真真的看著十歲的趙仁河是如何將整個平南王府都玩轉的樣子。
  十歲的孩子,就能將被嫡母安排來的兩個頭頂生瘡、腳底流膿的壞種給整沒了,還讓嫡母失去了往他身邊派人的權力。
  雖然這麼說死人不合適,但是當年的“三老爺”的確不是個好家主。
  約束不了自己的妻子,也不珍愛自己的孩子。
  不然那麼多皇子皇女,卻沒有幾個幸福的呢?
  以前逢年過節還能有公主駙馬入宮,這幾次他一直折騰昭王殿下,昭王殿下也不是吃素的,那些邊緣化了的公主駙馬,過年就沒能入宮。
  只有九公主跟駙馬進去了。
  從大公主到八公主,都在自己的公主府過的年!
  成康帝對此視而不見,或者說,他都沒發現呢。
  所以現在京都裡頭公主府,只有九公主那裡熱鬧一些,其他的公主府都安靜如雞。
  還記得三爺剛來那會兒,那些皇子們造反,公主們也不甘寂寞,別看是外嫁女,但公主乃是皇家的女兒,自然跟民間的不同。
  當年那些宮妃也沒少給自己的女兒拉攏人脈,好幫襯她們的兒子。
  現在宮妃跟皇子都沒有了,剩下公主們繼承了這股勢力,可惜的是,公主們只能自保,卻不能奪嫡。
  因為她們不是皇子。
  是皇子的這位卻有點失了理智。
  “他……那人知道了我們的關係。”所以會不會對小河下手,他不知道。
  “不會,三爺是個厲害的人,你放心吧。”重月是相信趙仁河的。
  只是李釗關心則亂,他不敢賭那萬一,生怕成康帝一個下狠手……這個時候,他倒是忘了趙仁河是什麼身份了。
  以前李釗一走就是一天,他也不怕李釗半路回來,誰知道李釗聽說他進宮了,趕緊來宮門口站崗,重月看這樣也不行,只好強將昭王殿下帶回昭親王府。
  幸好這裡是北門,都是自己人。
  宮裡頭的趙仁河還不知道李釗在門口等他呢。
  此時的成康帝小憩一番醒來,他還沒醒呢!
  成康帝洗漱了一下,喝了一盅香茶之後,才開口問侍奉在側的魏瀟:“平南王怎麼樣了?”
  “一切如常。”魏瀟公公微微彎著腰:“聽說您午休了,他也睡了一覺,還沒醒呢。”
  成康帝一噎,嘴裡的香茶都不好了:“他也睡了一覺?”
  “是。”魏瀟公公的嘴角也抽了抽,要是換成他的話,肯定睡不著。
  可是平南王就睡著了,你說說,這叫什麼事兒啊!
  “下午的事情都推了,叫他進來,朕倒要看看,他是個什麼章程。”成康帝一聲令下,其他的人就都被拒之門外了,還是養心門的門外。
  不讓進了,平南王在裡頭呢,不管什麼雞毛蒜皮的事兒……除非八百里加急的大事。
  他要會一會這個平南王!
  魏瀟公公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只好讓人去傳平南王覲見。
  自己則是守著成康帝身邊,手裡頭還拿了一點香藥片兒。
  甚至他將成康帝最近比較喜歡的大宮女春英都給攆了出去。
  春英本想反抗,可她被魏瀟公公淡淡的看了那麼一眼,頓時就不敢說什麼了,灰溜溜的跟人走了出去。
  一個大宮女而已,說起來也是個奴婢,魏瀟公公還壓得住。
  何況春英在成康帝身邊這麼久了,成康帝什麼態度上且不說,孫皇貴妃可是要備孕的,豈能讓這賤人冒尖?
  這女人也是個眼皮子淺的。
  趙仁河要進去,也要收拾一下,剛才睡覺睡得流口水,臉上還有一點壓印,倒是那幾位禁軍,跟著一起抬了東西進來。
  然後才退出去,跟著其他人一起,關上了養心殿的大門。
  殿裡頭就剩下七八個伺候的太監,都是魏瀟公公的“乾兒子”,太監裡能認乾親的那都是自己人。
  還有魏瀟公公,以及八個上了年紀,一看就是非常嚴謹,在宮裡頭混了一輩子的女官。
  這種女官也就成康帝的跟前兒能有。
  因為這是三品女官,乃是所有的女官裡頭品級最高的女官了。
  其次是四品女官,那是在皇后、太后和皇貴妃身邊伺候的人。
  這些人可以說是成康帝的絕對心腹,別看一個個上了年紀的樣子,卻是能留在這裡,是成康帝對他們的信任。
  沒看連賈田都在門口守著呢,而不是在大殿之內守著。
  門口也都是自己人,養心門外才站了禁軍。
  可以說,養心殿這裡都是成康帝的人,但是趙仁河不怕,這一群老弱,說句不好聽的,他三拳兩腳就能撂片兒的樣子,也沒什麼可怕的。
  他自幼就有孫應嘉教導,就算只是內呼吸的功法,也比普通人強上許多去,外表卻是以文弱書生示人。
  很容易被人看輕。
  也不想一想,他要是真的“文弱”,何以統帥水軍,滅國東瀛?
  就算是有火器開路,也得有一個能鎮得住的統帥才能如此犀利。
  只是眾人只愛相信自己看到的,而不去考慮看到的景象背後的事情。
  成康帝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覺得趙仁河看似文靜的一個人,並不值得被他嚴陣以待,而且也怕被人注意到,故而只擺了自己人的陣勢出來,其他不是死忠的都攆了出去,包括春英在內。
  只是以前相見吧,是君臣。
  現在見了面雖然還是君臣,可氣氛不對。
  成康帝看著趙仁河,雖然儘量掩飾了自己的情緒,以他的修養,眼裡還是不可自拔的帶了一些,讓人摸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趙仁河就光棍多了,穿著郡王級別的常服,大呲吧啦的站在那裡,給成康帝見了禮之後,不等成康帝自己說話,他就直起了腰板兒。
  這是紅果果的挑釁啊!
  不過趙仁河看成康帝的眼神也很壓得住這氣氛。
  君臣二人對視良久,竟然是拿對方沒有辦法,因為誰都不服輸的關係,成康帝第一個開了口:“平南王,你可知罪?”
  “請皇上明示!”他敢問,趙仁河就敢這麼明著回答。
  成康帝心肝脾肺腎都覺得難受了:“你不知道誰知道!”
  “臣就是不知道,才請皇上明示。”趙仁河梗著脖子道:“還是說,皇上也想給臣按一個莫須有的罪名,然後殺了臣?”
  “平南王慎言!”魏瀟公公趕緊充當和事老,這倆人說話一個比一個沖,要說下一刻能打起來,他都信。
  何況平南王不到三句話,就明晃晃的說了成康帝想要殺他,死啊活的,這就說出口了,而且毫無負擔的樣子。
  這可真是火藥味十足啊!
  “閉嘴!”趙仁河也顧不得跟魏瀟公公的和氣了:“此時此刻,我們君臣之間的事情,不許旁人插嘴。”
  “魏瀟,退下!”成康帝知道,這個時候,平南王說的很對,於公於私,都沒有魏瀟一個太監說話的份兒。
  平時魏瀟也是知道進退的人。
  但是現在眼看倆人就要掐起來了的份上。
  他能怎麼辦?
  開不開口說和不說和的都無所謂了,反正不管怎麼說,剛才那種情況,他都要硬著頭皮開口啊!
  招來訓斥就招來訓斥吧。
  他不開口就是對不起成康帝,開口了卻百分百會被平南王訓斥。
  所以他不得不開口,也不得不被訓斥,不然成康帝會怎麼想他?
  魏瀟公公得了成康帝的口諭,自然可以功成身退,站在一邊當“壁草”。
  他都沒資格開口了,其他人更沒資格了。
  “你跟釗兒的事情,朕知道了!”他就不信,嚇不死他。
  “您知道了什麼事情?臣需要您的明示。”反正都撕破臉皮了,趙仁河不介意逼迫成康帝面對現實。
  或者,讓他享受一下來自現實的鞭打。
  “趙河,你以為朕拿你們沒辦法了嗎?”成康帝生氣了。
  “臣知道您有的是辦法,但是您打算怎麼辦呢?”趙仁河還是那樣,既不緊張的跪地痛哭求饒,也不傲骨錚錚的說什麼“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你還敢一個人來,就不怕朕殺了你?”成康帝這一刻是真的動了殺心:“別以為你是平南王,朕就不敢動你了,朕乃是天子,是這天下的主人!”
  “你敢動一下試試!”趙仁河直接一腳就踢開了自己讓人搬來的一個箱子,只見箱子裡頭放滿了架子,架子上,拳頭大小的手雷,一排排的,這玩意兒除了平南水軍大營和特種營的兵士之外,沒人知道是幹什麼的,趙仁河只說是給成康帝的禮物,至於禮物是幹什麼的誰會問?
  何況這東西他們也檢查過了,沒有危險。
  可不是沒有危險麼!
  安全栓沒有拔,更沒有磕一下被啟動。
  所以趙仁河是帶了兩箱子的手雷,一箱子的子彈,以及一把輕型機關槍進了宮,並且是進了養心殿。
  真以為他是一個人來的啊?
  他才不傻呢!
  成康帝這樣的人,底線在哪兒,他可不敢去測量。
  天大地大,安全最大!
  小命就一條,他重生一次不容易,穿越一次更不容易,可不能稀裡糊塗的就交代給了意氣之爭。
  何況,他就算是鬧翻了天,也是可以的,但成康帝可不行。
  “這是什麼東西?”成康帝不知道這玩意兒的厲害。
  “這是手雷,跟炸藥包一個用途。”趙仁河笑的非常冷,學李釗的樣子:“只要這麼輕輕一磕,整個養心殿一下子就塌了,臣這裡頭可有四打,就是二十四個,相當於是二十四個炸藥包的威力。”
  “你不是在騙朕吧?”成康帝明顯不相信。
  “臣能研究出炸藥包,就能搗鼓出地雷,也能搞出來這種手雷。”趙仁河一仰脖子:“你兒子看上的人,很聰明的,我不會輕易進宮來,讓你抓到把柄,但我也不怕告訴你,你知道了事情也無所謂,因為爸爸我根本就不怕你!”
  他可真是撕破臉皮了,痞裡痞氣的威脅成康帝:“你以為我會傻到自己進宮來受死?別逗了,告訴你,我今天來就做好了準備,而且你也不能把我怎麼樣!你現在就昭親王一個兒子,他對你孝順,可你是怎麼對待他的?說好聽了是放養,說不好聽了是放棄,你當我們是怎麼認識的?你的那些個死了的兒子們,算計他算計的還不夠嗎?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現在我們的事情你知道了也就知道了,我們不介意,你要是介意的話,那就介意著吧,但是你想幹點什麼,卻是不可能了,雖然你是皇帝,但俗話說得好,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我這熱武器你見識過的,炸藥包只是其中一種而已,手雷也是如此,不要跟我提什麼紅衣大炮,那都是老掉牙的東西了,只要我想,平南水軍大營能在三個月之內打下東瀛,你考慮一下他們的戰鬥力!”
  這些話像是從天而降的巨石,落在了成康帝的心湖裡,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是知道炸藥包是趙仁河弄出來的,但是沒想過,趙仁河弄出來的東西不止一個。
  “你們敢瞞著朕,這是要造反嗎?”成康帝臉都白了。
  “我倒是想,可你兒子不讓。”趙仁河還不高興呢:“他在意你這個父親,可你在意過他嗎?你兒子多的時候,你不在意他,讓他在外面摸爬滾打十二年,跟邊軍悍卒一起吃喝拉撒睡,抵禦外敵,上戰場拼命,他樂意我也不說什麼了,可你那些兒子還在背後算計他,你知道卻不幫他,反倒是你那些兒子一有個風吹草動的你就緊張,如今他們都死了,我看你還怎麼緊張!別跟我說你不知道,他們動了火器營的火繩槍,射殺李釗的時候你在哪兒?”
  趙仁河永遠都記得東北那一年的正月十五,那晚的驚心動魄,要不是他有見識,八成李釗就沒了!
  他進來的時候,就發現成康帝有“化干戈為玉帛”的意思,可惜,平南王趙仁河只想給他一混天綾!
     淩晨四點的時候,因為空氣太乾燥,乾咳把自己咳吐了!難受了一整天!今天先更這些吧,江湖吐得一塌糊塗,好慘……


第512章 鬧翻了天!
  成康帝又氣又羞,當時他根本就不在意九兒子。
  說實話,現在他也不想在意,無非是因為他是當皇帝的,覺得不管是兒子還是臣子,都得聽他的。
  當太子的時候就委曲求全了,當了皇帝還不能自由自在麼?
  九兒子是嫡出不假,可是其他兒子也是他的血脈啊!
  以前他肆意做事,沒人會蠢得揭開這個遮羞布,可是趙仁河不行,他為李釗心疼。
  李釗為什麼冷心冷情的對待自己的親生父親,還不是因為他的不作為,寒了心麼。
  “你閉嘴!天家無小事!”成康帝勉強呼吸一口氣:“他就好了?好孩子會跟你牽扯不清?會三十幾歲不成家?”
  “你也知道三十幾歲不成家?”趙仁河冷笑:“他為什麼不成家你心裡沒點兒逼數嗎?”
  就李釗前些年那些“未婚妻”都是什麼出身?
  一開始的三個都是豪門千金,高門大戶出來的閨秀,為什麼都出了意外死了?
  什麼樣的意外都有,連馬上就要拜堂成親了的都死了!
  真當李釗是天煞孤星啊?
  還不是他那些兒子們幹的好事。
  後來又到處傳李釗命硬什麼的,命硬也沒見成康帝怎麼被克。
  如今滋滋潤潤的活著不說,每年銀子大把大把的賺,流水一樣的淌進了他的荷包裡,賞賜給昭親王府的東西,華而不實。
  現在還讓李釗跟個大管家似的給他辦宮宴。
  “那是朕的兒子,朕是在鍛煉他!”成康帝也知道自己沒怎麼重視過李釗,要是真的重視他,也不至於把人當內務府大總管用。
  “拉倒吧!”趙仁河可不客氣:“你鍛煉他,怎麼不給他找個好活兒?當初那幾個造反了的皇子,哪個不是在六部歷練過許多年?哪個不是有外家助力的?你要是真的看重他,還讓他現在去當個城門官?”
  說是京城北門交給李釗負責了,麾下也只是三五千人的守城兵,守著個城門有個毛用啊?
  一個守城門的你用個親王,好意思嗎?
  李釗不在意,趙仁河可是很生氣的,不過是看在他們還沒站穩腳跟而已,不發飆。
  現在,現在他就撕破臉來的,憑什麼還要隱忍?
  這話噎的成康帝無話可說。
  因為這是實事,其實有不少人上奏請立太子,畢竟他六十七了,民間這個年紀都當爺爺了,成親早的連太爺爺都當上了。
  成康帝呢?
  他倒是當上了爺爺,可兒孫都死了。
  現在就李釗一個兒子,三十好幾了,他既不著急立太子,更不著急給李釗娶媳婦兒,更更不著急歷練他。
  六部之中,李釗一個部門都沒去辦過差。
  庶務更是無從說起,倒是內務府辦宮宴的流程,李釗學會了。
  各種不滿累計起來,李釗是寒了心,趙仁河就是被壓制成了炸藥包,如今終於有機會,爆炸出來了。
  他對成康帝一直缺少真正的尊敬,都是裝出來的而已,現在撕破臉了,他還有什麼客氣的?
  對著成康帝把自己的不滿都宣洩了出來,成康帝這個氣啊!
  這輩子他父皇玄明帝都沒有對著他這樣不給面子過。
  其實說的都是真的,可就因為是真的,他才生氣啊!
  最後把成康帝氣的指著他:“別以為朕不敢殺你!”
  氣急了他真的敢下手。
  “別以為我不敢炸你!”趙仁河才不怕:“不信你就試試!”
  “朕看你這東西沒你說的那麼厲害,你要真的是這麼厲害,還不自己造反?會幫著他?”這會兒連兒子都不叫了。
  “我跟他說過,他登基稱帝,我陪著他君臨天下。”趙仁河冷笑:“他被貶為庶人,我就幫他東山再起,怎麼著吧,我這人可比你這父皇好多了。”
  倆人最後爭執起來,真的是就差動手了,成康帝當然不能自己動手,他叫人進來想要抓住平南王,不能殺了還不能打麼?
  結果趙仁河第一次跟一群太監動了手!
  趙仁河的武藝不成,但是他輕功很不錯,這些年都沒放下,加上他氣息綿長,手裡頭一把沒開刃的小匕首,盡往人家身上的痛點上戳,幾下子撂倒了一群太監,嚇得成康帝一個哆嗦,魏瀟公公倒是有勇氣,將成康帝護在身後,其他人也將成康帝擋在背後,一個個如臨大敵一般。
  尤其是魏瀟公公,他這次也不怕再被呵斥:“平南王,你這是幹什麼?這可是皇宮大內養心殿,你難道要弑君不成?”
  “臣不弑君,但是君卻要臣死,臣不想死,只能奮起反抗,不知道其他三家王府知道了這個事兒,會怎麼想?”趙仁河知道成康帝根本無法拿其他三家怎麼樣,其實他連平南王府都沒能拿下。
  拿下的是平南王這個家族,而不是平南王的王位跟兵權。
  要是換了一個人,八成會覺得勢單力孤,可趙仁河巴不得丟開那些煩人的宗族和七大姑八大姨們。
  “朕看你敢不敢弑君,你手裡頭那玩意兒八成是假的吧?”成康帝卻覺得平南王是在色厲內荏。
  剛才那些太監們跟他對打,他都沒有怎麼樣,手裡的東西更是沒有爆炸什麼的,他覺得八成是假的,糊弄他的,這可是欺君之罪。
  “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趙仁河將東西揣在兜裡頭,把機關槍夾在腋下,將子彈鏈子纏在了自己的身上:“我這就讓你看看,這東西的威力,我現在罵完了也跟你撕破臉皮了,要出宮你肯定攔著,因為你還沒有教訓過我,但是我敢說,誰也攔不住我。”
  “朕還真就不信了。”成康帝起了殺心:“朕不殺你,但是朕要你一雙狗腿。”
  “那你就試試看!”趙仁河知道今天不能善了,他早有準備。
  別的不說,宮裡頭的防禦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加上他的身份,成康帝根本不敢大張旗鼓的對付他,能調動的人手有限,太多了這消息就控制不住了。
  這倆人都動了真氣,魏瀟公公攔也攔不住,何況他是真怕平南王忍不住再有什麼對成康帝不利的舉動,這個時候他也才發現,平南王功夫不錯啊!
  就剛才那一會兒,十幾個內監竟然拿他不住,平南王兔起鶻落的那叫一個輕便靈巧,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可是這樣明顯的事情,南邊兒的探子,竟然沒有一個人上奏。
  魏瀟公公膽戰心驚之餘,更是深覺後怕,南邊的探子可不少,難道沒有一個人察覺嗎?
  至今為止,南邊的探子回報的依然是:平安無事。
  都這樣了還能平安無事?
  莫不是那些探子都是吃乾飯的嗎?
  魏瀟公公一心一意的服侍成康帝,日後也想過,如果他先死了,成康帝肯定會管他的身後事,如果成康帝龍禦歸天,他就給成康帝守皇陵去。
  但是絕對不能讓人威脅成康帝。
  平南王再好,在他心裡,也不如成康帝重要。
  所以魏瀟公公站出來,代主子成康帝嚴詞訓斥平南王:“平南王你幹什麼?這是養心殿,是在御前!”
  “御前怎麼了?老子就跟你說了吧,老子受夠了這鳥氣,今天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驚天動地。”趙仁河就是這麼想的。
  一切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紙老虎。
  要不是想讓李釗名聲好一點,他直接就造反了,誰還有時間跟他墨蹟這麼久?
  到頭來還是需要展示武力,真是的,早知道,他早這麼幹了。
  趙仁河老實不客氣的打開了殿門,該說成康帝是有先見之明,還是說他不想家醜外揚?
  他在召見平南王的時候,已經吩咐人清場了,如今外面只有一群小太監,能有什麼用?
  禁軍在門口,而且他吩咐了,不許人隨便進來,不管裡頭發生了什麼事情……他是怕趙仁河求救,可是現在卻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現在養心殿的大門關著,裡頭的人出不去,外頭的人得了吩咐不進來。
  這可方便了趙仁河,使勁兒作啊!
  他將一顆手雷直接拔了安全栓,在養心殿外的紅漆柱子上一磕,然後“嗖”的一聲,丟出去老遠了。
  然後他自己倒是小心翼翼的躲在了柱子後頭,而且還捂住了耳朵。
  成康帝他們不知道這東西的厲害,成康帝也只是見過炸藥包的威力,不過他是皇帝,當時試驗的時候,他也坐的很遠,聽到的動靜也小,只知道威力巨大。
  但是炸藥包的形狀也是巨大的好麼!
  趙仁河知道留一手,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他獻上來的炸藥包,只是第一代炸藥包而已,那跟個二斤棉花做成的小被子疊起來似的,不僅形狀大,還很臃腫。
  後來平南水軍大營自己用的就精細了很多,但是朝廷的配方依然是第一代的炸藥包。
  這麼多年了,炸藥包普及開來,成了軍中利器,但也沒有更新換代。
  所以成康帝沒想那麼多,可是冷不丁“轟”的一聲!
  魏瀟公公嚇得一下子就將成康帝撲倒在龍椅上,其他人立刻一哄而上,將成康帝更是圍了個水泄不通。
  成康帝這個時候倒是顯示出來一個帝王的氣概,他沒有退縮,而是推開擋著他的眾人。
  魏瀟公公苦苦哀求:“您可不能犯險啊!”
  “你放心,他難道還真的想弑君不成?”成康帝板起臉來還是跟李釗很像的:“朕倒要看看,他想幹什麼!”
  推開了擋著自己的人牆,成康帝就看到門外臺階下的院子裡,那不大不小的養心殿前的小廣場上,出現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坑,這坑周圍焦黑一片不說,那坑的大小,恰好能埋下一口棺材……這不是趙仁河故意的,而是這手雷就這威力。
  但是成康帝不知道啊!
  一看到這跟挖了個墳坑似的,誰受得了?
  還是在他的寢殿前,氣的成康帝立刻一指平南王:“給朕抓住他!”
  趙仁河早就一手一個手雷,拔了安全栓,對磕了一下,所有人都趴下了,他倒是大搖大擺的往外走,往兩邊丟了手雷開路,養心門都被他給炸開了。
  外頭的禁軍一愣神的功夫他就出來了。
  成康帝在後頭氣的直哆嗦,命令魏瀟公公派五百御林軍去抓平南王。
  這裡的動靜大的是個人都能聽到了,五百御林軍都是自己人,將宮道堵了起來,想要拿下平南王。
  可是趙仁河早有準備,他的輕型機關槍往跟前一掃射,他是個心軟的人,沒想過殺五百御林軍,那樣可就真的血流成河了。
  他打的是御林軍的小腿兒,這麼多腿兒掃射兩次,五百人也就都趴下了。
  同時趴下的還有成康帝!
  當然,趙仁河沒有用機槍突突他,而是嚇趴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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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虎頭蛇尾明轉暗
  平南王趙仁河,華麗麗的從宮裡出來了,留下養心殿門前一溜兒大坑,以及五百多個御林軍的傷患,要不是他心善,只打大腿以下的地方,且子彈都是半滿的,這五百多個御林軍一個都甭想活著。
  可是他威風凜凜的從宮裡頭出來,看到李釗的時候,頓時尷尬了。
  李釗急的火上房,他卻意氣風發。
  李釗聽到裡頭的動靜,都想衝殺進去了;結果他出來還一副“本大爺厲害吧”的樣子。
  “沒事的,我出宮了。”趙仁河見李釗臉色不好看,趕緊將手裡的機槍丟給重月,自己乖乖湊到了李釗的面前:“我出來了。”
  “回府。”李釗將人直接拉上了王駕。
  他是去看城門防衛工作的,是騎馬過去的,帶的也是護衛親隨,根本沒有車子。
  但是趙仁河卻是帶著平南王的全部儀仗來的宮門口,自然,包括他那小房子一樣大的王駕。
  上了王駕之後,眾人緩緩地離開了宮門口,回到了昭親王府。
  宮門口的守衛也松了口氣,聽說裡頭又是爆炸又是機槍的,據說五千多御林軍都倒下了,他們這邊才二百來人,實在是不夠平南王突突的啊。
  以訛傳訛,平南王在宮裡頭人們的心目中,成了個大魔王。
  再說成康帝,平南王走後,成康帝氣得不行,這輩子他都沒這麼生氣後怕過!
  本來他是想下令收拾平南王的,他是君,平南王是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平南王不想死,那他非要他死!
  “以前還以為他是個好的,還以為他是釗兒的勢力,是他的……結果卻是……朕……。”成康帝這個氣啊,說話都說不全了。
  可是魏瀟公公給他順氣之後,就跟他說了:“平南王如此好的身手,為什麼南邊的探子,卻沒有一個人回報?”
  “這?”成康帝是生氣平南王的放肆,也有些後怕放了人進來,一開始他以為那是給他的禮物呢,賠罪來的,結果不是,那是要他命的東西。
  “還有,這種東西一看就是經過精密的改良才有的玩意兒,怎麼南邊兒那些探子一無所知的嗎?”魏瀟公公知道怎麼轉移成康帝的注意力。
  成康帝果然沉默不語,看著眼前亂七八糟的場地,卻無能為力。
  平南王放肆的把乾清宮前頭的廣場炸成了麻子臉,也炸掉了成康帝的帝王氣焰。
  明天可怎麼早朝呢?
  “派人去修繕填平那些坑坑窪窪。”成康帝深吸一口氣:“再派人去聯繫南邊兒,給朕仔細的查看一番,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去找一下當年南邊兒的老探子,不管是幹什麼的,朕想知道趙河的事情,他算是朕看著長大的,探子一直說他文采斐然,還是庶出,可朕怎麼不知道,他還有一身不錯的武功,以及發明創造力?那炸藥包推廣全軍是不假,可他那手裡頭的手雷,朕看著更厲害!還有那個什麼輕機槍?看起來可比火繩槍厲害多了,為何這些東西都不上報?難道朕留著他們是吃乾飯的嗎?”
  說起來,南邊兒的那些探子,是他鬥散了平南王府,又換了一批過去,到底是不如原來的老探子那麼精心。
  可是原來的老探子們都是先帝留下來的人手,他信不過。
  能收網了自然是用上自己人,至於其他人,自然有人幫忙料理安排妥當。
  現在想到找人了,可是讓魏瀟公公上哪兒找人去?
  負責訓練探子的人,板著一張臉,給了他一本冊子,上頭的探子不是折損了,就是壽終正寢了,還有幾個橫死的,雙王之亂中,就連當年派遣去南邊兒的探子副手,都被波及了,被一把大火燒成了灰。
  讓他上哪兒找人去問?現在派人去南邊兒,那也得一段時間能有回信。
  可惜,時間不等人。
  成康帝犯愁的時候,李釗也在犯愁:“你太魯莽了,萬一……你讓我怎麼辦?”
  這麼多年了,他都忍下來了,何必一撕破臉就沖到成康帝前面去發火呢?他不認為趙仁河是在威脅,他就認為趙仁河是憋夠了,終於有機會沖上前去發火了。
  “沒什麼,我早有準備,一共四十多個手雷,一挺輕機關槍,還有一萬發子彈,能在宮裡頭夠我殺個七進七出……。”趙仁河比比劃劃,十分興奮的樣子。
  今天他算得上是單刀赴會了,還把皇宮炸成了麻子臉,誒嘿嘿……。
  “你當你是趙子龍啊?”李釗這個氣啊:“你倆除了同樣姓趙之外,沒有一點一樣的地方!”
  李釗這些年都是面無表情的過日子,他生氣的樣子也只是臉上寒冰罩頂,別人看了肯定嚇個半死,可是對趙仁河無效,他還生氣呢!
  “我不是趙子龍那廝,你也不是劉禪那混蛋。”趙仁河卻道:“我今天去鬧了個天翻地覆,就是要他知道,我們的事情無所謂,動你不可以,動我更不行。”
  沒什麼事情是武力威懾不行的,尤其是皇帝這麼一個位置上,在他只有李釗一個兒子的前提下,他要是真的被平南王一炸,龍禦歸天了,不用說,不管文武百官誰,都得將李釗推上龍椅。
  今天要不是趙仁河還有那麼一點底線,真的將人炸那什麼了,史書上也不會記載是平南王弑君,而會說成康帝龍禦歸天,聲震百里什麼什麼的,春秋筆法麼,李釗明白。
  就像是他母后大行的時候,史書上的記載,也很花團錦簇。
  也沒說他母后是積勞成疾,被父皇那一後宮的女人們,硬生生拖死的。
  倆人到了昭親王府,下來王駕進了書房,趕緊換衣服,李釗不想看到趙仁河身上纏著子彈鏈的樣子,換完了衣服,梳洗過後,再看重月他們,果然也換了衣服,尤其是王旭,他更是洗了個澡,理由是:“我這嚇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的衣服穿的算是厚的,可是依然被汗水濕透了。
  “如今三爺露了這些東西出去,宮裡的那個都知道了。”重月看的是趙仁河拿回來的僅剩不多的手雷,還有那挺輕機關槍,子彈鏈也讓人看到了。
  “沒什麼。”趙仁河卻問了重月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藍月那親事如何了?”
  “馬上就要迎娶了啊!”重月一愣,隨後有些皺眉:“您這是?”
  “藍月今年參加恩科考試,有了進士之名,那姑娘就不算是低嫁了。”趙仁河開始吩咐:“另外,讓藍月卸去身上的管事之職,他在京中有自己的宅邸沒有?”
  “沒有,他一直是在錢莊旁邊的宅子裡起居,也方便管理錢莊的事情。”
  “給他買一棟宅子,要大的,五進的那種,帶一個花園子,地方不拘是內城還是外城,勢必要有一個漂亮的花園子!”趙仁河想了想:“城外東邊我記得有個杏林苑?”
  “是,是當年買下來的一個果園,出產杏子。”京都這裡也就能種一種這種果樹了。
  他們在郊區買了一個果園子,裡頭種滿了杏樹,果農都有“桃三李四杏五年,棗樹當年就見錢”的說法。
  說的是一棵果樹從發芽到結果的時間。
  李子樹上長出的新枝先是瘋杈,瘋杈長大後再瘋杈上再長出樹枝才結果。
  這一過程真的要四年的時間。
  但是桃樹只需要三年的時間!
  而杏樹最長,五年的時間才長成結果,如今他們的杏林苑正是杏樹長成的時候,幾年春天都開花了,今年也該結果了。
  “把那裡劃到他的名下,以後別沾商賈之事了,讓他當個名仕,請人給他造勢,對了,他成親的時候,我們是要去賀喜的。”趙仁河笑了笑:“長得帥就是佔便宜啊!”
  “藍月要成親了?”李釗是知道藍月的,這邊滙豐錢莊的負責人。
  “是啊,你猜,他的新娘子是誰?”趙仁河故作神秘的問他。
  “總不會是十公主吧?”王旭卻在一邊,腦洞大開。
  “不是。”趙仁河搖了搖頭:“他未過門的妻子,是左英。”趙仁河抿嘴一樂:“戰王妃的娘家,豐台大營的提督,左鋒,左安平之女。”
  “豐台大營?”王旭目瞪口呆。
  二月二,龍抬頭的日子。
  同時,也是朝廷開筆的時候。
  而今年,更因為孫皇貴妃跟十二公主的關係,增設了一屆恩科。
  也就是說,二月要有一次會試。
  可是自從平南王在宮裡頭放了“炮仗”之後,成康帝再也沒有讓平南王進過宮。
  也沒召見昭親王,詭異的平靜下,讓人看不清楚這是個什麼時局。
  宮裡對外的說法,是平南王新得了幾個大炮仗,獻給成康帝,在宮裡頭放了,結果沒放好……成康帝大人大量不跟平南王一個老兒童計較。
  這個理由給出去,不管百姓們信不信,當官的都信了。而平南王太妃在過完了二月二之後,也啟程回南,她將慈善事業會交給了承恩候太夫人管理,並且請承恩候夫人作為副手,這婆媳倆都是她信得過的人。
  而成康帝作為報復趙仁河的舉動,以及對李釗跟平南王在一起的不滿,又暫時無法明目張膽的收拾他們,只能生暗氣,他竟然讓孫達當了這一屆恩科的主考官。
  原因是孫皇貴妃又有了龍種!
  孫達可是孫皇貴妃的親哥哥!
  趙仁河驚訝的看著李釗:“真的假的?去年冬月給十二公主過的滿月,臘月,正月之後,前兩天才給十二公主慶賀百日,孫皇貴妃就?”
  “是在前天的百日宴上,孫皇貴妃看了魚肉噁心,請了御醫號脈,說是有了,但月份淺,可孕吐反應很大,所以要靜養。”李釗面無表情的道:“他還真能折騰!”
  前天是十二公主的百日宴,也不知道成康帝是怎麼想的,如此重視一個老來女不說,這次雖然宮宴,卻沒有邀請平南王,昭王殿下再次成為了一個主持宮宴的人。
  更讓人沒想到是,孫皇貴妃竟然真的再次有了身孕,還是在這個關鍵時刻。
  “有了就有了吧!”趙仁河卻道:“我們不是早就知道了嗎?她在備孕。”
  “所以他就準備給孫家鋪路,造聲勢了。”李釗看重的是這一屆的恩科,孫家會不會乘風而起。
  雖然說鴻基大帝在開國之初就免掉了科舉上的師生關係,那樣的話,文人們想要結黨營私是很困難,但是一屆科舉主考官的權勢依然不小。
  孫家根基薄弱,但若是當了一屆主考官,不管是什麼原因當上的,在朝的人總會給一份情面。
  孫皇貴妃這才有了喜信,就忙不跌的給孫家鋪路,可真是一點遮掩的意思都不用做,明目張膽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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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重提繼后之事
  而會試尚未舉辦,宮裡頭又不少風言風語傳出來,從最基本的五百御林軍受傷,到五千御林軍染血,最後成了五萬御林軍竟然拿平南王不下的誇張說法。
  平南王三頭六臂啊?
  五萬人都拿不下,讓人在宮裡頭“放炮仗”?
  不明真相的文武百官聽來都覺得是扯淡好麼。
  御林軍一共才十萬人,在宮裡頭輪值也是一次只有兩萬人馬,其他的還有休假、輪班休沐和在親王府邸等等。
  越傳越離奇,偏偏成康帝還不出面說明,眾人腦補的不行,更有會試之事迫在眉睫,此事在朝廷掄才大典上根本沒有傳播的土壤,就這麼虎頭蛇尾的過去了。
  更詭異的是,成康帝不計較,昭親王也沒來宮裡頭負荊請罪!
  成康帝從莊親王那裡聽說了,昭親王一點沒有表示驚悚啊,煩惱啊,或者是愧對聖恩之類的都沒有。
  人家該幹什麼幹什麼,以前什麼樣兒,還是什麼樣兒!
  成康帝都想不明白了,他特意召戰親王入宮奏對,現在戰親王可是宗人府的宗人令,管著所有的皇親國戚呢。
  可是戰親王跟昭親王的氣質差不多,都是冷淡系,而且戰親王還不是成康帝能隨便支使拿捏的人。
  但是這樣的人,反倒是成康帝目前最需要的:“你說,昭親王怎麼樣?”
  “您要立他為太子嗎?”戰親王愣了愣,他不如李釗那麼面無表情,但是他是支持李釗的,李釗可是說了,當了皇帝就讓他去戍邊,領兵打仗都成。
  他是恨不得李釗馬上當上太子,然後再立刻登基稱帝,他就能出去打仗了,如今他是宗人府的宗人令,每天看到那些不成器的宗室子弟,他總想將人提溜出來揍一頓再說。
  宗室不成器,皇室子嗣凋零。
  這日子眼看著就過不下去了!
  可是成康帝卻一愣神:“你說什麼呢?”
  戰親王莫名其妙:“那您找臣來是?”
  前些日子的事情,朝中多少人都在議論紛紛,只是大家不敢明目張膽的討論,卻在暗地裡眉眼齊飛。
  宗室裡亦是如此。
  要不是事關儲君,恐怕早就有宗室為靠山的賭坊,開始下注了。
  以往不是沒有過,以朝廷某項大事為賭局的事情。
  成康帝不高興的道:“就不能是別的事情了?”
  “哦,那是什麼事情?”戰親王有氣無力的看著成康帝。
  不是立太子這樣的大事,找他這個宗人令幹什麼?打仗也輪不到他來操心,話說他倒是很想去打仗,看成康帝的意思,也不能讓啊。
  “朕這麼大年紀了,昭親王又……朕想立一個繼后。”成康帝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
  一開口,就是大事情,立繼后。
  戰親王頓時就來了精神:“萬歲爺,您說的可是真的?自打大行皇后去了,這已經有二十年了吧?您上次提起來想要立后,可是二十年前!”
  那個時候,昭親王還不是昭親王,只是九皇子呢,直接就把二皇子給揍了一頓,那個時候的東皇貴妃,是二皇子的生母,眼看著到手的鳳位,就這麼被九皇子給打飛了。
  自那之後,成康帝再也沒有提過立繼后的事情。
  反倒是最近幾年,還封了溫岳這位大舅哥兒為國舅。
  雖然只是榮譽頭銜,可也是承認了這門姻親的重要性。
  現在好好地日子,又提立繼后的事情,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是啊,二十年前,朕要立個繼后,被昭親王小孩兒義氣給攪黃了,現在他都三十幾歲了,難道還要打誰不成?”成康帝板著臉,也是一股火給拱的:“你是宗人令,你看孫皇貴妃可好?立為繼后可使得?”
  “萬歲爺,既然您這麼問了,臣就實話實說了。”戰親王雖然暗中投靠了昭親王,可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激烈反對,因為他是臣子,不可能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跟成康帝對著幹。
  那樣太明顯,成康帝一看就能看出不妥,他只能就事論事,幸好他是宗人令,說話還有點參考價值,分量不輕不重吧?好歹要立繼后,必須要過他這一關,要是成康帝直接下了明旨,那可就太突兀了。
  “赦你無罪,說吧!”成康帝見他沒有直接激烈反對,心裡舒服多了。
  就算九皇子再如何,也不能越過他這個當父皇的去。
  “謝皇上。”戰親王打疊起精神來開口道:“首先這立為繼后,也無不可。”
  成康帝點頭。
  “后位空懸,的確對國,對後宮都沒好處,別的不說,後宮那些主位娘娘們,就鬥得不可開交,要是有個皇后坐鎮宮中,自然,這些煩心事也就不用皇上操心了。”戰親王說話很慢,每次開口都細細思索半晌,表示他說的話都是三思而後行的,尤其是此次談話,事關立繼后的問題。
  皇后之位,一國之母。
  不管是原配還是繼后,那都不是小事情。
  “不錯。”成康帝繼續點頭。
  “不過皇后乃是一國之母,務必要才德兼備才行,還要對皇家有所貢獻。”戰親王無比慶倖自己是個宗人令,幹了這幾年,一些事情上,習慣了打官腔,也摸透了這宗人府裡的各色事情,如今拿來應付成康帝,綽綽有餘:“此時選擇繼后人選不可不精細,仔細。”
  成康帝又點了點頭:“繼續說下去。”
  “皇上既然赦臣無罪,那臣就放肆一下。”戰親王繼續道:“首先這女人在後宮,最大的貢獻當然是哄萬歲爺的歡心,只有哄您開心了,才是一個好的,要是您看著都討厭的,還有什麼意思?”
  成康帝笑了,心情舒爽了許多。
  戰親王說的不錯,後宮佳麗三千人,哪個不討他歡心?
  “其次就是看生育了。”戰親王第二個理由更強悍:“女人麼,主要是生育子嗣,後宮的女人們能討您歡心的無非是樣貌才情,但最重要的一點,自然是要為您開枝散葉了,就像是大行皇后,生了兩個龍子,當年的二皇子的生母,東皇貴妃,不也是生了大公主跟二皇子,還養了八公主麼?那也是一子二女的人。”
  成康帝的笑容有些淡了。
  “所以這人選上,務必要有子女,要對皇室有功才可以說得過去,不然憑什麼立為繼后啊?”戰親王侃侃而談:“還有一點,繼后的出身不如原配皇后的高,這是肯定的,但是也不能太低,在賢良淑德上,更不能有所污點;女眷最重名譽,且娘家也不能……。”
  選皇后的事情,可關係到國祚根本,戰親王表示自己不敢馬虎,說的那叫一個多啊,還包括了民間聲望。
  要是出自一個名聲不好的人家,那這皇后還真封不得。
  孫家的名聲好麼?
  說實話,戰親王不看好孫皇貴妃,因為她娘家的名聲,還真不怎麼樣。
  話說孫家自從出了個皇貴妃,一下子就發達了,普通人一下子發達了無非是到處顯擺,錢燒得慌而已。
  而孫家不一樣,他們家的孫達跟孫遜就跟腦袋被門夾了一樣,盡幹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孫達家的大兒子,眼看著就十八歲了,原來訂了一門親事,後來他們家發達了,就把親事給退了。
  如今正緊鑼密鼓的準備科舉……可惜,他還不是個秀才,要考個秀才才能會試,而且此次主考官是孫達,他身為人子,需要避嫌,這一屆是不能考的。
  孫達跟孫遜還好一些,可他們倆的媳婦兒可就不好了。
  在夫人圈子裡是出了名的落魄戶,就算是有孫皇貴妃在,也讓人看不起,不會說話,不會辦事,還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看不起比他們家品級低的夫人太太,對高於她們家品級的人家,明目張膽的巴結,遇到皇室宗親,恨不得跪舔一番。
  短短時日間,兩位孫大人分別納妾八個和六個,而兩位孫夫人,分別打死了三個和四個。
  這名聲不說聲名狼藉,可也好不到哪兒去。
  無法跟大行皇后這位原配娘家的名聲比肩。
  如今溫家婆媳二人,每日忙忙碌碌的不止照顧家裡頭,還有海太妃的慈善事業會,名聲那是杠杠的好啊。
  多少人家提起慈善事業會,都說那裡的人個個都是觀音菩薩的化身,都是心善的貴人呢。
  可惜,這些人裡頭,並不包括孫家兩位夫人。
  第一是孫家還沒打入老太太們的圈子裡。
  第二就是孫家的家風不好,海太妃不樂意!
  第三更有意思了,孫家的兩位夫人也不樂意出錢做什麼善事。
  撈錢還差不多,出錢就跟要了她們的命一樣,只有家裡進賬的哪有白拿出去的道理?
  所以孫家的名聲還真不怎麼樣,這樣的人家,如何能成為皇后的娘家?
  不管孫家兄弟倆的官品高低,這人品首先就不過關。
  成康帝大概也知道一點風聲,但是知道的不多,今日被戰親王如此明目張膽的提出來,並且列了一二三個條件,件件都把孫皇貴妃摒棄在外。
  後宮裡倒是有貴妃在,可是貴妃的娘家也不太合格;德妃的娘家倒是好,可是德妃是排在貴妃之後的……幾個得寵的年輕女人,還沒生育過,更不可能越過有生育的女子,成為皇后了。
  按照戰親王的標準來看,後宮還真是沒有合適的……除非孫皇貴妃這一胎是個男孩兒,才有資格。
  因為後宮如今的高位女子都是生的女孩兒,還有幾個根本沒有生育過,只是受寵,就成了皇妃而已。
  做皇妃可以,反正是成康帝的後宮之事,做皇貴妃就勉強了。
  做皇后?更是想都別想,估計做夢都夢不到那種荒唐事。
  成康帝提拔個女人,當個美人、皇妃的倒是無所謂,就算提成皇貴妃,也只要他高興。
  孫皇貴妃的“西皇貴妃”的位份就是這麼來的。
  可是要立皇后,那就必須嚴格起來了,不是他一張嘴,說立就立的事情。
  不然當年的東皇貴妃早就成了繼后了,還用得著到死了都是個“皇貴妃”麼。
  “好了,你先回去吧,朕……考慮考慮。”成康帝抿嘴,臉上笑容都沒有了。
  沒辦法,他回想起了當年,他在原配皇后大行之後,想著立一個繼后的時候,引起來的風波。
  但是又咽不下這口氣。
  李釗堅如磐石一般的滿不在乎,讓他擔心又洩氣,這小子要是真的“只愛藍顏不愛江山”,他可怎麼辦?
  如果李釗又要藍顏又要江山的話,他更不高興了。
  糾結的成康帝,就想著孫皇貴妃生個兒子,一切都解決了。
  御醫號脈說月份太淺看不出來男女,而他素日也不是只有孫皇貴妃一個女人,其他的女人沒有懷孕的,成康帝想著,要是多幾個女人懷孕,這生皇子的可能不就多了嗎?
  故而這幾日,成康帝不僅給幾個年輕的女人,讓人精心準備了坐胎藥,還給孫皇貴妃送去了不少安胎藥,而他自己更是頻繁寵倖幾個年輕身體好的女人,希望勤奮耕耘的他,有幾個孩子,最好是兒子。
  不服老的成康帝在宮裡頭頻繁的睡美人,宮外的昭親王府,在戰親王離開宮裡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接到了戰親王派人傳來的消息,知道了成康帝重提立繼后的事情。
  別人尚且心裡不舒服,作為元后嫡子的李釗,更是直接摔了個茶盞子出去。
  幸好趙仁河早早的過來,安撫了他一頓,勸解的話說了一籮筐,最後被李釗堵住了嘴巴,滾了一頓床單才算消停了。
  不過倆人愛愛過後在被窩裡也討論了一番此事。
  “看他那意思,肯定不是一時的想法,恐怕早就有了那個意思。”李釗知道自己跟趙仁河的真正關係,被成康帝知悉之後,將會面對一些風雨,他也早就準備好了應對之策。
  可是沒想到的是,他會重提立繼后的事情。
  “你說他想立的是誰?”趙仁河懶洋洋的窩在李釗的懷裡頭,手指頭玩著人家的頭髮:“孫皇貴妃?”
  “應該是她,後宮裡頭如今她的風頭最盛,那麼多女人,就她一個再次懷有龍種,真是好大的心。”李釗對於自己多幾個弟弟妹妹沒什麼,但是對於敢多一個跟自己搶龍椅的弟弟可就沒那麼大方了。
  “我們先讓溫老侯爺準備好,此事並非一蹴而就,我們既然知道了,就尋找破解之法吧。”趙仁河打了個哈欠:“船到橋頭自然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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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欽天監
  別的事情李釗可以讓人插手,暗中操作,但是立繼后這事兒,他還真沒把握能攔得住成康帝。
  這不是政務,沒辦法眾人表決,說白了這就是皇帝給自己找個媳婦兒當家。
  成康帝哪怕六十七了,那也是照樣能娶個十八如花似玉的大閨女的男人。
  他想將此事當成國家大事來辦,就要當國家大事來辦;他想自己乾綱獨斷,就能當家事來個一言堂。
  只不過他顧忌天下物議,不敢那麼幹罷了。
  可是他讓孫家兄弟倆做了這一屆恩科的主考官就不一樣了,本來這一屆的恩科就是因為孫皇貴妃跟十二公主。
  這些學子們不管願意不願意,表面上必須對孫皇貴妃感恩。
  一個後宮女子,學子們也見不到,那麼定然會移情到孫家。
  與現代人的師生關係不同,古人對於師生關係的看重是現代人很難理解的,而座師,在這個年代與學生之間的關係也非常親密。
  文人的圈子裡面,很多關係網就是靠著師生、同年給聯繫起來的,儘管大順朝儘量淡化這種關係,可即便不是一榮俱榮,一損即損,但是也會互相提攜,作為學生,你哪怕平時不跟你那個座師有什麼交集,但是,即便座師做了什麼措施,你也不能出首,否則就會被官場之人同時排斥。這年頭可不鼓勵什麼大義滅親,而是親親相隱,這是一種潛規則。
  儘管鴻基大帝已經努力的否認了這種關係,但是潛規則之所以說是潛規則,就是因為它不能拿到檯面上來說。
  李釗就只能眼看著成康帝給孫家鋪路,而趙仁河則是找人諮詢了一下,關於立繼后的事情。
  他是跑了十幾趟的禮部,又跑去太常寺,因為這是負責祭祀的地方,問了好幾個老學究,送上厚禮的同時,也得到了許多的資料。
  開始埋首故紙堆。
  然後又跑了好幾十趟的欽天監。
  欽天監這個部門是個古代封建迷信部門。
  說白了這就是個古代國家天文臺,承擔觀察天象、頒佈曆法的重任。
  欽天監正,相當於國家天文臺台長。
  而且由於古代的曆法關係到農時,加上古人相信天象改變和人事變更直接對應,欽天監正的地位十分重要。
  其職能為掌觀察天象,推算節氣,此部門歷史悠久,最早時期乃是制定曆法的地方。
  秦、漢至南朝,太常所屬有太史令掌天時星曆。
  隋秘書省所屬有太史曹,煬帝改曹為監。
  唐初,改太史監為太史局,嗣曾數度改稱秘書閣、渾天監察院、渾儀監,或屬秘書省。
  開元十四年,複為太史局,屬秘書省。
  幹元元年,改稱司天臺。
  五代與宋初稱司天監,元豐改制後改太史局。
  遼南面官有司天監,金稱司天臺,屬秘書監。
  元有太史院,明時沿用司天監,後期改為欽天監,但是明代沿用的曆法計算方式誤差較大,不利於王朝的統治。
  恰在此時,傳教士帶來了新曆法。
  明初沿置司天監、回回司天監,旋改稱欽天監,有監正、監副等官,末年有西洋傳教士參加工作。
  等到了大順朝,就有更多的人參與修習曆法之事,因為曆法不僅是方便農事,還有各個屬國會來大順朝請曆法帶回去。
  這是與大順朝同進同退的意思,請賜曆法,就是臣服的意思,屬國請賜曆法,就是遵照大順朝的規定,大順朝說立春過年,他們就不會立冬過年。
  不過這個部門的官職普遍不高。
  最高的長官欽天監的監正,也才正五品,不入流的小官,一般從三品才是高官,正四品都還差一級。
  在勳貴遍地多如狗的京都,正五品真的不算什麼,何況欽天監的職責就是掌握天時地利,查改曆法等等,既沒權利,又沒實惠。
  監富更是只有正六品的品級,該官職主要輔佐欽天監監內主官,從事天文曆法之業務。
  等到致仕的時候,抬半級,從五品致仕,這完事了。
  趙仁河去了欽天監,才知道這也是個清水衙門,他前世的時候,搞天文研究的那個不是土豪啊?不是土豪你都買不起那些設備。
  最高的長官才是正五品,往下逐級下降,到了監副那裡,就管著一個主簿廳,裡頭還就一個主簿,從七品至從八品,管著一些薄書文移之事。
  往下的就是五官正,是春、夏、中、秋、冬官正的簡稱,每個季節一個人負責,乃是正六品的官職,掌推曆法,定四時節氣。
  五官靈台郎,四人,從七品的官職,負責觀測天象變化。
  五官保章正一人,正八品的官職,負責記錄天象變化,占定吉凶,有點像是算命的。
  五官挈壺正一人,從八品,掌刻漏記時,全天下打更第一人!
  五官監侯二人,正九品的官職,乃是輔佐五官正,推曆法,定四時的助手。
  五官司曆二人,正九品的官職,乃是輔佐五官正,推曆法,定四時,統稱打雜的。
  漏刻博士一人,從九品的官職,負責掌定時、換時、報更、警晨昏。
  大朝賀時,還得充當報唱官,這個活兒,嗓子不好的不能擔任,不然大朝賀的時候,你喊的不好,或者喊出雞仔兒聲,這不是找死嗎?
  五官司晨二人,從九品的官職,負責輔佐漏刻博士。定時、換時、報更、警晨昏。大朝賀時,預備報唱官。
  欽天監又分天文科、漏刻科、回回科、曆科等等,分工十分的詳細。
  而且其他地方的官員都能調動,唯有欽天監的本監官不得改遷他官,子孫世業,非特旨不得升調、致仕。
  如有缺員,由本監逐級遞補。
  這欽天監越往下啊,這品級就越低,最低的都從九品了,最低的官職了。
  欽天監的監正是一個叫姜棱,字景勝的中老年男人。
  據說是姜子牙的後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當了好些年的欽天監監正。
  五官端正,短須黑眉,看起來頗有威嚴,不過正五品的官職,跟趙仁河這超品的郡王沒法兒比,見了面,馬上低頭行禮問安,官場上混久了的人,對於一些規矩十分熟稔。
  趙仁河去了幾次,就相中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五官保章正。
  巧的是,這位五官保章正,是這位姜監正的庶弟,叫姜蔚,字涵潤。
  一個是樹棱有景勝,乃是成材之意。
  一個卻是草色蔚藍,雨潤涵煙之意。
  果然是一家人。
  只是早就分家了,姜棱自己官職都不高,何況他庶弟姜蔚了,正八品的官職在京都簡直排不上號。
  平南王跟庶弟很是談得來,說的一些話,姜棱都有些聽不懂,但是他覺得,可能都是庶出的關係,也就沒太在意。
  又因為要開恩科了,需要欽天監提供一個適合開考的日子,欽天監的人都在忙活這件大事情,平南王總是來,也沒見他幹什麼,於是也就沒人在意了,有那麼幾個人談論一番,被姜棱聽見了,他就說:“或許是平南王特別吧,一般的貴人們都喜歡鑽研一些東西,佛法啊,道術啊,平南王大概是很喜歡星象吧?”
  他總不能說,不知道自己的庶弟跟平南王都說了些什麼,每次去都是倆人在翻找那裡的一些舊書,記錄和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倆人聊天也不避諱他,都是一些關於星象的事情。
  眼看著二月末了,會試選在了二月二十二這一日,雙日子不說,還是祿星高照的日子。
  孫家兄弟倆的確是主持了這一屆的恩科。
  溫烈、王旭他們急得不得了,孫皇貴妃的肚子據說這一胎穩了,還有多數的太醫號脈,都說是男孩兒。
  唯有趙仁河,第三次從欽天監回來,就一身輕鬆的樣子。
  手下的人看他輕輕鬆鬆,就跟著輕輕鬆鬆的了。
  李釗雖然也有些著急,但是看趙仁河這樣,他莫名其妙的心裡也穩了許多。
  甚至有一天,趙仁河還吩咐人:“準備一份厚禮,從蜀中販賣過來的臘肉、臘腸各來五十斤,蜀錦也來十匹,細棉布二十匹,再拿五十兩金子,要八寶連春的那種;再拿八百兩銀子,嗯,要喜鵲登枝的那種花樣的,悄悄地,要不引人注意,送去欽天監五官保章正,姜蔚姜大人家裡頭,就說是給老太太的壽禮。”
  “欽天監的五官保章正,一個正八品的官職,姜蔚?你認識?”趙仁河是當著李釗的面吩咐的,李釗好奇了那麼一咪咪。
  “以前不認識,現在認識了。”趙仁河樂呵呵的道:“他老娘這幾日的壽辰,老太太來自蜀中,雖然是個小妾出身,但是如今分了家,主母也病逝了,她現在跟兒子過,姜蔚家裡頭就一個夫人,還有兩戶下人,當年分家家產也沒多少,都是他跟妻子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家底,薄得很。”
  “姜家的庶子?”李釗看了看趙仁河:“你可不像是爛好心的人。”
  要是一直可憐庶子,那天下庶子多了去了,小河也可憐不過來。
  “涵潤是有真材實料的,你不懂!”趙仁河搖頭晃腦:“我們算是挖到寶了。”
  一個天文學家,對於趙仁河來說,絕對是一個寶貝!
  最主要的是,這個寶貝還沒人發現,等到李釗登基稱帝了,他就挖這個寶貝出來獻寶。
  “涵潤?”這誰啊?
  “哦,姜蔚的字。”趙仁河告訴李釗:“姜蔚,字涵潤。”
  “這都稱呼表字了?”雖然這個時候吃醋有些不對,但是李釗心裡依然有點泛酸。
  他這裡火上房了都,小河卻在欽天監交上了好朋友?
  “熟悉了自然要稱呼表字。”趙仁河說的很坦然。
  李釗更無法理解了,趙仁河行事,一向是翩若驚鴻,猶如羚羊掛角,讓人尋不到一點痕跡。
  倒是旁邊一直看著他們倆的王旭,見倆人不著急不上火的,頓時忍不住了:“你們到底著急不著急啊?現在天都要塌了!”
  “天還沒有塌。”趙仁河揮了揮手:“不要著急,不要著急,要不,你去休息一下?我看你眼睛充血,眼袋發情、不是,發青,是一夜沒睡吧?”
  “我一天兩夜沒睡了。”王旭咬牙切齒。
  他急的連飯都吃不下了,嘴巴上都起了燎泡,這麼冷的時候,他喝茶都要喝去火的清熱解毒茶,不然他連撒尿都費勁。
  “那你更應該去休息一下了。”趙仁河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件事情好解決。”
  “那你說怎麼解決?”王旭已經有些亂了分寸。
  他們唯一的堅定信心,就是李釗乃是成康帝唯一的兒子。
  可是成康帝不珍惜這個兒子,搞了個老來俏,又生了個閨女,女兒無所謂,萬一再有一個是兒子呢?
  難道他們還要鬥一個皇子下去嗎?
  雖然成康帝六十七了,可是別忘了,先帝也是活了七十來歲才龍禦歸天的,成康帝要是堅持小皇子長到十來歲……萬一傳位給小皇子,他們不是白忙了一場?
  他們是有實力公然造反的,但畢竟好說不好聽,日後工筆史書上,也會是一個巨大的污點。
  君不見玄武門之變,多少年來,都被後人津津樂道,被後世君王視為前車之鑒。
     馬上就要結束春節假期,江湖過兩天就回去啦!


第516章 你信我麼?
  趙仁河卻扭頭問李釗這個當事人:“你信我麼?”
  “我信你。”李釗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了。
  “好!”趙仁河滿面紅光的樣子,十分得意洋洋的看了王旭一眼。
  王旭一臉的頭疼表情:“這個時候了,別玩什麼曖昧了行麼?”
  “你放心,我不玩曖昧,我們倆都滾床單了,還玩什麼曖昧,要玩就直接本壘打。”趙仁河口花花。
  雖然王旭不知道“本壘打”是個什麼意思,但是肯定不是什麼正經事。
  “你放心吧,要是他失敗了,我陪他東山再起,僅此而已。”趙仁河拍了拍王旭的肩膀:“何況,他有我在,失敗不了,這次可真是天助我也!”
  他說的莫名其妙,王旭很想知道,平南王的底牌是什麼,可是平南王卻叫他們按兵不動:“記住了,我們是臣子,昭親王是親王之尊不假,但是他也是當人兒子的,我不想他日後留有遺憾。”
  遺憾,自然是得位不正唄。
  唐太宗李世民,千古名君,開創了大唐盛世,可是依然有遺憾,身上有污點啊!
  “那你想怎麼辦?此事不同以往,一般的朝臣肯定要反對,可如果皇上堅持,那就不好說了。”雖然要在乎物議,可成康帝這年老了,各種心思就讓人猜不透了。
  這兩年不管是內務府還是皇帝的私庫,都十分充盈,還是平南王給弄來的銀子,一想起來,就讓王旭嘔得慌。
  就連溫烈都開口了:“宗人府雖然能拖一拖,但是如果皇上直接下了聖旨,不好辦啊,溫煦那邊這幾日都緊盯著呢,生怕錯過了。”
  溫煦現在是通政司的通政史司,有駁回聖旨的權力。
  但是就怕成康帝越過所有阻礙,非得要封后!
  “那就讓他下旨好了。”趙仁河語不驚人死不休:“你相信我,就聽我的,如果他要問你繼后的事情,你就說,沒有當兒子阻攔父親續弦的。”
  他是對李釗說的話。
  其他人都愣住了!
  “好。”李釗回給趙仁河的依然是這個字。
  連考慮都沒考慮一下,猶豫都沒有猶豫,就說了個“好”字。
  其他人簡直要被氣瘋了!
  同時要氣瘋了的還有成康帝。
  因為他發現,九兒子雖然表面上不聲不響的,實際上,卻佔據了很多重要的部門。
  首先就是通政司!
  他下了旨意,讓內務府準備立后慶典的東西,這些東西,其實早就讓心腹之人準備的七七八八了,不過有些東西,不能暗中準備,要明目張膽的下達聖旨才能有,例如江南那織造府出的鳳袍,蘇州織造府出的鳳冠等等,沒有聖旨下達,他們也進不上來啊!
  其實,在當年大行皇后去了,他們就開始準備新的了,只是當年的東皇貴妃失敗了,給她準備的東西都沒用上,一直留著呢。
  這玩意兒一般人可不敢用!
  修改也不能,只能留著壓箱底。
  索性這東西製作複雜,一年十年的都成,鳳冠做好了就放著吧,那東西又不會放壞了。
  正好過年的時候,就進了上來。
  其實,年前成康帝就有了立后的打算,只是做的很隱蔽,沒人知道罷了。
  如今,他卻是明目張膽的給立后做準備了,不止給內務府下了口諭,還給宗人府也通了氣兒,可是戰親王聯合莊親王等人,逼問他立的誰為后?各種條件可符合皇后的標準?
  他被煩的不行!
  孫家還沒起來,孫皇貴妃也不夠格,他怎麼說呢?
  更因為他想先斬後奏,下了立后的聖旨,結果被通政司打了回來!
  原因是立后,往大了說乃是國之大事,往小了說是皇家的主母,那必須要宗人府那些皇室宗親們點頭啊!
  還有翰林院也跟著搗亂。
  翰林院這邊,翰林們大多數人都沒有上朝的資格,但是他們消息卻很靈通,畢竟,很多公文什麼的,都要先經過翰林院。
  聖旨也需要翰林們給起草,但是成康帝的這道聖旨,沒有人起草,是皇帝自己寫的!
  各個部門都有這樣或者那樣的理由。
  說是不摻和立后的事情,可是方方面面的能給的絆腳都給了。
  成康帝這才發現,李釗這些年潤物細無聲,各個部門官位不顯的竟然多是他的人,以前那些皇子造反後,牽連下去的不少空缺,都是他的人補上了。
  這些年下來,經營得不錯,使得他的聖旨都遇到了強大的阻力!
  雖然昭親王沒有說非得攪黃了此事,但是作為昭親王的人,某些人自動自發的給成康帝添堵了。
  這一下子,成康帝心驚之餘,更是堅持要立后了!
  王旭他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成康帝已經發現了李釗的勢力太過龐大,這次立繼后的事情,終於把李釗的人搞出來了。
  “忘了告訴他們不要反對了!”王旭有些忐忑:“可是壞了事?”
  “無妨。”李釗很沉穩的道:“讓他知道知道也好,我的勢力有多大,再也不是當年那個連找哥哥,都要親自去的少年了。”
  “王爺!”李釗當年的事情,王旭作為跟了他最長時間的人,知道的清清楚楚,也是因為那次,父子徹底離了心。
  “讓他知道知道吧,哼!”李釗手裡頭摸著一把溫玉雕琢成的麒麟鎮紙,這是小河送給他的東西,說是天氣冷的時候用,免得那些鎮紙冷冰冰的,摸著不舒服。
  他哪兒有那麼嬌氣?
  大冬天的跟戍邊的兵丁一起爬冰臥雪的又不是沒幹過,吃過的苦頭,他自己都不太記得了。
  曾經有一年冬天,大雪翻飛的時候,他聽說某個草原部落裡,有個漢人,帶著幾個護衛,他就帶人去了草原,他以為那是他的太子哥哥,不管是什麼原因,有個消息他就要過去看看。
  結果中了計,要不是鎮北王的弟弟來的及時,他帶著的人就要被人包了餃子,最後還是有兩個護衛殘了,如今在他的府裡頭守著錢庫的大門,每個月有豐厚的月例銀子養著。
  這些事情,小河不知道,但是一直跟著他的王旭知道。
  那種憤恨在心裡生根發芽,如今恐怕都長成了參天大樹。
  “是,王爺。”王旭想了想:“王爺,您真的要聽平南王的嗎?他這也太不著調了,不讓我們做任何動作。”
  “放心,我信他。”李釗嘴角帶了一點笑意:“他從不無的放矢。”
  王旭還是有些擔心:“要不是看平南王對您是真的好,跟了您這麼多年,臣真的覺得他是旁人派來的細作,這種時候讓我們不要有任何動作。”
  “他說了有好戲看,就一定有好戲看!”李釗心裡是信趙仁河的,他的小河一向“聰明伶俐”。
  然後聰明伶俐的趙仁河,就在當天晚上告訴李釗:“記得啊,你要扮演一個好兒子,剩下的交給我,他問你立后的事情,你就說讓他乾綱獨斷。”
  “好。”李釗摸了摸他的頭:“這幾天在幹什麼?每日都不著家。”
  “在研究一點小玩意兒。”趙仁河不告訴他,反倒是摸了摸他的臉:“春天風大,記得擦點潤膚露啊。”
  “我一個大男人,擦什麼香膏?”
  “你的臉可不能皴了,那多難看!”趙仁河堅持要給李釗護膚。
  溫烈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倆人臉上糊了一層綠色的玩意兒,嚇了一跳:“幹什麼呢?”
  “做個保濕的面膜,臉太乾了。”趙仁河起來揭掉了面膜,洗了臉又給李釗洗了臉,還給他擦了點絲瓜水,這個東西旁的地方沒有,他們這個是來自蔬菜大棚,純天然,無污染的天然絲瓜水。
  溫烈看了半天,一抹臉:“就你倆這樣,看來是毫無壓力了,我回去了,勸勸我父親,別老是著急上火。”
  “這就對了,記得讓老侯爺多吃點青菜,不是有人送麼?”趙仁河揮了揮爪子:“還有多吃點木耳,可以通便。”
  “閉嘴吧你!”溫烈來去匆匆。
  如今大家就像是上緊了弦的弓箭,隨時都會射箭出去。
  殺個天翻地覆!
  他們以為成康帝會忍到會試結束,會試還沒有結束,成康帝就宣了李釗進宮。
  這是發現了那件事情之後,成康帝第一次主動宣召李釗這個九兒子。
  父子倆見面,當然是擺著一套程式過了之後,李釗又按照規矩,請安問好,最後才讓成康帝賜了座。
  他一坐下之後,成康帝就告訴他:“朕要立繼后!”
  “嗯。”李釗板著臉,認真的狀態,點了點頭。
  他這個面無表情的樣子,都成了他的標配了,除了趙仁河能從細微處發現不同,連王旭都有時候不知道他的心思。
  更何況是成康帝了!
  成康帝被他這樣的一個簡單的“嗯”給搞得差點原地爆炸!
  他這半個正月加上整個二月,都在試著推行這件事情,立繼后,可是來自方方面面的絆腳可不少,搞得成康帝都覺得自己是被人架空了的,而且他老了,這脾氣就執拗的很,越不讓他辦成這件事情,他越要辦成!
  “你不反對?”成康帝疑狐的看著昭親王。
  “反對。”李釗這回回答了兩個字。
  “為什麼反對?”
  “原配嫡子都會反對父親娶繼母的,這是常識。”李釗板著臉道:“但是您是父親,想要娶個續弦,做兒子的反對,卻也只是反對而已。”
  說白了,這事兒他反對到底,可又有什麼用呢?
  成康帝當年就要立后,被他跟大哥,以及舅舅給攪合黃了,如今可是有理由立后了。
  他斷袖,不能克成大統,他終於有理由,光明正大的給自己立個繼后了。
  不就是覺得當年是靠媳婦兒才保得住儲位的嗎?覺得在媳婦兒的娘家人面前抬不起頭來麼?
  他文不如媳婦兒,武不如大舅哥兒,文不成武不就,當了個皇帝,就覺得自己天下第一了。
  熬死了媳婦兒,弄丟了自己名正言順的繼承人,現在知道著急了,六十七歲了,還能活多久?
  “你這話說的不錯。”成康帝挺直了腰板兒:“你跟平南王的事情,朕不管了,但是朕要立后!”
  “嗯。”李釗的回答,永遠是言簡意賅。
  可是成康帝卻覺得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就連他身邊的魏瀟公公都覺得驚詫,昭親王這穩如泰山的勁兒,別的不說,當儲君綽綽有餘。
  成康帝這次沒有留李釗用膳,李釗也順利的走出了養心門,在宮門口,正好遇到同樣出宮的遐仁。
  還有已經可以進宮看看貴妃娘娘的九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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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我相信
  既然遇到了,就不能不打招呼,九公主讓遐仁駙馬放風,自己小聲的跟李釗道:“九皇兄,父皇要立繼后了,我母妃說,孫皇貴妃那邊連鳳袍都試過了!”
  “我知道,你安心的養胎,此事不需你們母女倆做什麼,只要你好好的養胎就行。”李釗看著九公主道:“乖乖聽話。”
  “嗯,九皇兄,那夏兒就告辭了。”九公主不是真的想幫忙,她也知道自己幫不上忙,但是不說的話,就是她的不對了。
  宮裡的母妃都沒辦法,她又有什麼能耐呢?
  無非是傳遞個話兒之類的,實際上,她不說,李釗就不知道了嗎?
  她都說晚了呢!
  只是她有這份心,就不錯了。
  要是他跟貴妃娘娘不聲不響的,李釗才會考慮,是不是要繼續接受她們母女倆的投靠了。
  李釗從宮裡頭出來,只與九公主說過話,然後就回了昭親王府,宮門口的人聽不到昭親王跟九公主的對話,但是問駙馬,駙馬就說是正常的寒暄而已。
  因為他們倆既沒有權利也沒有勢力,問一問也就過去了。
  但是九公主在沒有人的時候,對駙馬遐仁道:“看來父皇對九皇兄動了真氣,竟然連我們這樣的都要問一問。”
  他們做的十分正常,寒暄兩句也沒有什麼,何況還是在宮門口,至於跑家裡頭來,問一遍嗎?
  “這裡的皇位更迭,每次都這樣嗎?”遐仁有些無法理解的問九公主:“我只見過九皇子,前面那八個,都……?”
  遐仁曾經聽人簡單地說過,前頭那些皇子都是怎麼倒臺的,說起來很精彩,但是細細思量又十分讓人難以置信,堂堂皇子竟然造反,造反什麼呢?
  皇位真的那麼吸引人嗎?
  遐仁是當年櫻町天皇的第一皇子,但不是嫡子,生母是典侍姊小路定子(開明門院),五歲時由櫻町天皇嫡妻,即女禦二條舍子(青綺門院)收為嫡子。
  在奈良時代和平安時代前期,女禦原本是嬪的別稱,但在平安時代中期之後,隨著後宮位號的更動,女禦和嬪分為兩種不相等的意義,並且取代了嬪的位號,成為一個獨立且僅次於皇后和中宮的位號。
  之後又有皇后和中宮由眾女禦中選出的慣例。
  女禦二條舍子收養了他,這樣他才成為了嫡子。
  而他登基的時候才七歲。
  櫻町天皇只有他這麼一個皇子。
  還有兩個皇女,盛子內親王和智子內親王。
  母親都是女禦二條舍子,所以她才收養遐仁,這樣的話,櫻町天皇所有的孩子都在她的名下了,即便櫻町天皇駕崩了,不在了,二條舍子跟她所出的兩位女兒,也有依靠。
  遐仁沒有經歷過這種競爭,所以他無法理解,為什麼要如此?皇位那麼重要嗎?
  東瀛的皇位也沒有那麼重要啊?好幾代天皇都是讓位的結果。
  “你們東瀛才多大點地方?我大順朝錦繡天下,萬里河山。”九公主拍了拍駙馬遐仁的手:“萬人之上的位置,誰都想要。”
  “可是,有萬人之上的位置,也要承擔萬人之上的責任,當權者不可以為所欲為。”遐仁還是年輕的心態,無法理解當了三十年太子,又當了三十年皇帝的人,會怎麼想手裡的權利。
  “你說的是。”九公主很喜歡自己的駙馬,他雖然年輕,看的卻很通透,與她相敬如賓的過日子,九公主不求他大富大貴,位極人臣,只求平平安安。
  有人去公主府裡問話的事情,很快就讓李釗知道了。
  王旭他們焦躁不安,偏偏李釗還是沒有任何動靜,而平南王則告訴李釗:“如果皇上明目張膽的下聖旨,我們無法阻攔,否則就是抗旨。”
  “這我們都知道!”
  “就是,也明白。”
  趙仁河對李釗道:“到時候千萬別給他任何可以拿下你的藉口和把柄,只需要做一件事情。”
  李釗點頭:“願聞其詳。”
  昭親王府裡密謀的事情,無人知曉。
  倒是外面的會試,經過了九天的時間,終於開了龍門,考試結束了,還有閱卷的時間,等到考完了,發了皇榜,也到了清明節前兩日。
  重月回來了,跟趙仁河道:“藍月考上了,二甲,第五名。”
  這個名次不高不低,雖然是二甲,但前五名,不低了。
  “好事,安排他個官職,去太常寺。”趙仁河道:“應聘的主簿還是可以的吧?”
  “太常寺?”重月一愣:“為什麼去那裡?”
  太常寺幹什麼的大家都知道,雖然太常寺卿乃是九卿之一,但是真心沒什麼太大的權利。
  而太常寺掌握的就是禮樂之事,《隋書•百官志》:“太常,掌陵廟群祀,禮樂儀制,天文術數衣冠之屬。”
  歷朝歷代,這個部門,大體相同。
  太常的主管官員稱太常卿。太常卿下屬職官與音樂密切相關的為太常博士,協律都尉(校尉),太樂署的令、丞,以及漢以後建置的鼓吹署令、丞,清商署(部)的令或丞等。
  且官職都不高,活兒卻非常繁瑣。
  與禮樂儀制有關的官員為太常博士,或稱太樂祭酒、太樂博士。
  兼及樂制和曆算的官員。視地位高低稱協律都尉(校尉)、協律中郎將、協律郎、雅樂部、鐘律令、鐘律郎等。
  其中的協律都尉、鐘律令常常就是太樂令。
  太常所屬個署、局、部的分並關係,因朝代和主管的事情都大同小異,故而這個部門可以稱得上是清水衙門。
  “因為呀,要有大變化啦!”趙仁河笑的十分神秘:“讓他這幾日就把喜事辦了吧,辦完了就去活動一下,太常寺那裡的官職應該很好應聘,一個主簿的職位,官職不高也不多油水。”
  “那倒是。”重月想了想:“太常寺一般設有:卿一人,正三品;少卿二人,正四品上。掌禮樂、郊廟、社稷之事,總郊社、太樂、鼓吹、太醫、太卜、廩犧、諸祠廟等署,少卿為之貳。凡大禮,則贊引;有司攝事,則為亞獻;三公行園陵,則為副;大祭祀,省牲、器,則謁者為之導;小祀及公卿嘉禮,命謁者贊相。凡巡幸、出師、克獲,皆擇日告太廟。凡藏大享之器服,有四院:一曰天府院,藏瑞應及伐國所獲之寶,禘祫則陳於廟庭;二曰禦衣院,藏天子祭服;三曰樂縣院,藏六樂之器;四曰神廚院,藏禦廩及諸器官奴婢。初,有衣冠署,令,正八品上……。”
  “算了算了,你別說那些沒用的,記得,一定要是負責太卜管理的那一個職位。”趙仁河告訴他:“要有實際管理權的那種,懂麼?”
  “我不是很懂。”重月呲了呲牙:“不過我會辦好。”
  旁邊聽著這莫名其妙的計畫,王旭一個頭兩個大:“這個時候了,還搞什麼太常寺的什麼小官兒?”
  在王旭看來,太常寺那個清水衙門有什麼好的?這個關鍵時刻,還搞什麼小官兒?
  “小官也有小官的好處。”趙仁河笑的很得意。
  王旭扭頭再次求證昭親王:“你就讓他們這麼胡鬧嗎?”
  “我信他。”這是李釗再次明確的表示,信任趙仁河。
  因為相信他,所以他什麼動作都沒有,只按照趙仁河的計畫去做。
  放榜之後第二日,藍月公子成親了,婚禮很是隆重,藍月在婚前是見過左英的,對婚事很滿意。
  而左家也沒想到,藍月一個海邊鄉紳之子,竟然有如此龐大的家底,藍月的義父義母,名義上的親生父母,也來了京城,在他考試之前,就到了京城,一直在佈置新房。
  如今兒子成親了,他們二人也喝上了一杯媳婦茶。
  左英的嫁妝也不錯,除了聘禮都帶了回來,還有左家給的嫁妝,滿滿當當六十八台。
  藍月的這一屆考生,基本上都來賀禮了,因為他成親就在放榜的第二天。
  按理來說,放榜之後有三個月的探親假,這些人還沒動身回家,就來賀喜了。
  熱鬧的婚禮過後第二天,在同一屆考生都還衣錦還鄉的時候,藍月已經開始去太常寺走動了,李釗下手很快,加上藍月的名氣,以及他現在的岳父可是豐台大營的左提督,所以很快,第三天他就走馬上任了。
  而第三天,是清明節。
  因為是清明祭祀,國之大事,唯祀與戎。
  故而宮裡宮外,只要是參與祭奠的人,都是安品大妝。
  這一日除了要祭祖之外,成康帝還有一件大事要宣佈!
  既然口諭口諭執行不下去,聖旨聖旨也下達不了,他乾脆直接祭祖的時候,說出來吧!
  當著皇親國戚、文武百官的面,總該可以了吧。
  成康帝已經打算魚死網破了,當然,死的不是他。
  翊坤宮裡頭,孫皇貴妃正在侍奉成康帝穿戴整齊:“萬歲爺,真的要這麼做嗎?臣妾蒲柳之姿,如何能貴為一國之母?”
  “不要這麼說,你肚子裡的孩子,需要一個出身高貴的母親。”成康帝摸了摸孫皇貴妃還沒見大的肚子:“如果是皇子,便是我大順朝,第二位嫡子。”
  他盼著這是一個皇子。
  “萬一不是呢?”孫皇貴妃現在有些惆悵:“臣妾總覺得自己德不配位。”
  “你如此謙遜是好品德,但是不能過分謙遜,朕說你是繼后人選,就是繼后人選,當了皇后,可不能再這麼說話了。”成康帝很喜歡孫皇貴妃的謙虛有禮,比起元后那耀眼如同牡丹花一樣的大家閨秀,孫皇貴妃就是小家碧玉,而且孫皇貴妃很是依賴他,而大行皇后則是非常獨立自主。
  這樣的女人當皇后,他能放心後宮。
  但是卻沒有了一個男人的自尊,大行皇后的魅力在於,經營一個後宮,經營一個好名聲。
  可是他要的是一個媳婦兒,不是一個皇后。
  “臣妾且謝皇上的看重。”孫皇貴妃宛然一笑,雖然她是有些小家子氣。
  但是她知道,成康帝喜歡。
  雖然沒有見過大行皇后,但是她可是知道,大行皇后乃是大家閨秀,所謂的大家閨秀,不過是女人裡的強者,事事都規規矩矩的來,那樣的女人太死板了。
  還是自己這樣的柔弱女人要好一些,她事事都聽成康帝的,日後也這麼打算,當了皇后,可不是她的目標,目標是太后。
  當了太后才能為所欲為,因為那個時候,皇帝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的兒子。
  丈夫靠不住的,看看大行皇后就知道了,兩個嫡子啊,就剩下了一個。
  只有兒子靠得住,看大行皇后多年都沒人祭祀了,結果兒子一回來,當年成康帝就親臨大行皇后的陵寢。
  最近幾年都是這麼祭祀的,一年都沒落下。
  “謝什麼,你懷著身孕,不要太操勞,有什麼事情,儘管讓貴妃去辦。”成康帝對於貴妃沒有多少寵愛了,但是貴妃娘娘自從接了宮裡頭的宮務之後,為人處事十分公正,倒是一個管理後宮的好手。
  索性孫皇貴妃一心撲在子嗣上頭,並不想奪取宮權,有宮權有什麼用?萬歲爺一句話,這宮權就得交出去。
  再說了,主理後宮可不是個輕鬆的活兒,雖然還有協理後宮的妃嬪幫忙,但是勾心鬥角不說,每日瑣事不斷,雖然有了權威,卻是虛的,萬歲爺的寵愛也是虛的,唯有生了皇子,皇子登基稱帝,成了太后才是實在的好處。
  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不是皇后,而是太后。
  成康帝要是知道孫皇貴妃心裡的想法,會不會吐血。
  “好了,朕出去了。”成康帝已經打點完備,就抬腿走人。
  今天是清明祭祀的日子,他起得很早,如今外面還冷風颼颼,天上星月稀疏。
  “恭送萬歲爺。”孫皇貴妃帶著人送到了翊坤宮的門口,矚目著成康帝的聖駕離開。
  等人走沒影了,孫皇貴妃才被人扶著回到了翊坤宮。
  “皇貴妃娘娘,那邊準備好了,只要消息一到,我們就發動。”孫皇貴妃身邊的女官春玉,小聲的道:“請您放心。”
  “嗯,二嫂子還是有點想法的麼。”孫皇貴妃對這個計畫很滿意。
  “二夫人是個伶俐人。”春玉女官低頭笑著道:“聽說,二老爺家的一個妾室新生了一個庶女,只是那姨娘胎養的太大,孩子倒是玉雪可愛,可大人就產後血崩,幾日之後就去了,二夫人將那庶女養在了自己的身邊。”

第518章 清明時節亂紛紛
  《曆書》上說:“春分後十五日,鬥指丁,為清明,時萬物皆潔齊而清明,蓋時當氣清景明,萬物皆顯,因此得名。”
  一般情況下,一年的時間皇帝與皇后以及妃嬪們共同吃飯的時間幾乎沒有,只有到了除夕才會真正的吃個團圓飯。
  而清明這一天,皇帝吃的早膳,一般是黃米飯、餑餑、年糕東西,花樣繁多,種類達到幾十種。
  清明節又叫寒食節。
  清明前後,各地都有不少特色的寒食習俗。
  不過也不能真的是給皇帝吃寒食,只不過是溫食,不熱而已。
  皇帝要賜食給後宮嬪妃,因為清明最早是晉公子重耳紀念介子推而設立,所以皇帝賞賜的食物,也夾帶一些青青柳條。
  而清明時節最主要的習俗,就是祭祖。
  所以天還沒亮,眾人就吃了皇帝送來的寒食,其實也就是一些青團子、煮雞蛋和醬汁肉。
  本來李釗身為昭親王,每年清明祭祀的時候,都會分到一些醬汁肉、酒釀餅和青團子。
  但是今年卻只給了他一碟青團子和兩個雞蛋!
  給平南王的就只有雞蛋了。
  “怎麼就給了我雞蛋?”趙仁河不高興了,兩個雞蛋能幹什麼?
  “他在挑釁你。”李釗卻滿面寒霜。
  “啊?”趙仁河傻呆呆什麼都沒看出來:“兩個雞蛋,就挑釁我了?”
  李釗貼著他耳朵說了好幾句話,趙仁河目瞪口呆:“臥槽!”
  清明節裡吃雞蛋、撞雞蛋,原來是寄寓著人們對於對於生命、生育的敬畏與崇信之情。
  趙仁河這才知道知道,雞蛋在古文化中是生育與生命的象徵。
  怪不得去給坐月子的女人,看望的時候,一般人都是送的雞蛋。
  一般的地方,說的隱晦一些,就說是給某個媳婦子,下奶的禮。
  從古代一直傳到大順朝,所以在清明節吃雞蛋變成了已婚卻還未有孕的婦女,都會吃上幾個雞蛋,以示想要快快生子的寓意。
  成康帝這是說,趙仁河不管怎麼辦,都無法給李釗傳宗接代的意思。
  一大早上賜下來的寒食,就讓人不高興了。
  李釗氣的很,他自己無所謂,但是這樣內涵趙仁河,就讓他生氣了。
  “半夜起來吃飯,一大早就送來倆雞蛋給我添堵是吧?”趙仁河拋了拋手裡頭的兩個雞蛋:“算了,吃了吧,這年月,雞蛋可貴了,不能浪費。”
  趙仁河不知道該說成康帝是不作死就不會死,還是說他是自己作死?
  這頓御賜的食物吃的倆人心情都很鬱悶。
  不過清明的主要活動就是祭拜先人,然後是踏青,清明節氣在時間和氣象物候特點上為清明踏青習俗的形成提供了重要條件。
  清明時節,春回大地,自然界到處呈現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正是郊遊的大好時光。人們乃因利趁便,掃墓之餘亦一家老少在山鄉野間遊樂一番。
  不過北方不比南方,但也的確是可以在外面走一走,逛一逛。
  而且清明的時候,不止是能踏青,還能玩遊戲,例如拔河、蕩秋千、踧踖(就是古代的足球)、射柳、鬥雞等等。
  “活動很多。”李釗在王駕上,慢慢的跟趙仁河說清明的事情。
  前些年,成康帝也過清明,但是沒有這麼大肆舉辦過活動,這次是很隆重,十年之內都沒有這麼隆重過。
  趙仁河在王駕上昏昏欲睡,李釗就讓他精神精神,給他講皇家大肆過清明節的行程,很有意思的是,雖然行程被安排的很緊湊,卻按照傳統,安排了很多遊戲。
  好不容易到了京郊皇陵所在地。
  皇家的祭祀當然很盛大,擺上祭祖金豬、雞鴨魚肉、鮮果糕點、酒水等貢品進行拜祭。
  祭祀之後,成康帝本來想馬上宣佈立后之事,可是禮部安排的行程很緊湊,讓成康帝一直沒有機會開口。
  一整天下來,其實累人的很,成康帝到底是六十七歲的人了,沒有那麼多的精力。
  可是在當天他們入住京郊行宮之後,他到底是找了個機會,那就是清明宴會上,眾人一起享受一頓宮廷寒食的時候,他宣佈立后之事。
  文武百官曾經聽說過立繼后之事,但是一直是風傳,既沒有見到萬歲爺的聖旨,也沒有聽過萬歲爺口諭。
  倒是知道不少人給此事下絆子。
  今天本來好好地寒食節,吃完就散了,明日回城去,可是在行宮裡頭,萬歲爺就說了此事。
  讓眾人一時之間,有點反應不過來。
  溫老侯爺偶感風寒,正在家臥病,不出門,不見風,此事沒有比他領頭,更名正言順的了。
  但是他沒在,誰領頭呢?
  昭親王,九殿下,李釗啊!
  但是成康帝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就強橫的宣佈了此事,並且指定孫皇貴妃為繼后人選。
  然後就宣佈散了寒食宮宴,回去休息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少人用眼神溜了昭親王,但是昭親王很淡定的回去休息了,因為平南王已經困得小雞啄米一般,困得不行了。
  回去簡單的洗漱一下,就躺在那裡撂片兒,小呼嚕就打了起來。
  李釗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看他吧嗒嘴,繼續睡得香甜,心裡莫名其妙的就安靜了下來,不再急躁,有他在身邊,也不再患得患失。
  同時,皇宮內,傍晚時分,偏僻的宮廷夾道裡,正有人緩緩往外走。
  姜涵潤不是高官,所以也沒有隨駕,他只是從宮裡的偏僻夾道裡穿行,要出宮去。
  作為欽天監的五官保章正,正八品的官職,芝麻綠豆大,他進宮只是公事公辦,辦完了他就出宮去了。
  反正也沒人會在意一個八品小官的去留問題。
  往年都是這麼幹的,誰知道這次卻被一個女官攔住了去路。
  來的女官身著霞帔上施蹙金雲霞孔雀文,鈒花金墜子。
  褙子上施金色雲霞孔雀紋,常服冠上珠翠孔雀三,金孔雀二,口銜珠結。
  長襖緣襈,長身而立,姿容秀美。
  看腰帶,淺紫色,並繡雲霞孔雀紋。
  長裙覆腳面,橫豎襴並繡纏枝花文,典型的三品女官服飾。
  大順朝女官不輕易封高品級,三品已是目前宮中女官最高的了,宮中只有孫皇貴妃身邊才有這樣的一位女官,貴妃娘娘身邊的也只是兩個四品而已。
  姜涵潤看著這個女官,皺了皺眉頭。
  春玉女官看到姜涵潤也皺了皺眉頭。
  很顯然,她是故意在這裡攔著姜涵潤的,可是看到姜涵潤的時候,就有些失望了,這個人,看著就老實巴交的,根本沒有靈性。
  “姜大人,我乃……。”剛說到這裡,又有人來了!
  不知道今天這條偏僻的宮廷夾道裡,為什麼這麼熱鬧呢?
  倆人抬頭一起看過去,只見一個身著女官服飾的女子走了出來,衣繡小雜花霞帔,翠妝飾,金墜子。
  冠花釵六股,兩博鬢,頭戴六鈿,翟衣六等,金革帶。
  標準的四品女官打扮,總體色調呈醬紅色,卻十分威嚴大氣。
  但是看年紀,比來的三品女官年紀要大,卻壓得住這一身的服飾顏色,只氣質上就比對方更勝一籌。
  三品女官見到這個四品女官,頓時就臉色一變。
  “方姑姑。”那三品女官乃是翊坤宮的春玉,是皇貴妃娘娘身邊伺候的人,但是她乃是方女官那一代女官帶出來的“女官學生”。
  見到授業恩師,必須要執弟子禮。
  方女官這些年在昭親王府裡過得滋潤,但是規矩卻還在。
  女官雖然分品級,但是女官在宮裡頭也是拼的資歷,尤其是伺候過皇太后、皇后的女官,最好的就是在御前伺候過的人。
  而當年方女官可是在御前伺候的人,春玉這樣的都是她的弟子,如今雖然當了三品女官卻不如方女官的四品高級,是因為她不僅是弟子,還是在後宮伺候皇貴妃娘娘的人。
  而方女官當年可沒有伺候後宮某個主子,或者是太后,皇后的人,她一開始伺候的就是萬歲爺。
  哪怕大行皇后還在的時候,她也是御前伺候的女官,只不過,她是大行皇后的人。
  這個秘密,直到前些日子,成康帝重提立繼后之事,方女官才跟他們倆說明自己的身份。
  李釗跟趙仁河才知道,當年趙仁河誤闖入方女官的營房,為什麼方女官沒有說破,反而跟他演了一齣戲。
  這麼些年方女官都一直暗藏著,她進了昭親王府也是順勢而為,她不進來,成康帝也會派別人進來摸底,不如自己來,所以她給成康帝暗地裡傳遞消息,都是一切正常。
  加上她管的是後院。
  昭親王府後院根本沒人!
  成康帝也只是想埋個釘子而已,用的時候,能有個人給他用就行了。
  “春玉啊,你這是去哪兒啊?”方女官站在夾道的中間,這宮裡頭的夾道很窄,因為這裡過得都是宮人們,不論是太監還是宮女,都不可能走的太寬。
  所以夾道這裡,真的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方姑姑這是去哪兒啊?眼看著宮裡頭就要下鑰了吧?一般外人是不能進來了,進來了也出不去了。”春玉女官握緊了手裡的帕子。
  今日的事情,本該秘密的進行,誰知道會有個跳出來攪局的方女官!
  “今日入宮隨祭,坤甯宮守一夜。”方女官的確是入宮隨祭大行皇后的,還要在坤甯宮過一夜。
  入宮是名正言順的事情。
  但是她卻板著臉教訓春玉女官:“你雖然是皇貴妃身邊的女官,就該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能這點規矩都沒有?”
  今天可是清明節,按照規矩,後宮女眷們也要去坤甯宮,祭祀大行皇后的,只不過成康帝說孫皇貴妃懷有身孕,且頭幾個月胎相不穩,祭奠的時候就不參加了。
  但是按照宮裡的規矩,她不去可以,但是身邊的女官可以代為致祭。
  就像是昭親王,他不能今日來祭祀大行皇后,所以他的女官就來代為致祭一樣。
  春玉女官當然伶牙俐齒的說了個合適的理由,兩個女官,中間站著個五官保章正,八品芝麻官兒姜蔚,姜涵潤。
  這個組合可夠奇怪的了。
  又是在偏僻的宮牆夾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三個有什麼奇怪的糾葛。
  兩個女官說話夾槍帶棍,雲山霧罩的,姜蔚根本聽不懂,他是個癡人,從小只喜歡觀測星象,對於人情世故知道一些,但是並不感興趣,加上他是庶子,嫡母也不喜歡他太出息,壓過嫡出兄長。
  可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有這麼“搶手”的一日!

第519章 成康帝單刀直入!
  後來大概是兩個女官覺得這樣不體面,終於讓開了道路,姜蔚這才離開宮裡,滿頭大汗的回到家裡。
  他夫人是個小家碧玉,家裡也沒有多大富大貴,只在外城有一棟三進的宅院,帶兩個跨院,兩個兒子將來成親了,就住在兩個跨院裡。
  還有一個女兒,才五歲左右,正是玉雪可愛的時候。
  一進是他的書房和客房;二進就是正房了,三進是女兒住的地方。
  家裡只有兩戶下人伺候,是他從外面買來的,當年分家分來的他轉手就給賣掉了。
  因為那兩戶人家是家生子,雖然跟著分出來了卻跟大哥那邊藕斷絲連。
  夫人管家很有一手,夫妻倆也很和睦,並沒有什麼妾室在一邊添堵。
  可是今天他一進門,就發現屋裡多了倆人。
  兩個嬌俏可人的大丫鬟!
  穿著一樣的提花祥雲紋直領對襟棉服,逶迤拖地刺繡梅花竹葉月華裙,柔軟的黑髮,頭綰成別致的如雲高髻,雖然是做丫鬟的裝扮,但是膚如凝脂的手上,卻戴著一個纏絲嵌寶石的銀鐲子。
  腰系子粉藍繡金花卉紋樣腰帶,上面掛著一個繡雙喜紋杭緞荷包,腳上穿的是撒花蝴蝶緞鞋。
  他們家他媳婦兒才穿的是煙緞攢繡錦鞋。
  關鍵是,這兩個丫鬟長得一模一樣,都是眉眼含情,嬌怯怯的模樣。
  “這是怎麼回事?”姜蔚看向了妻子。
  妻子臉色不好看的告訴他:“這是大哥派人領進來的,據說是馬家的兩位姑娘,給老爺您使喚用的。”
  “馬家?”姜蔚不太確定的問:“哪個馬家?”
  京中姓馬的多得是,誰知道是哪個馬家?
  妻子一愣神:“我沒問清楚。”
  姜蔚又掃了一眼兩個如花兒一樣嬌豔的姑娘:“可給了賣身契?”
  “給了,還是死契的那種。”提起這事兒就讓姜梅氏生氣,大嫂帶人過來的時候,口氣那叫一個命令式啊,話裡話外說她要賢慧,給丈夫主動點,別等人戳脊梁骨。
  她一個當人大嫂的,主動往庶出的小叔子放裡頭放倆女人,什麼意思啊?
  也不怕敗壞了名聲去。
  要不是她們的口氣太硬,她怕連累了自己的丈夫,早就揮舞著掃帚打出去了。
  可人進了門,她能怎麼樣?攆出去是不可能了,人都進門了,請神容易送神難。
  如果以後這倆妖精得寵了,自己跟孩子們可怎麼辦啊?
  那兩個嬌豔的大丫鬟一聽老爺的話,一個個羞羞怯怯的看向姜蔚,姜蔚長得不難看,又因為常年沉浸在書卷裡,幹的又是神神叨叨的活兒,有一種出塵一般的俊美。
  他的妻子姜梅氏,也是一個標緻的小家碧玉型女人,倆人站在一起,頗有一種神仙眷侶的意思。
  誰知道姜蔚一甩袖子:“娘子,為夫餓了,讓廚房的擺飯吧,這倆就派去麻婆子手下幹活,以後無事不許進二門,不許進書房,更不許出現在我的面前!”
  “老爺!”姜梅氏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麻婆子是什麼人?那是家裡頭兩戶下人之一,長的粗壯有力,幹的也是粗活兒,麻婆子是專門負責洗洗涮涮的,洗涮缺不了用水,所以才用了一個健壯的僕婦。
  她跟尹婆子倆,搭夥幹,一個月有五百個銅錢的月錢。
  主家不虐待她們,還提供吃住,又是跟家裡人在一起,兩個婆子一直幹的挺好。
  可是現在不說將兩個嬌滴滴的暖床大丫鬟派去洗衣服,刷馬桶,就說那倆婆子,都是有兒媳婦的人,最是討厭這種嬌嬌俏俏的女孩子,不知道安心守拙,反倒一心想要爬上主家老爺的床,好混一個半主子,當個姨娘。
  “老爺!”另外兩聲是兩個美婢發出來的,她們不敢置信的看著姜蔚。
  來這裡是幹什麼的?倆人早已經知曉。
  本以為服侍的是一個腦滿腸肥的小官,誰知道老爺長得如此俊美出塵,芳心暗許之下,更是滿意的很。
  突然被分配了出去,不在內宅伺候,更不是去書房伺候,麻婆子是什麼人?
  還不知道,但是絕對不是什麼好人!
  “如果你們倆不高興,不滿意,甚至一哭二鬧三上吊,我勸你們別這樣,老爺我雖然不是什麼憐香惜玉之人,但是絕對配得上辣手摧花。”姜蔚卻一臉正氣的道:“實在不行,我就派人去找人牙子過來,領了你們倆的賣身契,再賣去哪裡我可不敢保證,是青樓楚館,還是妓院窯子,那就不知道了。”
  兩個美婢目瞪口呆,老爺看起來如此謫仙一般,可說話卻這麼流氓?
  最後,兩個美婢哭哭啼啼的被領走了,後院傳來麻婆子跟尹婆子的叫駡聲,這倆婆子在這裡伺候了十幾年,當然知道老爺夫人恩恩愛愛,鶼鰈情深。
  突然被大房那邊送來倆豔婢,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跟大房那邊十幾年都淡淡的,突然這麼熱情了,肯定有貓膩啊!
  而且她們倆是幹什麼的?能分配到她們倆手下,這倆嬌豔的美人兒,可有的受了。
  果然,晚上的時候,老爺跟自己的常隨說了:“那倆不用客氣,使勁兒用,家裡的衣服,馬桶,都歸她們倆了。”
  “是!”
  姜蔚的常隨,可是尹婆子的大兒子,跟麻婆子的二兒子。
  姜梅氏等到吃飯了的時候,才問姜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你安心,梅娘,我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姜蔚給妻子夾了一塊紅燒排骨:“吃飯,梅娘。”
  家裡日子過得清貧,並非每日都有大魚大肉。
  梅娘是她家的老來女,父母已經過世了,大舅哥外調去了外地做知府,二舅哥也同樣在外地做縣令。
  品級都比他高,官運也比他強,大姨姐嫁到了外地,二姨姐難產而亡,不過留下了三個兒子之多,二姐夫也沒有再續弦。
  將家裡的親戚都想了一遍,姜蔚吃完了晚飯,心情好好的跟妻子下了一盤棋。
  晚上躺在炕上的被窩裡,他回想起平南王的話,嘴角帶著一絲冷笑,嫡兄啊嫡兄……。
  同樣冷笑著入睡的還有昭親王李釗。
  第二日聖駕回鑾,一大早就啟程了,到了京城門口的時候正好天亮。
  入了京城,進了內城,回宮之後,成康帝迫不及待的在乾清宮召見了文物百官,包括皇親國戚在內。
  這是大朝會的架勢,但是剛清明,大朝會什麼啊?
  可皇帝一聲令下,他們也不能回家,只好到了乾清宮,幸好啊,貴妃娘娘會做人,她讓人準備了宮宴。
  吃了一天一夜的冷食,這次她給眾人準備的是熱乎的飯食。
  但因為沒有通過成康帝,她也怕辦的太好了,紮了成康帝的眼,所以雖然說是宮宴,但是,每個人只分到了兩個熱乎的白面豆沙包,一碗熱乎的紫菜雞蛋湯,一碗蒸羊羔肉,一碗梅菜扣肉。
  雖然簡單,但是都熱乎,不少人吃了之後,都舒服了。
  成康帝的就豐富多了,七個碟子八個碗,還有一份海參湯。
  趁著成康帝吃飯的時候,其他人都狼吞虎嚥,吃過之後,又去解決個人生理問題,去上個大小號的,清理乾淨了,這才氣定神閑的等在乾清宮裡,幾個人幾個人的聚到一起,小聲的嘀咕。
  成康帝的這個舉動,大家都明白是什麼意思,有那脾氣暴躁的,已經伸手扯了昭親王好幾下:“您倒是說句話啊!”
  “安心。”昭親王就給了這麼一個回答,兩個字。
  朝上眾人心思不定,氣氛一度尷尬的快要凝成實質了。
  溫烈都有些坐不住了:“你可有把握?”
  “大表哥,相信我。”李釗第一次管他叫“大表哥”。
  溫烈頓時信心百倍了起來:“好!”
  成康帝不久就過來了,大家算是正式的覲見,然後,成康帝就說了,立后的事情。
  雖然是繼后,但是該有的程式,必須要有,雖然比不起娶皇后的架勢,但是繼后也是皇后啊,是要母儀天下的,所以要有尊嚴的成為繼后,不可能草草的就舉辦儀式,然後就成了皇后,那他咽不下這口氣。
  而且也因為國舅不在朝上,國舅著涼了,臥病在床,來不了。
  沒有大舅哥的壓力,成康帝更放飛自我了,說是乾綱獨斷,實際上就是搞的一言堂。
  別的事情他這麼搞,文武百官肯定不同意,可是選繼后麼,還真讓人使不上全部力氣,因為這算國事,可也算皇帝的私事。
  全看皇帝怎麼說了。
  金口玉言,出口成憲。
  他說要立后,那就立后。
  而且成康帝這次是帶了孫皇貴妃一起上殿!
  孫皇貴妃全副披掛,雖然還是皇貴妃的服飾和規制,但是皇貴妃位同副后,跟皇后的鳳袍十分相似,只不過是規矩上少一些而已。
  眾人神情複雜的看著孫皇貴妃,這個女人要說多好看,那不至於,有點威嚴,那肯定的!
  關鍵是,這個要立的皇后,肚子裡還揣著一個,這要是個兒子,可就成了嫡子了。
  前頭那幾個皇子再如何鬧騰,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因為他們都不是嫡子!
  可要是這位成了皇后,生了嫡子,以成康帝這心眼兒歪到了咯吱窩的性格,還真有可能,再立一個繈褓裡的太子,那他們還有什麼想頭?
  果然,大禮參拜過後,成康帝就直接下了聖旨,指定繼后人選,孫皇貴妃!
  而且聖旨都擬定好了。
  魏瀟公公親自宣讀:“朕惟德協黃裳、王化必原于宮壼。芳流彤史、母儀用式於家邦。秉令範以承庥,錫鴻名而正位,諮爾皇貴妃孫氏、乃榮祿大夫孫青之女也,系出高閎,祥鐘戚裡,矢勤儉于蘭掖,展誠孝於椒闈。
  慈著螽斯、鞠子洽均平之德,敬章翬翟、禔身表淑慎之型,夙著懿稱,宜膺茂典,茲仰遵慈諭、命以冊寶、立爾為皇后。爾其祗承景命,善保厥躬,化被蘩蘋、益表徽音之嗣。榮昭璽紱、永期繁祉之綏,欽哉。”
  早在孫穎成為皇貴妃之後,成康帝就追封她的父親為榮祿大夫,乃是文官散階品級,對應的官職有:少師、少傅、少保、太子太師、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各部院尚書,都察院左、右都禦史。
  同時,此散階乃是初授,等到孫皇貴妃生了兒子,還可以升授光祿大夫。
  散階也是有品級的,是可以領俸祿的正一品。
  如果連正一品都算上的話,還有太師、太傅、太保和大學士這些職位。
  榮譽散階十分吃香,因為不幹活兒,乾領錢。
  且榮譽散階沒聽說誰被免了的,這是個保險的品級。
  另外,如果孫皇貴妃成為了繼后,那麼就該追封她的父母為承恩候與承恩候夫人。
  又因為現在沒有皇太后,根本不可能寫什麼“仰承皇太后慈喻”之類的話,更因為她乃繼后,故而這聖旨上更不能用一些只有原配皇后才能用的溢美之詞。
  但是他突然就在乾清宮宣讀了聖旨,不給任何人反駁的機會!

第520章 昭王殿下的夢
  孫皇貴妃穩穩地磕了一個頭:“臣妾接旨!”
  眾人看的目瞪口呆,這倆人演的挺好,而且演的速度超級快,不到一刻鐘的時間,這就完事了。
  眾臣都沒有反駁的機會!
  等到聖旨都下了,孫皇貴妃都接旨了,成康帝才一本正經的問昭親王李釗:“昭親王,你有什麼話要說?”
  這聖旨都下了,還有什麼話可說?
  說什麼都晚了。
  孫達跟孫遜臉色得意地看著周圍的人,他們兄弟倆現在算是飛黃騰達了。
  孫家如今是本朝后族!
  想一想,激動地都要打擺子了。
  而且成康帝竟然如此可惡,下了聖旨之後,才問昭親王,昭親王反對,就是抗旨不尊!
  昭親王不敢反對,那就是同意了。
  當朝唯一的元后嫡子了,這就同意繼后的身份。
  不管他怎麼選,都是對自己不利,半數以上的文武百官,面露怒意卻無法可想。
  成康帝想看看他這個兒子變臉。
  起碼他這樣的表情也該有一點吧?
  誰知道,成康帝雙目緊緊的看著昭親王,而李釗也目光靜靜地看著他的這父皇:“回稟父皇,兒臣昨日做了一個夢。”
  “什麼夢?”成康帝不信他還有什麼花招。
  “兒臣夢到了母后。”李釗開口,口氣依然是他的風格,冷淡之中透露著疏離,只是提起自己的母后,他到底是有了一絲溫度:“兒臣夢到母后坐在坤甯宮的鳳位上,穿著她大行時候的鳳袍,帶著鳳冠,栩栩如生的樣子。”
  成康帝打了個哆嗦,孫皇貴妃的表情,也有些不好看,索性她的臉上,有厚重的胭脂遮蓋,看不清楚皮膚的顏色。
  李釗看成康帝的反應,嘴角僵硬的翹了翹,幅度很小:“本來好好的,可是母后看到了兒臣,突然就抱著鳳印哭了起來。”
  文武百官“嘩”的一聲,紛紛面色糾結了起來,這個夢,聽起來怎麼那麼滲人呢?
  “不僅哭,還抱著鳳印不撒手,母后生前最疼兒臣,可是她卻沒有抱一抱兒臣,而是抱著鳳印哭的不能自己,兒臣從來沒有看到母后哭的那麼肝腸寸斷的時候。”李釗的聲音本就冰冷,講的這個事情,更是讓人毛骨悚然:“這個夢很真實,因為兒臣醒了之後,枕邊都是潮濕的,兒臣夢裡頭竟然跟著母后一起流淚。”
  成康帝咽了咽口水:“那又如何?朕已經下了聖旨,不容更改,除非天意使然。”
  他敢這麼說,是因為欽天監說了,最近沒有什麼特別的天象變動。
  欽天監的監正可是姜子牙的後人。
  加上他的授意下,孫皇貴妃的翊坤宮裡,也有早開的牡丹為證。
  其實那牡丹來自小湯山行宮那邊的暖棚,暖棚分為菜棚子、瓜棚子和花棚子。
  那牡丹是半年前就開始培養的,也不知道是用的什麼手段,反正二月份就開了。
  而且還是雙色的“二喬”。
  十分漂亮。
  據說價值千金呢。
  “兒臣只是做了這個夢,覺得不吉利而已。”李釗並不堅持,只說了這麼一個夢。
  “你說的夢,也只是你一個人做的夢而已,沒有辦法求證,朕不信,你也不必說其他的話,退下吧!”成康帝對李釗很是失望,他以為昭親王會有什麼大招,或者奇謀,來與他對抗,他已經準備好了另一張聖旨,上面是申斥昭親王的內容,以及貶他昭親王的爵位,變成昭郡王的爵位,降了一級,且不世襲。
  反正他也沒有後代,世襲什麼世襲?
  李釗默默地退了下去,站在那裡像是一尊冰雕的人像,只放冷氣,看著就那麼不近人情。
  文武百官們都看到了,昭親王對聖旨毫無反抗的能力。
  豈不是說,昭親王就算是唯一的皇子,成康帝也不是那麼的看重?
  也是,昭親王多少年來,一直是不溫不火的樣子,不見他討好萬歲爺,也不見他拉攏人脈,鞏固勢力。
  現在成康帝一道聖旨,就打破了朝中剛形成的勢力,穩定的朝局。
  孫家的異軍突起,孫皇貴妃的繼后之位,將所有人的盤算都打散了,連帶著,昭親王都受到了波及,讓文武百官意識到,昭親王也不那麼穩定。
  聖旨下了之後,成康帝就問了昭親王這句話,然後他就趁機給了魏瀟公公一個眼神兒。
  魏瀟公公跟了他多少年了,直接就喊了一嗓子:“退……朝!”
  然後成康帝扶著孫皇貴妃,他新鮮出爐的皇后,回去了!
  絲毫不給人開口的機會,走的非常快,文武百官這個氣啊,但是又不能不憋著。
  眾人氣哄哄的散了朝,回到家裡頭都還氣不過,不少禦史言官連夜起草奏摺,甚至有人開始調查孫家,只要有一絲污點,就被無限放大。
  但也有那麼一群人,覺得昭王殿下靠不住了,不如趁早抽身,重新選擇站隊,當然,這個時候就一個皇子在,站隊不在皇子這邊,那就是站在成康帝那邊了。
  皇帝的號召力還是很大的,如今一道聖旨下來,昭親王就沒有了任何招架之力,原來說的那些都是吹牛皮呢?
  昭王殿下的陣營裡,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動搖了,有好幾個高官都明確表示,我們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你過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
  王旭知道這個情況之後,火急火燎的跑來昭親王府,對著趙仁河一頓噴火啊!
  “你看看你出的什麼餿主意?現在全天下都知道,萬歲爺立了繼后,還是姓孫的那個女人,所有人都看了王爺的笑話!”王旭都快要眼睛噴火了:“我們王爺失勢了,對你有什麼好處?要不是你跟他說什麼不反抗,不作為,能讓那老頭子心想事成?”
  “這可真是氣糊塗了,連對萬歲爺都喊起了老頭子。”趙仁河擦了擦臉上噴的口水:“看看這急的就差蹦起來了。”
  “你!”王旭氣的都要炸肺了。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趙仁河拍了拍他的肩膀:“世界如此美妙,你卻如此暴躁,不好,不好。”
  王旭眼淚都要氣的掉下來了。
  “好了,不要欺負王旭。”李釗將趙仁河拉過來:“接下來,要怎麼辦?”
  按照他的安排,李釗說了自己的那個夢。
  但是他不理解的是,為什麼小河非要讓他這麼做。
  那天小河告訴他,就要這麼說,而且非得說是大行皇后托夢給他。
  哪怕說成是先帝托夢給他也成啊,先帝也是個好皇帝,且六歲登基,當了六十多年的皇帝呢。
  比起來,大行皇后雖然也很賢良淑德,但是在天下人的眼裡,分量可沒有玄明帝這位先帝重。
  “接下來,我們就看看,誰是鐵了心,跟我們一條路走到底的;誰是一有風吹草動,就立刻騎牆,牆頭草,隨風倒的;還有誰是堅定的支持孫家的,那都是我們潛在的敵人,不管是政敵,還是宿敵,都要看清楚,免得日後壞了我們的大事。”趙仁河這次有了一種揮斥方遒的感覺:“記住,一旦確定性質,終身不予信任。”
  誰也沒有想到,都這個時候了,平南王還這麼鎮定自若,甚至是大肆的安排手下,觀察眾人的反應。
  “這還用觀察?一看就知道了,今天能來的都是死心塌地跟著王爺的人,今天沒來但是派人送了信的也都是自己人,那些連人都沒派來的,肯定是牆頭草,更有幾個派人七拐八彎的給我捎話的,那就是離心離德了。”溫烈沒好氣的道:“我父親可是等著消息呢,要是這事兒真的成了,非得氣死不可。”
  多少年了,皇后的位置都是他姑姑的,哪怕他姑姑死了,這位置也不能讓給別的女人坐。
  他父親對於姑姑的早逝十分在意,覺得是自己對不起妹妹,就算妹妹已經去世了,但是屬於她的位置,誰也不能拿走。
  哪怕是成康帝也不行,所以當年父親才會聽說小表弟受人欺負了,就沖進宮裡頭去對著成康帝就一頓爆錘。
  現在上了年紀,更是脾氣暴躁的厲害,聽說了此事早就忍不住了,偏偏小表弟要他忍下來,還說自有妙計。
  妙計不妙計的看不到,人家卻是立了繼后,心想事成了。
  “不會,不會,不用多說,今晚你們就知道了。”趙仁河笑的神秘兮兮,然後又強調:“記住,日落之前,一定要確定,誰是忠心可靠的,誰是一見事情不妙就躲了的那種人。”
  雖然大家對這個要求莫名其妙,卻在兩位王爺的高壓下,去辦事情了。
  他們早上回來的,中午在乾清宮用的簡餐,下午才散了朝,等到他們聯繫的時候,已經快要黃昏了。
  這個半下午,京中的大員們,聯絡的十分頻繁。
  不過在這個關鍵時刻,沒有人注意到,欽天監的監正,從朝中散了之後,沒去欽天監,而是回了家,這兩日他新看上了一個花魁,哎呦喂,那個花魁美的啊,勾魂奪魄一般,而且那花魁的命數極好,就是名中有一坎兒,過了這個坎兒,順風順水,乃是個貴人之命,且有幫夫運,誰納了她為妾,保證平步青雲,官運亨通。
  他呢,今年是本命年,犯太歲,故而需要一個命好的女子調劑,他妻子也懂得這個道理,所以拿了貼己錢,將這個花魁贖身出來,暫時安置在一處外頭的小宅子裡頭,就選了今天納入府裡頭,雖然是個小妾,還是個賤籍的賤妾,可他妻子看重這個女人的命好,還特意在家裡頭擺了幾桌酒席,五品的官兒呢,有正室一位,媵妾一位,良妾一位,賤妾兩位的名額,他的賤妾已經有了兩個老姨娘擔任,可是其中一位上了年紀的姨娘懷孕後,不知道怎麼的就滑胎了,自己也血崩而亡。
  良妾還沒有,媵妾更沒有了。
  不過這個時候,這個花魁進門了,夫人就給她一個賤妾的位置,等到這個花魁姨娘有了一男半女的,就給她升位份,脫了賤籍做良妾。
  這也是那位花魁同意進門的條件之一,畢竟有個寬鬆的主母比什麼都強,何況還有希望脫籍成為良妾。
  所以欽天監監正姜棱今日是巴不得快點回去,好當個新郎,睡個花魁新娘。
  回到家裡頭,雖然沒有張燈結綵,但是也收拾的乾乾淨淨,他夫人安排了一個小院子給新進門的花魁姨娘住,這個小院子的窗戶上,貼了紅紙剪的“喜”字,只是單個的喜字,而不是雙喜字。
  但是也帶了很多的喜氣,花魁娘子穿的也很好。
  雖然不能穿大紅色,但是夫人給她穿了一身桃紅色的仿製的喜服,很是應景,又畫了淡淡的新婦裝扮,頭上也戴著一整套赤金的頭面,看起來華麗麗的樣子,雖然是小妾,但是花魁姨娘長得好看啊!
  姜棱笑眯眯的看著這個美豔的花魁,摸著鬍子笑眯眯,他的夫人心裡暗恨卻不得不笑臉恭喜他,納得如花美眷。
  又在新房裡擺了一桌席宴,姜夫人帶著一個老姨娘,以及兩個通房大丫鬟,在新房裡陪著吃了一頓飯,然後就告辭了,當時華燈初上,姜棱跟花魁姨娘在新房裡繼續喝酒,酒味正酣的時候,正好滾床單兒!
  而姜蔚這一天依然去了欽天監,他在昨天的時候,就給上頭上了一封文案,但是吧,他品級低微,上了本子也沒人在意,更何況,他那個嫡兄對他也看不上眼,不然有什麼事情,也不會隨便派自己的夫人去出面,而自己連跟他說一聲都不屑。
  下午的時候,他還跑去問人:“監正大人呢?”
  “誰知道啊?這麼重要的時刻,監正大人忙一些,也是應該的,再說了,沒什麼事情,誰來欽天監?”
  “皇上立了繼后,接下來就該是封后大典了,監正八成是在宮裡頭吧?”
  “或許是在藏書閣,畢竟封后大典要查歲書本子,確定黃道吉日。”
  姜蔚在欽天監大張旗鼓的找了一下午的監正大人,可惜,沒人清楚他去了哪兒。
  何況他們都是當人下屬的,怎麼可能知道上司的行蹤?
  還有,大家都知道,他們是親兄弟,但不是一奶同胞。
  平日裡監正大人也對這個庶弟並不照顧,一切按部就班,有的時候,一點面子都不給,所以他找不到監正大人,很正常,誰會多事的指點他?

第521章 天意!
  以至於大家都知道了他找欽天監監正大人,但是從來沒有人問過,為什麼要找監正大人?
  都看熱鬧呢!
  而姜蔚只是找人,還挺急的,卻找不到,最後因為看天黑了,所有人都下了衙,他一甩袖子,一跺腳,氣急敗壞的走了。
  沒人在意他的這個事情。
  但是當華燈亮起,夜幕降臨,天上的星子閃爍的時候,有人抬頭一看,立刻發出了一聲驚呼:“天哪!”
  其他人也揚起了頭,看到了天上的異象,紛紛驚呼出聲:“我的天哪!”
  只見漫天的星子燁燁生輝,但是其中東北邊上,一個發光的星體,明晃晃的掛在天上!
  昭親王府
  田公公連滾帶爬的進了書房,手指頭指著外面的昏暗夜色:“外面、外面、天上、天上的星星。”
  “您這是怎麼了?”李釗站了起來,扶著他:“發生了什麼事情?外面誰來了?”
  “掃把星!”田公公興奮的臉都紅了:“掃把星啊!”
  “什麼掃把星啊?”
  “外面,天上,掃把星!”田公公說話都噴口水了:“外面的天上,東北,掃把星啊!”
  大書房裡頭,聚集了昭親王的鐵杆嫡系支持者,然後一窩蜂的跑了出去,趙仁河卻在這裡坐的穩穩當當,吃著他今天讓人特意做的酥炸麻花貓耳朵,還有茉莉花茶。
  京都的人就是講究啊!
  春飲茉莉花,夏日泡綠茶,秋來白菊香,冬日一品紅。
  這幫人跑出去的飛快,連李釗都忍不住出門去仰頭看天。
  不一會兒人,這群人又風一般的跑了進來,用看向神明的眼神看著趙仁河。
  趙仁河還是十分自然的吃著好吃的,喝著茉莉花茶,晃蕩著腳丫子,愜意得很。
  “你怎麼知道,會有天相變化?”王旭已經從要被平南王氣死了的狀態,換成了要被平南王的這個安排,興奮地要飛起了的樣子!
  沒辦法,這太讓人意外了!
  也讓人無法反駁,這可是天意!
  天意難違!
  天音難為啊!
  王旭恨不得仰天大笑。
  “這就是博學的重要啊!”趙仁河裝逼的拍了拍王旭的肩膀:“看到了沒?那麼明晃晃的掛在天上的掃把星,呵呵!他敢立了繼后我就敢叫他親自廢了他所立的繼后!”
  這才是趙仁河的真實想法。
  前世,趙仁河在上大學的時候,有一個同寢室的哥們兒,女朋友是天文學專業的,就喜歡看星星,所以他們倆一開始的時候,就與眾不同。
  別人約會都是去電影院,他們倆約會去的卻是天文館。
  別人看電影,他們倆看星星。
  這哥們兒也是個很羅曼蒂克的人,回來還跟他們普及知識,不過星星的確是很吸引人。
  尤其是在他小時候,其實是有過一次哈雷彗星光臨地球的,只是他那個時候太小了,都不記得了。
  印象裡就是好像突然白天變黑夜,然後呢?
  然後就不記得了,但是長大了才知道,那是哈雷彗星。
  哈雷彗星是唯一能用裸眼直接從地球看見的短週期彗星,也是人一生中唯一以裸眼可能看見兩次的彗星。
  其它能以裸眼看見的彗星可能會更壯觀和更美麗,但那些都是數千年才會出現一次的彗星。
  且無法預判時間。
  但是哈雷彗星不一樣。
  對於哈雷彗星的觀測記錄,從西元前六一三年到後來的二十世紀初,漢文載籍中共有三十一次記錄,最早的一次在西元前一零五七年。
  而對於太陽黑子的觀測,最早見於約西元前四世紀甘德的《星占》。
  正史中關於太陽黑子的記錄,始於西元前二十八年,至一六八三年,見於正史中的太陽黑子記錄約百餘例,零散的記錄,見於其它漢文載籍的記載可能更多。
  這些珍貴的資料,以至於到了二十一世紀,仍有重要的科學研究價值。
  而華夏古人對哈雷彗星的記載,最早可上溯到殷商時代。
  “武王伐紂,東面而迎歲,至汜而水,至共頭而墜。彗星出,而授殷人其柄。時有彗星,柄在東方,可以掃西人也!”
  然後商周發生了戰爭,商朝完蛋了,周朝建立了。
  後來又有人在上頭加了一句話:此乃婦人亂政之相也。
  因為要是沒有蘇妲己,殷商也不會八百諸侯反了六百。
  更不會丟了八百年的江山社稷,所以錯在“婦人亂政”上。
  《詩經》中提到了西元前七七六年九月六日發生日食,這是華夏古代歷史上第一次有確切日期的日食記錄。
  更為確切的哈雷彗星記錄是西元前六一三年,即春秋時期的魯文公十四年的“秋七月,有星孛入於北斗。”
  《春秋左傳•魯文公十四年》裡有詳細的記載。
  這是世界上,第一次關於哈雷彗星的確切記錄。
  而哈雷彗星是有週期的,每隔七十六到七十九年,它就會光臨地球一次。
  確切的時間趙仁河無法推算,但是他卻可以查歷史資料。
  從西元前二四零年,即戰國秦始皇七年起,哈雷彗星每次回歸,華夏的歷史上,均有記錄!
  這就是文化傳承不斷層的好處。
  “我在欽天監,不是白白浪費時間的,我找了欽天監的很多記錄,才推算出來的,今天,就讓他嘗一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滋味。”趙仁河現在鬥志昂揚:“看著吧,明天可就熱鬧了。”
  “這有什麼說法嗎?”李釗現在心情不要太好,他十分想知道,趙仁河的詳細計畫。
  趙仁河坐在那裡,叭叭叭的告訴他們,關於“掃把星”的事情。
  哈雷彗星在華夏最詳細的記錄,是西元前十二年,也就是漢朝的元延元年。
  “七月辛未,有星孛于東井,踐五諸侯,出何戍北率行軒轅、太微,後日六度有餘,晨出東方。十三日,夕見西方,犯次妃,長秋,鬥,填,蜂炎冉貫紫宮中。大火當後,達天河,除於妃後之域。南逝度犯大角、攝提。至天市而按節徐行,炎入市中,旬而後西去;五十六日與蒼龍俱伏。”
  記錄來自《漢書•五行志》。
  而古代封建社會時期,民間把彗星貶稱為“掃帚星”、“災星”。
  像這種把彗星的出現和人間的戰爭、饑荒、洪水、瘟疫等災難聯繫在一起的事情,在中外歷史上有很多。
  尤其是在華夏史上,最開始商周之戰的時候,商朝敗了,就是因為商朝的王后妲己出現了,然後很巧合的是,掃把星也出現了。
  以後每次掃把星出現,都有很多事情發生,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故意的。
  漢成帝元年七月的記載最詳細,隨後就證明了,這是有預兆的天象,因為漢成帝起初聰明伶俐,不然也不會得到先帝的寵愛,被立為太子,可是他繼承皇位之後,同年七月就出現了掃把星,然後他就開始寵愛妃子趙飛燕、趙合德姐妹倆,成了歷史上有名的昏君!
  甚至最後絕嗣,不得不過繼宗室旁支的孩子繼承皇位。
  最有名的一次哈雷彗星光臨地球,乃是《新唐書•天文志》裡記載的:“唐武帝后光宅元年九月丁醜,有星如半月,見於西方。”
  這一年,乃是中宗即位,改元嗣聖;武后廢中宗,立睿宗,改元文明;武后改元光宅;武則天當時已經著手要當女皇帝了。
  武則天開始頻繁的立皇帝又廢太子,來彰顯自己的權威,所以後來人們都將此事確定為“此乃婦人亂政之相也”的現象。
  古代就是這點好,對天象十分崇拜。
  其實皇帝夫妻也挺可憐的,太陽被遮住了,皇帝就要玩完;哈雷彗星出現了,皇后就需要被砍頭,或者打入冷宮。
  那些古板又封建的大臣們看到“掃把星”高高的掛在天上,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勸皇帝有殺錯,莫放過啊!
  趙仁河就是從故紙堆裡頭,尋找出來一點蛛絲馬跡,然後他就回顧自己前世的記憶,推演一番,他得到了正確的答案。
  哈雷彗星第三十二次回歸地球的時間,乃是西元一七五九年,即清高宗乾隆二十四年三月甲午;
  《欽定皇朝文獻通考》上記載:“二十四年三月甲午,彗星見於虛宿之次,色蒼白,尾跡長尺餘,指西南,每夜順行,十餘日伏不見。四月戊辰復出,在張宿,體勢甚微,向東順行,至五月初隱伏。”
  而歷史上的今天,也就是西方曆的三月十二日,一道燦爛的白光飄然進入黃昏的夜空,哈雷的預言證實了。
  萬有引力定律證實了。
  全世界的天文學家為之驚歎,於是將這顆彗星命名為“哈雷”。
  皇宮裡
  成康帝在翊坤宮用的晚膳,當時華燈初上,還沒星子漫天呢。
  “明日就讓人收拾坤甯宮,你的封后大典也要挑個黃道吉日舉辦。”成康帝如今心情大好,終於揚眉吐氣了一般。
  “多謝皇上厚愛。”孫皇貴妃也很高興。
  這宮裡后位空懸多年,她前面多少女人前赴後繼,都倒在了門外,無法入住坤甯宮。
  那些生了兒子的都倒下了,可她偏偏入住在即。
  孫穎年逾三十,還能懷上,還能當上皇后,馬上就能入住坤甯宮,想一想,孫皇貴妃的臉上就止不住的露出幸福的笑容。
  “是你應該得的位份。”成康帝很是自得:“今日可要好好享受一頓美味佳餚,明日晚間,估計就在坤甯宮用膳了。”
  “萬歲爺,臣妾暫時不想那麼快搬過去。”孫皇貴妃猶豫了一下:“何況,臣妾懷有身孕,不宜搬遷。”
  “哦,也是,那就等你生了孩子,再遷宮。”成康帝卻道:“但是趁著你肚子還不大,封后大典必須舉辦,等到孩子生了,就是嫡子了。”
  名份上,一定要確定。
  成為皇后之後,生了的孩子,才是嫡出。
  成為皇后之前,生了的孩子,都是庶出!
  商紂王是暴君的代表,而他的王位就是這麼來的!
  商紂王名帝辛,是帝乙的少子,也就是老來子,他能繼承王位是因為他是嫡生,但他卻有兩個同母所生的哥哥,這兩個哥哥卻是庶出,原因是他母親在生他兩個哥哥的時候,還只是帝乙的妃子,而不是王后,當了王后,才生了帝辛。
  故而在禮法上來說,他的兩個哥哥是庶出,不能進位成太子,繼承大統。
  而帝辛乃是母親在當了王后之後,才生的兒子,是正兒八經的中宮嫡子。
  商紂王的父王帝乙,當年想要立長子微子為太子,而太史卻依據法典據理力爭,說有正妻的兒子在,就不可立妾的兒子做太子。所以微子沒有成為商朝王的繼承人。
  孫穎也是讀過史書的女人,在家和在宮裡的時候,閑著沒事她也沒少看書,尤其喜歡史書。
  自然知道,越是想要孩子出身高貴,越要講究“名正言順”。

第522章 天意啊!
  所以孫皇貴妃的確是急著成為皇后,只要舉辦了封后大典,她就是這個國家的女主人了。
  但是在懷孕期間,她並不想搬家。
  現在肚子裡的這塊肉比較重要。
  一切為了這個龍種,都可以湊合的,何況翊坤宮也不差什麼。
  “臣妾明白。”孫皇貴妃道:“只是臣妾想著,事緩則圓,您今日頂著那麼大的壓力,冊封臣妾,臣妾心裡一萬個感激,一萬個歡喜,可是不能因為臣妾讓您跟大臣們都離心離德,再說,昭親王那邊……。”
  孫穎不是傻子,孫家根基淺薄,就算皇帝給他們家最大的榮耀,可也不能一步登天。
  雖然兩位兄長的晉升之路簡直是跟射箭一樣的快,可是到底是底蘊不行,無法跟人家真正的名門相提並論。
  且兄長兩個人的妻子,也不成氣候。
  除了會拈酸吃醋之外,就知道錢錢錢。
  幸好,兩個兄長還挺爭氣,家裡有適婚的侄子侄女兒們,到時候自己派去幾個宮裡規矩好的嬤嬤,教養一番,用來聯姻。
  也能給自己增加點底氣。
  只是孫皇貴妃提到了“昭親王”的時候,被成康帝粗魯的打斷了:“昭親王是朕的兒子,朕知道,但是朕的事情,容不得他指手畫腳。”
  孫皇貴妃頓時就安心了。
  本來吧,她並不太在意昭親王的反應,但是當成康帝露出立繼后的意思,好麼,來自朝中大臣們的壓力,讓她這待在後宮的女人都倍感驚心。
  還真不知道,昭親王不聲不響的竟然有了那麼大的影響力。
  也幸好,成康帝是個驢脾氣,順毛捋幹什麼都成,你要是跟他頂著幹,他就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或許她該感謝昭親王,沒有他那股龐大的勢力反對,成康帝也不會強硬的非得立她為后。
  皇后啊!
  孫皇貴妃現在是被巨大的幸福給包圍了!
  “讓人擺膳吧!”成康帝有些餓了。
  “是。”孫皇貴妃趕緊讓身邊的女官春玉去叫人傳膳。
  今日成康帝也累壞了,其實他的神經一直緊繃著,李釗的話,雖然他刻意的不去回憶,卻像是盤旋在腦海裡,揮之不去的噩夢一般,讓他美好的心情都打了折扣。
  不過孫皇貴妃是知道成康帝的脾氣的,今日也是高興,她讓人準備了八寶野鴨,五彩牛柳,耗油仔雞,紅燒赤貝等等名菜。
  一品官燕和金絲燒麥作為主食,另外配有各色小食若干。
  禦膳麼,最簡單的都得三十多道,何況孫皇貴妃為了討好成康帝,證明自己不是成了皇后就不關心皇帝了。
  所以都是按照成康帝的喜好來的,但是魏瀟公公皺眉了,他記得,藍御醫說過的,成康帝不能吃的太油膩,太多肉,每日都要吃的清淡爽口才可以,而不是這些大魚大肉的,這些菜哪個都是成康帝喜歡吃的,可是哪個也不是藍御醫建議吃的啊!
  就連一品官燕,藍御醫都說了,三天一盅最好了。
  每日吃的清淡,又喝的銀杏黃精茶,萬歲爺的眩暈症好了很多,可是孫皇貴妃怎麼辦了這麼一桌禦膳?
  但是他又不好說什麼,因為長時間吃的清湯寡水,成康帝早就忍受不了了,見到這一桌符合他胃口的禦膳,想著放縱一次就放縱一次吧。
  跟孫皇貴妃攜手坐在了餐桌上,像是正常人家的夫妻一般,孫皇貴妃嬌羞的給他夾了好幾道菜,什麼好東西都往他盤子裡夾。
  成康帝也給她夾了兩道適合孕婦吃的東西。
  平平靜靜的用了一頓禦膳,還覺得不錯,尤其是有一道紅燒鹿肉,是孫皇貴妃特意讓人準備的,雖然她現在不方便侍奉,但是,春英不是在麼。
  春英看成康帝的眼神,就像是惡狗看到了一塊肉骨頭。
  成康帝既然收了春英在前頭伺候,那就是默認了她的安排,只是看春英的樣子,還沒爬上龍床啊。
  她懷著身孕,與其讓別的女人趁虛而入,不如讓春英這個丫頭上位,反正春玉外面的家裡人都捏在她的手裡頭。
  不怕她翻了天去!
  果然,用過了晚膳,給成康帝遞上一杯茉莉花茶的春英女官,明顯是精心打扮過的,在華燈初上的盈輝下,越發顯得嬌豔可人。
  成康帝接過茶盞子,拍了拍春英嬌嫩的柔夷,春英臉色一紅,越發的明豔動人了。
  剛喝了一口茶,外面的賈田公公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萬歲爺!”
  聲音淒厲又尖銳。
  成康帝手裡的茶盞子當時就丟了出去:“朕在這裡,你幹什麼?”
  魏瀟公公也不高興了:“賈田,你幹嘛呢?萬歲爺面前失了儀態,是要去慎行司嗎?”
  “不是啊,萬歲爺,您快出來看看吧,天上、天上出事了!”賈田公公驚慌失措的慘白著一張臉,指著外面。
  成康帝站起來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仰頭一看天,天上夜幕低垂,星空閃爍,東北邊,一個掃把星,高高的掛在那裡,特別醒目!
  “這是怎麼回事?”成康帝氣的差點吐血。
  孫皇貴妃跟出來一看,頓時就嚇的腿軟了:“萬歲爺……。”
  聲音顫抖,眼眶發紅,眼淚唰的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熟讀史書啊!
  掃把星是什麼意思,她最清楚不過了。
  好的下場,她去冷宮過一生;不好的下場,直接菜市口砍頭。
  “你放心,朕雖然冊封了你,但是還沒有舉辦封后大典,你也沒有搬去坤甯宮,更沒有摸鳳印,還不算是皇后。”成康帝這個時候,卻松了口氣的樣子:“你也是命好,謙虛習慣了,沒有火急火燎的搬去坤甯宮,不然現在,就是朕,也保不住你。”
  孫皇貴妃這才不哆嗦了,但也怕的夠嗆:“萬歲爺,臣妾、臣妾……”
  她的手,自然的摸上了肚子,這是她現在保命的本錢了。
  “你不會有事的,朕的孩子也不會有事情。”成康帝的好心情全無,現在沒時間跟孫皇貴妃你儂我儂的安慰她了,他還有別的事情要辦。
  “起駕,乾清宮!養……心……殿!”拉長音的漢話過後,成康帝的鑾駕飛快的從翊坤宮,去了乾清宮養心殿,什麼溫柔的續弦,嬌豔的女官都顧不上了,怎麼會有掃把星出現?
  一路上,成康帝都在想事情,一言不發,神色陰晦。
  到了養心殿,一進來就吩咐魏瀟公公:“魏瀟,派人去把欽天監監正給朕找來,朕要問問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魏瀟公公親自吩咐人去辦,去的人是賈田。
  這會兒御前的人都有些驚慌失措,上次出現掃把星的時候,還是先帝時期,玄明帝在掃把星出現之後,就把他的第一任皇后賜了鴆酒,那第一任皇后家全軍覆沒。
  當時殺得血流成河,菜市口的土高了三寸,又被鏟下去九寸,重新挪了新土覆蓋上頭,都遮不住那血腥氣。
  同時覆滅的還有十幾家高官顯貴。
  也是從那之後,玄明帝才真正掌握了朝中大權。
  也讓人知道那位少年天子的厲害。
  成康帝氣急敗壞的時候,昭親王府的大書房裡頭可是其樂融融。
  “雖然我從小習武,會點功夫傍身,但是歸根結底,我還是個文人,文人最大的能耐,其實不是什麼吟詩作賦,華夏幾千年來,朝政都是被文人把持,不是沒有道理的!”趙仁河搖頭晃腦:“這立后的問題,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的問題,想要一勞永逸,不是阻攔立后,而是搞掉龍椅上的那個任性的傢伙,想要搞掉最高處的人,還得不牽連自己,這是個輿論問題。對於如何將一個人搞臭,其實我才是深諳此理之人,你們都不行。”
  說起來,趙仁河才是個中高手,他們都沒見過,後世那輿論戰爭,是沒有硝煙的戰場。
  這次他就想一勞永逸,成康帝不是想立繼后麼?他就不同意!
  想當年,唐太宗李世民的媳婦兒長孫皇后去了,李世民也想立個繼后,長孫無忌那麼權傾朝野,跟他關係那麼好,都沒能攔得住,可惜,天象一出,彗星一來,他不也得乖乖的認命了麼?從此之後,甭管是韋貴妃還是燕德妃,鄭賢妃還是徐賢妃,統統都只能是妃。
  俗話說得好啊,妲己再美,也是“妃”!
  一個妃子無所謂,皇貴妃又如何?位同副后又如何?拿著鳳印,管著後宮,是挺威風的,但是歸根結底,不是皇后,只是高級的管家婆而已。
  “在我們只關注文武百官的時候,你在關注欽天監;在我們試圖以理服人的時候,你已經打算著用天象來讓萬歲爺跌個大跟頭了。”溫烈佩服的不得了:“我父親估計這會兒都會笑出聲了!”
  的確是,溫侯府裡頭,後院正房,溫老侯爺掐著腰,笑的那叫一個開心啊!
  溫老夫人都無語了。
  溫老侯爺甚至還吩咐管家:“今日掃把星高掛,賞全府下人,三個月的月錢。”
  管家:“……老太爺您說啥呢?”
  掃把星高掛天上,不說求神拜佛,還賞我們月錢?
  老太爺高興糊塗了吧?
  溫老夫人知道丈夫沒有糊塗,而是太高興了,前幾天還半死不活的說自己著涼了,全身都不舒服,聽到重提繼后之事,頓時就生龍活虎了起來,可眼看著無法阻止此事,都氣的吃不下飯了,今天晚上看到天空上,那掃把星,頓時高興地蹦了起來。
  那矯健的身手,起碼年輕了二十歲啊!
  昭親王府的大書房裡頭,如今氣氛十分好的差點就喜氣洋洋了。
  田公公已經叫後廚做了新鮮的點心,親自端來給平南王,看平南王的眼神啊,別提多慈愛了。
  “來嘗嘗,這種喇嘛糕,是最近京裡頭才流行過來的一種點心,味道不錯,老奴也愛吃。”田公公樂呵呵的將點心盤子放在了平南王的跟前兒,看都沒看昭王殿下。
  這種喇嘛糕選用精製面粉、白沙糖、雞蛋為主要原料,以瓜籽兒仁、青紅絲、桂花為輔助原料,放入烤爐烤制而成。
  其特點是潔白如雪、味道香甜、口感鬆軟,富有彈性,是老少皆宜的營養佳品。
  最近京裡頭來了一個喇嘛團,是來跟京中皇覺寺的大師交流佛法的,雖然不是一個佛系,但是信仰的是一個佛祖麼。
  隨之而來的是護送他們進京的商隊,帶來的東西,其中就包括這種喇嘛糕。
  趙仁河看了看這喇嘛糕:“明天進貢一份去宮裡頭,這東西適合老年人吃。”
  “他還吃得下嗎?”李釗的心情不知道好了多少,平日冷冰冰的氣息都消散了許多。

第523章 掃把星啊高高掛
  “甭管吃得下吃不下,你送是你的孝心。”趙仁河吊兒郎當的道:“我還要跟你說,他要是再立后,你也不要反對。”
  “還要立后?”眾人都驚呆了。
  這樣的時候,誰當皇后誰是個死啊!
  孫皇貴妃也不知道下場如何,要是事不可違,她恐怕菜市口走一遭的待遇了。
  “萬一他不到黃河心不死呢?”趙仁河告訴李釗:“記得,如果他堅持立后,並且問你的想法,你就說你又夢到了大行皇后。”
  “啊?”李釗如此好的定力都有些吃驚了:“還夢到母后?”
  “對!”趙仁河打了個響指:“記住了,你夢到了大行皇后,大行皇后沒有坐在鳳位上,而是抱著鳳印,站在坤甯宮裡哭。”
  “可是,上次就這麼說了,這次還這麼說?”王旭不敢吭聲了,事涉大行皇后,開口的唯有溫烈。
  他倒是不在意小表弟拿姑姑說事兒,姑姑去世多少年了,可是沒人真的夢到姑姑。
  但是他對平南王很感興趣,這個計畫可以說是真正的“天衣無縫”了,天象都被他利用的徹徹底底。
  萬歲爺那邊下午下了聖旨,晚上就出現了掃把星,誰敢說,這不是天意?
  而且如果欽天監早就發現了掃把星,不會不說的。
  既然欽天監沒有吭聲,那就是他們沒有提前發現!
  “你該不是讓欽天監隱瞞了什麼吧?”溫烈有些焦急:“你要是讓欽天監隱瞞了什麼,可不好。”
  “放心,我是那沒腦子的人嗎?”趙仁河指了指自己,嘴角上還有點白色的糕點粉末,看起來即單純,又呆蠢:“我只是去找一些記錄而已,何況,欽天監那個地方,我一個外姓郡王,能管得了誰?”
  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他去了欽天監,頭一次壓根沒見到監正!
  去了三次才見到,總共說了不到三十句話,那位監正當時正忙著呢,從恩科會試到繼后大典,還有耕耤禮等等,忙的腳打後腦勺,他去欽天監就為了看看一些星象記載的書籍,監正大人也不會陪著他泡在故紙堆裡頭,故而把他推薦給了五官保章正,自己的庶弟,姜蔚。
  然後就再也沒陪著這位閑極無聊的平南王。
  而姜蔚是沒有資格面聖的,他一個正八品的小官兒,連宮門都進不去,除非公眾有什麼事情需要他去辦,否則的話,一年到頭都進宮不了幾次的。
  “你沒有吩咐就好!”溫烈松了口氣。
  “不過,我推演掃把星的時候,那位五官保章正姜蔚在場,他倒是寫了卷宗遞上去,但是那位忙的腳打後腦勺的欽天監監正看沒看,那我就不知道了!”趙仁河一攤手:“我總不能干擾人家欽天監的正常工作吧?”
  眾人一陣沉默:“你說的很對!”
  你有理,你說的都是對的,我們都相信,真的!
  姜蔚當然上了卷宗,他還上了一道摺子。
  但是這摺子也有講究的好麼!
  奏摺是重要官文書之一,也稱摺子、奏帖或折奏。
  奏摺的內容包括言事,即一切中央、地方的政、經、軍、文日常和突發事務、事件都須上報;對策,即中央、地方官員對日常和突發事務、事件的看法、主張、辦法;引見,即請安等。
  奏摺形式一般為素紙,封、底有折,故曰奏摺。
  明朝的時候用的是絹,但是鴻基大帝覺得有些浪費,就以“物力維艱”,改用素紙可也。
  請安折、賀表用黃綾封面,紅、黃紙,“以示汝等鄭重也”。
  且以顏色區分,一般用藍封的都是低級官吏所使用,五品以上的才用天藍封,四品以上的大臣,或者一部主官,例如欽天監監正這樣的,才用紅封,諸位王公大臣則用杏黃封,不過有的時候上賀表,用正紅色灑金的緞子做封。
  這封用的布料也不一樣。
  而以姜棱的身份也就勉強能用上紅封,還不是時時刻刻都能用的,一般他也用藍封。
  不過他的藍封用的是藍色綢緞。
  而姜蔚呢,他的藍封,用的是標準的小官小吏們用的藍封,封面用的料子是蠟染的藍棉布。
  這封摺子送上去,因為整個欽天監都知道,監正大人不喜他的這位庶弟,姜蔚也不跟嫡兄多親,他是正八品的官職幹了十年,且欽天監的這個地方,並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必須有家學淵源才成。
  所以他們兄弟倆,也只是考了個舉人而已,都沒有會試成功,來了欽天監,雖然有家學淵源,可終究不是正規的科舉出身,前途有限啊。
  也就沒人重視這個正八品的小小五官保章正的摺子,直接讓人放到了一大堆摺子裡去,瞬間,那小小的灰撲撲的摺子,就被淹沒在一大堆豪華的摺子裡去了。
  這些摺子都是外面的人遞進來的,欽天監清水衙門是不假,但是欽天監是專門搞迷信的地方,誰家有個紅白喜事的都要來麻煩一下欽天監,給算個好日子,好時辰。
  生老病死的在普通百姓家裡都是大事,何況是京都,權貴遍地都是,批個流年,合個八字之類的,自然,少不了給一點豐厚的辛苦費。
  不然的話,京都居,大不易,他們這些小官小吏可怎麼活啊?
  姜棱跟花魁姨娘已經上了床,巫山雲雨走了一遭,剛想梅開二度,突然門外傳來了妻子驚慌失措的敲門聲:“老爺!老爺!”
  “幹什麼?”好事兒被打斷了,姜棱心裡一陣惱怒,難道這個老女人又要拈酸吃醋了嗎?
  “老爺,大事,大事不好了!”姜棱的夫人嫁過來這麼多年了,多少懂一些,尤其是掃把星這麼明晃晃的掛在天上,這幾日,她都沒聽老爺提起過。
  何況都這個時候了,還有什麼比這件事情更大的?
  姜棱不得不穿起了衣服,花魁姨娘也不太高興的穿了衣服。
  姜棱沒好氣的打開門:“你幹什麼?”
  姜夫人顫巍巍的指著滿天星斗的東北方:“你看。”
  姜棱看過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時候,成康帝派來的人也到了家門口,根本沒有拍門,直接闖了進去,惹得姜府一頓雞飛狗跳。
  姜棱連官服都不曾穿戴整齊,就被拖出了大門外,直奔皇宮。
  姜夫人憂心忡忡,懶得去看花魁姨娘的臉色,就疾步走了出去,留下這花魁姨娘面對空空的洞房。
  姜棱被御林軍直接帶到了養心殿,幸好在外面已經大概整理了一下儀容,沒有在御前失儀,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一進門,就被一個御用的茶盞子丟到了腦門上:“姜棱!”
  是萬歲爺的怒吼。
  姜棱二話不說就跪地上了:“臣有罪!”
  “你當然有罪了。”成康帝怒火中燒的看著跪在那裡的姜棱:“身為欽天監的監正,竟然沒有發現,今夜有掃把星光臨?你的腦袋是用來幹什麼吃的?難道你就知道整日的睡花魁?”
  姜棱嚇了的直哆嗦,他買了個花魁的事情,萬歲爺都知道了?
  “整天不務正業,就知道睡女人,朕要你何用?”成康帝這個氣啊,都朝他一個人發了。
  “臣知罪,但是星象之事,一直都是五官保章正姜蔚在負責,臣,臣的確不知道星象有變啊,這幾日一直忙著清明祭祀,還有封后大典的黃道吉日推算。”姜棱立刻將庶弟姜蔚拋了出來。
  他不認為姜蔚有本事給他挖坑,這事兒一看就知道是誰在負責。
  不過,姜蔚是庶子,當年老爺子的那點本事,他學了個大概,但是小叔叔觀星的本事他倒是學的十分投入,據小叔叔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後來小叔叔去世了,這五官保章正的官職,就給了庶弟繼承。
  姜棱對星象不感興趣,也沒什麼研究,他只對五行八卦精通,但這樣就夠用了。
  他更擅長的是為官之道,管理整個欽天監,包括天下的僧、道、尼。
  發放個度牒之類的事情。
  今天突然出了這種大事,他很意外,但是下意識的將責任推給了庶弟,這麼大的事情,不死也得扒層皮。
  “傳,五官保章正姜蔚!”成康帝咬牙切齒。
  姜棱嚇得瑟瑟發抖,跪在那裡,像是一灘爛泥。
  加上他的儀容有些散亂,成康帝叫人下去:“好好拾掇拾掇。”
  “是。”
  自然有人帶姜棱下去,不僅洗了個戰鬥澡,還拿了一身新的官服過來,官帽子也是新的,宮裡頭什麼都有,他收拾妥當了,出現在成康帝的面前,也不哆嗦了,心裡早已經想好了計策,就是將禍水推給庶弟,誰讓他是負責星象的五官保章正呢,他不負責誰負責?
  他洗完了出來,其實姜蔚也到了。
  比起他嫡兄這滋潤的洞房花燭夜的生活,他有些憔悴,雖然穿戴整齊但有點淩亂。
  他從來沒有來過這裡,更沒有面聖的資格,以前入宮辦差都是走的宮牆夾道。
  乾清宮外的月華門正與養心殿的遵義門隔著西長街斜對,從遵義門進入,是一個狹長的院子,院子東西建有值房,供伺候的奴才們上差和休息。
  院子的北院牆正中就是養心門。
  養心門是一座琉璃門樓,黃琉璃瓦歇山九脊頂,兩側為隨山影壁,紅牆黃瓦,金釘朱扇,十分豪華,可以說是金碧輝煌。
  而養心門前陳設有鎏金銅獅和銅路燈各一對。
  從養心門進去,東西兩側宮牆邊各有一座琉璃照壁,後面是東西配殿,正北就是養心殿了。
  整座宮殿週邊還設有東西圍房。
  養心殿整體呈工字形,分為前殿、後殿。前殿面闊,進深各三間,前接抱廈。
  萬歲爺一般在前殿理政,後殿休息。前後殿間有穿堂走廊相連,便於往來。
  在風水上來說,此地絕對是個寶地,姜蔚掃了好幾眼,就推斷出此地的風水應該是有人佈局過的,上風上水的好地方。
  見到成康帝,他有些激動的行了個大禮。
  但是成康帝沒有叫起!
  這激動過後,姜蔚就意識到,不對勁了,不過想到平南王說的話,他就沉靜了下來,準備應對將要到來的狂風暴雨。
  果然,沒有叫起,成康帝就直接開罵了!
  “姜蔚,你是欽天監的五官保章正,乃掌記錄天象變化,占定吉凶。”成康帝幾乎是咆哮出聲:“為什麼,沒有提前預測到掃把星?”
  害得他丟了大人!
  文武百官本來就反對立繼后,結果他剛下了立繼后的聖旨,都沒過夜,這就出現了掃把星。
  加上昭親王說的那番話,他越想,越是心驚肉跳。

第524章 天意不可違
  姜蔚穩穩的磕了一個頭:“回萬歲爺的話,小臣預測到了。”
  “胡說八道!”第一個反駁他的不是成康帝這位萬歲爺,而是他的嫡兄兼上司,欽天監監正姜棱:“我沒看到任何你的上報!”
  “小臣的確是上報了,一直到昨日,小臣都急著尋找監正大人,但是在欽天監裡沒有見到監正大人,甚至派人去府上……。”姜蔚閉嘴了。
  “你派人去他府上找他?”成康帝陰沉著臉:“怎麼回事?”
  “監正大人高門華府,沒讓小臣的人進去,並且將小臣的家僕趕了出來。”姜蔚繼續道:“小臣焦急也沒用,整個衙門上下都知道,監正大人不待見小臣。”
  這個時候,魏瀟公公搞清楚了這倆人的關係,小聲地在成康帝的耳邊嘀咕了半晌。
  成康帝才知道,這是一個嫡出兄長跟庶出弟弟的關係。
  而且分家十年了,彼此的關係很不好,嫂子對這個庶出的小叔子並不看重,對庶出的弟妹更是任意欺淩,還為了讓姜蔚搞個什麼星象說法,吉利的字眼兒,愣是送了倆豔婢給姜蔚,就為了給孫皇貴妃一個好名聲。
  但是姜蔚卻沒有那麼做。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姜蔚說了,他上報了,甚至找了一下午的監正大人。
  今日不是休沐,他們回來之後,下午沒有資格上朝的就都回去各自的衙門辦差了,結果這位欽天監監正大人,竟然回去了自己家,幹嘛呢?納小老婆去了。
  據說熱熱鬧鬧的半個欽天監的人都去賀喜了,吃了酒席才散場的,另外半個欽天監的人不能離崗,但也看姜蔚的笑話,皆因監正大人的不喜歡,才導致姜蔚求教無門,甚至派了人去請,都被人趕了出來,原因是那家僕是空著手上門的,監正夫人本就看不起他們,一聽說是空手上門的,連個隨禮都沒有,直接派人打出去,聽都沒聽來意。
  “你胡說八道!”姜棱有些發慌:“萬歲爺,臣的確沒有見到他,也沒見到什麼奏摺,是真的,臣每日都看很多摺子,各色都有。”
  “是不是胡說八道,請萬歲爺派人去欽天監,一查便知。”姜蔚信心十足。
  “魏瀟,你親自去欽天監,去找到那封奏摺,帶來給朕看!”成康帝現在只想知道,是誰耽誤了他的大事。
  結果這兄弟倆的表現,大相徑庭。
  姜棱是心裡沒底,疑神疑鬼的厲害。
  而姜蔚是底氣十足,氣定神閑的樣子。
  姜棱到底是上了年紀,且猥瑣了一些。
  姜蔚卻一派仙風道骨,氣運天成的架勢。
  成康帝下意識的就覺得,姜棱不如姜蔚,只不過姜棱是嫡出,姜蔚是庶出。
  而他自己本身也是嫡出,看的這樣優秀的庶出身份的人,多少帶了一點有色眼鏡。
  “你們既然是兄弟,雖然分了家,但是一筆寫不出兩個”姜”字,朕問你們,此次星象之事可有什麼解決的辦法?”成康帝等著也是等著,就想先考校一番。
  這話問出來,也是尋求一個答案。
  要說縱神弄鬼的把戲,欽天監才是高手雲集的地方,但是此次關乎天上的星辰,這就沒辦法搞事情了。
  “只能……尋出禍根,除之為快!”姜棱是個狠人,他覺得這事除了宰一個後宮的繼后,沒別的辦法了。
  姜蔚想起了平南王的話,果然按照平南王的猜測來了,就連嫡兄的反應都一清二楚。
  “小臣認為此乃天意,立后之事不提即可。”姜蔚倒是沒有姜棱那麼狠心,一開口就是砍人腦袋。
  兩個人說的應對方案,沒有一個是成康帝喜歡聽的,更不可能採用。
  成康帝就提了另外一個話題,但是成康帝博覽群書,看的又脫挑,根本就是考試,涉獵的關於風水易經這些東西,姜棱也就會個五行八卦,平日裡閒暇的時候,也都是幹別的事情去了,根本沒在這方面繼續深造。
  倒是姜蔚,平日裡就愛跟自己的妻子梅氏,看看易經,推演一下八卦之類的,也不出去喝花酒尋歡作樂,更不去跟人交際應酬攀附權貴。
  因此,成康帝的問題,他都能解答上來,並且說的頭頭是道。
  而姜棱就不行了,多少年前倒是為了考入欽天監而努力過,現在那些知識有一半都就飯吃了,根本回答不上來,有的能回答上來,也是中庸的很,不如姜蔚回答的新奇,且有意思。
  這就高下立判了!
  等到魏瀟公公拿來了奏摺,姜棱直搖頭:“臣從未見過,萬歲爺,臣不敢欺君啊。”
  “監正大人應該是沒看過的,這是老奴從您尚未看過的奏摺裡找出來的。”魏瀟公公將奏摺恭敬的遞給了成康帝。
  成康帝拿了過來,打開一看,果然是說掃把星的事情,且星象異常,讓監正大人知曉,且料理此事。
  “但是這是您尚未看過的摺子那一堆裡找出來的。”魏瀟公公道:“您有八十六個摺子沒有看完。”
  成康帝一看日期,竟然是三天前的!
  “這是三日前就上的摺子,你竟然沒有看到,不予批復更是丟在一旁,回家去睡小老婆?”成康帝氣的,抄起手邊的一個茶盞子就丟了出去,這是今天不知道第幾個的茶盞子了。
  “給朕罷了他的官,去了他的功名!”成康帝氣的都哆嗦了。
  魏瀟公公趕緊喊:“御醫!御醫!”
  養心殿亂成了一團,御林軍進來把姜家哥倆兒先壓了下去,但是他們既不是犯官也不是罪人,只能分別關在兩個相鄰的屋子裡頭,聽候發落。
  成康帝太激動了,加上今日吃的東西也不再清淡,故而眩暈症發作,幸好藍御醫妙手回春,幾下子就給治好了,讓他清醒了過來,但是藍御醫不太高興的告誡成康帝:“萬歲爺,臣說過的話,您還記得嗎?不能大喜大悲,不能暴飲暴食,今日是吃了什麼?竟然差點讓痰迷了心竅。”
  “今日事情太多了,朕……唉!”成康帝揉了揉額角:“魏瀟,下旨,奪欽天監監正姜棱之官位,功名,如此不學無術之人,留著有什麼用?讓姜蔚擔任欽天監監正,這人別看是庶出,但是有真才實學。”
  “是。”魏瀟公公一點都不意外。
  姜棱的確是太過分了!
  三五日之前的摺子還壓在他的案頭,他不回去處理,卻回家納小老婆,這不是找死的節奏麼?
  姜蔚當了欽天監的監正,第一件事情,就是被放了回去,然後第二日,他正式走馬上任,就被成康帝召見:“朕要你推演一番,朕與西皇貴妃孫氏的八字。”
  他定定的看著姜蔚這個新上任的欽天監監正,語氣裡暗含威儀,讓他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樣的結果。
  “臣,遵旨!”姜蔚十分淡定的接受了這個任務。
  回到欽天監,受到了所有人的逢迎,溜須拍馬的巴結,只是他淡然的表情,沒有變化。
  再說姜棱,被罷官免職了不說,還被關了一晚上,第二天失魂落魄的回到欽天監,受到了成康帝的訓斥,連起複的希望都沒有了,何況,欽天監的地方很特殊,根本不可能起複,當別的官職也沒那個本事,只得灰溜溜的回到家裡頭,才發現妻子將他所有的小妾都賣掉了,包括他那個剛睡了的花魁姨娘!
  下人也發賣了一半,留下幾個老實本分的伺候全家,“姜府”再也不是五品官員的府邸了,門口的石獅子都被扒了,留下了兩個土坑,甭提多難看了。
  氣得他跟妻子大發雷霆,結果姜太太卻哭著說:“禮部的人來了,說這些都是違制的,你不再是五品官了,怎麼能有這些東西?要麼我們搬家,賣了宅子,住個適合身份的地方,要麼就改一下,我沒辦法,只好改了!”
  “完了,全完了!”姜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面無人色。
  相比姜棱的姜府,落寞成了普通的平民百姓之家,再也沒有了囂張的本錢,姜蔚的姜府可謂是意氣風發。
  不過姜蔚跟妻子梅氏依然低調做人,樸素度日,並沒有因此大建宅邸,或者收受什麼人的錢財,給他們算命看相。
  除了家裡頭多了兩個洗衣服的丫鬟之外。
  掃把星的事情太大了,全天下的官員都上了奏摺,幸好,成康帝當天下午下的聖旨,晚上就有了掃把星,聖旨尚且沒有傳遍天下,還來得及。
  但是他不甘心啊!
  掃把星掛在東北角好幾天了,每天都能看到,不止皇帝能看到,販夫走卒們都能看到。
  刑部、大理寺跟都察院,審計天下案件;
  禮部會同慈善事業會,於天下乞骸骨;
  通政司、禦史台與吏部監察百官,彈劾不斷;
  三司會審所有大案要案,是怕有冤案發生,以至於天象巨變;乞骸骨則是將一些無人埋葬而露骨於野的白骨都找個地方安葬,古人講究的不就是個入土為安麼;至於彈劾,當然是整肅官場風氣,皇帝昏庸不昏庸先不說,當臣子的必須先立身持正,才有資格去說皇帝。
  另外,四野的軍隊也頻繁調動,一有風吹草動立刻有殺錯沒放過!
  高麗國的兩班貴族之一的朴氏,為了奪回城池,派遣了自己家的私兵前去,結果兩萬人的精兵,武裝的十分齊全,卻被安東王派人全滅,一個不留,俘虜都不要了!
  一下子就讓高麗安靜了。
  北邊的羅刹國,本來還跟邊境的鎮北王的軍隊有點小摩擦,可是這次鎮北王沒客氣,來多少滅多少,要不是怕人非議,鎮北王都想率軍打過邊境線了。
  然後就聽說,羅刹國的國主病逝,他的皇太子登基稱帝,據說內裡也挺亂,邊境這裡就保持安靜。
  西邊的征西王府也是秣馬厲兵的架勢,幸好西邊也沒什麼戰事。
  南邊更不用提了,那裡的地界和海域,平南水軍大營的人都平趟啊。
  可以說,一顆星星引起來的騷動波及非常廣,趙仁河估計起碼有半個地球那麼大的地方,都被影響了。
  而姜蔚這個新上任的欽天監監正,用了三日的時間,來給成康帝送批命的結果了。
  成康帝以為他會順應自己的想法,故而沒有看,讓魏瀟公公當殿宣讀。
  魏瀟公公打開那明黃色的奏摺樣式的批封,愣了一下。
  “念!”成康帝端坐在龍椅上,氣勢洶洶。
  一個掃把星,已經讓他很煩心了,但是現在他進退維谷,不得不硬著頭皮一條道,走到黑。
  “老夫少妻,牝雞司晨。”魏瀟公公只能念出來。
  這一念出來,乾清宮的大殿之上,安靜如雞一般!

第525章 成康帝的失敗
  《尚書•牧誓》上記載:牝雞無晨。
  牝雞之晨,惟家之索。
  牝雞,雌雞;司,掌管;晨,早上;司晨,報曉。
  意思就是,雌雞像雄雞那樣鳴啼,指母雞報曉(就是晨起打鳴)。
  牝雞司晨是生物的性變異現象,但古時候卻是用來比喻女人篡權亂世,人們認為此是凶禍之兆。
  這豈不是跟天上的掃把星,一樣的意思嗎?
  不少大臣都跪地乞求:“萬歲,天意不可違啊!”
  成康帝坐在龍椅上,想著天上掛著的那個大掃把星,再聽到這麼一個批語,一臉的陰沉,仿佛都能滴出水來了:“天意?什麼是天意?朕就是天意,朕要立后,就立后!”
  大臣們都反對,但是成康帝說了:“再說,孫皇貴妃還是皇貴妃,她還不是皇后呢,她既沒有舉辦封后大典,更沒有遷宮去坤甯宮,這是她謙遜的美德,你們也別想讓朕怎麼樣!”
  “但是這樣的女子,不可晉封為后。”戰親王作為宗人府的宗人令,立刻就站出來表示了皇親國戚們的態度。
  孫皇貴妃這皇后還沒正式確定,就被人反對到底了。
  孫家兩兄弟著急又上火,可是他們孫家底子太薄了,沒什麼勢力在朝堂上為他們呐喊助威。
  大臣們明目張膽的反對了,成康帝也不能真的強行下旨,可憐成康帝只能灰溜溜的收回了冊封皇后的聖旨,真的是丟人丟到家了。
  偏偏,他收回了聖旨的第二天,那掃把星就消失在夜空之中,普天同慶啊!
  只有成康帝憋屈的一口老血差點沒吐出來,回頭看到孫皇貴妃,也有些不滿意:“怎麼就這樣了呢?”
  按照新任欽天監監正姜蔚的意思,孫皇貴妃有虛凰之份,卻無鳳凰之命。
  也就是說,孫皇貴妃最高也就是個皇貴妃了,還不是最尊貴的東皇貴妃,而是西皇貴妃。
  孫穎也察覺到了成康帝對她的不滿,她也欲哭無淚好麼?在宮裡頭熬了十幾年,終於熬出頭了,馬上就要成為皇后了,結果天上掛了個掃把星,她就成了最出頭的那個女人。
  誰讓後宮裡頭只有她一個皇貴妃呢,你說要是有個東皇貴妃,不就有人替她頂雷了嗎?
  可是這幾年,孫穎出息了之後,愣是勾搭著成康帝,沒想起來再立一個皇貴妃,她在後宮地位超然,位同副后,又不操心管事兒,把個貴妃娘娘支使的跟個管家婆似的,自己安享尊貴不說,還一胎接一胎的生。
  可是位同副后,那也有個“后”在,就算成康帝收回了聖旨,就算沒有了封后大典,搬遷坤甯宮的事情,那她也是後宮第一人,位置最高的那個。
  這天上一出現亂了的星象,她首當其衝。
  “是臣妾命薄,承受不起這麼大的福氣。”孫穎摸了摸肚子:“終究是上天示警,求萬歲爺免去臣妾的西皇貴妃頭銜,去長門宮待產吧。”
  “你……。”成康帝的確是有些遷怒的意思,他想抬舉一下孫皇貴妃,結果呢,上天示警。
  下午剛發下聖旨,結果晚上就掃把星出現了;他剛收回聖旨,第二天,掃把星就沒了。
  要說他沒什麼想法,誰信?
  作為一個皇帝,他就算是再喜歡孫皇貴妃,再期盼她肚子裡的那個孩子,也不得不多想了。
  然後成康帝就想多了。
  孫家哥倆兒是此次恩科的主考官,算起來也是門生遍天下了,底蘊厚了許多啊。
  加上他現在就李釗一個兒子,如果孫皇貴妃這一胎是個兒子的話,當了繼后這兒子就是嫡出,他一向不太喜歡李釗冷冰冰的性格,覺得這個兒子什麼都好,就是當年八成是刺激大發了,性格產生了一定的扭曲,這樣的人當個冷面王爺可以,當一國之君有些不妥,生怕李釗當了皇帝就殘酷冷漠,成一個暴君。
  但是細細想起來,如果不選李釗的話,那就是選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做儲君了,他都六十七了,孫皇貴妃才三十,比他整整小了三十七歲。
  他就算是能比先帝活的長,可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己去。
  先帝就活了七十三歲,他就算是能活到七十六,十年的時間,這個孩子也才十歲不到,登基稱帝,這麼小的皇帝,不可能理政,這就需要外家的扶持,甚至是……太后垂簾聽政。
  先帝那會兒不就是麼!
  六歲登基,八歲臨朝,結果玄明帝在前頭的龍椅上坐著,身後垂下一道珍珠簾子,簾子後頭是玄明帝的親生母親,當朝太后坐在那裡,垂簾聽政。
  當年太后權傾朝野,太后的娘家,號稱“半朝”,意思就是半數以上的朝臣,都是出自外戚之家。
  別的不說,孫皇貴妃最少也得活五十歲啊,宮裡頭的生活不錯,長壽的人比比皆是,先帝的妃嬪如今還有好幾個活在長門宮那裡呢。
  成康帝這個人的性格裡,優柔寡斷是有,更因為他當了三十幾年的皇帝啊,獨攬大權,帝王心術裡的多疑也十分活躍,他不認為自己有錯,那麼錯的就是旁人。
  皇帝是不會犯錯的!
  他沒錯,那就是真的上天示警了,如果按照這樣的推理來看,孫穎這女人可不就是“牝雞司晨”嗎?
  姜蔚這人的批命還真是貼切!
  前幾日還為了此事大動肝火,這兩天冷靜下來細細一思考,成康帝頓時找到了非常合乎常理的那個點!
  孫皇貴妃何其聰慧啊?
  看到成康帝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
  只是成康帝猶豫了,他不是沒心沒肺的人,孫皇貴妃好歹跟了他十幾年,還給他生了個十二公主,如今肚子裡還有一個,雖然不知道是男是女,但就算是個男孩子,也斷了儲君之路。
  且背負著不詳的名聲,日後最多是個太平王爺。
  女孩子的話,估計也是個不受寵的公主,長大了就一副嫁妝,找個好男人嫁了完事兒。
  如果就這麼打入冷宮,孩子也得在冷宮出生。
  “您若是捨不得孩子,那臣妾就去別的宮室,位份降下來吧,不降的話,外面的物議沸騰,朝臣們也不會……也不會甘休的!”孫穎哭的眼淚一雙一對,她是真的傷心了。
  汲汲營營半輩子,結果卻落得如此下場,早知當日,她就要個公主好了,當個賢妃其實挺好的,貴德淑賢,雖然賢妃位份第四,可安全啊。
  要她還是賢妃,如今倒楣的就是貴妃了。
  可是現在貴妃舒坦了,她不是後宮位份最高的那個。
  天上別說一顆掃把星,就是漫天的掃把星,也跟她沒關係。
  “你哭什麼?你是皇貴妃,了不起,降個位份,當你原來的嫻嬪就是了。”成康帝抿嘴:“朕降了你的位份,也能給你升上去,現在先降成嫻嬪,這翊坤宮,你還住著,等你生產完,再找個宮室搬過去吧!”
  說得好聽,實際上,成康帝已經不打算給孫嫻嬪升位份了。
  說完他就離開了翊坤宮,留下孫穎默默的流淚,哀傷的氣氛幾乎化為實質。
  處理完翊坤宮的孫皇貴妃,哦,現在該叫孫嫻嬪了。
  成康帝回到養心殿,有人給他上了一盞茉莉花茶,這人不是旁人,是女官春英。
  接了茶盞子過來,成康帝卻覺得這茶盞子有些熱,喝了一口之後,覺得燙嘴了!
  心裡本就憋了一股子火,這下子又爆發出來了,丟了茶盞子在地上:“這是要燙死朕嗎?”
  “萬歲爺恕罪啊,這是新沏的茉莉花茶……。”以往,成康帝就喜歡這樣的溫度,有些熱,抱在手裡頭暖一暖,溫度差不多了,他就抿一口。
  可是這次成康帝是端起來就喝了一口,可不是燙口麼!
  “滾!”成康帝大發雷霆:“朕以後都不要看到你,給朕滾出去,滾回去伺候孫貴嬪!”
  春英頓時連哭都忘了,皇貴妃娘娘,這就成了貴嬪?
  有人進來,把她的嘴巴堵上,拖了出去,不要礙著成康帝的眼,魏瀟公公給他順氣:“您有火氣就發出來,千萬別憋著啊!”
  “朕是不是很失敗啊?”成康帝頹然坐在龍椅上,對魏瀟公公大吐苦水:“連立個繼后都這樣。”
  “這事兒誰能說的好呢?”魏瀟公公也有些喪氣:“天上非得這個時候來個掃把星。”
  “這也不儘然。”成康帝將今日他考慮的那些事情,跟魏瀟說了,他也就只能相信魏瀟一個人。
  魏瀟公公卻沒有想那麼多:“您說的還真……有可能!”
  天上星象的變化,都看在全天下人的眼中,倒是側面證明了姜蔚的推演是正確的,孫皇貴妃成了孫貴嬪,但是她娘家卻沒那麼好命了,兩個哥哥遭到了貶斥,派往邊關成了九品小吏,全家哭哭啼啼的離京去上任。
  同時覺得在京裡頭過不下去的還有姜棱一家子。
  只是他們死守著京裡頭的老宅子不走,畢竟京都繁華,是外面任何一個地方都比不起的。
  不過這麼一來,姜蔚成了好人,他是個不畏強權,只說真話的欽天監監正,成康帝賞賜了他很多東西,聽說他家貧,特意賞賜了五千兩銀子給他家用。
  其餘的綾羅綢緞也不少,還有宮裡頭特有的官窯的瓷器、雞翅木的擺件之類的,也沒少給。
  為此,姜蔚的夫人姜梅氏樂的見牙不見眼:“到底是宮裡出來的好東西,看看這顏色,這花紋,給小妮妮做兩身新鮮的小裙子穿。”
  姜蔚看了這麼多東西,倒是跟媳婦兒道:“用這些錢,置辦一點田地,還有鋪子吧。”
  “我們要自己開鋪子嗎?”姜梅氏收斂了笑容:“可是我們都不是做買賣的人。”
  何況官員雖然有開鋪子的,卻是掛在下人的名下,或者當家夫人的名下,充當內眷的財產。
  因為官員是不能經商的,朝廷發給你豐厚的俸祿,不是讓你占著茅坑不拉屎,給自己搞副業的。
  “不,買兩個鋪面,然後租出去,我們家吃租金。”姜蔚道:“其餘的東西都留著吧,這賞賜下來的好東西,可以作為平日走禮用,送出去很有面子。”
  家裡的家產不多,將來還有孩子們要養活,現在開始,姜蔚就要為這個家打算了:“平時我給人批流年合八字的錢,也夠我們花銷的了。”
  “好!”姜梅氏點頭。
  小夫妻倆把日子過好了,才是真的好。
  至於大房那邊,他們現在可掀不起風浪。
  昭親王府裡,每個人都滿臉笑容,成康帝的失敗,就是他們的成功啊!
  尤其是經過此事之後,他們看清楚了很多人,並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他們收攬在昭親王的麾下,那些遇事就躲的人,騎牆派和小人,都被剔除了出去,現在昭親王麾下可謂是空前團結。

第526章 孫貴嬪的反擊
  並且因為先前表現的投靠孫家的人不少,這次都跟著一起折了進去,不少人都悔恨的腸子都青了!
  尤其是有三家姓馬的人家,基本上算是被“致仕”了,反正官職也不高,直接就勸退了,然後自然有新人頂上來。
  三家馬府的日子,更加不好過了。
  趙仁河現在正將剔除出去的人家都列上黑名單,一邊寫一邊跟李釗嘀咕:“以後可不能在跟他們有什麼聯繫了,想辦什麼事情,也不要去找他們,寧願自己苦一點,累一點,也不要去吩咐他們辦,都什麼人啊?看人不好了,撤的比誰都快!”
  “你怎麼知道星象之事的?”別人不知道趙仁河,李釗知道,趙仁河的一些行事作風,絕對跟如今的一些人不一樣。
  要不是他瞭解趙仁河,不會懷疑他說的話。
  畢竟此事太過匪夷所思,說實話,當時大家都要紅眼了,可是誰會想到,平南王趙仁河,看似吊兒郎當的樣子,卻找到了破局的關鍵。
  而且是讓人無法反駁的關鍵。
  任何一種人為的手段,都會留下痕跡,讓人在日後說道李釗,成為他的隱患甚至是污點。
  不管是兵變還是逼宮。
  但是趙仁河卻用了不會留下痕跡的手段,借助的卻是天上的星象,別的可以以假亂真,天上的星象卻不可以。
  所以李釗不得不好奇,他是怎麼想到的呢?
  “我,嗯,靈光一閃吧!”趙仁河放下手裡的毛筆,洗了洗手,坐到了李釗身邊,拿了他面前的一塊榛子酥吃。
  心裡想的卻是別的事情。
  他是怎麼想到的呢?
  其實完全是誤打誤撞!
  他跟成康帝吵了一架,把乾清宮廣場都炸成了麻子臉兒,回來他就安排自己的老娘趕緊回南去,自己光棍一個,跟成康帝玩得起。
  然後他就閑著沒事的時候吧,在大街上溜腿兒,也許是天意使然吧,他就溜達到了偏僻角落裡窩著的欽天監了。
  突然就想起來,他前世大學時候的寢室室友,那哥們兒跟他女朋友的戀愛十分奇葩,不過,他也想起來,哈雷彗星了。
  這彗星是按時按點的光臨地球啊,所以他就去了欽天監,查了一下當時的記錄,彗星在古代可是個重要的天象,加上歷朝歷代的文獻基本上都在,他就按照年份來查找和推演。
  才算到了最近的確該出現了。
  更何況,前世他之所以記得如此清楚,是因為此次彗星出現,是分開出現的!
  農曆的三月份,出現了十幾日,就不見了。
  但是四月初的時候,再次顯現出來,卻是在當空,雖然渺小了許多,可的確是復出了,一直到五月初,過了端午節,才再次以肉眼看不到。
  當時西方西曆的時間,乃是西元一七五九年!
  他最初的目的,是想用哈雷彗星來確定他所在朝代的年限,雖然沒有了清朝,但是這個時間段一對比,應該是清朝乾隆年間,正好是國力最繁盛的時代。
  而當時,乾隆皇帝的第二任皇后那拉氏,就開始受到了冷遇,等到後來,更是在乾隆三十年的時候,收繳皇后、皇貴妃、嫻貴妃、嫻妃共四份冊寶夾紙。
  乾隆三十一年七月十四日就薨逝了,可是她是皇后啊,去世之後,卻是以皇貴妃禮葬,不舉行國孝三年,可以說是不廢而廢;九月二十八日,被葬入純惠皇貴妃的地宮中。
  連皇陵都沒進去!
  有人說是因為她失去了皇帝的寵愛才會如此,但後來的人們研究發現,大概是因為她在位其間,掃把星出現了,皇帝不得不顧著天下悠悠眾口。
  連死後都沒有得到該有的哀榮,不隨葬皇陵,也沒有諡號,歷史上的稱呼,一直都是“皇后那拉氏”。
  趙仁河當然印象深刻了。
  當年的滿清帝國是多麼的強橫,不也敗在了星象之下麼?
  成康帝又多了什麼?
  何況他前世那位那拉氏,可是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的女人,照樣是不明不白的好幾百年。
  孫皇貴妃有個毛啊!
  一個十二公主,還在吃奶呢。
  肚子裡的那個,就算是個男孩子也沒用,有這麼一個星象在,他親娘就算是九天仙女下凡塵,都不會有人同意這孩子繼承大統。
  別的不說,皇室宗親們就第一個反對!
  文武百官們更是激烈反對啊!
  都反對,成康帝也不可能頂風作案。
  何況孫家也夠討厭的了,他得來的消息,孫家不僅想要孫皇貴妃成為繼后,還想讓家裡的女孩子,三五個之多,一個嫁給李釗當正妃,一個嫁給他當續弦,一個嫁給內閣學士徐甯做嫡長媳婦,一個嫁給戰親王府當側妃……打算的很全面。
  野心也很大,甚至還有一個十二歲的小閨女,打算給他兒子當媳婦兒。
  據說都想好了,等孫皇貴妃當了皇后,就請皇后下旨賜婚。
  因為皇后下了的就是懿旨,沒人能抗旨,除非有聖旨。
  可是成康帝會向著他們麼?
  當然不可能了。
  要是他們不咄咄逼人,趙仁河也不會讓他們無法翻身。
  別說這一代了,下一代都不可能了。
  “想什麼呢?”李釗摸了摸他的頭:“怎麼不說話了?”
  “沒有,正在想事情。”趙仁河蹭了蹭他的手心:“記得我教你的話。”
  “記得。”李釗想起趙仁河的話,不由得嘴角抽了抽。
  掃把星消失了,立繼后也黃了。
  此事成康帝算是折了面子,且有風傳說他是暴君,不然如何能有這樣的星象?
  要知道,歷史上第一次記載掃把星的時候,可是商周之戰。
  而商朝敗了,商朝還有暴君,有妖妃,有“婦人亂政”!
  然後文人的手裡的筆,就是武將手裡的刀啊,那一頓亂噴,把個成康帝說成了商紂王再世、把個孫皇貴妃說成了禍國殃民的蘇妲己。
  雖然孫皇貴妃成了孫貴嬪,但是有些老學究還不放棄,死死地咬著她不撒口,不把這個女人搞死,誓不甘休。
  從蘇妲己說道武則天,比喻是一個比一個讓人毛骨悚然。
  讓成康帝這個慪氣啊,就別提了。
  但是他心裡不好受,臨老臨老了還被指著鼻子罵,幾個宗室裡頭的長輩,更是以老賣老,對他輪番說教。
  都是七老八十的人了,哪兒來的那麼大的底氣呢?
  還是表姐好啊,沒有給他說教,不然他非得發火不可。
  無事的時候,他去後宮,正好路過翊坤宮,翊坤宮的大門開著,但是宮裡頭悄無聲息的,死氣沉沉的樣子。
  成康帝不想進去,但是吧,又怕人說他翻臉無情,何況,宮裡頭傳出來十二公主的哭聲,孫貴嬪已經是貴嬪了,不再是皇貴妃,親自抱著十二公主,在院子裡走來走去。
  成康帝看她的穿著打扮,一點都沒有了皇貴妃的痕跡。
  曾經貴為西皇貴妃,乃是正一品的高貴位份,可穿著紫色黃色紅色服裝。
  且紫色可為主色,但黃、紅兩色需為偏色,如淺黃、秋葉黃、棗紅等顏色,且可佩戴七尾鳳簪以祥雲為修飾,器物質地不限,可佩戴丹鳳朝陽掛珠等為頭飾,正一品妃流蘇十四件,因為流蘇佩飾乃身份的象徵,可挽芙蓉髻、朝月髻等花髻。
  可是現在的孫貴嬪,只是個正四品的貴嬪而已,按照律例,可穿著除正黃、正紅、正紫、以外顏色的服裝,只可佩戴銀步搖,器物顏色不可為黃、紅色、正紫質地不限可佩戴掛珠步搖,流蘇兩件,只可佩戴一個,換著帶,可挽飛月髻、逐月髻等兩樣。
  而此刻的孫貴嬪,只是穿著一件暗紅色的襦裙,淡紅色的短褙子,頭上只挽了一個利索的飛月髻,上頭只戴了一支百靈銀簪子,穿著一雙簡單的棕色繡花鞋,上頭只簡單地繡了祥雲紋,抱著孩子在院子裡溜達,哄著孩子不哭了,好像是睡了,才抱緊孩子,進了屋裡頭。
  她不再是皇貴妃了,伺候的人也都換了,唯有春玉女官還在她身邊,另有兩個老嬤嬤伺候著,按照規矩,她一個貴嬪,身邊會有一位六品女官,兩位經年的老嬤嬤,兩個大宮女,四個宮女伺候。
  還有一個太監總管,兩個太監和四個小太監伺候。
  只是現在這些人一個個都瑟縮的像只鵪鶉,沒有了精氣神。
  成康帝想了想,吩咐人:“進翊坤宮吧。”
  “萬歲爺?”魏瀟公公一驚。
  翊坤宮現在可是個晦氣的地方,且十分敏感,這個時候萬歲爺去,好麼?
  “進去吧,後宮裡捧高踩地,遍地都是,孫貴嬪再如何,也是朕的女人。”成康帝一揮手:“進去。”
  “是。”魏瀟公公喊了一嗓子:“萬歲爺駕臨翊坤宮。”
  孫貴嬪急匆匆的從屋裡頭出來,跪地請安:“臣妾恭迎萬歲爺。”
  心裡卻高興的很,不虧她在院子裡看了成康帝的聖駕過來,掐了小十二一下,這孩子在肚子裡養得好,哭聲嗓門也大,就不信萬歲爺聽不見。
  聽見了就會看過來,看過來就會看到她。
  她是當不了繼后,但也不想當個貴嬪,起碼也得當個皇妃啊。
  其實貴妃娘娘並沒有虧待她,只是一切按照貴嬪的標準來而已,當了皇貴妃的女人,如何過得了貴嬪的日子?
  其餘的人都無所謂,但是她手下的那些人,慣會演戲的,這下子,成康帝還不進來翊坤宮坐一坐?
  只要他進來了,她就有辦法。
  果然,成康帝來了!
  成康帝在翊坤宮裡頭沒有過夜,但是他在翊坤宮裡用了晚膳,這下子,宮裡的風聲又緊張了起來。
  等到第二日,成康帝路過儲秀宮,發現儲秀宮正在往外放人,他就問魏瀟公公:“怎麼回事?”
  “哦,儲秀宮所有的秀女,都要放出去了,您若是喜歡新鮮的,可以再選。”魏瀟公公道:“這一批就放出去吧。”
  “嗯。”成康帝也知道,掃把星一出,別說秀女了,就連皇貴妃都下去了。
  只是,他看了一眼,那些秀女拿著的文牒。
  其中有一個,他看了好幾眼:“等一下,魏瀟,你去看看,她拿的是誰家的名帖。”
  魏瀟公公過去拿了過來,看了一眼,奇怪的道:“萬歲爺,是……平南王府的印記。”
  “平南王府?”成康帝看了一眼名貼上的名字:“趙瑜?”
  “是,十五虛歲,剛剛及笄。”魏瀟公公皺眉:“這麼小就入宮選秀了?”
  “十五歲到十八歲,是秀女的年紀。”成康帝一想起這個就來氣,尤其是他知道,平南王去了好幾次欽天監,然後就特麼的出了掃把星,打亂了他的全盤計畫。

第527章 噁心誰呢?
  朝中鬧鬧哄哄的過了半個多月,還沒消停下來,趙仁河樂得站乾岸上看熱鬧,正好,南邊兒又把今年的錢送來了,趙仁河非常大張旗鼓的將錢送入了戶部,但是該給成康帝的那一份,他卻沒給!
  成康帝知道趙仁河的意思,兩邊都鬧翻了,他怎麼會還給錢?
  但是要成康帝張口召見是不可能的,他現在心裡怨恨死了平南王,他不去想自己怎麼樣,卻去怨恨那些不相干的人。
  哪怕天象並非人力可以操縱的,他也覺得是平南王的錯!
  而且平南王不給他錢了,他更生氣了!
  於是,他就幹了一件解氣的事情,覺得還是孫貴嬪說得好,孫家不就是沒有勢力麼?
  想當初《後漢書•天文志》上也有記載,漢明帝永平八年,六月壬午,長星出柳、張三十七度,犯軒轅,刺天船,淩太微,至上階,凡現五十六日去柳。
  可是漢明帝當年的皇后是誰?
  那是明德馬皇后!
  伏波將軍馬援的小女兒,漢明帝劉莊的皇后。
  馬皇后被選入太子宮時只有十三歲。
  生性謙恭和順,對太子的母親陰皇后服侍體貼,對其她妃嬪誠摯熱情,宮中無人不對她稱讚,太子對她也是寵愛有加。
  光武帝病逝,劉莊即位,謂漢明帝。
  馬氏即被封為貴人。
  但是第二年就被冊封為皇后了。
  據說馬皇后一生以儉樸自奉、不信巫祝、待人和善、約束外家著稱。
  建初四年,馬皇后去世,終年四十餘歲,諡號明德,與漢明帝合葬於顯節陵。
  明德馬皇后是歷史上第一位女史學家,著有《顯宗起居注》一書,開創了“起居注”這一史書體例之先聲。
  當年也有掃把星出現,為什麼馬皇后沒事情?
  為什麼馬皇后的後世聲望那麼高,還號稱“不信巫祝”?
  不就因為當年有了掃把星,她也沒怎麼樣嗎?
  她能怎麼樣?
  馬皇后可是伏波將軍馬援的小女兒,自幼就被家裡人寵愛著,而馬援可是東漢開國功臣,新朝末年,馬援投靠隴右軍閥隗囂,甚得器重。
  後來歸順光武帝劉秀,為東漢統一立下了赫赫戰功。
  東漢建立後,馬援仍領兵征戰,西破隴羌,南征交趾,北擊烏桓,累官至伏波將軍,封新息侯,世稱“馬伏波”。
  帥兵百萬,有兵權啊!
  朝中勢力十分龐大不說,兒子孫子各個成材,馬皇后娘家厲害啊,誰敢說砍了馬皇后的頭?
  她這麼說,無非是說孫家沒有底氣和勢力,不然的話,別說她還不是皇后,就是皇后,不也能安然無恙嗎?
  再說玄明帝那第一任皇后,不就是因為星象的關係,被玄明帝光明正大的給搞掉了嗎?
  不就是因為那第一任皇后,是皇太后當年給玄明帝定下來的麼,那可是皇太后的表妹家的親孫女兒,表親表親,打斷骨頭連著筋呢。
  可惜,玄明帝不想受制于外戚,故而這第一任皇后,在掃把星出現之後,就“病逝”了。
  這掃把星啊,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孫貴嬪熟讀史書,說的頭頭是道,成康帝這耳根子軟的毛病又犯了,加上平南王沒給他這一年的錢,他就心裡不舒服了。
  趙仁河正跟昭親王炫耀自己的財富:“這次運來的錢,我放了三萬兩金子在你的府裡頭,都是一兩一個的,上頭沒有打任何標記,你賞人也方便。”
  黃金這種東西,任何朝代都是硬通貨,不過任何朝代也會十分管控,哪兒出的金子,上頭都有標記,到時候,一查就能查到根源。
  所以他讓人打造的黃金上,沒有任何標識,打賞起來也能放心。
  “好。”李釗以前窮,現在卻富得流油。
  他打賞大方,手下人有了錢財傍身,也安頓好家小,更能盡忠王事。
  何況不少人都知道,平南王就是個摟錢耙子啊,看看滙豐錢莊,如今金銀流水一般的淌進那裡,有人想要參股,結果一股就要一百萬兩黃金啊!
  誰拿得出來?
  嫁了女兒給藍月公子的左都督,笑的都合不攏嘴了,因為女婿有錢,孝順啊,過年就送了五大車禮物給都督府,其中有一車全是銀子!
  給岳母的禮物,一整套赤金頭面,加上一箱子一千兩黃金,全都打成一兩一個的金錁子,而且全都是筆定如意的花樣子。
  過年的時候,都督夫人拿出來用,誰不誇她嫁了個閨女,撈到了真正的金龜婿?
  倆人正“偷得浮生半日閑”,外面田公公就跑了進來:“不好了!”
  “怎麼了?”李釗跟趙仁河一起看了過去。
  “宮裡的貴妃娘娘傳來消息,萬歲爺昨日去過翊坤宮,今日路過儲秀宮,正好遇到放秀女歸家,他竟然看上了趙瑜!”
  “什麼?”趙仁河頓時蹦了起來:“他想幹什麼?”
  “本來已經要走了,可是就這麼寸!”田公公也氣的啊,在宮裡頭平平安安的到了要出宮的時候,才被成康帝攔下來:“而且當時就帶走了趙瑜秀女。”
  “別急,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他想幹什麼,我們接招就是了。”李釗心裡明白,成康帝那性格,這次吃了個憋心的虧,都快把他憋死了。
  他不跟小河說明白,只是想讓小河憋屈死他。
  誰知道小河這憋屈給的太大了,估計成康帝半條命都去了。
  結果,成康帝能幹出什麼事兒來,他還真無法預料。
  當天晚上趙仁河翻來覆去睡不著覺,李釗沒辦法,把他按住,又滾了兩次床單,才讓他消停下來。
  第二天李釗去上朝,這是四月一日,大朝會的日子。
  結果上了朝之後,成康帝板著臉,朝臣們更是板著臉,歡樂的氣氛一點都沒有,而且成康帝第一個問話的就是昭親王:“如果朕要立繼后,你怎麼看?”
  眾臣們的眼神啊,複雜的很。
  立繼后的事情,才過去多久?
  掃把星一消失,成康帝這就又要立后?
  沒有皇后這麼多年了,後宮不也一樣過來了?
  而且成康帝年輕的時候,不立繼后,現在六十七歲了,非得要立繼后啊?
  眾臣嗡嗡嗡的,跟蒼蠅開飯了一樣,成康帝的臉色得意洋洋。
  “兒臣昨天晚上,又夢到了母后。”結果李釗一開口,場面瞬間就鴉雀無聲……太有冷場效果了。
  成康帝也有些怔愣,他沒想到,李釗一開口,有如此效果。
  何況,這不是他想看到的場景!
  李釗的話,也不是他想聽的內容。
  李釗就按照趙仁河的囑咐,說了出來:“母后抱著鳳印,站在坤甯宮裡哭,兒臣想讓母后不要哭,可是母后一直在哭,一邊哭,一邊在坤甯宮裡轉圈圈,身上常年佩戴的那枚九鳳玉佩,也掉落在地上,碎了。”
  九鳳玉佩,那是大順朝皇后的象徵。
  因為那是鴻基大帝登基之後,冊封高皇后的時候,親自送給她的皇后憑證。
  相當於是皇后的身份象徵。
  從那以後,九鳳玉佩,代代相傳給皇后,沒有皇后就掛在坤甯宮裡頭,妥善保管。
  九鳳玉佩碎了,這個夢本就不吉利,這下子,更不吉利了。
  成康帝被說的身邊陰風陣陣,心跳加速,卻手腳冰涼。
  “母后一直在哭,九鳳玉佩碎了,兒臣就醒了,驚醒的,一身的冷汗啊!”李釗抬頭,看向成康帝,目光清正而冷淡:“上次做夢,夢到母后抱著鳳印哭,結果您要立孫氏為繼后,天上出現了掃把星;這次您還要立繼后?”
  “不錯,朕要立繼后!”成康帝突然怒上心頭:“朕要立繼后的趙氏之女,出身平南王府!”
  “父皇,平南王府的女眷只有一位,那就是平南王太妃海氏,哪兒來的趙氏?”李釗當場就揭了短:“平南王與其子平南王世子,既沒有女兒孫女兒,也沒有姐妹存在。”
  “朕在儲秀宮,遇到了一位趙氏,拿的是平南王府的片子,入宮為秀女,長相可愛,性格喜人,朕心甚悅,故而要立她為繼后!”成康帝突然笑的很得意:“有本事,再來一次掃把星啊?哈哈哈……。”
  雖然李釗表情沒變化,可是眼神卻變了。
  成康帝成功的,噁心到了他。
  趙氏,趙瑜!
  那特麼的是小河的兩個嫡兄的女兒。
  這是噁心誰呢?
  還是真的要立那個十五歲的小姑娘為皇后?
  能站在這個朝堂上的人,都不是傻子,智商起碼一百八!
  一想就知道了,平南王的出身不是秘密,庶子,也就是說,當時還有嫡子存在。
  嫡子沒了,不代表嫡子沒有留下後代。
  留下的肯定不是兒子,不然現在也沒他一個庶出什麼事兒了。
  所以留下的是女兒,算一算,這女兒也差不多及笄了,什麼時候送到宮裡頭的?回頭一打聽就都知道了。
  雖然這些人不知道平南王跟昭親王真正的關係,但是肯定的是,平南王傾家蕩產的在幫昭親王。
  這從龍之功第一名,非他莫屬。
  可他跟昭親王的關係,不用姻親來維持,何況就算是要往宮裡頭送女人,平南王的本家沒有合適的姑娘,外家還沒有嗎?
  海大將軍可是有兩個嫡出的女兒呢,長得好不好先不說,起碼身份上十分合適。
  再說了,要送女,也不用給成康帝啊!
  就算大家不說,心裡也明白,成康帝都六十七了,日暮西山的年紀啦!
  送女入宮並不合適,還是送女給昭親王更合適一些,不過這些年昭親王不沾女色,一開始大家都覺得莫名其妙,現在卻有了另一種說法:萬一昭親王有了子嗣,成康帝有可能立皇太孫!
  以前兒子多,他有的選擇,現在兒子就一個,他沒得選擇了。
  可是他不服啊,所以大家都猜測,昭親王不沾女色,是為了自保。
  萬一成康帝有了皇太孫,就直接傳位給皇太孫,不要兒子了呢?
  別說什麼親生父子,皇位的爭奪一向是血腥的,親父子怎麼了?
  照樣為了皇位殺得血流成河。
  現在成康帝六十七歲,要立一個十五歲的皇后,這要是立了……還是平南王的侄女兒……就算日後昭親王登基稱帝,這位“小皇后”肯定是被尊為“太后”,成為一個小太后。
  昭親王都三十來歲了,一個十幾歲的小娘?
  估計活的比昭親王還要長!
  文武百官的表情之糾結,眼神之怪異,讓李釗的表情差點裂開!
  同時,趙仁河接到了宮裡的召見,沒有名頭,只說是後宮女眷,但是拿來的是平南王府的片子。

第528章 來攀親戚的少女
  來的人是御前的太監,賈田。
  “我說賈公公,你也是自己人了,怎麼這麼不懂事兒?後宮的娘娘們,本王去見,合適嗎?”趙仁河看著來人冷笑。
  “我的王爺啊!”賈田公公早就投靠了過來:“那位主子,年輕,面嫩,在萬歲爺跟前,鵪鶉似的,結果萬歲爺一走,她就翻了天,頤指氣使不說,還要您入宮去見她,不去不行啊,萬歲爺說了,這位隨便,要當主子娘娘一般的伺候著,說的話,奴才不敢不從。”
  宮裡的後妃品級也有非常嚴格的排序和稱呼,叫錯了人,可是很嚴重的罪名。
  例如美人啊、才人之類的,只能稱呼美人、才人。
  而嬪以及皇妃,可以稱呼為“娘娘”,皇貴妃可以稱呼為“貴主”。
  後宮裡,唯有皇后娘娘,才能被稱為“主子娘娘”,因為她是一國之母,後宮之主。
  且正式的稱呼,也能叫一聲“皇后殿下”。
  能成為“殿下”的人,只有皇太后、皇后、皇太子、皇子皇女們以及親王和郡王。
  成康帝這是有意讓眾人知道,趙瑜,這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就是他想立的繼后。
  他就不信了,一個皇后的位置,還換不來,平南王跟昭親王翻臉?
  他們倆那關係,還不如聯姻來的牢靠呢。
  連個孩子都不能有的關係,能有多穩固?
  再說了,江山社稷,能交給外人嗎?別說趙宣不是李釗的親生兒子,就是,為了皇位,也能踢一邊去。
  可惜的是,他看錯了人!
  “行,我跟你去,我倒要看看,她要見我幹什麼?”趙仁河卻是不怕的,聽田公公說,自從他把皇宮炸成了月球表面,宮裡就把他列為拒絕來往戶了,今次能讓他進去,真是不容易。
  前些天鬧騰的那麼白熱化,他都沒有進宮去看熱鬧,真是浪費了。
  不過平南王進宮是要仔細的瞪大眼睛看的,倒是不敢上手去搜,但是平南王身上看似不起眼的東西,都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那滴溜溜圓的玩意兒,真的不是那個什麼手榴彈嗎?
  那手裡頭拿著的倆東西,真的不是傳說中的掌心雷麼?
  其實就是!
  但是趙仁河擺出平南王的款兒來,誰敢上手搜他的身?
  索性平南王不要人跟著,一個人和賈田公公進了宮門。
  不過此時的趙瑜沒有在養心殿後頭的後罩房見他,大概也知道,養心殿不是誰都能住的,而且也不是哪個後宮女眷,能在養心殿那裡接見外客。
  她還算聰明,稟報過成康帝之後,回到了儲秀宮。
  儲秀宮如今已經清空,沒有一個秀女在,只有趙瑜一個人,臨時住在了儲秀宮。
  儲秀宮,內廷西六宮之一,位於咸福宮之東、翊坤宮之北,是始建於明代的宮殿建築,明後妃居住地之一,順朝初期,就點了這裡做秀女們的居住地。
  儲秀宮為單簷歇山頂,面闊五間,前出廊。簷下鬥栱、梁枋飾以蘇式彩畫。
  東、西配殿分別為養和殿、緩福殿,均為面闊三間,硬山頂建築。
  後殿麗景軒面闊五間,單簷硬山頂,東、西配殿分別為鳳光室、猗蘭館。
  趙仁河是第一次來儲秀宮。
  儲秀宮外台基下東西分設一對銅龍和一對銅鹿,這也是紫禁城東西六宮中唯一出現龍的特例。
  “這是為了讓秀女們能體沐皇家威儀。”賈田公公是這麼說的,平南王看到的卻是不同。
  這裡雕樑畫棟,廊壁上刻有大臣們恭筆楷書的頌詞。
  把整個庭院裝飾得即莊嚴又古樸,雖然不見奢華但是更體現了皇家的氣度。
  儲秀宮的內部裝修的卻是精巧華麗。
  他一進門就是正間,後面是楠木雕紋玻璃罩背。
  罩前設地平臺一座,平臺上擺置紫檀木雕嵌壽字鏡心屏風,屏風前設寶座、香幾、宮扇、香筒等。
  宮門為楠木雕萬字錦底、五蝠捧壽、萬福萬壽裙板隔扇門;窗飾萬字團壽紋步步錦支摘窗。
  “請您移步東側間。”屋裡頭有八個上了年紀面容嚴肅的女官,全都是四品的裝扮,說話辦事一板一眼,一看就是宮裡頭的老人兒了。
  趙仁河眼睛一掃,東側有花梨木雕竹紋裙板玻璃隔扇,西側有花梨木雕玉蘭紋裙板玻璃隔扇,分別將東西次間與明間隔開。
  他看不清楚西邊有什麼,但是東邊麼,倒是有人。
  東次、梢間以花梨木透雕纏枝葡萄紋落地罩相隔,東次間南部設木炕,北部落地罩內為翹頭案、桌椅;東梢間南部設木炕,北部為八角罩。
  只不過東側間角落裡有熏香爐,還有一精緻小巧的多寶閣。
  尤其是上頭,還擺放著一隻銀累絲瓜棱瓶。
  侈口,大肚,台足。用三種粗細不等的銀絲累成:以甚粗的銀方絲焊結為胎;用較粗的銀圓絲累卷草圖案;用細圓絲在輪廓外累卷鬚。
  口、胴呈十二棱形,每棱均弧面,兩棱相結處下陷,成三角溝狀,與通常瓜棱式菊瓣處理手法不同。
  累絲卷草紋做的十分精細,一看就是特別燒制而成。
  此瓶通身累絲靈透,饒有異趣,據說是異族工匠所制,乃是那異族的頂尖手藝,作為貢品進獻給了朝廷。
  這麼一個小東西,足以代表那個部族,在銀累絲上的工藝水準,及其地方風格。
  這一段是不是很熟悉?
  趙仁河看著那個銀累絲瓜棱瓶也很眼熟啊!
  這特麼的不是他還不滿一歲的時候,去給老王爺老王妃拜年,在安樂小築裡看到的那一隻嗎?
  古代可不比他前世那個時候方便,這玩意兒的製作全都是純手工,且進貢而來的東西,必定是珍貴的玩意兒,這東西全世界就一隻!
  尤其是他還記得,當時他因為很眼饞,看的可仔細了。
  是一個回紇王爺進獻給中原皇帝的壽禮,當時的玄明帝,賜給了當年的老平南王。
  他還記得當時另一邊還擺了一個金瓶珍珠花樹景。
  屋裡頭站著一個人。
  一個少女,十五六歲的樣子。
  一身藍色的翠煙衫,散花水霧綠草百褶裙,身披淡藍色的翠水薄煙紗,三千青絲綰起一個松松的雲髻,隨意的戴上繪銀挽帶,腰間松松的綁著墨色宮滌,斜斜插著一隻簡單的飛蝶摟銀碎花華勝,淺色的流蘇隨意的落下,一張標準的瓜子臉,柳葉彎眉杏核眼,小巧挺拔的鼻子,有點薄的嘴唇,有一些趙馬氏的影子,以及嫡兄的痕跡。
  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氣若幽蘭。
  少女特有的清純與嫵媚,被她演繹的很到位。
  只是太到位了,就有一些匠氣,刻意的痕跡太明顯,反倒落了下乘。
  趙仁河進來看向少女的同時,少女也看向了趙仁河。
  今日趙仁河知道是要入宮的,故而特意打扮的金光閃閃。
  一身華麗錦袍,金冠玉帶,錦袍鑲著華麗的金邊,針線細緻,錦袍上繡著飛龍圖案,那圖案也是極為仔細栩栩如生,一看就非凡品。
  且一般人可穿不了這一身。
  腰間墜著團龍玉佩、金絲香囊、錦帶荷包與繡花扇袋。
  腳下踩著的是銀絲龍紋繡白底官靴,絕對符合他平南王的身份。
  手裡頭拿了兩個圓溜溜的東西,貴氣十足的同時,還有一點痞裡痞氣的架勢。
  只是這一男一女,臉型上有點相似,額頭同樣是飽滿的樣子,耳朵也有點像,其餘的就似是而非,反正看得出來,是有點血緣關係,但遠近不好說了。
  只是趙瑜看了一眼平南王,就矜持的走了過來:“侄女見過叔叔。”
  “誰是你叔叔?”趙仁河自打跟斷了親之後,就選擇了六親不認這個設定,並且一條道走到黑。
  他連宗族都不認了,還認什麼侄女兒?
  這個侄女兒雖然年幼,眼中卻帶著野心。
  寧願十五歲的如花年紀,嫁給一個六十七歲的老男人。
  為了權勢,真的可以不顧一切嗎?
  她若是跟趙仁河求助,趙仁河可能還會幫助一二,但是攀親戚就算了,他高攀不起。
  趙瑜沒想到,平南王如此不好說話,一來就不給她機會,不過,趙瑜臉皮也夠厚的,八成是繼承了趙馬氏的脾氣,聽了這話愣了愣,隨後就用手帕子掩了掩嘴角:“叔叔說笑了,侄女兒自然是說您了。”
  “我母親就生了我一個,既沒有兄弟,也沒有姐妹,旁系庶支更沒有,誰是你叔叔?”趙仁河的王爺架子端起來,那也是很有派頭的:“何況,你是何人?見了本王,為什麼不行大禮?可是藐視本王威儀?”
  趙瑜到底是年輕,沒什麼見識,聞言頓時保持不住笑容了:“平南王,你看清楚了,我可是要當皇后的人,你若是識相,最好給我老實點!”
  “你要當皇后?就是還沒當上了?”趙仁河冷笑:“那你現在是什麼身份?一品的皇貴妃?還是二品的皇妃?見了本王不僅不大禮參拜,還冒充本王的親眷,該當何罪?”
  “我不是冒充的!”家裡的事情,趙瑜也是知道的,要說冒充,也能算得上,誰讓她娘家跟人扯得乾乾淨淨,平南王三書在手,不認這門親戚,也行。
  要說親戚麼,還真是親戚。
  這是她的叔父啊,雖然是庶出,可好歹是平南王。
  小時候,她也在王府裡住過幾年,那個時候她是王府的千金,前呼後擁,一腳出八腳邁的呼奴使婢。
  日子像是夢一樣的美好。
  可是後來,就什麼都沒有了!
  母親跟嬸娘,跟著祖母被趕出了平南王府,家裡一夕之間只有女眷在,沒有一個男丁。
  然後是幾年的苦日子。
  雖然她們有吃有喝有的穿,可銀錢不湊手,沒人前呼後擁,對於她來說,就是苦日子。
  大姐跟二房的二姐,一起入京,分別入了王府,還沒等祖母高興三天,就傳來了噩耗。
  現在輪到她了,十三歲入宮,十四歲虛度一年,今年十五歲,她就要出宮了,她不甘心啊。
  她回了家,也不知道要面臨什麼樣的生活,宮裡的生活雖然無聊,但是好歹富貴,天下第一富貴的不就是皇宮嗎?
  孫皇貴妃從皇貴妃之位,落到了貴嬪的位上,但到底是讀過書的女人,稍微指點了她一下,趕上那一天,萬歲爺真的從那裡路過……她就真的是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那你是誰?”趙仁河厲聲逼問:“本王沒有兄弟姐妹,哪兒來的侄女兒?何況你這屋裡的擺設,本王看出來了,都是我平南王府丟失的貴重物品,其中不乏御賜之物,若不說實話,本王這就去慎行司走一遭,要他們給本王一個交代!”
  他進來之後就更仔細地看了一眼多寶閣,那裡頭還有一個擺件,乃是玉“一團和氣”插屏一對。
  插屏青玉質,略帶皮色,有綹。雕刻一老者展持手卷,笑容可掬。手卷上鐫刻“一團和氣”四字,文字戧金。
  另一面裝飾類似的文字和圖案,陰刻而非浮雕。
  這可是當年他在平南王的書房裡頭看到的玩意兒,也是御賜之物。
  而且據說還是明代的古董呢,普通人沒有資格擺放,但是平南王可以。
  除此之外,趙瑜腰間系著的那一方玉鏤雕松鹿紋帶飾,也不是她該有的東西。

第529章 大婚,封后
  那東西他在當年的平南王妃身上看到過,根據李奶娘的說法,這東西雖然看似小巧,但十分精緻,小小的玉帶釦,可分為上下兩層,下層為圓環,上層鏤雕圖案。
  其中,圖案又可分為兩層,下層為鏤雕帶狀枝條,上層雕山石,並雜生靈芝、松、竹。
  松、竹下有雌雄二鹿,雄鹿昂首,雌鹿俯頸,雄鹿身後有一龜,口中吐雲,一鶴一雀立於松竹之上。
  可以說是巧奪天工!
  最主要的是,這樣的一個小東西,其實可以把一張銀票疊吧疊吧放進去,能帶入宮中。
  誰也不可能搜查秀女身上的腰帶扣吧?
  或者用小紙包包點什麼,也能藏進去。
  乃是夾帶私貨的利器,只是這東西太小了,趙仁河當年帶兵圍了平南王府,卻放過了趙馬氏一行女眷,不過是因為她們都是寡婦,寡婦門前是非多啊!
  誰知道她們竟然帶走了王府裡不少東西,其中包含一些精品,以及御賜之物。
  那個時候趙仁河以為她們要外出生活,不容易,就沒攔著,後來才知道,趙馬氏用這些東西鋪路,將三個孫女兒都送到了宮裡頭,前兩個直接就折戟沉沙了。
  第三個就是趙瑜。
  第四個估計不可能送來了,是要在家當個坐產招贅的女戶。
  那一支沒兒子,只能讓一個女孩子找個男人入贅,生了孩子也得姓趙,那一家子都是寡婦,沒個男人傳宗接代可不行。
  她們被趙氏一族驅逐出宗族了,跟趙仁河這一支趙氏一族也沒關係,獨立一支吧。
  可獨立一支不能沒有男丁繼承香火,故而必須要留下一個女孩子做戶主。
  這些都是海太妃來的時候,跟趙仁河嘮叨的,海太妃雖然不關注趙馬氏她們一群手下敗將,可她們的消息還是源源不斷送入平南王府,對她們的監控一直都在,就是不嚴格而已。
  沒想到,倒是讓她們鑽了空子,本來想將人打發回去就完事了。
  誰知道,這女孩子也不是個安分的,白白浪費了趙仁河那隱晦的好意,實在是讓人生氣。
  “你!”趙瑜生氣了,到底是年輕的小姑娘,不經事兒,自己要當皇后了,就開始張揚起來,帶來的東西,本來是要帶出去的,結果現在擺出來是為了給自己壯聲勢。
  沒辦法,儲秀宮的各色都是非常好的東西,她雖然是臨時入住,但是已經有嬤嬤開始教導她宮規了,並且教導她各色禮儀。
  當宮妃都不能在禮節上差一絲半點,何況是皇后?
  趙瑜雖然架子端起來了,但是她名不正言不順啊!
  “我什麼?本王現在就要問個清楚。”趙仁河一甩袖子:“本王可不是什麼忍氣吞聲的主兒,鬧起來,那也是不管不顧的人。”
  趙瑜傻眼了!
  “平南王,平南王!”身邊的幾個教導規矩的老女官們也傻眼了,誰能想到平南王如此不管不顧呢?
  “幹什麼?”趙仁河惡狠狠地瞪著她們:“你們弄來這麼一個不知道輕重的小毛丫頭,來教訓本王嗎?欺負人是不是?本王是不是還沒炸透你們的腦殼兒?”
  其他人被訓斥的頭都抬不起來了,瑟瑟發抖如鵪鶉一般。
  “本王連皇宮都敢炸翻天,何況是你們這一群小人!”趙仁河扭頭對趙瑜直接就道:“你說你是誰?好好說話,別找打!”
  這話說的啊,嚇的趙瑜退後了好幾步:“你還敢打我?”
  “為什麼不能?”趙仁河卻往前邁了幾步:“你誰呀?見到本王不行禮,還跟本王攀親戚,不揍你一頓,本王可咽不下這口氣。”
  “你、你敢!”趙瑜覺得,平南王真的會動手。
  趙仁河敢不敢?
  當然敢了!
  他連皇宮都炸過了,還有什麼不敢的,趁著其他人沒反應過來,直接上去就是一個嘴巴子“啪”的一聲脆響!
  打的趙瑜轉了半圈,直接倒在了旁邊的矮榻上。
  “平南王,不可!”那些女官想攔著,卻沒來得及。
  一下子,這群女官們就白了臉,這可是未來的皇后娘娘!
  何況她們沒能護住未來的皇后娘娘,萬歲爺回來,還不得收拾她們啊?
  不過,剛才的對話裡,她們聽到了什麼?
  這些小物件兒,固然金貴,但是趙瑜秀女能拿出來,可見是出身很好,且她也說過,家裡有祖母母親等等,東西上也的確是有平南王府的印記。
  宮裡的人不知道平南王的那些愛恨糾葛,但是聽得清楚,這些東西乃是御賜之物,而趙瑜秀女的身份,是不可能擁有這些東西的!
  難道真的是……偷盜之物?
  就連賈田公公都傻眼了!
  他沒想到,平南王竟然真的敢動手啊!
  “說,這些東西,是從哪兒來的?我平南王府找了這麼多年,報案了都沒見平南府的人找到,你是從哪兒順來的?”趙仁河非得把“偷盜”的帽子,扣在趙瑜的腦袋上不可。
  趙瑜能怎麼說?
  她不再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兒了。
  當初走的時候,祖母跟母親以及嬸娘都是拿著小巧又昂貴的東西走的,正所謂“黃金有價玉無價”,她們帶走的東西,都是上好的玉製品,可是同樣的,這些東西都是御賜之物。
  她們離開平南王府之後,平民的身份,是不能也不配擁有這樣的好東西。
  要不是祖母堅持,母親她們是沒那個膽子收攏這些玩意兒。
  “我、這……這不是、不是偷盜的,這是我祖母給我的……嗚嗚嗚……。”趙瑜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本想認親一下,給自己增添一點籌碼,何況,她是未來的皇后啊,為什麼?
  為什麼平南王不認自己?
  還打了自己!
  長了這麼大,從來沒有被人打過的趙瑜,心裡委屈的要命,也恨死了平南王趙河。
  憑什麼?憑什麼打她?
  不認親戚就不認,她不是那種纏著人不放的,憑什麼打她?
  趙仁河卻不覺得自己有錯:“說、明、白、一、些!”
  “東西是祖母給的,我祖母給的!趙馬氏,你不陌生吧?”趙瑜紅著眼眶捂著臉,惡狠狠的看著趙仁河:“她給我的,有本事,你去拿她啊?”
  “你們都聽到了吧?”趙仁河樂了:“賈田公公,這些都是賊贓,麻煩幫本王收起來,都是御賜之物啊,平南王府上一代的平南王,真是萬分的罪過,這樣的東西都丟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把責任推到了他那死鬼老爹的頭上。
  賈田公公一咬牙:“是,平南王您放心,奴才這就給您辦了。”
  一揮手,他身邊的六個太監趕緊上前來,搬走了那“一團和氣”和銀累絲瓜棱瓶,又有幾個東西,都被搬走了。
  趙仁河看了一眼趙瑜腰帶上的玉鏤雕松鹿紋帶飾:“拿下來!”
  趙瑜哭著解開了玉鏤雕松鹿紋帶飾,趙仁河伸手就給拿了過來,還用自己的手帕擦了擦,然後把手帕丟到了地上,踩了兩腳:“這玉鏤雕松鹿紋帶飾,也不是你的,少覬覦一些不屬於你的東西,當心小命完蛋!”
  想要當皇后,也得有那個鳳凰的命。
  說完,他就甩袖子走人了,身後跟著好幾個小太監,抱著屬於平南王府的東西,出宮去了。
  賈田公公跟送瘟神一樣的送走了平南王,回頭就去了乾清宮養心殿,跟成康帝一頓回報,尤其是著重說了,那些東西都是平南王府的御賜之物,的確不是秀女趙瑜該有的東西。
  而且秀女趙瑜,從頭到尾都沒有給平南王行禮。
  還不是皇后呢,就這樣張狂,還用偷盜出來的東西,堂而皇之的擺在儲秀宮裡頭,多丟人?
  成康帝聽得一臉黑線。
  而儲秀宮裡頭的趙瑜,也暗暗地發誓,等她當了皇后,站穩了腳跟,就給平南王賜婚,非得找一個心機深沉的女人嫁進去不可,要他一輩子都安生不了,這一巴掌,她趙瑜記住了!
  趙仁河卻沒有直接回去,而是將東西送到了大理寺,並且告了一狀,自家丟失的東西,在宮裡趙瑜秀女那裡發現了,並且趙瑜秀女已經說了,東西是從她祖母那裡拿來的,他請求大理寺、刑部跟督察院三司會審一下,他平南王府丟失的各種東西可不少,清單早就在平南府備案過。
  “我不追問,不代表不追究此事。”趙仁河一臉正氣的道:“何況,東西竟然出現在宮裡頭,好笑麼?”
  說的大理寺卿的臉都綠了!
  趙仁河回到昭親王府的時候,昭親王李釗已經回來了,臉色也不好看,見他回來了才緩了一些,趙仁河就跟他說了,去見了趙瑜。
  並且教訓了一頓。
  “只是我看那女孩子是鑽了牛角尖想要當皇后呢。”趙仁河想起來這事兒就牙花子疼。
  “她?”李釗沒說什麼,但是語氣非常輕蔑。
  可不是麼,孫穎好歹出身高一些,自己也是熟讀史書的半個才女,又生了十二公主,如今肚子裡還有一個。
  位至皇貴妃,位同副后!
  她有什麼?
  一個青澀的丫頭片子,要容貌沒絕美的容貌,要氣質沒有謫仙一般的氣質,要學問……好吧,看樣子就沒讀過什麼書。
  要家世,可也沒有什麼家世。
  一門的寡婦,誰敢娶她?也不怕被方了啊?
  成康帝最多就是拿她作伐子,立后,這是要噁心誰呢?
  “你可是按照我教你的話,說了?”趙仁河想起今日大朝會,成康帝肯定不會放過昭親王。
  勢必會當場讓他表達決定,是支持立后,還是不支持?
  就像一開始,要立孫氏為后一樣。
  “說了。”但是李釗卻告訴趙仁河:“孫氏沒有用上的東西,估計都要給趙氏用上了。”
  “你讓他用吧!”趙仁河冷笑:“不作死就不會死,誰也沒辦法。”
  李釗很好奇,他這麼信心十足?
  但是沒有追問。
  朝中如今群情洶湧,成康帝倒行逆施,非得要立個繼后不可。
  行,你立可以,但是麻煩看看人好麼?
  平南王實際上的侄女兒,名義上毫無瓜葛的女孩子。
  但是成康帝非要如此堅持,並且他飛快的舉辦了婚禮!
  並且婚禮完成就直接封后大典!
  兩個活動一起舉辦了。
  民間嫁娶要行六禮,所謂“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
  與民間嫁娶不同,皇帝大婚不需要問名、納吉和請期,皇帝也不可能親迎(一般是譴使奉迎),所以皇帝大婚禮儀中最為重要的就是納采和納征(皇家稱大征)。
     晚上要去吃自助燒烤,所以中午少吃點,留點肚子,嘿嘿嘿……


第530章 天意再臨
  孫貴嬪沒用上的東西,的確是給趙瑜用上了。
  因為是繼后,比起原配皇后的婚禮規格,要減一等。
  加上掃把星的事情剛過去,成康帝又故意減少一些繁文縟節,所以這婚禮舉辦的有些倉促而簡單。
  按照規定,在大婚使前來冊封前,皇后的儀仗就要在宅邸內等待,大婚使到時,皇后的父親要率領親屬著朝服在門外迎接,皇后本人則在庭中迎接,皇后母親及家中女眷也都要在庭中著朝服跪迎,等待使臣入內冊封。
  之後鼓樂、儀仗導引在前,皇后鳳輦隨其後,有中門進入中宮,行至太和殿外臺階,皇后下輦入宮。
  只是皇后娘家不在京中,故而只在京中親戚家出門子,這親戚家就是馬家,大房的祖宅!
  馬家門庭若市,蓬蓽生輝啊!
  馬家三兄弟也紛紛有了個散階品級,雖然不高,只有五品,但是也夠用了。
  皇帝大婚迎娶皇后所用鳳輿,並非是與百姓一樣的紅色喜轎,而是帝王專用的明黃色轎,並且上面沒有“喜”字。
  皇后乘坐鳳輿入宮時,要提前在鳳輿內放置御筆“龍”字。
  舉辦了封后大典的當天下午就舉辦了婚禮,舉辦之後宮宴就開始了。
  宮裡的婚禮都是在黃昏時分舉行,舉行後就可以開席吃飯了。
  眾人吃的食不下嚥,這皇后,到底是立上了啊!
  雖然倉促了很多,但是盛大的場面一點都不少。
  趙瑜也是志得意滿,別看成康帝六十七歲了,但是並不見老,何況男人麼,哪兒有地位重要?
  如果成康帝去世了,不管是誰繼承了皇位,都得尊稱她為“母后皇太后”。
  雖然眼前擺滿了山珍海味,可很多大臣都食不下嚥。
  尤其是昭王殿下的那一夥人,都看著平南王呢!
  話說平南王上次不讓他們反抗,驗證出了一群牆頭草,現在這次又是什麼安排?
  不反抗,人家就六十七歲的皇帝娶了一個十五歲的皇后,封后大典都舉辦了,婚禮也舉辦了,這都開始吃喜宴了。
  冷葷菜四道,熱葷菜四道過去了,還有四大碗、四中碗過了,四小碗兒……也沒見昭親王跟平南王有什麼動作。
  平南王倒是第一次吃宮廷喜宴,九公主那次不算,那是出降公主,跟皇帝成親是兩回事。
  尤其是皇帝迎娶皇后,勢必要辦的妥妥當當,隆重異常。
  什麼金錢豹狸、雞皮鱘龍的都是少見的美味佳餚,平時都不做的,虎扣龍藏、仙鶴燴熊掌……趙仁河吃的兩眼放光,充分體現了一個吃貨的素養。
  李釗在旁邊也吃的不多,光顧著給他夾菜了。
  什麼鳳入竹林、月中丹桂、象拔虞琴的,名字都很好聽,而且成雙成對的,其他人吃不吃的他不知道,但是他必須吃啊!
  這可太少見了,有些菜品他都不知道。
  每次宮裡頭的大事情,都讓他有驚喜。
  還有甜點,八種之多,那個七彩凍香糕非常好吃,還有水晶鮮奶凍。
  趙仁河吃的是頭不抬眼不睜,吃的李釗感覺胃口都好了,他竟然吃了半個熊掌。
  吃的溫烈火冒三丈,不由得走了過來,坐在他們倆跟前,怒瞪他們倆:“這個時候了,還有心情吃?”
  “怕什麼,天塌下來,有高個兒頂著。”趙仁河一手荷葉雞的雞腿兒,一手麻辣鵪鶉。
  左右開弓吃的相當的滋潤。
  旁邊坐著李釗,還將掛爐烤鴨用薄餅抹上甜面醬,放上蔥段、瓜條、香菜等佐料卷起來,正好夠趙仁河一口一半,兩口吃完。
  還有一手端著茉莉雀舌毫,準備隨時喂他一口。
  茉莉雀舌毫是福州茉莉花傳統名牌產品,以福建羅源、寧德產的高級綠茶為原料,由福州茶廠用茉莉花窨制而成。
  一直是宮裡的貢品茶葉。
  因其外形條索緊秀、細嫩、勻齊、顯鋒毫,芽尖細小勝似雀舌,故名“雀舌毫”。
  色綠,湯黃,滋味鮮長,葉底嫩黃。
  內質香氣鮮靈,馥鬱持久,數泡後仍茉莉花香撲鼻,滋味鮮爽醇厚,湯色嫩綠明亮,葉底芽葉肥嫩軟亮。
  趙仁河喝了一口,美!
  溫烈氣的鼻子都歪了!
  “你這是幹什麼呢?伺候人也輪不到你堂堂昭親王。”溫烈是咬牙切齒啊。
  他算是看出來了,自己家這個小表弟,徹底的陷在了藍顏禍水裡頭出不來了,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沒事兒,我趕緊吃飽,一會兒好看戲。”趙仁河擺了擺手:“侯爺你也趕緊吃,吃完了有好戲看。”
  溫烈看了看他:“真的?”
  “你看我真誠的眼神!”趙仁河指了指自己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十分有神。
  溫烈氣的坐在旁邊的位置上不走了,趙仁河用筷子夾什麼菜,他就毫不客氣的上去搶走,幾次之後,趙仁河算是看出來了,這人就是閑著慌,非得鬧騰一下才好。
  要說溫烈這人,真的是人如其名,看著斯斯文文的一個侯爺,實際上脾氣暴躁得很,一點就著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當然,陌生人是不知道他這個真實脾氣的,只有自己人才知道。
  但是吧,溫烈也覺得平南王是個有本事的人,但是不知道本事到底有多大,不由得皺眉:“此事已經板上釘釘了,你沒發現嗎?萬歲爺將過程簡單了許多,卻是早早地就定下了名份。”
  不然封后大典跟新婚放在一天進行,忙的人都快要腳打後腦勺了。
  “是啊,聽說為了此事,萬歲爺連欽天監的監正都沒召見,選了倆副監給選的黃道吉日。”王旭也湊了過來:“姜監正要入宮求見,還被人給攔住了,說萬歲爺有旨意,賜姜監正一席禦宴,在家吃即可,不必入宮。”
  誰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不就是因為姜監正給的批語不得聖心麼。
  偏偏成康帝非得立后,姜監正給孫氏的批語是“老夫少妻,牝雞司晨”,而給這位趙氏的批語則是“假鳳虛凰,妲己媚喜”。
  第二次成康帝讓他從新批語,他就給了“社稷禍根,武周之相”的批語結果。
  第三次更是直接給了個白條回來,人說了,事不過三,這第三次批語,不批了!
  可是前兩次批語,跟孫氏的批語不相伯仲,都是不宜立后的話啊。
  就差直白地說,這是個禍國殃民的女子,不能入宮,更不可能為后。
  可是成康帝堅持如此。
  雖然他愛惜人才,又不想自打嘴巴,因為姜蔚是他提拔起來的,結果這個欽天監監正過於正直了些,一點轉圜的餘地都沒有,就這麼死板板的給他批語。
  即愛惜人才又想立后,成康帝就想了這麼一招,不見!
  只要立后結束了,他再召見也不遲,何況一國之君,沒事兒老找什麼欽天監監正啊。
  他既不崇尚道教,也不信仰佛教,可以說,皇帝是最不信鬼神那一套的人,不過老了老了,成康帝也有些疑神疑鬼。
  但是他對自己有信心,他是天子,上天之子,老天爺不會不向著自己的兒子。
  何況,他看到李釗跟趙河無計可施的樣子,就高興。
  趙瑜雖然身份特殊了點,但是一個健康的女孩子,沒道理不懷孕啊,孫氏那樣的身體,調理一下,也能懷孕,何況趙瑜本身很健康。
  如果趙瑜生了個男孩兒……想一想,成康帝就開心的不得了。
  但是看到昭親王跟平南王還有承恩候,王旭那幾個人,照樣吃的開開心心,他就不開心了。
  他們不應該意志消沉,或者驚慌失措嗎?
  還有,為什麼他們那麼平靜?甚至有說有笑?
  成康帝心裡發狠,他知道新任皇后的打算,但是他並不想出手阻止。
  吃飽喝足了,也天黑了。
  今日乃是月初,沒有月亮的夜空,星子漫天,正中間的夜空上,一個橢圓形的掃把星,明目張膽的掛在正中間。
  趙仁河吃飽喝足了,就指了指天上:“去看看吧。”
  其他人一聽這話,呼啦啦的跑了出去,一抬頭,就看到了夜空,以及夜空中,那顆閃爍明亮的掃把星!
  “哇!”
  “臥槽!”
  “我的天!”
  “我的媽呀!”
  “不好啦!不好啦!”
  一時之間,已經快要結束了的宮宴,亂成了一團。
  成康帝急匆匆走出來,仰頭就看到那顆掃把星掛在他腦袋上,頓時,一陣眩暈!
  “天意!天意啊!”溫烈的聲音最大。
  其他的文武百官也是這個表情,看向成康帝的眼神都不太對了。
  成康帝就覺得喉頭一甜,一口老血就噴了出來。
  “噗”的一聲,人就軟軟的倒了下去。
  “萬歲爺!”魏瀟公公尖利的叫聲,讓眾人紛紛回神:“萬歲爺!”
  一陣兵荒馬亂,魏瀟公公帶人將成康帝緊急送去了養心殿的冬暖閣,讓藍星御醫趕緊給萬歲爺看病,其他人則是守在養心殿,不許人進入,但是很多大臣們都跟到了養心殿門口,站在外面等待結果。
  藍星御醫是成康帝的御用大夫,最是信任他,所以一有什麼事情,魏瀟公公就去找他。
  藍星御醫用了幾根銀針,還用銀勺子撬開了成康帝緊咬的牙關,灌進了緊急熬煮的湯藥,過了半個時辰,成康帝才悠然轉醒:“朕……這是……怎麼了?”
  “萬歲爺醒了就好,如果不醒就麻煩了。”藍星御醫收起了銀針。
  魏瀟公公湊了過來,流著眼淚看著成康帝:“您突然吐血,又昏迷不醒,老奴都要嚇壞了。”
  成康帝恢復了一點記憶,他沒注意到身體的不適,反倒是想起了那顆掃把星:“外頭怎麼樣了?那顆掃把星……怎麼又出現了?”
  “是,又出現了。”藍星御醫道:“外面不少大人都在等著呢,您看是不是讓人進來看看?您醒了就天下太平了,暫時您先處理事情,稍後微臣再為您細細的調理一下身體。”
  “嗯。”成康帝躺在那裡,身體很舒服,但是心情很不好:“讓內閣首輔、次輔、六部尚書進來,還有戰親王……。”
  他點了十幾個人,都是朝中大員,他的肱骨之臣。
  這些人進來之後,看到半躺在龍床上的成康帝,雖然臉色不太好,但是人的確是清醒了過來,而且看樣子,頭腦清醒,耳聰目明。
  不過不包括昭親王這個唯一的皇子在內。
  多少讓人有些不滿。
  但是昭親王一點都不著急。
  在他們出來之後,藍星御醫就進去了,他開了藥方讓人去抓藥煎熬,自己則給成康帝又列了一張單子,讓人去辦。
  隨後他告訴成康帝:“萬歲爺,您還有三天的時間。”
  成康帝一愣:“什麼意思?”
     哇哈哈哈……


第531章 成康帝的危急
  “微臣只是暫時穩定了您的病情,用銀針激發您的生氣,看起來健健康康的,實際上,您需要安靜的修養,不宜思慮過重。”藍星御醫告訴成康帝:“微臣請假之前,不是跟您說了嗎?您不宜吃腥辣油膩的食物,只能清淡度日,還有,不宜喝酒,不宜吃大補之物,可是您都吃了什麼?微臣看過那香藥片子,您竟然當零嘴吃,女人吃了能驅寒補身,你吃了就是催命的啊!”
  成康帝聽的眉頭直皺:“香藥片子不是挺好的嗎?”
  “是挺好,可就是太好了,您怎麼能吃那個東西?那裡人參鹿茸都是好藥,可您不需要那麼補,您只要保持現在的狀態就好,誰知道您還這麼補啊?”藍星御醫告訴他:“一桶水正好,再填就該溢出來了,您本就有眩暈的毛病,再這麼下去,微臣都救不了您。”
  “怎麼會?”這些年,成康帝一直都相信藍星的,藍星醫術高超,對他的身體制定了非常好的養生方案。
  只是前些日子,藍星去清點太醫院的藥庫,發現很多名貴藥材都有些缺斤少兩,還有的是黴變和藥性流失。
  很多藥材更是常年累月的沒人用,以至於帳面上是記載了更新藥材,實際上根本沒有,而更換新藥的錢,被人給昧下了。
  藍星不信旁人,他在太醫院裡也沒有拉幫結派,就自己去清點,然後親自去進了藥材,沒在成康帝身邊守著。
  以至於,成康帝也沒人管了,放鬆了警惕,也放棄了自己的堅持。
  本以為一頓兩頓的沒關係,結果現在藍星御醫說的太嚴重,讓成康帝一臉黑線:“沒救了嗎?”
  “現在以微臣的醫術,還能讓您健健康康三天,來處理一些事情,三天之後,微臣只能緩緩地給您洩氣,您那個時候,只能靜養,一不能大喜大悲,二不能操心思慮,三不能近女色,四不能沾葷腥,五不能吃辛辣,六要保證溫暖,七不能吃太熱太涼的東西,八每次換季都要……。”
  藍星御醫說了一大堆,各種要求十分多,多到,估計就是出家人都沒這麼多清規戒律。
  成康帝聽完臉色都變了:“朕三日之後會怎麼樣?”
  “您會四肢無力,只能躺在床上,臣給您慢慢的泄了氣之後,您可以起床勉強走兩步,如果您再不聽微臣的話,不到一個月,您有可能……偏癱在床。”藍星御醫艱難的道:“還有可能會半身不遂,口不能語……。”
  再嚴重一點的話,藍星御醫不說,成康帝也心裡明白,那就是癱在床上,當個活死人。
  他要是個誰家的老太爺,這樣的話,有人伺候著就行了。
  可他是皇帝啊,如今沒有立太子,同時也沒有多餘的兒子,就李釗一個,孫貴嬪肚子裡那個就算是個男孩子,估計他也沒有時間培養了。
  何況,孫貴嬪攤上了掃把星,也沒有什麼以後了。
  趙瑜就更別提了,這個皇后,立了就廢了。
  “朕知道了。”成康帝揮了揮手,打發走了藍星御醫,然後叫魏瀟又去請了幾位御醫過來。
  他們說的還不如藍星呢!
  一個說是絕脈了,萬歲爺沒幾日壽元了。
  兩個說還有一線生機,應該是被催發了一下,讓人看著好好的,其實就是給點時間,安排後事。
  最好的結果也是半身不遂,最差的就是完蛋。
  最後一個倒是有點見識,說是有人給萬歲爺吊了命,如果萬歲爺清醒的話,趕緊安排好後事。
  然後靜養,勢必要好好地靜養,才有機會,帶病延年。
  “什麼叫帶病延年?”成康帝黑著臉問那個老御醫。
  老御醫不敢不回答:“古人云“先天之強者不可恃,恃則並失其強矣;後天之弱者當知懼,慎則人能勝天矣。”這句話說明只要把握一個”慎”字,勝天而長壽絕對不是難事。”
  其實老御醫說的意思很簡單,要想帶病延年,就得遵照醫囑。
  首先,帶病者更能體會養生的重要性,他們更懂得“欲要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並且善於學習正確的養生知識,修生養息,適可而止,持之以恆。
  其次,他們更注重飲食調養,吃得謹慎、科學,有意規避飲食上的各種風險,以避免諸多因素對身體的傷害。正是因為他們懂得以“巧”取勝,才能使得生命之水長流。
  最後,由於他們的身體虛弱,所以才更能體會“巧者有餘、拙者不足”的道理,他們更能不急不躁,不做力不從心的事情;他們對天氣變化會更加敏感,並能及時作出防範,保持從容、認真的生活態度,為延長壽命節省了能量,從而達到細水長流、延年益壽的長壽目標。
  帶病延年說白了,只要那些身體患有某種疾病的人,通過醫治和保養也能夠像不患病的人一樣高夀。
  但是這種情況,一般人很難,皇帝麼,估計就更難了。
  可要想活著就得如此,不然就是個死!
  在生死面前,不論是天子還是百姓,都一樣。
  但是比起藍星御醫說的那麼頭頭是道,老御醫說的就比較籠統,要他給出確定的答案,他還需要斟酌斟酌。
  成康帝一看這樣,心裡不服氣也不行,藍星的醫術確實是厲害。
  比起這些庸醫,他能瞬間做出最合適的反應,還有下了方子讓人去熬藥,把他救醒,讓他保持三天的清明,已經很不錯了。
  成康帝眼神很清亮:“讓人都下去,不要胡說,魏瀟,去把戰親王、莊親王還有昭親王他們都叫來,朕有話要吩咐。”
  “是!”魏瀟公公全身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他知道,出大事了!
  只是去叫人的時候,因為宮裡頭都下鑰了,昭親王竟然帶著平南王出門去賞燈遊玩,不知道去了哪兒,他們沒找到人。
  成康帝心裡的憋悶可想而知。
  其實昭親王是帶著平南王去了承恩候府,溫老侯爺此時此刻心情大好,看平南王的眼神都帶著慈愛:“小河啊,來,吃點這豌豆糕,好吃著呢。”
  “哎。”趙仁河吃豌豆糕。
  “嘗嘗這芝麻片子,糊香糊香的。”溫老侯爺又將一碟芝麻片子推到他跟前兒。
  “哦哦。”趙仁河吃芝麻片子,是挺好吃的。
  “來,這是今年養的那個乳牛的牛奶,沖的奶茶,你嘗嘗味道。”溫老夫人給他送來一大杯奶茶。
  奶茶是用蜂蜜、牛奶和紅茶水沖調而成,味道比起他前世喝的奶茶,味道好太多了。
  “行了行了,您二老別慣著他了,說,你是怎麼弄成的?”溫烈現在看趙仁河的眼神都帶著小刀子一樣,特別好奇,平南王是怎麼辦到的?
  “天意啊,我說了,這是天意。”趙仁河抿嘴樂:“記住啊,這是天意使然。”
  李釗低頭,嘴角微翹,很是明顯。
  不過,第二日,雖然沒有大朝會,但是成康帝也下了聖旨,皇后趙氏,命犯紫薇,是為大不敬,廢其后位,斬立決!
  鑒於其乃後宮女眷,就不送去菜市口了,在午門外,斬首即可。
  趙氏一族的人,抄家,不過鑒於這趙氏一族全都是女眷,又都是寡婦,就不砍頭了。
  流放三千里,流放去了東瀛。
  包括馬氏一族在內,誰讓他們家,充當了皇后娘家人呢。
  這下子威風不到三天,就直接抄家流放了。
  孫貴嬪也不管她是不是懷著身孕,直接就連人帶孩子,挪到了長門宮那邊去待產,而她所出的十二公主,抱給了貴妃娘娘撫養。
  結果貴妃娘娘發現十二公主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直接就把伺候十二公主的人給拿下了,送去了慎行司,不到一個時辰就都招了,是孫貴嬪掐的!
  成康帝知道之後,心灰意冷,直接將孫貴嬪降為才人。
  好歹看在她懷有身孕的份上,沒有直接打殺了她,不過,她身邊最後就剩下一個沒有了品級的宮女春玉伺候,成康帝想了想,又把女官春英貶為宮女,派去伺候她了。
  這些事情,因為成康帝的“迫不及待”,一天就辦完了。
  第二天,成康帝終於在養心殿裡,召集了文武百官,他要傳位給昭親王!
  “我不要你的皇位。”結果昭親王一句話,差點噎死所有人。
  “你現在不要意氣用事了,我沒多少時間跟你打哈哈。”成康帝認為昭親王是在跟他較勁。
  心裡十分不滿,這個時候不是較勁的時候。
  “我沒有意氣用事。”李釗還是老樣子:“我不要你的江山社稷,你也不用防備我。”
  其他人,包括成康帝都沒有想到,李釗這個時候了,只要他點個頭,水到渠成,九五至尊之位就是他的了。
  可是他卻說,不感興趣?
  “你是認真的嗎?”成康帝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是。”李釗還是那個樣子,沒有驚喜,沒有驚訝,眼中平淡的更是沒有一絲波瀾。
  這次輪到成康帝害怕了。
  如果李釗說的是真的,他豈不是沒有兒子繼承皇位?難道要傳位給宗室皇親嗎?
  他還有病,需要靜養,交出皇位之後,他更不能操心勞力,那新皇跟他也就是宗親的關係,人家有爹有娘的能孝順他?
  大面上過得去就行了。
  說不定會把他丟在宮裡頭,沒吃的沒喝的,活活餓死、虐待……成康帝越想越害怕,這人上了年紀又病了,心理本來就脆弱,這會兒更是如此。
  “為什麼?”成康帝不由得大為惱火:“你是朕的兒子,不繼承皇位,若是別人繼承了,你還有活路嗎?”
  “恐怕您是怕自己沒活路吧?”李釗這會也不裝什麼冷淡了,直視成康帝:“要我繼承皇位,我有三個要求,辦到了我就繼承皇位,辦不到,我就離京去東瀛,這一生都不會回來看你一眼。”
  “你說!”成康帝這個時候沒有任何跟李釗談的條件,只能吃下這個暗虧。
  “我太子哥哥的失蹤,跟你有沒有關係?”這是李釗多年來的心病。
  他認為是成康帝這個當父皇的隱瞞了什麼,才導致太子哥哥的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他找了十二年,都沒有找到蛛絲馬跡。
  要說這世上,能辦到這一點的除了老天爺,就是成康帝了。
  湊巧的話,太虛幻,世界上哪兒來的那麼多巧合?
  所以他傾向于,成康帝為了自己的帝位鞏固,暗下殺手,除掉了太子哥哥這個出類拔萃的儲君。
  他多年不繼立太子,吊著那麼多兒子,恭維他的同時,又相互鬥的你死我活,他就是用了他們之間的矛盾,才把他們都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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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大戲落幕
  成康帝聽他的問話,笑了笑,當著大家的面,他也不避諱:“朕知道你心裡一直有個坎兒,但是沒想到是這個問題,朕一直以為是你母后的事情,朕那個時候要立個繼后你反對,現在立了繼后,卻一個沒成,一個立了不到一天就廢了,你高興了?其實太子的事情,朕也很抱歉。”
  李釗冷冷的看著他。
  成康帝卻很淡定的解釋:“朕的身體垮了,離死也不遠了,俗話說得好,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朕的皇太子,朕怎麼可能不看著點?不過此事朕只能告訴你,朕沒有暗害自己的皇太子,至於你的那些個皇兄,雖然手段是有,但是還沒有那麼厲害,能瞞得住朕這個皇帝。”
  “第二件事情。”李釗只是問了他心裡的疑惑,至於信不信成康帝的話,只有他自己心裡明白:“我不要女人,沒有後代,所以我要是成為了皇帝,太子的人選,你心裡明白,我只會立我太子哥哥的兒子為儲君。”
  這話說出來,眾臣譁然。
  眾所周知,太子殿下失蹤的時候,還是未婚,東宮沒有伺候的女人。
  這一點,太子殿下與昭親王殿下,都十分“潔身自好”,出了名的金龜婿,好男人。
  哪兒來的“兒子”?
  當年的事情,很多人都不在了,但是不代表,全都不記得此事。
  尤其是有些人,想起了承恩公府。
  其他的皇后娘家都是承恩候;只有開國高皇后的娘家,才是承恩公府。
  乃是國公府邸,且世襲罔替。
  當年的太子妃,可是選的承恩公府嫡出大小姐。
  高慧當年在京都名聲非常好,父母恩愛,外家高貴,出身國公府邸,又是嫡出,上有一位兄長,也是個姿容俊美的才子。
  當年多少人求親啊,半個京城的適齡公子哥都沒有定親,都在等著她。
  直到她確定成為未來的太子妃,其他人才失落的任由家裡人相看未來的妻子人選。
  可是,皇太子失蹤之後,高慧立刻就定親遠嫁,而她遠嫁的人……是平南王。
  聯想到這裡,眾人有了一個,非常不好的猜測。
  “你想讓趙宣當你的繼承人?”成康帝的眼神有些奇怪的看著李釗,尤其是李釗的下三路:“你沒事兒吧?”
  “有事也是你那些女人跟兒子折騰的。”李釗沒有明說,但是他的話,意思非常讓人產生,許多不好的聯想。
  成康帝瞪大了眼睛!
  “你不說話,我就認為你答應了。”李釗自說自話:“第三件事情,我的後宮不進人。”
  大家都有些木然,當了皇帝,立消失了的兄長的遺腹子當太子,後宮不進女人。
  這當了皇帝要幹什麼?
  真當自己是“聖人”了嗎?
  成康帝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竟然同意了!
  “你當了皇帝,可以為所欲為。”成康帝給了李釗這樣的回答。
  兩天之後,成康帝下了三道聖旨,第一道聖旨,是他退位成為太上皇;第二道聖旨,傳位給昭親王李釗;第三道聖旨,他退到後宮裡的甯壽宮頤養天年。
  他選的這個地方,非常有意思。
  甯壽宮是玄明帝當年奉養他的親生母親,孝明皇太后頤養天年的宮室。
  但是眾所周知,玄明帝幼年登基,他的母后實際上是垂簾聽政的掌權皇太后,雖然後來還政給玄明帝,卻還是在後宮操縱前朝。
  以至於她的甯壽宮,乃是在皇城內外東路,佔據了大內東北部一大塊長方形的院落。
  建成了皇宮裡的城中之城。
  甯壽宮建築群,宛如紫禁城的縮影,也分前朝、後寢兩部分。前部有九龍壁、皇極門、甯壽門、皇極殿、甯壽宮,規制分別仿紫禁城中路的午門、太和門、太和殿、中和殿和保和殿。
  甯壽宮的後部又分為中、東、西三路。中路有養性門、養性殿、樂壽堂、頤和軒、景祺閣和北三所,東路有扮戲樓、暢音閣、閱是樓、尋沿書屋、慶壽堂、景福宮、梵華樓、佛日樓,其中暢音閣為宮內的演戲樓,其建築宏麗,全稱為甯壽宮暢音閣大戲樓。
  西路就是俗稱“紫禁花園”的甯壽宮花園,主要有古華軒、遂初堂、符望閣、倦勤齋等建築,是公認的宮中苑精品。
  只是自從孝明皇太后居住過後,那裡一直封閉,但絕對是宮裡頭少有的好去處,以前他們用的甯壽宮地方,只是在前宮用廣場,或者去聽戲,而不是全部。
  現在麼,成康帝入住之後,他的那些妃嬪們也都要跟著搬進去,甯壽宮很大,足以安頓下成康帝所有的女人,包括貴妃娘娘她們在內。
  不過李釗沒有同意:“我的後宮沒人,幾位住在那裡都習慣了,不用搬遷那麼麻煩。”
  成康帝也不至於非得要人跟著去甯壽宮。
  有名有號的妃嬪當然有獨立的宮室,不想搬去甯壽宮,甯壽宮再大,這麼多人擠進去,住的肯定不寬鬆,現在新帝沒有後宮,她們在後面住著也可以幫忙管理一下後宮的事情。
  李釗就是這麼想的,反正他不會去後宮。
  成康帝也就帶了幾個可心的年輕貌美的女人住到了甯壽宮。
  李釗繼承大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情,他的帝號也定了,本來想叫“昭和”的,被平南王激烈反對。
  趙仁河反對的理由說的支支吾吾,但是必須不能叫“昭和”:“你要是敢用這個年號,我就回南邊去,死也不回京都了。”
  “那叫昭仁?”
  “你都皇帝了,還想著招蜂引蝶呐?”
  “承平?”
  “你躺平了?”
  “和通?”
  “合同麼?”
  “成業?”
  “不好聽。”
  倆人說了一大堆,也沒確定,最後平南王想了個好主意,讓文武百官起名字,然後李釗當面抓鬮,抓住哪個是哪個。
  最後名字就定了下來:武陽帝。
  比起成康帝,武陽帝的帝號更高級一些。
  武,是因為李釗從軍十二載,戰功無數。
  陽,是因為李釗跟平南王,額,在一起。
  年號倒是很快就確定了,建業。
  第一年,就叫武陽帝,建業元年。
  當然,這一年,還不能用,因為成康帝退位的時間是四月份,李釗的帝號和年號,要明年才能用。
  這一年用的帝號依然是“成康”,年號依然是成康帝定下的年號。
  三日之後,成康帝就退到了甯壽宮,隨行的還有魏瀟公公等伺候他的人,以及藍星御醫在內。
  而李釗直接入住了乾清宮的養心殿,在那裡起居,他的昭王府,成了潛邸。
  也叫潛龍邸,指皇帝即位前的住所。
  這地方一般有兩個處理辦法,一個是空著,留作紀念;一個是給皇帝的繼承人居住,因為“潛龍”也指尚未即位的太子。
  結果李釗這位新的武陽帝,還沒舉辦登基大典呢,就下了第一道旨意,他的昭親王府,依然讓平南王的人住著。
  但是平南王呢?
  李釗讓人打包了平南王的東西,直接送入了養心殿。
  養心殿的冬暖閣,是平南王趙仁河的新住處。
  李釗現在還沒有登基,要年末的時候才可以舉辦登基大典,然後大朝會,讓屬國來人都知道換了新主子,然後才可以登基稱帝,只是現在大家都當他是萬歲爺了。
  李釗也同樣開始大刀闊斧的幹了起來,首先就是召人入京。
  “你把我的人都召入京城?”趙仁河看到李釗忙忙碌碌的寫了任命,一批一批的聖旨往外批發,因為太多了,咱的聖旨論批來說。
  “你的那一夥人我都眼饞多久了?”李釗當了皇帝當然百無禁忌,跟趙仁河說實話:“好不容易我當了皇帝,當然要重用他們了,還有我的人,也要重用,最妙的是,他們根本不衝突。”
  如果是以前的話,大概會有利益衝突,但是李釗發現趙仁河那一夥人都是做實事的,跟朝廷上的一些勢力,一不衝突二沒瓜葛,行事作風完全不同。
  而且那些人都非常特別!
  小河親自教導出來的人,可以大肆的使用,還可以用這些人的那些特別之處,遮掩住小河的特別。
  小河只需要跟他把好大方向就行。
  另外,李釗還讓人準備了一些冊封用的東西,他要給小蝦米,趙宣正名。
  朝中不少人都知道了此事,但是奇怪的是,承恩公府依然毫無動靜。
  承恩公一沒有出面,二不接受賀禮,三不叩拜新君。
  他們家就跟過死門子似的,能聯絡有親的就幾家人。
  眾人都猜測,或許是因為,高慧當年是未婚先孕,所以羞於見人?
  當時高慧跟皇太子已經有了婚約,六禮都要走起了,結果就……忍不住偷嘗禁果,珠胎暗結了?
  雖然這種事情放在別的地方,可能會引起眾人的唾駡,風氣也會受到影響,但是放在皇家卻要另說了。
  何況這些人也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成康帝對平南王如此優容,李釗也對平南王如此信任。
  原來平南王養了個鳳子龍孫在自己的名下啊!
  怪不對成康帝對他那麼放縱,把皇宮都炸成麻子臉了,也沒把他怎麼樣?
  怪不得成康帝對平南王太妃海氏那麼厚賞,好像從一開始就賞賜的十分優厚,區區一個妾室,不僅被扶正成了王妃、王太妃,還是超品王太妃。
  又細想一想,平南王府豈不是絕後了?
  這兒子都不是自己的,平南王也真是豁出去了。
  不過,兒子不是自己的,那麼平南王也不老,是不是應該,大概,可以,找個王妃生一個了?
  這一年很忙碌,成康帝的確是去了甯壽宮養老,但是一應開銷可不少,各種好藥材都要先供應甯壽宮用,其實李釗很健康,他基本上不生病。
  所以宮裡的太醫啊,御醫都是可太上皇成康帝那邊先用的。
  而李釗對於享受沒有什麼概念,小湯山行宮那邊的反季節青菜啊,瓜果梨桃的也都是先供應太上皇那邊。
  所以這一年以來,成康帝沒覺得自己生活品質下降了,反而因為不用操心那些朝政,他這邊是歌舞昇平啊!
  一開始的時候,藍星給他洩氣,他全身都動彈不得,那個時候成康帝嚇死了好麼,後來慢慢地調養,等到了深秋,就起駕去了小湯山行宮。
  在那裡泡溫泉,療養了一個冬天,過年都沒回宮,只傳了旨意過來,讓李釗舉辦登基大典,還說自己年老體弱,就不折騰了。
  他倒是省事了。
  李釗也不在意,年終的時候,他就辦了登基大典,雖然很折騰人,但是屬於他的天下,終於名正言順的拿到了手裡。
  就連小蝦米,也被人找到了,他們一行人從蒙古草原又去了西邊的維吾爾,年前回到了平南王府,過了年,就會起程來京。

第533章 建業元年
  本來,李釗跟趙仁河他們還對成康帝有所防備,但是根據藍星的話說,成康帝現在有點半身不遂,嚇壞了,積極地配合治療,也不吃肉了,眩暈症雖然好了很多,但是底子已經垮了,泄了氣之後,這氣血是流動的慢了點,但也沒有讓他康復,而是帶病延年。
  病歪歪的好不了,不能操心,不能理事,更不能大喜大悲,總之,跟個玻璃人兒似的,重不得碰不得。
  最近在行宮裡倒是待得舒服。
  因為每日泡溫泉,吃青菜,舒坦了許多的成康帝,暫時沒有起什麼壞主意。
  反正成康帝身邊,有三分之一的人手,是他們的臥底,李釗跟趙仁河倒是不擔心他突然出什麼餿主意。
  二人便將他“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他去了小湯山行宮,也有一個好處,那就是李釗不用每日去請安問好,表現的很是孝順,實際上,李釗根本就沒去,去的人,都是以他的名義去的承喜公公。
  這位大家應該不陌生,他是田公公的乾兒子,親徒弟,以前在昭親王府管的是後宅,後宅根本沒女人,更沒女主人,他管的就是那些關在高牆大院裡的女人。
  實際上就是一個軟禁的地方。
  現在進了宮,李釗後宮沒有人,且後宮住著的都是成康帝有名有份的妃嬪們,李釗自打搬進宮,他就沒去過後頭,都交給了成康帝的貴妃,九公主的生母管理。
  所以跟著他進宮的女官太監們,就在乾清宮伺候。
  幸好,他的女官宮女和太監們並不多,乾清宮跟養心殿就擠滿了。
  李釗有個什麼事情,這些人最可靠,其中,承喜因為名字好聽,人長的呢,也機靈,所以每次都代表李釗去給太上皇請安。
  成康帝只見了一次,然後就吩咐人,再來就在宮門口磕個頭就行了,不用進來打擾他的清淨。
  但是承喜公公就跟小公雞打鳴一樣,每天是風雨無阻的去請安,代表的是李釗的孝心。
  可這樣也夠噁心成康帝的了,他去了小湯山行宮,也是不想再被噁心。
  現在三不五時的去一趟小湯山行宮,給成康帝請安問好,對外就說是李釗打發去的,朝野上下,對此稱讚不已,都說李釗孝順。
  雖然太上皇退位之後一直沒有出現過,但是大家都理解,沒人說閒話,因為都知道,太上皇身體不好,玻璃人兒似的,當初在新婚上吐血的那一幕,大家都看到了。
  別的老人年紀大了,叫頤養天年。
  他的年紀大了,就叫帶病延年了。
  沒辦法,身體不好,就什麼都完了,想要不放權也不行了,再操心下去,人就要死了,還談論什麼皇權啊?
  “皇”都沒了,權還哪兒在?
  而在九月重陽節之後,孫美人生了,一個公主,十三公主!
  “送去給德妃娘娘撫養。”李釗直接吩咐人:“就記在德妃娘娘的名下吧,孫美人好生坐月子。”
  “是。”田公公美滋滋的去宣聖旨了。
  如今田公公以及曾經在昭親王府伺候的內監們,都成了御前太監。
  李釗身邊辦事的人很多,而且人都沒怎麼來的齊,這大半年的時間,他們都在召人入京。
  進了臘月裡,眾人就籌備起了登基大典,準備正月裡登基,並且改元建業。
  “他最近沒什麼動靜,我們也能放心一些。”沒有後顧之憂,做事情當然就能放開手腳了。
  “好。”趙仁河正在整頓他的匯通錢莊,要開遍全大順朝的天下,另外,他已經著手準備開在國外的錢莊機構了:“你覺得開在呂宋怎麼樣?還有東瀛,那都是自己的地盤。”
  “東瀛我知道,那地方產金銀,開幾個錢莊很正常。”李釗不太理解的是:“為什麼還開在呂宋?”
  “當然是因為呂宋有糧食了。”趙仁河道:“我們每年去呂宋買的那麼多的糧食,花不少錢的,他們需要我們的布匹、絲綢、茶葉和鹽,我們只需要他們的糧食,不過光要糧食還不行,我打算再買一些他們那裡的果乾,香料和藥品,尤其是乳香,沒藥和龍血竭之類的貴重藥品。”
  這些東西中原地區可沒有。
  現培育的話,起碼也得二十年。
  而他等不起二十年,當然是去買現成的了。
  “行,你可以在其他的地方建立匯通錢莊,對了,要軍隊去保護錢莊嗎?”李釗想到的就是武力保護錢莊的安全。
  “用軍隊不行,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趙仁河搖頭:“我們用自己的護衛隊,錢莊護衛,屬於私人武裝,但是武裝的程度什麼樣,就我們說了算了。”
  銀行的安保工作,十分重要。
  什麼機關槍啊,手雷啊,地雷的,都需要。
  “在國外,武力威懾必須要到位,讓他們知道,進了錢莊的範圍,就是老天爺也不好使。”趙仁河掐腰:“老子的錢,誰敢動?要他的命!”
  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勢。
  李釗也是慣著他,竟然隨他去折騰。
  不過,臘月最後的一次大朝會,所有的屬國來使臣進貢,發現換了皇帝,成康帝沒出現,但是李釗說了:“本國現在有兩位天子,朕,與太上皇,日後番邦屬國進貢需得雙份,一份進貢給太上皇,一份進貢給朕。”
  他這一句話,直接就翻倍了貢品的數量。
  但是其他番邦屬國的使臣卻無話可說,因為人都說了,只有真正的父慈子孝的時候,才有這樣的盛事發生,太上皇退位,第一是因為身體不好,無法擔任江山重擔;第二就是相信兒子會替他治理好天下。
  加上平南王的武力震懾,讓他們都小心翼翼,不敢違背天朝上國的意圖。
  不過在大朝會之後,宮宴開始,吃過了宮宴之後,新任的皇帝召見了所有番邦屬國的使臣們。
  單獨在養心殿召見的,與會的還有平南王,六部尚書在內。
  平南王說了滙豐錢莊的事情。
  六部尚書有些摸不著頭腦,其他的番邦屬國的使臣們也有些頭暈,因為一個錢莊的經營,在他們那裡有什麼值得大張旗鼓的呢?
  但是平南王仿佛很重視自己的錢莊,滙豐錢莊有錢是真的,但是也沒必要,一個商業錢莊,要朝廷出面,如此重視的要宗主國的天子,跟各個屬國打招呼吧?
  雖然想不明白,但是宗主國的皇帝都出面了,還有平南王在,他們不敢不答應,平南王弄了好厚的一本書一樣的“合同書”,要求他們帶回去,本國國王需要簽字,畫押,蓋上王璽。
  他們看都沒看就帶回去了。
  趙仁河耍了個心眼兒,因為用的文字都是漢字啊,因為這些番邦屬國很多現在還沒有自己的文字,就算是有,那也不常用,加上他們都是大順朝的屬國,要跟大順找這個宗主國的腳步走,所以他們用的是大順朝的曆法,用大順朝的文字,當然,也用大順朝的錢。
  自己國家的文化很少,只有一點點,而其他的都用大順朝的,以體現他們對宗主國的順從和依賴。
  其實趙仁河覺得這是最早的文化入侵。
  他給他們的合同書,也是漢字的,要說漢字玩得好的,只有漢人。
  所以他在每一份合同裡,都設置了不少對自己有利的條件,例如“本合同最終解釋權,歸大順朝所有”和“如果有所衝突,以大順朝《大順律》為主”以及“如果遇到條件衝突,以錢莊規矩為正”等等。
  這樣的花樣合同,就連經商多年的生意人,一般都看不出來,誰讓他事事都依照各種法律條文來呢。
  但是如果產生了糾紛,就會對他大大的有利,很多條件其實是很有彈性的,只是這麼多條條框框,看得人頭暈眼花,沒人會在意裡頭說了些什麼,他們又不是專業的商人,很可能連看都不會看,就簽字畫押了。
  可他不管那個,只要簽字畫押了,就得執行合同裡的內容。
  他不坑人,可也不會被人坑。
  晚上是除夕宮宴,成康帝在小湯山行宮沒回來,李釗也沒去,這次除夕宮宴,李釗請了很多人,包括趙仁河那邊到了京城的人馬,以及皇室宗親等等,李釗人雖然冷冰冰的,但是趙仁河會做人啊,他這人和和氣氣的好說話,跟誰都有交情,和誰都攀談得上,比起成康帝可要平易近人多了。
  加上他不居功自傲,甚至推薦了幾個宗室裡頭少見的有出息的子弟,擔任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官職。
  但好歹是當了官兒。
  正月初一,李釗舉辦了登基大典,成為了武陽帝,這一天開始,便是建業元年。
  正月裡的事情很多,登基大典之後,成了武陽帝的李釗,開始批發聖旨,要大賞天下。
  每一個人都不能忘記,大到超品的公卿,小到伺候成康帝的女官,大太監等等。
  哪怕是賞賜一根簪子,也是新帝心目中有這麼一號人的意思。
  這個時候,寧願麻煩一些,也不要得罪一個小人。
  李釗忙的不可開交,趙仁河也忙,倆人白天各自忙的腳打後腦勺,只有在晚上,才聚到一起吃個飯,李釗有不少摺子要批,趙仁河也有不少卷宗要看,一直到躺在被窩裡,都沒心情親香一下了,忙了整個正月,二月二正式開筆,武陽帝李釗也開始用自己的帝號和年號。
  二月開筆之後,李釗的聖旨一批一批的發下去,天南海北的送。
  李釗當了皇帝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修路。
  平南王提供了水泥,修路很重要,這第一個開始修建的地方,就是京城,且有研究院的人,設計了全國公路設計圖。
  李釗第一件事情就決定要修路,但不是勞民傷財,而是雇傭百姓修路,每天青壯十個銅板,提供兩餐,大米從呂宋源源不斷的運來,主食有了,配菜就地解決,要求必須一葷一素。
  負責做飯的婦人,每天五個銅板。
  同樣是包吃,但女眷不包住,修路的青壯倒是住的簡單,到時候搭個棚子就行,而且夏天熱,住的地方只要不漏雨就行。
  再說了,冬天那麼冷,也無法修路。
  還得趁著農閒的時候修路,不然怕耽誤農時。
  三月份開始,清明祭祀了天地,耕耤禮過後,京城首先修路,然後又有不少人,被李釗提拔起來做了實權的官,而且這些人行事作風完全不同以往,他們習慣了在一起開會,解決問題,速度相當快,另外,他們辦事的能力也很特別,其實,這些人就是趙仁河多年培養起來的人才。
  且三月中旬,趙仁河要南下,他的皇家海軍學院,終於修好了,也該開學了。
  神奇的是,李釗這個新任的皇帝,竟然也要南巡!
  這才登基就要南巡,不少守舊的大臣都不同意呢。

第534章 首次南巡
  李釗就跟他們說了一句話:“趁著太上皇還好,朕出門走走,他現在沒力氣是沒力氣,但是虎死威尤在。”
  他是要趁著成康帝的威勢還在,但是呢,他病的又動彈不得,也操不得心,要是成康帝病的時間長了,他發現可以帶病幹點什麼,那就該李釗糟心了。
  所以他趁著時機正好的時候,南下去皇家海軍學院,他還要擔任校長呢。
  這是趙仁河一早就計畫好了的。
  守舊的大臣們雖然不高興,但是新銳官員們都很支持。
  加上李釗的性格,可不是成康帝那樣好說話,他說一不二啊!
  你不贊同沒關係,他依舊我行我素就行了,但是你要是辭官掛印什麼的,他也不怕,你這邊上了摺子辭職,他那邊就直接批了,然後你的官職就會馬上被人取代。
  這些人裡頭,有的是歷屆的庶起士,也有趙仁河那邊培養出來的人才,這些人統一的特點,就是年輕,有衝勁兒,做事不拖拉,沒有那股子腐朽的官僚主義作風。
  所以很多大臣們發現,新皇登基了,朝廷的風氣就變了!
  趙仁河帶著李釗,算是風風光光的回到了平南府,他的皇家海軍學院已經建設好了,甚至有專門給皇帝下榻的行宮。
  李釗是第一個入住的皇帝。
  他在行宮裡,能看到一半的皇家海軍學院,還有他的房間裡,掛著皇家海軍學院的全圖,還有行宮的地形圖。
  皇家海軍學院開業大典十分隆重,因為武陽帝擔任了院長,從這裡畢業出去的人,都可以自稱一句“天子門生”了。
  這是對武將們最大的誘惑,當時就有不少人要將自家的孩子送到這裡來,但是無奈啊,他們不是水軍。
  平南王提出了“皇家陸軍學院”的計畫,這個恐怕就不能建在南邊了,估計是要建在北邊,到時候,那裡也可以是陸軍的生命搖籃。
  文官們不等唧唧歪歪,武將們集體同意了!
  同時,李釗已經打算取締武舉了,有了這兩大學院,還要什麼武舉?
  學院開業大典之後,平南王麾下的艦隊,又誕生了一支,乃是遠洋艦隊。
  經歷五年的打造,這支遠洋艦隊實力強悍,武力值嚇人的很,在大海上橫衝直撞,用海盜練手,以貿易艦隊的身份,遊走在海上諸國之間。
  有了更多的經驗之後,他們此次要開始了第一次遠航,目標乃是大洋彼岸,趙仁河多年前繪製的世界地圖,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記住,你們去第一件事情就是展示武力,第二件事情用金子砸人!”趙仁河告訴領隊的海大富:“你是皇家海軍學院實驗一期的學員,也是大家的領隊,現在可是正四品的南中郎將,是正兒八經的將軍了。”
  “是!”海大富很激動,當年他們何曾想過有今日?
  麾下振威中郎將、建義中郎將、奉義中郎將和平擄中郎將都是自己人擔任,五艘主戰艦上就有上萬人。
  再加上隨後跟著的二十艘驅逐艦、三十艘補給艦等等,上百艘戰艦一同出海,可以說是威風顯赫,出門打的都是大順朝的旗幟,可不能給朝廷抹黑。
  “記住我給你開的單子,找單子找東西。”趙仁河又拍了拍海大富的肩膀:“還有,照顧好大家,照顧好自己。”
  “末將記住了!”海大富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背著弟弟的鼻涕小男孩兒了,他是一個成熟的海軍將領了。
  這些年的栽培沒有浪費,海家村此次一共出了上百名子弟,都是有高低不一的官職和頭銜,說出去十分能唬人。
  而趙仁河給他們的單子,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而是一些需要他們在大洋彼岸尋找的玩意兒。
  在趙仁河前世生活的時代,香料雖然貴,但是畢竟輕,用量也少,尤其在國際貿易打開後,大部分常用的食用香料價格都非常低廉,但是豬肉貴啊!
  從古到今,豬肉一直都沒有便宜過啊!
  但是大順朝現在的豬,可都是黑豬,而不是他前世熟悉的大白豬,味道又香又有韌勁,滋味可美。
  就是生長週期長,產肉量少,而前世他吃的那大白豬,是當年華夏引入的英國品種,就和白羽雞一樣,長得快,活的糙,走量的時候很可觀,但是若說味道……也就是一般般,後來養殖豬場更是餵養精飼料,一百二十天就出欄了,那豬肉的味道就更別提了。
  他不想養大白豬一百二十天就殺了吃肉,完全可以養一年麼。
  引進成長快的大白豬,可以滿足很多人口吃肉的需要,所以他派遣的遠洋艦隊,第一就是收集國外良好的牲口品種,大白豬、白羽雞等等都是重點。
  其次是對方的科學。
  他現在知道了確定的時間,如今正是十八世紀末。
  這一時期的歐洲正處於劇烈變革時期,而中國則正處於最後一個君主專制社會的全盛時期。
  這個世紀注重的是“穩定”與“和諧”,卻也是人們對自然探索的萌芽期。政治上,歐洲各國開始與華夏、印度和土耳其進行小規模的通商貿易,並持續在東南亞與大洋洲建立殖民據點。
  此時多數的王權國家(如大順、莫臥兒帝國、法蘭西帝國、奧斯曼土耳其、奧地利帝國、羅刹帝國)正處於全盛時期,但民主思潮卻逐漸燃起,並以美國獨立戰爭和法國大革命影響最深。
  學術上,在西歐興起的啟蒙運動開始挑戰基督教教會的思想體系,使科學的成果感染到社會的各個層面,而歐洲以外的地區也透過傳教與貿易的方式接觸這思潮,進而產生小規模的學術復興運動。
  另外,由於商業上的需要,部分技術孕育而生,成為工業革命之濫觴。而在技術外,生產與管理方式在西歐逐漸發生改變:傳統世襲的學徒制逐漸被破壞,分工與工廠生產方式開始抬頭。
  趙仁河就要趁著這股東風,在大順朝也推行工廠化。
  藝術與文化上,追尋希臘與古羅馬風格的新古典主義盛行西方世界,並影響印度與大順的宮廷藝術。
  但同樣的,華夏和大洋洲的文化物品流入歐洲,使西方世界的上流社會吹起十分表面的異國風。
  趙仁河也知道,這一時期的殖民活動,依賴海盜式掠奪,欺詐性貿易和販賣黑人奴隸等方式,伴隨著種族奴役政策,是種公開的,野蠻的強盜行為,為歐洲資本主義發展積累了大量資本。
  西方列強在這一世紀發展壯大起來,分享了新時期世紀第一塊蛋糕。
  累積了大量的財富,雖然過程血腥又野蠻,但是隨著時間的流失,他們粉飾了太平,成為了文化人。
  他現在能想到的就是,趁著歐洲還陷在“七年戰爭”遺留的創傷裡,他們好發一筆大財,順便打入西方內部。
  七年戰爭是英國的普魯士聯盟與法國和奧地利聯盟之間發生的一場戰爭;戰爭於一七五六年五月十七日開始,一七六三年結束,持續時間長達七年,故稱七年戰爭;其影響覆蓋了歐洲,北美洲,中美洲,西非海岸,印度和菲律賓群島。
  戰爭波及面非常廣,且這次戰爭在歐洲以攻城戰,對城鎮的縱火,以及造成慘重損失的野戰而著稱。
  損失人口上百萬,無數城邦成了廢墟,戰後一片蕭索,國力都為之衰退。
  趙仁河就是要“趁你病要你命”,派了威風凜凜的遠航艦隊去,要麼搶佔地盤,要麼搶佔先機!
  在送別遠洋艦隊的時候,李釗跟他一起去的,看著啟航的艦隊,趙仁河松了口氣:“可算是能一展所長了。”
  李釗知道趙仁河的厲害,但是沒有想到,他這裡的東西真的太讓人大開眼界了,尤其是這船隻,竟然全身鋼卯,以畜力驅動,速度飛快!
  聽說這還不是最好的,最好的船隻是以蒸汽機驅動,不僅不需要畜力,速度也比畜力的快很多。
  “真壯觀!”看著那些鋼鐵巨獸遠去的影子,李釗很是感慨:“以前怎麼不見你拿出來?”
  “以前你不是皇帝,我可不敢拿出來玩。”趙仁河非常開心得宣佈:“現在你是皇帝了,我還怕什麼?”
  “嗯,不用怕了。”李釗背著手,被趙仁河激的意氣風發了起來:“有我在,你儘管玩。”
  天下現在是他的了,他可以讓小河隨便玩。
  因為他知道,小河的手裡頭,有非常多利國利民的東西,成康帝沒有眼光,不代表他沒有。
  在南邊從暮春待到盛夏,然後才回到京城。
  這一路上雖然花銷很大卻控制的很好,第一不會花銷任何地方官府的錢財,第二就是不擾民,一路上雖然走走停停,但是都有聖駕隨行人員自己張羅吃住問題,並不叨擾地方,第三就是有了皇家海軍學院,以及要籌備的皇家陸軍學院,很多武將都怦然心動了!
  最後一點,南邊的人見了聖駕,哪怕是遠遠地看著,都覺得是一種榮幸。
  還有遠洋艦隊正式開始遠航,要繞過半個地球,去到大洋彼岸,比起以前的小打小鬧可要強多了。
  回到京城之後便是建業元年的秋收。
  這是李釗登基之後第一年的秋收,就算不是豐收也不能比成康帝的時期差多少,不然恐怕又要起物議了。
  結果這一年秋天,皇陵那邊大豐收!
  “怎麼會豐收一倍這麼多?”李釗十分吃驚。
  “當然是因為我啦!”趙仁河得意的告訴他:“我讓藍月去那邊指點了一下那裡的人如何種田和養牲口。”
  其實說著簡單,可內容卻不簡單。
  他不止派人去那邊教導那些守陵人的家眷們如何發展農副產品,還用了新配方新飼料的雞鴨禽類和牲畜類。
  以至於今年那些人不僅土地大豐收,連雞鴨禽類和畜類都長得非常好!
  在趙仁河派人去指導之前,誰能想到,雞鴨禽類,還能自己配置飼料?
  還能根據這些家禽家畜的不同年齡配料餵養,最重要的是,單是一項養雞的說法就很多!
  用豆和麩皮發酵後引來蒼蠅產卵,然後孵化出的幼蟲來喂雞,堂堂的藍月公子,風光霽月一般的人物,還教授了那裡養雞戶們,斷喙這個技術,以及雞糞腐熟做肥的技術,加了雞肥後,農作物的產量,自然就有了上漲。
  農為國本,雖然推廣的時候是艱苦的,但結局是顯著的啊。
  但是一開始不能全國推廣,因為人們不熟悉這種方法,會下意識的抵抗,因為怕自己血本無歸。
  如果先在皇陵這邊做個試驗點,慢慢的往四周輻射,讓人知道這種方式是可以增加收入的,誰還會不聽?
  現在就有不少人去皇陵那邊打聽,趙仁河讓人以李釗這個武陽帝的名義,將所有內容印製成了一本小冊子,誰來問,就一文錢一本的賣給他,等於是不藏私,而這一文錢,被拿來送到養濟院裡,給那些孤兒們買個零嘴兒吃。

第535章 “太子”和“儲君”
  中秋盛典十分隆重,這一年,各地豐收,加上東瀛那邊運來的金銀,以及本地產的各種銀子銅錢,可謂是物阜民豐。
  同時帶回去的還有好多人,其中,孫誠,孫應嘉,被武陽帝拜為帝師,散階為光祿大夫,正一品銜。
  另賜帝師府一座,白銀萬兩,黃金三千兩,僕役三十人。
  皇莊一座,鋪面兩間。
  可以說,吃喝拉撒睡都不用操心了。
  帶回了京都之後,更是在朝堂上,直接任命為太子太傅、太子太師和太子少師。
  實現了趙仁河曾經跟他說過的,三師合一的夢想。
  而趙宣,被李釗直接賜名為李宣,立為皇太侄!!
  要上玉碟,記載在曾經的皇太子的名下,為嫡長子。
  同時,將高慧的靈位請回來,要冊封為太子妃,立在皇太子的靈位旁邊。
  公認的,皇太子已經失蹤了這麼多年,兒子都十九了,馬上就要舉辦成人禮,及冠了!
  可是這個時候,成康帝冒了出來。
  他不准許李釗將人立為皇太子或者皇太侄,只准許立為儲君,但不能號為“太子”或者“太侄子”這種稱呼。
  第二,不許遷徙高氏的靈位和墳塋。
  更不許李釗將高氏跟皇太子湊成一對!
  原因他不說,但是禮部尚書猜測,大概是因為,這皇太子跟當時的未來的太子妃,未婚先孕,有損皇家威嚴和名聲。
  何況,李宣的出身的確是讓大家有些擔心。
  不過,這種擔心在李宣第一次上朝的時候,眾人就都恍然大悟了!
  因為李宣穿了當年皇太子同款的衣服,宛如皇太子再生一般,一些見過皇太子當年風采的人,紛紛淚如雨下!
  尤其是溫老侯爺,見到這孩子之後,他上前就抱著孩子哭了起來:“瑾兒啊,你怎麼才回來?”
  “這位……老爺爺,我叫李宣,不叫瑾兒。”趙宣,或者說,現在叫李宣,有點尷尬的扶著這位痛哭流涕的老爺爺。
  “不是瑾兒?”溫老侯爺老眼昏花的看了半天:“可是好像啊!”
  “是好像啊!”不少老臣都發出了喟歎,真的太像了。
  此時的李宣,長相上有八分神似成康帝,七分像曾經的皇太子,以及在座的武陽帝李釗。
  這樣的樣貌,誰敢懷疑他不是皇族子嗣?
  朝臣們沒有了任何反對的聲音,但是太上皇那邊卻還是搖頭否認,雖然立為儲君,但不許稱什麼“皇太侄”。
  李釗在朝上沒說什麼,但是下了朝,就直接帶著李宣去了甯壽宮。
  彼時,成康帝正在甯壽宮暢音閣大戲樓那裡聽戲,戲臺上正在演唱昆曲名篇《牡丹亭》裡,“遊園驚夢”的那一段裡的“皂羅袍”一折。
  清澈的笛聲裡,一名青衣,濃妝豔抹,手執一扇,在舞臺上,腳步蓮移,聲音清揚而優雅。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聲聲悠揚,身姿優美。
  這個御用的戲班子就是不同俗物,別的戲班子恨不得十八般武藝都用上,配樂是越多越好聽。
  他們不是,他們就是一個青衣小旦,加上一個吹笛子的中年男人,就這麼上了台,但是唱得好,配樂十分清雅,反倒突出了戲曲的特性。
  李釗來了,成康帝不見,但是他直接帶人進來了,也沒人攔得住他。
  結果成康帝視而不見,只顧坐在那裡聽曲,並且手裡頭還打著拍子,一臉的陶醉表情。
  李釗找個了位置坐下來,李宣在他身後也找了個位置坐下來,他才不要站著呢,這昆曲雖然好聽,但是出了名的漫長,他不是個欣賞曲子的人,這麼一句話,不知道上頭的人為什麼“咿咿呀呀”的能唱上半個時辰,一個字拉的那麼長的音,合適嗎?
  這個小旦在臺上唱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就唱完了,然後謝幕,退下檯子去,成康帝這才開口:“唱得不錯,賞一百兩銀子,還有那個吹笛子的,也賞五十兩,整個戲班子,再賞五十兩。”
  一開口,二百兩銀子這就沒了。
  夠一戶偏僻地界的三口之家,十年的花銷了。
  不過李釗也是吃過見過的人,不在乎這些,可李宣卻皺了皺眉頭,他跟師祖走遍了大江南北,出過海,去過塞外,一路風竄露宿的時候多得是,二兩銀子娶個媳婦兒的事情不是沒見過。
  這位只看到背影的太上皇,太能花錢了吧?
  “父皇的日子過的很悠閒。”本來是一句好好地寒暄開頭,讓李釗說的死板板。
  成康帝本來以為李釗當了皇帝,起碼要柔和一些,但是一年多沒見,這一見面,就差點噎死人。
  這叫什麼語氣啊?
  “還死不了!”成康帝沒好氣的道:“你來幹什麼?一年到頭見不到人,突然跑來肯定有事情。”
  他是不想讓自己勞心勞力,但是更不想大權旁落,所以成康帝很狡猾的交了大部分權柄,但是隱匿的核心部分,以及暗探,他都沒有提。
  李釗並不是按照儲君的標準培養起來的人,他不知道在光鮮亮麗的皇權之下,是由無數暗中行事的人支撐著的,例如大內密探,例如朝廷密探等等,這都是一股無形的力量。
  有了這股力量,成康帝才能安享晚年,並不在意當個太上皇。
  還能給自己選了甯壽宮這麼一個風水寶地,皇城之城當“養老院”。
  其實,看他選的這個地方,不難知道,成康帝的心思,城中之城,且甯壽宮的一切都按照前朝的縮影建設而來,想一想,多諷刺?
  “當然,您看這是誰?”李釗一招手,小蝦米就站了起來,走到了成康帝的面前。
  但是不知道什麼原因,成康帝看到這樣的李宣,臉色巨變!
  李宣往前走一步,他的臉色就白一分,還差五步走到跟前,成康帝眼睛一翻,昏死了過去!
  擦!
  李釗跟李宣心裡同時發出了這麼一聲,由衷的喟歎。
  魏瀟公公用一種,不是人能喊出來的聲音,叫了藍星御醫,叫了人伺候成康帝回到寢宮,一群人忙來忙去,根本不把李釗看在眼裡頭。
  “叔父皇帝,這些人也太目中無人了!”小蝦米不再是那個年幼的孩童,這些年下來,早就被孫應嘉教導的成了個小人兒精,少年的眸子裡是少見的怒火。
  輕視人,也不帶這麼欺負皇帝的。
  “叫父皇吧。”李釗甩了一下袖子:“這些人都是你皇祖父的死忠,就算是你皇祖父龍馭歸天,他們都會去守皇陵,甚至是殉葬,算了,跟註定必死之人,有什麼可計較的?”
  “您就是心善,他們這算什麼?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他們死了是死,別人死,也是死,不能因為人人都要死,就人人不守規矩,不尊王法,不敬聖上!”小蝦米的聲音很大,幾乎跟武陽帝來的人,以及成康帝的人都聽到了。
  魏瀟公公難得百忙之中抽頭看了一眼李宣。
  只見這孩子唇紅齒白明眸善睞,穿著屬於皇太子的冕服,不僅是容貌,就連氣質,都跟當年的太子殿下,仿佛一般。
  怪不得萬歲爺,一見了就昏死過去,心情激動啊!
  最後,李釗還是沒能爭得過成康帝,因為成康帝讓人傳話出來,如果不答應,他就下遺詔,到時候,李釗還得遵守,因為活人爭不過死人。
  “當初答應得好好的,現在反悔了?”李釗闖了進去,當場質問躺在龍床上的成康帝。
  “當初朕答應你可以立李宣為儲君,卻不是皇太子,更不是什麼皇太侄!”成康帝淡淡的道:“你又沒有白紙黑字的立下契約,跟朕說什麼?朕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又不是讓你沒有繼承人,只是立儲君而已。”
  李釗一想,這不是跟小河玩的手段一樣嗎?只不過成康帝是太上皇,他想耍賴,還真沒辦法制裁。
  不由得狠狠地道:“好,既然如此,那就立為儲君。”
  “嗯。”成康帝揮了揮手,打發人送李釗出去,他要休息了。
  李釗走了之後,魏瀟公公才湊了上來:“萬歲爺?”
  “唉!”成康帝一聲歎息:“朕造了孽,就得處理好,唉。”
  兩聲歎息之後,他再也沒有說什麼,魏瀟公公也沒有出聲,此時宮殿裡沒有他人,也就沒人知道這裡發生的事情。
  趙仁河知道兒子來了,但是沒想到,兒子成了儲君,但不是太子!
  “這怎麼說的?儲君不是太子?”他一直認為儲君就是太子,太子就是儲君。
  “不一樣的,正確的說,太子和儲君不是一個意思。”李釗有點鬱悶的跟眼前的人解釋:“太子必定是皇帝的兒子,而儲君,不一定是皇帝的兒子。”
  趙仁河的眼神有點發懵:“啥意思?”
  李釗只好扒開了揉碎了給他講的仔細:“在這個時候,任何一個家族都是十分重視宗法的,太子是指家長的嫡長子,也就是有資格繼承家業的兒子;我們講究的是家國天下,皇帝的家事就是國事,皇家的繼承人自然也就是天下的繼承人,所以太子也就是繼承皇帝皇位的兒子。而儲君是現任君主還能夠履行君主職責的時候,就制定的將在未來接替君主地位的人。”
  “也就是說,儲君的概念範圍比太子要廣。”趙仁河明白了一些:“是吧?”
  “對!”李釗點頭。
  一般來說,依據嚴格的宗法制度,太子就是儲君。不過宗法制在形成的時候就確立了立長“立賢”“立愛”的三個原則,也就是說儲君不一定就要是太子,其他人也有可能。
  後來經過發展,太子的概念擴大,不在局限于嫡長子,而是皇帝所有的兒子都有可能,包括收養的;只要這個孩子被立為儲君,那就是太子;或者說,太子的身份由儲君的地位決定,而不再是嫡長子的地位。而如果儲君不是皇帝的兒子,而是叔伯兄弟,那就只是儲君,不是太子。
  “也就是說,皇帝無子或是沒有想立的兒子,就得立別人為儲君。”李釗還給他打了個比方:“比如唐宣宗即位前是武宗的皇太叔。遼道宗曾經立自己的叔叔耶律重元為皇太叔,這個人之前還當過皇太弟,名分卻在。還有朱元璋,有許多兒子,卻在太子標死後立朱允炆為皇太孫,都是儲君,但不是皇子。”
  趙仁河聽明白之後,“臥槽”了一聲,然後緊張的問:“那我家小蝦米咋辦?”
  “這個好辦的很!”李釗淡淡的道:“他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第536章 大刀闊斧
  結果還沒等李釗說出他的辦法,甯壽宮傳來消息,太上皇半身不遂了!
  “怎麼半身不遂了?”李釗跟趙仁河對視一眼,都看到了迷茫,他們去的時候,可是看成康帝心情好好的聽戲來著。
  “不知道啊,藍星御醫說,太上皇心情起伏太大,一激動,人就不行了,好不容易救了回來,癱瘓了。”承歡公公愁眉苦臉:“奴才去打聽了,可甯壽宮那地方的人,嘴巴都很嚴,問不出來什麼。”
  “算了,去看看吧。”李釗帶著趙仁河,又叫上了戰親王和莊親王,一夥人浩浩蕩蕩的去了甯壽宮。
  甯壽宮裡頭已經是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宮人們不再慌慌張張的跑來跑去。
  成康帝躺在龍床上,眼睛是睜開的,嘴巴卻有歪,說話有點不清楚,口涎流淌了下來,魏瀟公公趕緊讓人給擦嘴。
  “怎麼回事?”李釗皺眉了,這半死不活的樣子,是個啥意思?話都說不清楚了?
  “剛才還挺好,只是有些困了,睡了一覺起來,人就這樣了。”魏瀟公公眼睛都紅了:“藍星御醫說,要好好調養,身邊離不得人伺候。”
  “那就讓人好好伺候,讓藍星御醫,好好照顧,朕記得有幾個年輕的美人?輪流給父皇侍疾,倆人一天一夜,父皇若是有不好,就讓她們陪葬!”李釗知道,自己這父皇有多惜命,不過那些女人急著想要個孩子,可就不一定珍惜他這個父皇的身體了。
  這話讓魏瀟公公老臉一紅,成康帝不是什麼急色鬼,但是也不肯委屈自己的欲望。
  雖然說了不能近女色,但是那幾個美人年紀輕輕的怎麼肯守活寡?又加上這裡只有成康帝一個男人,其他有名分的宮妃嬪位都在後宮,離這裡又遠,每天只有一個主位娘娘過來看太上皇,但是幾次之後,成康帝就煩了,那些年老色衰的女人,怎麼能跟鮮嫩的美人們相提並論?
  沒有女人管束下,那幾個美人才人的更是鉚足了勁兒,勾搭的成康帝心猿意馬,在素了一年多之後,他偷偷摸摸的寵倖了幾次年輕的美人才人們,發現也沒什麼事情,而且這種背著藍星御醫亂搞,頗有點偷情的味道,更是讓成康帝欲罷不能,本來就有些刺激的臨界點,再一看小蝦米,大概是是真的激動的,然後就差一點,完蛋了!
  “讓人好好照顧父皇。”李釗看了看成康帝,有點厭惡的走了。
  成康帝烏拉烏拉的說一些話,可惜,沒人聽得懂。
  不由得十分頹廢,心裡後悔不已,早知道,就聽藍星御醫的話,不折騰了。
  當天晚上下了一陣大雨,深秋的雨,有些冷,趙仁河嫌棄屋裡涼颼颼,讓人這個時候就燒了暖炕,這才暖呵呵的睡了一覺。
  李釗仗著成康帝口不能言,趴下了,立刻就下了一道聖旨,當然,不能違背成康帝的意思,那他可以曲線救國啊。
  他親封李宣為“宣王”,入住他的昭親王府,那是他的潛邸,將“昭親王府”改成了“宣親王府”。
  第二,他立宣親王為儲君。
  第三,撤掉戰親王的宗人令一職,宗人府交給了莊親王去主理,他成了宗人令。
  第四,派遣戰親王在東、北、西三邊巡行,順便考察一下,在哪兒建立皇家陸軍學院合適?
  另外准許戰親王自帶一軍三萬人,這三萬人都是按照平南王的特種營來訓練的,佩戴的除了傳統的武器大刀片之外,還有最好的燧發式火槍,帶刺刀的那種。
  戰親王美得不得了,可是能出去打仗了,雖然只是巡邊,但是遇到敵人也能打一仗啊!
  何況戰親王看得明白,如今四周屬國們都很老實,但是如果大順朝再打個誰誰誰,估計屬國們就該對大順朝群起而攻之了。
  所以巡邊勢在必行,而且派個親王過去,一個是彰顯武力,第二則是一個親王的身份壓得住,第三就是要看看四周的反應。
  戰親王多年不碰兵事了,但是上手還是很快的,加上李釗跟他交代了很多事情,這次出門巡邊,關係重大,任務也多,甚至要在邊關過年。
  送走了戰親王,莊親王也開始了自己的工作,如今的宗室跟皇家到底是差了一層,也知道武陽帝跟成康帝是不一樣的性格,在沒有摸准武陽帝的脾氣秉性之前,所有人都乖得很。
  深秋之後,天氣轉涼,各地奏報上來,都是喜訊。
  而這一年修路也修的很起勁兒,北方修路工程在冬天要暫停,但是南方卻可以一年四季都修路。
  且冬天比夏天好在不那麼熱。
  所以修路工程其實一直都在默默地進行,花錢如流水一般,但是這樣的大工程,既不徵調民夫,也不耽誤農時,又給百姓們一個賺錢的機會,皆大歡喜。
  雖然花錢如流水,但是朝廷的國庫裡並不見緊張,反倒是因為一些政要舉措而比往年,存款更豐厚了。
  李釗不比成康帝,他後宮沒有人,宮裡的花銷更是少得可憐,就是成康帝那邊的花銷比較大,自從病了之後,成康帝十分在意自己的身體,完全貫徹了藍星御醫的話,真的是風吹不得雨淋不得,加上他後宮的那些妃嬪們,一年花了二百萬兩銀子。
  “二百萬兩?”趙仁河看到內務府給出的去年花銷的單據,頓時豎起了眉毛:“就那麼幾個人,還花了這麼多錢?你南巡都沒花幾兩銀子,他一個人在皇宮裡頭幹什麼了?就算是天天當新郎,夜夜睡新娘,也沒道理花這麼多啊?”
  “不多了,以往都是三百萬兩起,算上我的花銷,現在才有三百五十萬兩的花費,已經很讓我滿意了。”李釗跟別人都“朕”、“朕”的,但是他跟趙仁河從來都是用的“我”,趙仁河根子裡就不是個古人,故而沒在意,但是其他人卻注意到了。
  對於李釗這樣的隱晦表示很滿意。
  “內務府……我要收拾內務府,這群蠹蟲!”趙仁河十分生氣:“一定要審計,不把他們扒三層皮,我就不姓趙!”
  “怎的如此生氣?”李釗看著人氣壞了,趕緊上前又是拍後背,又是安撫的,那邊承歡公公立刻叫人去準備玫瑰花茶,這個東西不但對女人容顏有好處,也有疏肝理氣的作用,以往都是給後妃們備用的,現在麼,暫時拿來給平南王喝一喝。
  可別氣壞了身體。
  “我當然生氣了,就算太上皇花銷再多,也沒有這麼多的可能,你就更別提了,我們吃的東西又不是每日都需要猩唇猴腦的來,憑什麼花這麼多錢?一共三百五十萬兩啊!”趙仁河一個頭兩個大:“怪不得太上皇那會兒,我給他一點錢他那麼高興,合著一直是苦巴巴地過日子啊?”
  “沒你說的那麼可憐吧?”李釗哭笑不得。
  “怎麼沒有啊?”趙仁河氣鼓鼓的給他分析:“要說當皇帝也挺難的哈,自己的私庫裡頭是有不少好東西,但那都是進貢來的,有印記的,只能看不能花,你說鬱悶不鬱悶?錢的收入有限,只有每年國庫稅收的十分之一給內廷供奉,還有一些行宮、皇莊和皇陵裡的一些產出晉上來,算是皇宮的收入,可是也不夠消耗的,宮裡的內監宮女十年沒有增加了,倒是有不少宮女被放出去,你又不養後宮,哪兒來的那麼大開銷?就比太上皇少了五十萬兩銀子而已!”
  “以前沒見你這樣在意皇宮裡的花銷啊?”李釗給他順氣,恰好承歡公公帶人送來了玫瑰花茶,玫瑰花餅和玫瑰糖。
  李釗趕緊給他喂了幾口玫瑰花茶:“氣大傷身啊!”
  “以前是太上皇在位,他怎麼花錢跟我有啥關係?現在不行了,你在位啊!”趙仁河氣嘟嘟的喝茶,吃玫瑰糖,在花香的氛圍裡,終於不在繼續發火了:“你的錢就是我的錢,我們的錢,怎麼能讓人胡亂花銷?不行,我要清理內務府!”
  “好,你去清理吧,我支持你。”李釗為了讓小河開心,是什麼事情都可以答應的樣子。
  趙仁河看看他:“我總覺得你是在哄我?”
  “沒有,你錯覺,我覺得你說得對。”李釗面不改色一本正經的道:“何況內務府是該清理清理了,這從開國到現在,內務府也是一大權力衙門了,不止供應宮裡,外面還管著皇莊,各色事務他們都把的嚴格,鴻基大帝那一代自然是兢兢業業,到了皇爺爺玄明帝那一代,八成也有些盡忠職守,可是到了太上皇那一代,可就不一樣了,太上皇既沒有審計過內務府的帳目,也沒有任人唯賢,反倒是任人唯親的時候居多,那幾個從美人進到嬪位的女子,都是內務府世家出身,別看都小門小戶的,實際上家裡肥的流油。不然也不會用手段把女人送到了皇帝的身邊,為的無非是消息靈通,以及枕頭風。”
  “是嗎?”趙仁河眼睛看向李釗:“說,有人給你送女人沒?”
  “暫時還沒有。”李釗實話實說:“我剛登基,他們還沒摸准我的脈象,是喜歡清純可愛的啊?還是豔麗張揚的?還是大家閨秀才女類型的?”
  “呸!”趙仁河生氣都給忘了,他充滿了鬥志,仰著腦袋朝天吼:“看我怎麼收拾內務府。”
  李釗抿嘴,嗯,有鬥志就好,不要胡亂生氣。
  趙仁河說幹就幹,李釗親自下了聖旨,內務府交由平南王主理,一切都聽平南王安排。
  以前內務府歸莊親王管理,但是莊親王這人是個玩心重的,就是擔任了個虛名,其他的還是內務府的幾個總管把持著。
  但是平南王不一樣,他可是有實權,又有恩寵的王爺!
  而平南王去內務府任職第一天,就讓內務府準備了足夠皇宮一個月用度的東西,青菜什麼的,直接就叫小湯山行宮那邊的菜棚子供應了。
  內務府很給面子,三天的時間,就讓人準備妥當了,然後第四天,平南王就擺了王駕,帶了一百多個男男女女。
  女的都是有品級的女眷,不是這個夫人就是那個宜人,反正都是有封誥在身的外命婦。
  男的都是這些外命婦的兒子們!
  大到十七八,小到十三四,還有幾個十歲的小蘿蔔頭。
  去了內務府,直接就封存了內務府所有的帳目,御林軍其後就圍了內務府,不許進出,不許人靠近內務府衙門三丈之內。
  同時,趙仁河派人去各個皇莊,把皇莊也給圍了個水泄不通,皇莊的帳冊要查,土地重新丈量不說,連帶著人口和家資都要清查一番。
  這下子,可是要大刀闊斧的整頓了。
  不只是內務府,李釗要戶部整理今年的帳冊子,他來了一個“一刀切”!

第537章 三年時間倏忽而逝
  什麼叫“一刀切”呢?
  “你們之前的帳目朕不看,給你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從建業元年開始,帳目必須清清楚楚,一年一總結,總結之後的帳目,就跟你們沒關係了,再有任何攀附,一概作為亂賬處理,到時候,朕追究下去,整個戶部,都甭想得了好處。”李釗直接就對滿朝文武說了:“不只是戶部,還有其他部門,如果你們三年之內,還惡習不改,朕就封了這個部門,反正朕手裡頭人才那麼多,不少你一個!”
  他說的十分篤定,大臣們卻聽得冷汗直冒。
  朝廷的帳目,什麼時候清楚過?
  他們素日裡都是走賬,做賬的,誰會清理帳目?帳目多的好幾間房子都放不下,誰想查,猴年馬月能查清楚啊?
  結果這位新帝十分痛快的給來了“一刀切”,以前不管什麼帳目,他不查了!
  查的是當年的,有多少絡爛都能體現出來。
  以前的追查工程量太大,他乾脆就一刀切下來,直接以他建業元年的帳本為准,往前追查,那可沒“前”可以追,往後查,那就更不可能了,只能在當下。
  好多人都有些傻眼了,覺得武陽帝這人太厲害了,不聲不響就把大權慢慢的收回來。
  現在朝上的人,雖然還是成康帝的那一批官員,但是被李釗拆的七零八落,加上趙仁河的人馬,是從下往上來的,他們品級不高,但是管的卻是實事兒。
  他們想從根源上貪,已經不可能了,可是要不貪的話,以前那些舊賬可怎麼平?
  李釗的這個決定,讓他們歡欣鼓舞的同時,又有些鬱悶,這等於是日後真的只能靠官員俸祿過日子了。
  再也不能朝“官費”伸手了。
  這倆人年終來了一次審計工作,平南王查內務府,武陽帝是全面檢查。
  加上他們手裡頭有人,這些事情辦的很快。
  只是,平南王查內務府,卻查出來一些款項去向不明,問誰都不知道,他就留了個心眼兒。
  平南王將內務府從裡到外的換了個遍,皇莊裡頭更是從上到下都換了,管事的沒有一個不貪污的,莊頭都有三房小妾了。
  佃戶們倒是能保持溫飽,可想要攢點錢,難啊。
  現在上頭壓著的那些皇家狗腿子,終於都被人撤走了。
  還把多收他們的租子,給退了回來,一筆不少的錢呢。
  按照平南王的說法:“年終了,也該還帳了。”
  武陽帝也開始給朝廷大換血,幾個大臣沒換,但是六部尚書卻換了,從此之後,成康帝留下來的老臣們,被徹底架空,武陽帝大權在握。
  平南王把內務府一個月之內給整理了一遍,所有需要採購的事情,都採取了招標辦理,誰想賣給宮裡頭東西,就需要競標,趙仁河相信,沒人敢跟皇宮賴帳。
  就算是採購的土豆,大小都差不多,價錢從內務府採購的價格五十銅板一斤的天價,下降了十倍,五文錢一斤,還是麻皮土豆。
  還有白菜,蘿蔔等物,甚至是包括豬肉在內,平南王允許他們打著皇家的名義,可以給自己的貨物稱為“皇家土豆”、“皇家白菜”等等,賣給皇家可以便宜,賣給其他的豪門大戶多少錢,那他就不管了。
  京都裡有的是人家,想跟宮裡吃一樣的土豆,一樣的白菜,一樣的蘿蔔啊!
  要說這些商家,一聽這話,頓時茅塞頓開!
  對啊,供給皇宮本來就不賺錢,甚至是要賠上一點運輸費用,但是這個名頭很大,到時候,這些普通的菜,都能賣上天價去。
  所以年終尾祭,武陽帝意氣風發。
  建業二年,武陽帝繼續修路,這一年,依然風調雨順,國力又有所增長,另外,開始人口普查。
  這一年,成康帝有所恢復,因為癱了的關係,他倒是真的清心寡欲了起來,倒是那些年輕的美人,才人們,每日都要侍奉一個癱瘓了的老頭子,嬌花兒一樣的美女,幾個月下來,也枯萎了。
  京都以及周邊的公路修建的十分穩妥,百姓們能賺到錢,這比徵發民夫修路,要快多了,趙仁河看著修路的進度,跟李釗道:“沒有花錢的不是,這樣的修路方式,才最合適。”
  “是,你這辦法是挺好,就是比較花錢。”李釗摸了摸他的頭:“都是你的錢。”
  國庫的錢,不可能動,所以花的都是趙仁河的錢,錢從哪兒來的?東瀛運來的,東瀛那裡不僅有銀礦,也有金礦跟銅礦,雖然不多,但是專款專用。
  何況,比起銅錢來,民夫們也挺樂意拿銀子的,尤其是存起來當家底的可不少。
  平時用銅錢,但是現在,物阜民豐,國泰民安的同時,這銀子,也用的挺多。
  而皇陵的一些農業上的新興事物,也隨著豐收而宣傳開,不少百姓都學了幾手,擅長的不同,就有所偏頗,同一個村子,可能李家擅長養雞,孫家就擅長養豬了。
  養的活物多了,地裡堆肥的也就多了,種植糧食的時候,又有新興的農具減輕農人的負擔,一年下來,光是開荒的田地畝數,就十分驚人。
  這一年,海太妃也移居京城,住在了宣親王府,曾經的昭親王府,現在的宣親王府,平南王府在京城依然沒有別院。
  建業三年
  水泥大道繼續修建,同時,滙豐錢莊開遍了大順朝,但凡是有縣城的地方,就有滙豐錢莊,修路所需錢財,清一色從錢莊發出,同時也讓百姓們知道了滙豐錢莊。
  而這樣一來,發給民夫們的工錢,不用倒騰多道手,沒人敢抽成,說了一天十個銅板,一個月就是三百文錢,這是一個很高的工錢了。
  而且如果三個月工資攢在一起取的話,會直接得到一兩銀子。
  這一兩銀子是一個一兩重的銀元寶,成色十分好。
  三個月本來是九百文錢,但是根據銅錢跟銀子的兌換率,朝廷的規定就是一千個銅板,一兩銀子。
  如果三個月的工錢一起取的話,就給一兩銀子,平白多了一百文錢,誰不樂意?
  這路都修了二年了,朝廷的什麼“基建工程”之一,據說修的這個公路是一方面,估計還有別的路要修,很多人賺了錢都改善了生活,甚至有的家裡頭,富裕的勞動力,就跟著修路的工程隊走,一年到頭賺的錢,不比種地少。
  有的民工聰慧,都是熟手了,他們這樣的人,工錢是翻倍的!
  北方修路,南方也開始修,並且除了修路還有架橋。
  這就更需要時間和精力,朝廷有專門的一組人馬負責。
  建業四年
  滙豐錢莊在基層紮根完成,並且展開了業務。
  除了存款之外,還有低息放貸,比起那些“印子錢”的利息和做法,滙豐錢莊可是菩薩一般了。
  但因為觸及了一些人的利益,朝中有幾個老臣聯名上奏,說滙豐錢莊聚攏錢財,意圖不軌云云。
  就差直接說,平南王有二心了。
  李釗還沒等說話,趙仁河就說了:“這滙豐錢莊是本王的不假,但是它也是皇家的,滙豐錢莊裡,可有太上皇與萬歲爺的乾股,你說本王用心險惡,難道太上皇跟萬歲爺,都要跟著本王有二心,要幹點什麼?”
  其他人一陣哄笑,好多人都是熟面孔,趙仁河曾經教導出來的人才,如今都在朝中有了大用處。
  李釗信得過他們,也樂意聽他們的一些不著邊際的建議,但是實施起來卻非常的方便快捷,有利民生。
  但是老臣們咄咄逼人,他們已經察覺到,這新帝的一些手段,並不是他們理解不了,是很多人都理解不了,少數人能想得明白,但更多的人是不明白的,只有實施了,才知道自己吃虧在哪兒。
  他們不想繼續下去,因為他們發現自己跟不上時代的步伐了。
  老祖宗們的千年規矩,正在一點一點的改變,他們想要阻止,卻阻止不了,因為不知道從哪兒下手去阻止。
  太上皇癱瘓了,不見外人,魏瀟公公跟藍星御醫多番看顧,也只能保住太上皇的一口氣不咽下去。
  見不到人,老臣們心裡也沒底。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百年帝國,正在散發一股新的生機。
  “可你的滙豐錢莊,比國庫都要富有……。”
  “是啊,富可敵國說的就是平南王了!”
  一些老臣們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帶刺兒,話裡的意思都夠誅心的了。
  “富可敵國?”趙仁河一攤手:“本王可不跟朝廷作對,對了,為了方便,本王決定,滙豐錢莊,改名為”皇家滙豐”錢莊。”
  他這個決定,差點兒噎死那幾個老大人。
  滙豐錢莊本來就很有名了,要是掛在平南王的名下,還有可能說點什麼,但是現在改成了“皇家滙豐”,那還不得所向披靡,無敵天下啊?
  無奈的是,幾個老大人光是嘴皮子利索,真正的本事,一點沒有,還被平南王趁機將“皇家”的名頭,扣在了滙豐錢莊的名字前,讓滙豐錢莊成了錢莊裡的巨無霸。
  建業四年,依然是一帆風順,且盛夏剛過去,遠洋艦隊歸來了,帶回了平南王要的東西,以及西方諸國的情況。
  “沒有國書與使臣跟著你們來?”李釗聽趙仁河說過一些那邊的情況,但是具體是什麼,他還沒有見到回來的人,故而並不十分清楚,但是,遠洋艦隊回來了,卻沒有任何使臣跟國書過來。
  “回稟皇上,不是沒人想跟來,是臣沒讓人跟著來,也沒有帶國書。”海大富一抱拳:“不過,那邊的情況,的確跟三爺說的一樣,打的人都要沒了,那裡同樣地大物博,很多東西,我們幸好是提前有三爺給的單子,不然非得挑花眼。”
  “那邊的一些人也很奇怪,一開始他們對我們保持仇視,還想搶劫我們的船,結果被我們反打劫了之後,他們就說他們不是海盜,是什麼國的女王的艦隊?我們不管那些,他們是俘虜了,有的時候,讓他們替代牛,人工划船還是可以的,那些人身體很健壯!”海大貴在旁邊比劃了一下:“皮膚很白,頭髮的顏色不是黑的,眼珠子也跟外來的番邦人一樣,什麼色兒的都有,而且他們不洗澡!”
  外面漂泊三四年,他們見識了很多,到了那邊,仿佛是到了一個新的世界,幸好三爺讓他們提前學了那邊的語言,什麼拉丁語法語的,他們說的很溜。
  這才沒有耽誤溝通,溝通上沒問題,而且他們一起去的人太多,那裡大概沒有見過這麼強大的艦隊,這麼多的水手船員,沿海的幾個公國,還以為他們會登陸佔領他們的地盤,搞得一開始氣氛十分緊張,後來溝通了,又有些尷尬,那些什麼公國,根本沒有能力接待這麼多人,這麼多貨物進行貿易,雖然很眼饞,但是沒有什麼特產的他們,也吃不下這塊肥肉,不得不繼續通報其他地方的人,這裡有生意做。
  “那裡的人對於商貿十分認同,就連皇室王室都做買賣。”海大富道:“所以他們對於貿易並不抵觸,但是要求交稅,不過在我們說是使臣之後,他們就不要求交稅了,還有,我們路過那個三爺說過的麻六甲海峽的時候,的確是遇到了封鎖,一個什麼荷蘭還是什麼蘭的國家,聯合一群海盜,不讓我們過去,我們以武力開路,過去了,回來的時候,他們就都消失了。”嗯,他們給打的消失了。
  這次回來不僅帶來了西方諸國的消息,還有他們的特產,黃金,寶石和香料,以及他們那邊的一些特有物種。
  趙仁河最喜歡的就是他們帶回來一百多頭的大白豬,其中有二十幾頭公豬,一百多頭母豬,他早在遠郊之地,開了一個養豬場,這些大白豬就是種豬,將來養豬場裡頭養的都是這種大白豬。
  還有白羽雞,這玩意兒長得快,完全可以成批量的養殖,不過可能沒有本土的蘆花雞等雞種那麼好吃,但也是肉啊。
  養殖場第一批產出的大白豬和白羽雞,供給的就是修路那邊的伙食,幹活的人,是用力氣的,故而,修路的那邊,伙食十分好,大米飯,白面饅頭加一葷一素的菜,葷菜清一色的都是紅燒肉,白斬雞之類的,吃的好,修路就下力氣,雖然有一些築路的工具,但是更多的還是依靠人工,且在每一段路都修建了路邊的休息區,也給附近很多村人帶來了一點機會,例如給過路的人準備的飯食,甚至是住宿。
  路邊還安排了一些兵丁維護治安等等,趙仁河力爭把這裡建設成他喜歡的樣子。
  除此之外,皇家陸軍學院的位址選定了,在古長安以北的一處有山有水的地方。
  且自古秦兵耐苦戰,三秦之地,不僅有悠久的歷史,還有厚重的人文氣息,以及熱血的兒郎們。
  那地方周邊也沒有村落和人家,耕地也沒有,只有荒地。
  於是,定了那裡建設皇家陸軍學院。
  李釗派了李宣去督建皇家陸軍學院。
  跟著李宣一起去的還有不少人,包括孫應嘉在內,這幾年在京城裡頭,孫應嘉算是名揚天下了,不過幾年他就待煩了,聽說小蝦米要去北邊搞建設,他就跟著去了。
  建業四年年末的時候,遠洋艦隊第二次遠航準備了起來,過年的時候,小蝦米沒回來,成康帝也沒露面,李釗在過年的時候,帶著趙仁河去看了成康帝一次,趙仁河已經三年沒有見過成康帝了。
  但是見到成康帝的時候,他吃了一驚!
  成康帝以前雖然年紀大了,但是保養得宜,六十歲的人,看著跟四十似的,但是現在他七十歲了,看著跟八十差不多。
  頭髮花白了,人瘦弱了許多,臉上的老年斑,遮都遮不住,眼眶深陷,眼睛無神,嘴巴是歪的!
  口水一直在流,身邊的一個年輕貌美但是很憔悴的女人在伺候他,給他擦嘴,又有一個大力太監在給他按摩,這人癱瘓久了,不活動,身上的肉會萎縮的,所以要經常按摩。
  魏瀟公公就在一邊看著,誰伺候的不好,他就發作誰,甯壽宮的宮人們,換了好幾個,還有一個才人因為伺候的不經心,被魏瀟公公直接就送去了長門宮。
  那地方就是個守活寡的冷宮,送去給孫美人作伴去了。
  “朕來看看父皇,你們好好伺候,不要讓父皇生氣。”李釗說的依然乾巴巴,但是他能來,代表的就是他的孝心,甯壽宮裡的供應一直是最好的。
  “多謝皇上,太上皇一切都好。”魏瀟公公也憔悴了許多。
  “不客氣。”李釗看了看趙仁河。
  趙仁河朝他眨了眨眼睛,倆人離開了甯壽宮,魏瀟公公歎了口氣,讓人都下去,伏在床邊,跟成康帝道:“萬歲爺啊,平南王清查了內務府,我們怎麼辦?”
  成康帝動了動嘴角,卻說不出話來,他這病症,能保住命就不錯了,這樣苟延殘喘,活著就是遭罪啊。
  魏瀟公公道:“老奴手裡頭的錢財,還能支持個幾年,但是幾年之後呢?現在內務府被整頓的跟太上老君的煉丹爐似的,風吹不盡,水潑不進。尤其是帳本,記載的清清楚楚,就連戶部都採用了新式記帳法。”
  成康帝眨了眨眼睛。
  “您是說,那一筆存款?”魏瀟公公想了想:“行,如果動用了那筆錢,我們還能堅持十年。”
  成康帝再次眨了眨眼睛,魏瀟公公就動用了成康帝的私印。
  而離開了甯壽宮之後,回到養心殿,趙仁河才跟李釗道:“內務府的那些去向不明的錢財,最後都是歸到了甯壽宮裡那位。”
  “是他?”李釗眼神一暗:“是花錢養的那些密探吧?”

第538章 原地升天
  大權在握五年,李釗更是知道了成康帝的一些底牌,例如他一直握在手裡頭的大內密探,其中分為三股勢力,明面上一股,這個交給了他,但是他沒要,依然讓成康帝握在手裡頭,以安他的心。
  不過沒什麼用,他早就有另外兩股勢力,根本就沒交給他。
  一股是大內密探,這股勢力遍佈皇宮大內,不知道哪個宮女太監就是其中之一,當年他發展宮內眼線的時候,都很小心翼翼,生怕被知道,不過成康帝也有所察覺,卻摸不到他們的蛛絲馬跡。
  一股是宮外派遣出去的密探,這類密探就像是平南王府的李奶娘那樣,都是有一定目的性的,例如李奶娘他們那一夥,就是為了拆散平南王府而存在,其他的一夥一夥的指不定是什麼目的,也沒法兒查,因為都隱藏著身份呢,又說不定在某個府裡頭,就說的上話,到時候真的起事,也是個麻煩。
  這是個隱患啊!
  但是李釗跟趙仁河卻都沒跟人說,也沒有真的動手,非得清除了這個隱患。
  說白了,這是成康帝最後的自保手段。
  有這些人在,他才能安心養老,沒有這麼兩股勢力在,他恐怕連覺都睡不好,飯都不敢吃。
  “不過他現在的樣子我好意外!”趙仁河有些後怕:“怎麼會那麼蒼老了呢?”
  “他是自己作的,藍星都跟我說了,只要不吃什麼大油大鹽的東西,不貪戀女色,他清心靜氣的養一養,還是很不錯的,可惜,他這人想要的太多了,又不肯委屈自己清心寡欲,還有人給他吃這個吃那個的,為了要個孩子,那幾個年輕的女子可沒少使手段,各種補品偷偷地吃,還跟他玩兒什麼偷情豔遇的……。”李釗忍不住吐槽:“子不言父過,但他也玩的太開了點。”
  使勁折騰自己,可不是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趙仁河想了想:“今年是他七十一歲的大壽,不給辦一辦?”
  “他都這樣了,還辦什麼壽宴?”李釗卻不感興趣:“何況,七十三,八十四,閻王不叫自己去,他都快七十三了,別讓他再心情激動,情緒異常。”
  說實話,成康帝這個人的性格就是如此,多疑,懦弱,又覺得自己什麼都行,實際上,他什麼都湊合,要不是皇帝,估計他這輩子,也就一事無成的命。
  “那也得有個說法,總不能讓人說你不孝順。”趙仁河對李釗的名聲看得很重,一直塑造的都是他外表冷漠,內心純善的人設,這樣的人,很多時候,都很有市場的,尤其是朝臣們,巴不得皇帝內心柔軟,跟個山竹似的最美了。
  “那就將宮裡的一些尚且年輕的宮女們放出去吧,給她們一人二十兩銀子,兩匹紅綢子,當嫁妝,其餘的賞賜都可以帶走。”李釗道:“我不耐煩一群年輕的女人,老是想著往我跟前躥兒。”
  尤其是,發現躥不到皇帝跟前,就將目標改成平南王的時候,更讓他覺得生氣。
  “那好吧。”趙仁河點頭。
  李釗隨後就叫田公公去辦此事。
  田公公欣然同意,他帶著人去後宮,替萬歲爺辦差。
  第一件事情,宣佈皇宮裡暫時不招收宦官了,也就是太監。
  第二件事情,宣佈二十五歲之下的宮女,放出宮去自行聘嫁。
  二十五歲以上,三十歲以下的宮女,想出宮也可以,並且多賞賜一對銀簪,一對銀鐲子,作為伺候皇室多年的辛苦賞賜。
  可是三十歲以上的宮女,就算放出宮去也沒有什麼生存的能力了,生孩子都勉強,一旦生孩子,八成會有生命危險。
  所以三十歲上的宮女都被留在了宮裡頭,想出宮的也可以出去,但是沒幾個想出宮的,百分之八十都選擇留在了宮裡頭。
  而且,宮裡頭不再新進宮女了!
  雖然留下來的人少,但是宮裡頭需要她們伺候的人也少啊,皇帝根本不來後宮,太上皇更不來了,他都癱瘓了。
  宮裡頭裁剪人手,倒是沒有多慌亂,但是外頭看到的是宮裡人少了,是不是,自己就有機會了?
  不少已經被邊緣化的人家,開始蠢蠢欲動。
  但是趙仁河跟李釗沒有想那麼多,他們倆的事情多著呢,忙的時候,連飯都不能一起吃了。
  就這樣到了建業五年,成康帝七十二歲的壽辰,因為不能過七十三歲的壽辰,只能提前或者延後。
  成康帝這樣的,延後怕他一口氣上不來再過去,就提前了。
  不過是在甯壽宮擺了個小宴,李釗跟趙仁河去吃了個飯,幾位親王陪同一起,小蝦米還在北邊沒回來,這壽宴吃的冷冷清清,但是飯菜不錯。
  禦膳房那邊也是費了心思的,光是這乾果啊點心的就用了不少好料,拿手的都出來露了個臉。
  四乾果選的乃是蜂蜜花生、核桃粘、奶白棗寶、雙色軟糖;四蜜餞選銀杏、櫻桃、瓜條、紅果;點心就金錢卷、栗子糕、芙蓉糕、花盞龍眼;前菜四品,分別是紅白雙拼、二龍戲珠、芝麻魚跟松鶴延年;熱炒四道,乃是野鴨桃仁丁、沙舟踏翠、龍抱鳳蛋、陳皮兔肉;烤燒只上了兩道,掛爐烤鴨、麻仁鹿肉串;湯兩道……最後是長壽龍鬚面,百壽桃。
  趙仁河看了一眼,好麼,這都不適合成康帝吃的,他現在只能吃點流食,喝的就是燕窩粥、海參湯這一類溫補的玩意兒,根本吃不了別的飯菜。
  倒是趙仁河他們來拜夀,成康帝看樣子還挺有精神,用了一碗燕窩粥。
  便宜前來拜夀的人了,趙仁河光是那個“龍抱鳳蛋”就吃了兩份,他把李釗的那份都給吃掉了!
  他以前不知道這道菜,更不知道是怎麼做的,結果看了才知道,所謂的“龍抱鳳蛋”就是鱔魚加雞蛋。
  將鱔魚宰殺,除去內臟,剔去刺骨,沖洗乾淨,劃上麥穗形花刀,再切成段,留頭尾,入沸水鍋中燙透,撈出洗淨黏液備用。
  再把鮮魚肉洗淨,剁成魚蓉,放入碗中,加入清水、紹興黃酒、蔥姜汁、精鹽、蝦粉、雞蛋清、豬油攪勻成糊待用。
  將鱔魚段在有皮的一面抹上澱粉,再釀上魚蓉,然後放入盤中擺成兩條龍形。
  將雞蛋入涼水鍋中煮熟,取出剝去殼,切平兩頭,再橫剖成荷花狀,中間裝上魚蓉做成小花頭,然後放在鱔魚中間,加入蒜子、紹興黃酒、精鹽、蝦粉、蔥片、姜片、豬油,上籠蒸約一柱香的時間取出,將原汁潷入鍋中燒沸,用水澱粉勾成流芡,起鍋澆在鱔魚上面,撒入胡椒粉即可。
  做法有點麻煩,但是在廚房裡頭那些禦廚們看來,簡單極了!
  而且味道超級鮮美,平南王覺得日後可以常吃麼。
  倒是李釗,他送給成康帝的禮物,乃是一座萬壽海屋添籌玻璃插屏。
  平南王送的是萬壽鎏金鑲嵌集錦寶鼎;儲君宣親王沒回來,但是他也送了禮,是平南王代為進獻的萬壽法琅四方平安花尊。
  三口人送的都是以“萬壽”開頭的東西,寓意好啊!
  而平南王太妃送來的則是群仙慶壽壽山法琅盆景,也十分應景。
  當然,這不是全部,但是主禮是這些,其他附贈的都是些精緻小巧的玩意兒,寓意也好,只是不如主禮這樣得成康帝的歡心。
  至於真歡心還是假歡心,那就不知道了。
  送了重禮,吃飽喝足了,這幫人又在甯壽宮陪著太上皇聊天,還放了煙火,太上皇穿著厚實的衣服,讓人抬著到了院子裡看了一會兒煙火,感覺還不錯,雖然支支吾吾的說話不太清楚,但是有魏瀟公公給他當翻譯,倒也能表達的七七八八,第一個說的是皇帝孝順,特指李釗。
  第二個說的是平南王也好,孝心可嘉,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第三個則是說親王們都好,同樣可心,朕很高興云云。
  反正翻來覆去都是好話,一直到晚上,成康帝昏昏欲睡,他們才告辭離開甯壽宮。
  送走了親王們,趙仁河才跟李釗道:“今天這是怎麼了?這麼好說話?”
  既沒有給他們臉子瞧,也沒有給他們下絆子為難。
  順利的不像話,平南王有點不敢相信,那老頭兒病了比沒病的時候還能折騰呢,這會兒卻像是沒牙的老虎了。
  “他的那些密探,被我摸到了一些脈絡。”李釗告訴他:“只等他……我就徹底收拾了那些探子。”
  太上皇活著才有他們的好日子,太上皇沒了,他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建業五年這一年,沿海地區不少的工廠建立了起來,有紡織廠,有成衣廠,紡織業最大的改革,就是有了平南紡織機,乃是根據海外來的珍妮紡織機改造而成,功能更全,紡織的產出更多。
  另有修路的工程繼續,不少百姓家裡的多餘勞動力,都成了職業修路工。
  除此之外,新式的紅磚,替代了老舊的青磚;水泥也替代了泥漿;蒸汽機研發也到了關鍵時刻。
  甚至在新建廠房的時候,他們用的就是鋼筋水泥,比起磚木結構的房屋,鋼筋水泥的更結實,且沿海地區有颱風,有了鋼筋水泥的建築物,都不怕颱風掃過來,會把房子吹飛了去。
  這個好處,很快就被人們知道了。
  不用朝廷大力宣傳,這幫人就自己找有水泥的地方去,購買水泥搭建房屋,還有鋼筋,起個高樓大廈不至於,古人沒有那麼大的膽子,但是蓋個結實的房屋,能用上七八十年倒是很樂意。
  又有腳踏洗衣機、土豆絲插板這些民生用品的出現,還有肥皂、香胰子、花露水、香水的出現。
  這個古老的東方古國,正以一種讓人眼花繚亂的程度快速的進化著。
  建業六年,皇家陸軍學院終於建設好了,小蝦米也終於可以回來交差了。
  一走就是三年,趙仁河可想壞了,每次通信都說好好好,孫應嘉也說好好好,可是趙仁河就是想念不已,這次回來了,說什麼,都不要兒子離開京都了。
  三年未見,孩子成熟了不少,孫應嘉還是老樣子,除了頭髮有了幾根銀白色,其餘的竟然像是四五十歲的人,他可快八十了。
  “這次回來就不走了。”趙仁河拉著小蝦米的手不鬆開,兒子不管姓什麼,終究是他兒子。
  “是,不走了。”小蝦米知道,父親是想念他的,他也想念父親,想念祖母。
  當然,他這裡的父親,就是趙仁河;祖母就是海太妃。
  小蝦米回來了,住的是宣親王府,孫應嘉本來也要住到宣親王府的,不過宣親王府裡頭還有個海太妃,這就不方便了,他就去了自己的府邸,一進門,竟然看到了自己的女兒,孫女兒和外孫女兒。
  “你們怎麼來了?”孫應嘉許久不見她們,一見之下,心花怒放。
  “是小河說您回來了,提前請我們進京看看。”孫蘭上前給父親脫了外面的大衣服:“順便入京,想看看孩子們的親事,這一年大二年小的,也該相看人家了。”
  “也是,不止小蝦米,海洋他們幾個都大了,海大富那些孩子,連兒子都滿地跑了。”孫應嘉想起來就樂:“一個個當年還是個小屁孩兒呢,如今都是大人了,海大貴家老大都要相看人家了吧?”
  海大富跟海大貴哥倆兒,可是頭一批遠航的領隊,他們倆被選上,有三點,第一就是自己人,第二則是他們倆自己有能耐,第三就是他們都有後了。
  海大富有一個兒子兩個閨女,兒子十八了,閨女一個十歲一個八歲。
  海大貴也有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兒子十六歲,女兒十四歲。
  兒子都老大不小了,眼看著就能成家立業,且學習都好,在他們出海前都進了皇家海軍學院。
  日後出來就是天子門生。
  不管如何,總有一個好前程等著他們。
  就算是兄弟倆在外頭沒了,那也能安心閉眼了。
  其他的人基本上都是這麼安排的,不是沒有年輕人,不過都是家裡的三兒子、四兒子那樣,排行朝後的,沒有資格繼承家業的,或者學習不行的,就愛武行的那種。
  雖然這種安排看似羅裡吧嗦又龜毛,但是效果出奇的好。
  不少武將悍卒,都對新登基的武陽帝忠心耿耿,據說新皇帝也是在軍伍上混過的人,大家天生就有一種親近感。
  不得不說,小河給李釗鋪路,一鋪就是這麼多年,效果非常明顯,登基之後他就沒有皇位不穩過。
  “還沒,說是要畢業了才會考慮成親的問題。”孫蘭道:“家裡的那倆也是如此,只是,他們當哥哥的不成親,當妹妹的可不行。”
  女孩子的好時候就那麼幾年,要是耽誤了,可就不美了。
  “娘!”兩個女孩子有些害羞,又有些不服氣:“女孩子怎麼了?除了嫁人,我們還有別的事情可以做。”
  “就是!”
  兩個女孩子,也是從小讀書識字,大了之後,上了女學堂的第一批女學生。
  一個個不說知書達理,但也熟讀詩書,還有算學,甚至會一些簡單的化學、物理和武術。
  防身起碼沒問題。
  從小見多識廣,她們的眼光比一般的大家閨秀都要高,故而並不想嫁人,相夫教子的過一輩子,她們也想幹點什麼。
  “女孩子到了年紀,不嫁人幹什麼去?”孫蘭別看是孫誠的親閨女,但是思想還是很守舊的婦人。
  她當年能嫁給海福龍,也是陰差陽錯。
  如今丈夫手握重兵,兒子成材,女兒美貌,她可是想著跟兒子女兒們相看人家了。
  平南府沒有配得上的,平南王府裡就一個小蝦米,何況還差著輩分呢。
  現在小蝦米成了李宣,成了儲君,還是宣王殿下,但是依然不可能婚配,趕緊給女兒找個合適的夫家吧。
  孫蘭正打算給女兒們找個婆家,宮裡頭,趙仁河跟李釗一臉頭疼的看著,甯壽宮裡頭來來回回的人,一個個哭喪著臉,藍星御醫最後沒辦法了,只好出來跟李釗道:“萬歲爺,沒辦法了,臣只能給太上皇來一劑狠藥,能讓太上皇清醒那麼一時半刻的,之後就……。”
  “那就來一劑狠藥吧。”李釗想都沒想就下了決定。
  “是。”藍星御醫回去之後讓人熬了一副藥,跟魏瀟公公一起給成康帝灌了下去,半夜灌了下去,第二天早上,成康帝就醒了。
  看到床邊坐著李釗,站著趙仁河,心裡就明白了,他說話依然有些大舌頭,但是卻能說的清楚了:“朕的時辰到了,是吧?”
  “嗯。”李釗點頭。
  “這幾年也遭夠了罪,去了倒是輕省一些。”成康帝看著李釗:“到底是有兒子送終了。”
  “如果您喜歡,還能有個孫子來給您送終。”李釗提起了小蝦米。
  “不了,朕不見那孩子了。”成康帝卻直接就否了李釗的提議:“你們倆在一起多久了?可憐朕當年還以為這是你拉攏到的人脈,竟然沒有懷疑過你們的關係。”
  “我九歲那年,就認識他了。”李釗抬手,握住了趙仁河的手:“十九歲那年重逢,就看上他了。”
  今年李釗都四十五了,趙仁河也四十了。
  細算起來,這都快三十年的感情,他們倆在一起,風風雨雨的走過來,十分不容易。
  “難道你真的不要後了?”成康帝這是唯一不理解的地方。
  “不需要。”李釗道:“我們倆挺好的,比一般的夫妻都要好,我不需要防著他,他也不會背著我搞什麼小動作。”
  “那你還挺放心的啊?”成康帝不懷好意的道:“朕要是下一道遺詔,給他指婚,你會怎麼辦?”
  李釗身上的冷氣,都快化為實質了。
  “或許您不知道。”趙仁河淡淡的看著半躺在那裡的太上皇成康帝:“藍星御醫,其實是我的人。”
  太上皇成康帝眼睛突然瞪大!
  “我們早在他十二歲的時候,就認識了,八年的培養,他成了絕世名醫,到了您身邊。”趙仁河故意的道:“醫術高超啊!”
  最後一句感歎,讓太上皇成康帝直接“哏嘍”一聲,原地升天了!
  眼睛到死都沒有閉上!
  李釗看了他半天:“你死了,我也輕鬆了。”
  他伸手,把成康帝的眼睛給閉上了,然後才對外面的人道:“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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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送成康帝最後一程
  成康帝龍馭歸天,身邊只有幾個太監收拾了一下遺體,然後開始了太上皇龍馭歸天的流程。
  皇帝本身就是封建社會的天下第一人,他龍馭歸天之後,喪禮被稱呼為“凶禮”,和和登基、婚禮、壽辰一樣重要。
  需由禮部、鑾儀衛和內務府共同辦理,所耗用的錢財不計其數。
  成康帝又因為是太上皇的關係,這“凶禮”比皇帝的更要高半級,處處表現出他至高無上的尊嚴和豪華,極盡驕奢淫侈。
  本來應該是鋪張浪費的,但是平南王剛梳理完內務府,一切按照實際價值來,誰敢虛報就派誰去給先帝守靈。
  一下子就遏制住了即將出現的歪風邪氣。
  大順朝的歷代皇帝和後妃們的陵墓,都是選在東陵(河北遵化縣)和西陵(河北易縣)兩處。
  成康帝在位時就營建自己的“地下宮殿”,早在他癱瘓的那一年,皇陵就已經建造好了。
  至於內務府的棺木器廠(皇帝稱“梓宮”)要用雲南的金絲楠木,所花運費曾經以數十萬兩白銀計,但是到了平南王這裡,內務府只花了十萬白銀的運費,雲南總督那邊早早地就運來了金絲楠木,話說的好聽,給太上皇沖沖喜。
  結果沒沖成喜,成康帝沒能健康的緩過來,他這算是沖過頭了,把太上皇沖上了天堂。
  這樣的金絲楠木到了京城,立刻就有內務府的木匠將其拆解,做成棺木。
  棺木做成後,還要刷上四十九道漆。
  太上皇咽氣之後(稱晏駕或駕崩),要擇吉時良辰入殮。
  入殮的人是魏瀟公公,帶著一群他信得過的內宦,入殮的同時,也是檢查成康帝的屍身,是不是有什麼不妥的地方?結果發現一切都是他們想多了,皇帝沒有那麼不孝,把自己老爹幹掉的意思。
  入殮了之後,還要不斷地舉行法事和弔唁活動。
  另外,在德勝門還要“演杠”十天,就是抬杠的杠夫,需得按正式出殯的規模和要求,先抬著一塊和棺木重量相同的獨龍木,大約有萬斤,上面放一碗水,要練到走時水灑不出來為止。
  在演杠時,還要日夜施工,搶修去陵墓的禦道。
  幸好現在有水泥了,趙仁河大筆一揮,直接讓人去用水泥鋪道,這個方便快捷又好看。
  只是到底是家裡的“老人”沒有了,李釗也要表現的十分悲痛,只是……趙仁河看著李釗板著臉面無表情的樣子,不由得伸手去捏了一下:“你要表現得很悲痛。”
  “是很悲痛。”李釗道:“悲痛的不能自己,無法言語。”
  趙仁河一翻白眼兒給他看:“我信了你的邪咧!”
  倆人此時此刻雖然裡頭穿著平時的衣服,但是外面已經換上了寶藍色的袍子,袍子外面是白布孝服,孝服外面則是一層麻衣,這是披麻戴孝的由來。
  只是皇帝身為天下第一的人,也得是天下第一的大孝子,故而李釗要把喪事辦了,自己也要“悲傷的不能自己”才行。
  所以李釗這些日子,雖然事情有人去忙了,但是他也不輕鬆。
  幸好,李釗沒後宮,說不上獨居不獨居,他們倆在養心殿的冬暖閣裡頭說說話,也是一個休息。
  “現在宮裡頭的女人都是先帝的妃嬪,你看是都送去甯壽宮,還是長門宮?”李釗現在有個事兒在犯愁:“長門宮是先帝妃嬪的正經去處,可是我看長門宮也不怎麼好,那裡還有幾個皇爺爺的遺愛,何況……也裝不下這麼多人。”
  成康帝在世的時候,他的後宮人可不少,光是有名有姓的皇妃就有八個之多,包括九公主、十公主、十一公主和十二公主的生母在內,話說回來了,孫美人在知道成康帝龍馭歸天之後,就自盡了,留下遺書說願意為成康帝殉葬。
  李釗就成全了她,給成康帝殉葬。
  十二公主雖然是她生的,但是名義上,十二公主是記在了貴妃娘娘的名下,九公主的生母那裡。
  十三公主則是記在了德妃娘娘的名下,十公主的母親那裡。
  只是如今十公主跟十一公主都嫁了出去,一個是在成康帝癱瘓那一年,沖喜嫁了出去,其實找的是個很好的人家;一個是在第二年嫁出去的,嫁的是當年的狀元郎。
  不說有多幸福,可出嫁的時候,趙仁河以“哥哥”的身份,每個人都給塞了一萬兩銀子的銀票。
  九公主跟遐仁也生了第二個孩子,第一個孩子是個男孩兒,第二個孩子是個女孩兒,男孩兒一生下來就有了散階的頭銜,還是文散階,女孩兒一生下來就被冊封為郡主了。
  這些個皇家公主裡,九公主榮寵最盛。
  第二是十公主和十一公主,駙馬都是武陽帝親自指的,如今一個在家等著繼承家業,跟公主琴瑟和鳴;一個在翰林院裡編纂書籍,跟公主也是鶼鰈情深。
  其餘的公主們,老實的如同鵪鶉,雖然沒人欺負她們,但是武陽帝也不會想起她們來。
  再說現在的問題,成康帝的後宮,可是不少,起碼三十個人。
  這先帝去世了,這些後宮的妃子們,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賞名位,最合適就是提個一階。
  嬪晉妃,妃晉貴妃,貴妃晉皇貴妃。
  不過以後她們就真的是“太妃”、“太貴妃”和“太皇貴妃”了。
  以前這麼叫,起碼還有成康帝這位太上皇在,現在這麼叫,就真的成了寡婦。
  “送去甯壽宮吧,那裡條件好一些,何況她們還撫養十二公主跟十三公主。”李釗就事論事,趙仁河卻有些心軟,兩個小奶娃娃跟著一群“寡婦”,名氣再大那也是寡婦啊,皇太貴妃那也是寡婦好麼。
  長門宮他去看過,說是冷宮亦不為過。
  甯壽宮就不同了,成康帝晚年居住療養的地方,好著呢。
  地方多,還有戲臺子,守孝期間當然不能聽戲了,但是以後的日子裡,可以聽聽戲,看看雜耍什麼的,宮裡頭也就這點消遣了。
  “好,那就都打包送去甯壽宮。”
  當然,不可能馬上送去,成康帝剛死就送她們過去,怕她們害怕啊!
  倆人商量了一下事情,就到了中午。
  因為現在是“凶禮”其間,午膳不算豐富,但以皇帝的身份來說,十六道涼菜,三十六道熱菜,八道湯羹,三十六樣面點,這是必須的,哪怕是擺擺樣子呢。
  且這些菜都是素菜!
  雖然是素菜葷做,但是樣子需要擺出來,例如那道紅燒素肉,用的明明是豬油,可因為內裡是用的素肉,就是素的!
  這種自欺欺人的說法,趙仁河早就領教過了。
  吃過了一頓半葷不素的午膳,李釗小睡了片刻,又要爬起來去奉先殿哭靈。
  皇帝每日要去奉先殿哭靈三次,按照一日三餐的規矩來,每次哭一刻鐘。
  這可是有時間限制的呢!
  趙仁河也哭靈,他是郡王高半級的平南王,去哭靈都是跟著李釗走的,不過他不想去的時候,就面對奉先殿的方向哭一刻鐘即可。
  但是哭不哭的也沒人知道。
  他只是可憐李釗,板著臉怎麼流淚呢?於是,趙仁河給了李釗一塊手帕,有點姜黃色,姜味兒的催淚神器。
  也幸好,李釗不是新帝了,登基已經六七年的他,已經是一個成熟的皇帝,雖然面無表情,但做事情還是有很多規矩在,有人手幫忙。
  要是新帝的話,這光是一個“三年不改父之道”,就夠讓他束手束腳的了。
  現在沒人歪歪這個了,因為武陽帝登基都七年了,建業的年號都用了六年了。
  皇帝大行,這是個累人的活兒,趙仁河心疼李釗,看他這麼煎熬的人都瘦了,立刻就不幹了,每天掐著點的讓人吃飯,睡覺,休息。
  有人來找李釗,他就站在旁邊,惡狠狠的看著來人,看的其他人莫名其妙之餘,更是覺得平南王好威風啊!
  敢在皇帝面前,阻攔大臣議政。
  不過李釗看趙仁河小狗狗守著肉骨頭一樣的守著自己,竟然笑了一下!
  趙仁河就不自覺地想起了他們碼農們經常寫的一句話,一朵什麼什麼花兒,瞬間怎麼怎麼樣了的那個形容詞。
  但是隨後他就黑了臉:“笑個毛啊?笑的那麼蕩漾!想勾引誰?”
  “沒有,只是很開心。”李釗小聲的嘀咕。
  “開心什麼開心,你這麼熬下去人會受不了的,你看看你,眼眶子都青了。”趙仁河心疼的摸了摸他的眼皮子:“你再這麼下去,過兩年就該你的敵人笑了,肯定會笑死得好麼!你不用人刺殺就自己把自己熬死了。”
  “不會,就這幾日而已。”李釗這幾日的確不好過,但是一想到成康帝再也不會給他添麻煩了,他就心裡說不出的感覺,像是卸下去一塊大石頭一樣。
  但是成康帝又是他唯二的血脈親人之一,到底是他的父親,他還記得小時候,母后還在,大哥也在,成康帝不是這樣的,那個時候他很和氣,喜歡抱著他玩兒,對大哥也好。
  感覺母后一去,全都變了!
  趙仁河趕緊讓人端了早膳過來,上次那午膳吃的他懨懨的,這次的早膳,就是按照平南王的要求弄來的,其實很簡單,就是熬的粘稠的大米粥,都熬出了米油的那種。
  旁邊擺著幾樣清炒時令蔬菜,還有流油的鹹鴨蛋、小巧的蒸蛋羹、小鹹菜等下粥菜。
  趙仁河恨不得李釗都把這些東西吃了才好。
  結果李釗就是喝了兩碗粥,吃了一個鹹鴨蛋,清炒的幾道時令蔬菜他倒是吃了好多。
  “把雞蛋羹吃了。”沒辦法,趙仁河只好親自上手,給他端了一碗雞蛋羹。
  這些東西有營養是有營養的,但是絕對沒有李釗消耗的多,其實最好的辦法是吃肉,可李釗這個時候吃不得肉。
  趙仁河只好給他吃雞蛋了。
  “好。”李釗聽話的吃了雞蛋羹,放下碗筷摸了摸趙仁河的手:“放心,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但我這麼做,不只是為了給天下人看,也是為了給母后看的,他們馬上就要一起葬在皇陵裡了,裡頭只有母后跟父皇,很好。”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堅持的不過如此。
  生同寢,死同穴。
  成康帝一生,只有一位皇后!
  不過李釗也只是熬了幾天而已,因為很快,成康帝就要出靈了。
  出靈那天,天氣有些陰沉沉,七十二個杠夫皆是出身清白人家,他們將成康帝的棺槨抬出東華門。
  此時,皇室與官府皆是傾巢而出,按《大順律》,走在最前面的是六十四位引幡人,高舉萬民旗傘;接著是皇帝的鹵薄儀仗隊,有一千七百人之多,他們舉著各種兵器、幡旗和各式各樣的紙紮或綢緞製作的“燒活”,浩浩蕩蕩,十分威風。
  這些都是成康帝生前用的帝王儀仗。
  抬棺木的扛夫,身穿孝服,每班有一百二十八個人,因為那棺槨太沉了,分三班輪流抬送。
  在棺木後面是全副武裝的禁軍護衛。
  然後是文武百官,皇親國戚和宗室覺羅的隊伍,車轎連綿不斷。
  在送葬行列中,還夾有大批的和尚、道士、尼姑、道姑和喇嘛,他們身著法衣,手執法器,不斷地吹奏、誦經。
  整個送葬隊伍長達十幾里,從京城到陵地,沿途幾百里,地段距離遠一些的地方,還要搭設蘆殿,供停靈和送葬隊伍休息。
  這種蘆殿雖然聽著像是用蘆葦搭建的宮殿,但是外表不起眼,內裡那也是玉階金瓦,朱碧交映,十分華麗。
  在趙仁河的認知裡,那種嘎崩一下死了,嘎崩一下葬了,一兩天就能完事的過程,是不存在的!
  因為欽天監的姜蔚,算出最近的吉日是在半個月後。
  所以成康帝停靈在宮裡頭半個月,然後才抬著梓宮,浩浩蕩蕩的直奔皇陵而去。
  幸好這個時候,是深秋快要初冬了,天氣涼爽不說,氣溫正好,成康帝的棺槨裡頭也放了不少香料跟冰塊,沒有什麼異味。
  到了皇陵之後,本該有十幾個太監送成康帝梓宮入地宮,然後在地宮裡頭自盡,為成康帝盡忠的,但是李釗沒有同意,趙仁河直接叫人將成康帝的梓宮,順著滑道就進了皇陵!
  “先帝有好生之德,不可輕易以活人殉葬,你等忠心朕知道,既然如此,就在皇陵這裡守著先帝吧!”李釗一句話,魏瀟公公他們一群太監宮女,一個人都沒死,而是留在皇陵這裡,陪伴先帝跟先皇后了。
  等到成康帝下葬了,皇陵也封閉了,名號也定下了。
  成康帝之後的諡號:敬天昌運表正文武英明寬仁信毅睿聖至誠憲皇帝。
  先皇后最後累加諡號為:孝敬恭和懿順昭惠莊肅安康佐天翊聖憲皇后。
  二人合葬的皇陵,被稱之為“慶陵”。
  陵寢裡只有帝后二人,而無其他。
  接著便是眾人大肆祭奠,李釗這個武陽帝敕諭天下,國喪期間,百日之內庶民不得婚嫁,有爵之家不得宴請行樂,禁筵音樂響。
  又令一切政務照舊,並除死刑重罪不孝者,為了給大行皇帝祈福,武陽帝宣佈,大赦天下!
  也不知道是慶祝成康帝終於死翹翹了,還是為了讓人記住成康帝這個皇帝,反正,他是把能做的都做了,可以說,這是成康帝最後一次出現在世人的眼中,之後的五年時間裡,人們漸漸地熟悉了武陽帝的統治,成康帝這位先帝,也就提起武陽帝的時候,大家才會想起來,哦,他爹也是個皇帝,成康帝,僅此而已。
  只是成康帝這一完蛋,李釗就得守孝,李宣作為承重孫,他也得守孝三年。
  本來二十歲了的李宣,還沒舉辦成人禮,這就先要守孝了。
  本來很多人家想要將自家的女兒、孫女兒、重孫女兒嫁給李宣當媳婦兒當小妾當情人的都偃旗息鼓了。
  這個時候,等三年,自家女孩子都過了最美的年華,還等什麼啊?
  趕緊找一些年紀小的先培養起來吧!
  建業六年的年終過得十分低調,因為還在國喪其間,一切活動都免了,倒是讓李釗跟趙仁河難得的清閒了一些,趙仁河壓著李釗,讓他好好地休養了幾日,養出來一點肉來,這才讓李釗繼續去當皇帝,幹苦力。
  索性年關將近,朝中事情不多,國喪期間,安靜祥和最重要,故而到了小年之後就沒旁的事情了,李釗乾脆請了海太妃入宮,跟甯壽宮的那些女人們聊聊天,雖然不能玩樂,但是逗逗十二公主和十三公主,還是可以的,哦,現在這些公主們一概升了輩分,現在是十二長公主和十三長公主了。
  因為她們算起來是李釗的妹妹。
  皇帝的姐妹就是長公主。
  皇帝的姑姑就是大長公主。
  皇帝的姑奶奶,那就是太長公主。
  公主的俸祿相當於是國公,長公主相當於是郡王,大長公主就相當於是親王了。
  太長公主就是超品的親王待遇。
  這些公主們現在相當於是郡王,每年有一千兩銀子的俸祿,一千斤祿米,其餘的賞賜也多。
  小蝦米也跟著進宮來了,一來就嚷嚷:“爹?爹!”
  “幹什麼?”趙仁河沒好氣的趴在榻上放片兒,正在懶散的舒服的時候,兒子就來了。
  “你怎麼還趴著呀?聽說有人要給我父皇上書,立皇后呢!”小蝦米一來,就給趙仁河這個當爹的下了一個大炸彈。
     終於把他給寫死了,江湖也有些忍受不了成康帝這個角色了……


第540章 蠢蠢欲動的公主們
  皇帝家的守孝規矩跟平民百姓的不一樣。
  一般來說,他們是“以日代月”,平民百姓家守孝要二十七個月,他們只需要二十七天,因為皇帝不可能為了守孝就真的老實巴交的守著孝,啥都不幹,朝政大事也需要處理。
  不過李釗有點精神潔癖的意思,他守孝,不是跟成康帝感情好,而是想替失蹤了的太子也守孝一陣子。
  還有他終於得嘗所願,皇陵裡頭,就他父皇跟母后倆人,剩下礙眼的嬪妃都在妃園那邊埋葬,不會去礙母后的眼。
  還有一個理由,就是他想冷一下那些成康帝留下來的人手。
  那幾個老臣,老油條似的,不好擺弄啊。
  所以李釗為了孝道,為了名聲,自己跟小蝦米一起守孝三年。
  果然,天下紛紛讚歎武陽帝孝順,小蝦米這個儲君宣親王,也成了賢孫一般。
  但是這還沒過百日呢,咋就要立皇后了?
  “誰提起來的?”趙仁河臉都黑了。
  誰都知道,李釗當年接了皇位可有三個條件的,成康帝都沒反對,憑什麼現在就出么蛾子了?
  “是那幾位公主府,駙馬們的家族也有適齡的女孩子。”小蝦米的消息一向十分靈通。
  他跟侯大寶家的侯小寶玩得好,倆人基本上是一起長大的,侯小寶雖然有個身形健壯的娘親,可他卻最像父親,沒辦法,朱三姑娘就做主,將侯小寶這第三個兒子,定了姓候。
  不然侯大寶是倒插門的女婿,朱三姑娘生的孩子,理應都姓朱。
  但是侯大寶跟朱三姑娘感情好,成親三年就生了朱清,朱子軒;成親五年的時候,生了朱淮,朱子新。
  成親七年的時候生了朱珠,是個女孩子。
  成親九年的時候,生了第三個兒子,就是侯小寶。
  大名叫侯明,字明鑫,小名小寶兒,大家都喊他侯小寶。
  這孩子完全繼承了侯大寶,不只是身形纖瘦靈活,性格也是猴兒一樣,甚至從小就愛跟他爹在一起,整理什麼資料消息的,是個百事通。
  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混到了小蝦米的身邊,這倆人差了快十歲的年紀卻一見如故。
  好的親哥倆兒似的,這些“二代”裡頭,小蝦米第一個交心的竟然是這侯小寶。
  其次才是宋大千家的嫡長子,宋明,跟侯小寶的大名一個字。
  只是倆人同樣相差了十歲之多,加上宋明也是隨了宋大千的性格,是這一群二代裡的大哥,從小就跟在小蝦米的身邊,當小蝦米是親弟弟一樣的看待。
  倒是何大根的兒子何順,比小蝦米小了十二歲,但卻是個不服輸的,別看他出生的時候,何大根都是先鋒將軍了,卻一點都不慣著這個兒子,後來的幾個兒子也同樣如此,將軍家的孩子,就跟海邊的漁家小子一樣長大,身體倍兒棒的同時,這手上水下的功夫也十分不錯。
  已經是定下了,將來是要去皇家海軍學院上學的!
  匆匆忙忙之間,二代們都長起來了。
  甚至消息都比他靈通了,趙仁河唏噓之餘,就剩下氣憤了:“他們是醬油喝多了,閑得慌吧?”
  “爹,你想哪兒去了?他們那是籌謀劃策許久了的事情。”小蝦米卻道:“這些年,父皇跟您,對那幾位公主,一點厚賞都沒有,平日裡也不召見,駙馬家裡頭如今都是在吃老本兒了,一個差事都沒有擔任不說,還有好些個族人,因為觸犯了律法而被嚴辦,求情都找不到廟門。”
  趙仁河眨了眨眼睛:“啊?”
  “幾位公主生的孩子,都不認識父皇這個舅舅,以後的前程,肯定不好辦啊。”小蝦米說的頭頭是道:“大長公主家的嫡長子都十六了,想找一高門大戶的兒媳婦,可駙馬家想把自家的一個什麼表侄女嫁過去,但也知道那女孩子身份低,大長公主看不上,故而,在十歲的時候,就刻意讓她跟大公子交好,也不在乎什麼男女七歲不同席的規矩,硬是養出來一對青梅竹馬,為此,大長公主十分生氣!無奈大公子死心塌地的愛著那個女孩子,非得迎娶她過門不可,還說要求父皇賜婚呢!”
  大長公主是成康帝的第一個女兒,冊封的是仁清公主,當年還是皇貴妃的女兒,封為公主之後,下降之前,就建了公主府,公主府也十分豪華漂亮,那個時候,大長公主是很受寵的,母妃位份高,雖然最後沒有成為繼后,可她還有個兄長是二皇子,當年的春郡王。
  駙馬乃是長春候家的嫡次子,嫡長子長春候世子娶得是景桓候家的嫡長女。
  這嫡次子尚了大公主,長春候府在京都的勳貴圈子裡地位特殊,他們家也足夠低調,當年大公主那麼遊說,他們都沒參與奪嫡,沒有支援春郡王,只當姻親走動。
  如今的皇貴妃,春郡王,甚至是成康帝,都成了過去式,大公主成了大長公主,不管是仁清公主府,還是駙馬家的長春候府,都逐漸式微,這十年之間,更是連提都沒人提起來了。
  成康帝在的時候,每年宮宴,大長公主還能進去吃一頓,但是只能帶著駙馬,還是坐在邊緣地帶。
  等到成康帝這一去,過年的時候,宮宴都沒了,連皇宮都進不去,更別提什麼厚賞了。
  皇子公主們過得就不是那點俸祿,雖然說,成了家的公主,有她們的嫁妝,嫁妝裡包括若干個皇莊,產出足夠公主衣食無憂的過一輩子,但是公主並不是只有一個人,她有伺候自己的奴僕,有自己的兒女,還有自己的駙馬,以及駙馬的家族。
  大長公主知道自己跟當今聖上也就那點面子情,故而想給自己的兒子娶一個高門大戶的姑娘為妻,將來兒子除了自己還有岳家提拔一二,加上此事乃是喜事,她去求一道賜婚的聖旨,這樣也顯得體面一些,同時也能讓人看看,她這個大長公主跟皇帝還是很好的,還有聖寵的。
  自從沒了聖寵,大長公主的駙馬就放肆了許多,雖然駙馬不得納妾,但是駙馬自己卻養了四個千嬌百媚的豔婢在身邊。
  長春候府如今當家的是駙馬的嫡長兄,長春候府現在是長春伯府了,降了一級不說,長春伯跟駙馬還分了家。
  一個駙馬都尉的頭銜,在京都裡算什麼?
  何況大長公主跟當今關係並不好,或者說,還有點仇呢。
  其餘的包括當年的二公主喜慶長公主、三公主明仁長公主、四公主悅心長公主、五公主永華長公主、六公主明輝長公主、七公主慧心長公主和八公主靜敏長公主在內,這八位公主都不如九公主這位慶和長公主受寵。
  而且她們的駙馬,在身份上來說,也不如慶和長公主的駙馬身份高。
  這些年來,有的駙馬家已經不行了,有的都已經散了,就留下來一個駙馬都尉的頭銜,跟入贅公主府似的,他們能不著急麼。
  “公主們的情況我知道,但你父皇並不想理會她們,不少吃穿就行了,給權利是不可能的,而且這麼多年了,很少有人關注他們,你這是怎麼知道的?”在這些事情上,趙仁河相信李釗會處理好,但是他更感興趣的是,兒子是怎麼關注她們的呢?
  一群失了勢的公主,成康帝在的時候就偶爾不讓她們進宮領宴了,現在新皇帝更是想不起她們,求見十次,十次都沒能見到。
  她們跟皇帝是越來越疏遠了。
  能不急麼!
  “我當然知道啦,侯小寶現在是京都百事通,我的消息也就靈通了。”小蝦米得意地道:“他們急了,又沒有什麼真才實學,在朝中無法尋得一席之地,只好劍走偏鋒,想著找幾個好女孩紙,送入宮中,或者送到您身邊去。”
  “還有你身邊吧?”平南王可不是好糊弄的,一看他兒子那樣,就知道了,這小子心智高,志氣更高,一來京都就灑下了網,現在整個京中應該都在他的執掌之中了。
  “是,已經選了八個少女。”小蝦米伸手一比劃:“我都不知道自己這麼迷人。”
  說著還摸了摸自己的臉蛋兒。
  二十幾歲的人了,在趙仁河的前世,也該是出了大學校門,面向社會的年紀。
  “那你有什麼看中的女孩子沒?”趙仁河湊了過去:“你都多大了,也該有個朋友了吧?”
  “我……。”趙仁河只是隨口一問而已,結果小蝦米卻猶豫了。
  “還真的有啊?”趙仁河目瞪口呆。
  小蝦米竟然紅著臉點了點頭:“有一個,但是……她身份……。”
  “是個民女?”趙仁河知道,小蝦米的身份,不管是曾經的平南王世子,還是現在的儲君宣親王,他的婚事,都馬虎不得,別說一個民女了,就是一個四品官兒家裡的嫡長女,也絕對配不上的小蝦米的,做個妾還可以,做正妻,難。
  當然,這是普通人的看法,趙仁河不介意兒媳婦出身民女,民女怎麼了?勞動人民的女兒最光榮。
  “不是,她……。”小蝦米搖頭。
  結果趙仁河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就瞪大了眼睛:“難道不是個民女?是奴婢?”
  這年頭,賤籍之人,一般都是被人看不起的。
  別說當正妻了,當妾室,都是賤妾那一類的。
  “不是,不是!”小蝦米趕緊擺手:“她……她不是賤籍之人。”
  “那她是個……小寡婦?”趙仁河腦洞大開起來:“不是吧?寡婦啊?”
  “才不是!”小蝦米一臉黑線。
  “難道是個有夫之婦?”趙仁河的臉也黑了:“你說,是不是個有夫之婦?”
  “沒有!”小蝦米氣的差點跳起來。
  可是趙仁河一巴掌就把他給拍了下來,“當小三沒有前途的,知道嗎?”
  “她雲英未嫁。”小蝦米黑著臉:“不是賤籍,更不是小寡婦。”
  “哦哦。”趙仁河想了想:“那你說的是誰啊?”
  “她算是個孤女。”小蝦米道:“出身很好,但是她卻運氣不好。”
  他將事情說了一下,他看上的是童敏,童敏家裡的確是大戶,她家乃是京中成康帝時期,童省,童文宇,童閣老的玄孫女。
  祖父是童閣老的嫡三子。
  父親是祖父的嫡長子,童閣老的孫兒,童浩,童水雲。
  只是這個父親,少年成名,娶了當時的戶部尚書之女為妻。
  結果這女子天生體弱,只生了童敏,就纏綿病榻,三年之後就去了。
  童浩雖然癡情嫡妻,但是他不可能不續娶,後來家裡給他定下了一個六品官家的嫡次女,這女人進門二年就生了一個大胖小子,五年生了第二個兒子,七年的時候生了女兒。
  而且把童浩拉攏的特別牢靠,童浩是個癡人,當了個小官兒之後,就算是人生安排好了,後院之事他並不在意,反正嫡長女有妻子照顧,更有原配留下來的那些人手跟嫁妝。
  殊不知,他的繼室夫人早就眼饞原配的嫁妝,按照規定,這原配的嫁妝,是要隨著嫡女出嫁的,繼室夫人怎麼肯?
  等到童浩分家另過,家中更是少不了原配夫人的嫁妝支持,其中有上百畝的良田,每年的出息可不少。
  眼看著童敏一日大過一日了,十三歲,再有二年就及笄了,她就算是把人低嫁了,可嫁妝上卻不能不給,尤其是原配夫人的娘家,可是高官,她不敢不給。
  卻私心裡不想給。
  等到她知道童敏的舅舅家至今還留著當年她娘的嫁妝清單的時候,就更是火急火燎,因為那些嫁妝裡頭有些東西,她都自己受用了。
  但是對外說是將嫁妝封存了起來,這到時候拿不出來,可怎麼辦?
  尤其是現在那邊的舅舅,可是童浩的頂頭上司。
  沒辦法,這繼室夫人就一狠心,打著去寺廟上香的生意,派人將童敏擄走,發賣的遠遠地,對外就說她貪玩跑走了,找不到人了。
  這樣一來,她的舅舅家也沒辦法。
  只是童敏雖然傷心,卻十分堅強,她是個大戶人家的千金,不會生火做飯,針線上的事情倒是不錯,江心倒是做衣服很好,么娘的廚藝不錯。
  算起來,她們三個還是小蝦米的同門師妹呢。
  三個女孩子裡,童敏最大,江心第二,么娘第三。
  江心跟孫洋心意相通,這門親事,孫應嘉已經點頭了,前年就成親了。
  么娘則是跟趙倫家的小子看對了眼兒!
  也是今年開春定的親,就等著過了這國孝的時間,好辦喜事。
  小蝦米也知道自己的親事,不容他多說話,但是他心裡既然有了人,就不肯委屈了去。
  童敏是按照大家閨秀培養長大的,胸襟氣度,文化程度,都十分高。
  不僅會琴棋書畫,還會詩詞歌賦,女紅繡工,烹飪養生,甚至是會一點淺薄的醫術,是個十項全能的女子,不過她更側重於養生,看書和研究醫術,她覺得醫術才最重要,因為要照顧家裡人,故而必須要會一點醫術,與養生的手段相匹配,所以她最喜歡跟孫應嘉學習醫術,又教導兩個妹妹讀書識字。
  且她十分獨立自主,很吸引小蝦米的目光。
  加上童敏長得也大氣端莊,小蝦米十分喜歡。
  就是童敏……還不知道是什麼心思。
  “合著你這是單相思啊?”趙仁河看著自己英俊帥氣的兒子:“她憑什麼看不上我兒子?我兒子這麼英俊瀟灑!”
  自己的崽兒自己喜歡,趙仁河覺得自己兒子十全十美,跟那些浮世浪子根本不一樣。
  出身好,學問好,長得好,憑什麼不喜歡?
  “我還沒跟她說呢。”小蝦米自己有點心虛,他倒不是對自己沒信心,而是他父皇跟爹爹的關係,能接受嗎?
  還有他的身世,娘親未婚先孕,他是知道是什麼意思的,雖然出身高貴,但是名不正言不順啊。
  至今為止,他也只是個宣親王,雖然是儲君,但不是太子。
  成康帝的遺詔的確是有,其中一條就是不許李宣成為太子。
  更不能成為什麼“皇太侄”什麼的,就只需成為儲君。
  這條遺命,是有遺詔在的,皇室宗親都知道,雖然莫名其妙,但是大家卻覺得,這是成康帝對於武陽帝,還是不喜歡的,要不是就這麼一個兒子了,恐怕這皇位,也輪不到武陽帝。
  不過為了給武陽帝添堵而已,成康帝連遺詔都搬出來了。
  “哦,還沒表白啊?”趙仁河摸了摸下巴:“童家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童家那邊我不想理會,童敏的身份,只是一個孤女而已,她舅舅那邊已經敗落了,現在沒有外家給她撐腰。”小蝦米明顯是調查過了:“而且她舅舅那邊,想要要回她母親的嫁妝,只是想貼補家用而已,並不是真的想給她撐腰。”
  也就是說,童敏這情況,說是孤女亦不為過。
  不過童敏自己很看得開,起初是有些哀傷的,後來就不哭了,等到認在孫應嘉門下做了小女(就是玄徒孫女兒)後,就開朗了起來,現在已經是個十九歲的大姑娘了,就是一直沒有成親這一點,讓孫應嘉很著急。
  “那你先把人搞定了,我去問問師爺爺,這閨女咋樣?”趙仁河突然來了興趣:“萬一看的好,就讓你舅奶奶那邊認個乾孫女兒,到時候就說是孤女,身份也有了,人也看好了。”
  想一想,都覺得開心!
  趙仁河今年都四十三了,十八歲的時候,有的小蝦米,如今小蝦米都二十三四五了,也該成親了。

第541章 李宣與童敏
  要不是成康帝突然逝世,小蝦米也不用再耽誤二十七個月,哦,現在不止二十七個月那麼長了,已經過去七個月了。
  還有二十個月,就該出孝了。
  雖然這麼做,是耽誤了時間,但是從此之後,再也沒有人拿小蝦米的身份說事兒了,畢竟小蝦米是以“儲君”的身份,守了承重孫該守的二十七個月的重孝時間,成康帝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小蝦米心情大好:“謝謝爹爹!”
  他以為爹爹不會同意此事,畢竟童敏的身份他並不想恢復,孤女就很好了。
  童敏也表示她並不想回到家裡頭去。
  且如今的童家,一個七品小官不說,家裡頭還有兩個兄長都成親了,娶得都是小官家的女孩兒,妹妹也正及笄了,看樣子是想選秀。
  進宮搏個富貴的,因為妹妹在她失蹤之後,繼母就請了宮裡頭放出來的一個老嬤嬤,給妹妹做教養嬤嬤。
  宮規禮儀從小就學習,早已經滾瓜爛熟。
  想到如今的萬歲爺,是不需要後宮的,所以現在這些人,最看重的還是皇儲宣親王,年輕,英俊,身份高貴。
  當然,有的人知道自家閨女雖然長得好,卻出身不高,當不了什麼有名分的人,不如將目標放到萬歲爺的身上,就算萬歲爺年紀大了點,跟平南王的關係曖昧,那平南王也是個硬邦邦的男人,估計利用居多,平南王手下有人才,有兵權,又有錢,這可是個“三有”的王爺。
  皇帝登基,說平南王居功至偉,亦不為過。
  但是終究男人不能傳宗接代,他們不求自家女孩子生個兒子跟皇儲爭位,皇儲都二十多了,皇帝的年紀也四十多了,就算是生了孩子,等到孩子長起來,皇帝也老了好麼!
  就像是當年的成康帝一樣,就算是孫皇貴妃生了兒子,也沒法兒跟當時的昭親王相提並論。
  除非成康帝長命百歲。
  才能養大小兒子,小兒子才有資格去爭搶帝位。
  所以他們沒有那麼大的心思,去養個小孩兒十幾年,再去爭奪帝位。
  他們只想有個皇室血統的親王,也能保證他們的榮華富貴。
  加上小蝦米這裡沒有一個兄弟姐妹!
  真的,最近的堂兄弟都沒有,全都是隔了三代以上的宗親。
  不論是皇親還是趙氏一族,都是這樣的,小蝦米沒有很近的親戚。
  如果他能有一個堂兄弟,或者堂姐妹的話,那肯定是最近的人了。
  又是“先帝”的血脈,不管男女,都應該是有不少好處的啊!
  所以打算幹什麼的都有,尤其是關於宣親王的,他身邊有一群男男女女,都是十分出色的孩子,不過這些孩子都是畢業于皇家海軍學院,女子都是畢業于平南女子學院。
  要長相有長相,要身材有身材,要學問有學問。
  人家看重的不是家世,而是才華。
  哪個大家閨秀會出去上學,抛頭露面呢?
  哪位小家碧玉能去上學呢?何況還是走出家門。
  女子不該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嗎?
  雖然朝廷一直鼓勵女人也能走出家門去,但是真正走出家門去工作養家的只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孩子。
  可他們就是能得到上頭的看重,也是,現在不少朝中大臣,都是出自各個學院。
  這幾年學院風驟起波瀾,連那些國子監的學生都要靠邊站了。
  “如今京中過半官員都是新學派,舊學派的國子監,太學生已經不吃香了,可他們底蘊豐厚,人才也比新學派多,又有幾位大儒在,很是看不起新學派的人,卻只有嘴上功夫厲害,實際能力卻等於零。”李宣來找童敏,就聽到了童敏的這番話。
  童敏倒不是跟他說的,而是跟幾個學妹說的,她們這些女生也在想辦法為女子獨立而發出聲音。
  只是如今朝中為太上皇守孝,暫時偃旗息鼓而已。
  一旦太上皇的孝期過了,肯定各種矛盾爆發,壓都壓不住。
  “不知道我們女子是否也能博得一片天地。”其中一個臉蛋微胖的少婦道:“我想去戶部,管理那些帳冊,據說戶部的帳冊是天下第一帳冊!”
  她的數學一向很好,特別喜歡帳本。
  只是家裡沒有那麼多帳本給她管理。
  “其實我們也可以爭取一下。”另一個少婦道:“我們可以提出來,嗯,跟皇帝陛下提起來,我們需要發出聲音。”
  “還是先把自己的婚事解決了吧,再提你們的事業。”海太妃來了,順手把小蝦米拎了進來:“這小子找敏敏有事,你們都出去,慈善事業會還不夠你們忙的嗎?非得在朝中尋找存在感。”
  把一群少婦攆了出去,剩下童敏跟李宣倆人。
  童敏是一個很理性的女孩子,雖然快二十歲了,但是依然青春洋溢。
  因為是在國喪期間,大家都不可穿的太鮮豔,所以她身穿一件蓮青色三鑲盤金如意紋緞面的立領偏襟短褙子,逶迤拖地的靛藍色繡荷葉裙,身披縷金碧霞羅緞的披帛。
  順滑的長髮,頭綰成簡單的飛雲斜髻,輕攏慢拈的雲鬢裡插著攢絲五彩蝴蝶透玉華勝,這算是她身上最出色的一件首飾了。
  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個翠玉手釧,腰系蓮青色的宮絛,上面掛著一個海棠金絲紋荷包,腳上穿的是蓮青色的線繡重瓣蓮花錦的繡鞋,整個人顯得清雅秀麗。
  因為海太妃說李宣找她有事情,故而童敏看了過去:“有什麼事情,不能當著大家的面說?”
  童敏的眼睛是溫和的杏核眼,不淩厲,更不伶俐。
  只是很溫和,看著你的時候,很認真的樣子。
  李宣同樣很認真的看著她:“我想娶你為妻,你意下如何?”
  童敏:“……???”
  童敏抬起纖纖玉手,摸了摸小蝦米的額頭:“沒發燒啊?”
  第二反應就是拿起他的手腕號脈:“你心跳的有點快啊?這麼急躁的嗎??”
  “我都二十四了,不急躁才怪。”小蝦米抿嘴,手上握住了童敏的手:“我是認真的,沒發燒,也沒吃什麼幻神散。”
  幻神散是一種鎮痛藥物,不過副作用是致幻。
  除卻幻神散之外,還有長樂散,其實就是五石散的變方,以及五石散,這都是鎮痛的藥物。
  還有致幻的作用。
  童敏眨了眨眼睛:“啊?”
  “我喜歡你,所以想娶你。”李宣認真的道:“你可以以孤女的身份嫁給我,我跟我爹爹說了,爹爹不反對,呵呵呵。”
  童敏的俏臉,紅了起來:“可是我們……我們……我沒覺得你會看上我。”
  她二十歲了,雖然嚮往愛情,周圍也有很多優秀的男子,但是她知道,自己一無所有。
  出身,容貌,學識。
  她努力的學習醫術,覺得有一門手藝可以養活自己。
  她不是什麼絕美的美人,更不會唱歌跳舞討人喜歡。
  童敏把自己的缺點都說了出來,越說臉越白,她連自己的出身,都只能選擇“孤女”,而不是跟那家人扯上關係。
  這樣的她,好男人能看上麼?
  不好的她也看不上人家,所以早就打算,孤獨終老了。
  沒想到突然被求婚,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樣的人,李宣憑什麼看上她啊?
  他們認識七年了。
  七年前,他救了她,七年後,他跟她求親。
  “這你就想多了。”李宣笑了,十分英俊:“我要是想找個門當戶對的媳婦兒,京都裡頭有的是,從長公主家的郡主,到四方王府裡其他三家的嫡長女都有可能;我要是想找個才女,那翰林家的姑娘各個都是飽讀詩書之人;我要是想找個絕色,你覺得天下間好看的女孩子,能不進宮嗎?我只是想找個我看上的人,懂我,會真心地跟我過日子,當然,可能我們過的日子跟普通百姓不一樣,但我能保證,我的後宮就你一個,我也不想要那麼多女人,鬧得慌,你若是點頭,我們就正式定親!”
  “這個,也太突然了吧?”童敏有點發懵,她被巨大的餡餅砸中了。
  “但是我父皇跟爹爹的事情你是知道的,你心裡怎麼想的啊?”這一點很重要。
  “皇上跟平南王的事情,是他們的事情,跟我們有什麼關係?”誰知道童敏特別奇怪的看著他:“總不能因為你不喜歡,就看不過去,就反對?”
  “我沒有啊!”李宣趕緊否認:“我是怕你心裡彆扭。”
  “我有什麼可彆扭的?男女結為夫妻都不一定白頭偕老,後院多了那麼多姨娘,通房大丫鬟的也不在少數。”童敏抿嘴一樂:“何況萬歲爺跟王爺情比金堅,可比其他那些後院一片烏煙瘴氣的強多了。”
  “嗯,那你是答應了?”李宣眼神亮晶晶的看著童敏。
  “你跟你父皇說過了?”童敏卻還是擔心,武陽帝的鐵血手腕,她一個未出閣的大姑娘都知道。
  各種改革措施,雖然是平南王提出來的多一些,但是如果沒有武陽帝的首肯,強制推行下去,手段強硬的壓下了反對的聲音,未必能有平南王那些政令的暢通無阻。
  可是如今看來,平南王的那些政要舉措都是利國利民的,武陽帝的舉動就更讓人無話可說了。
  那些守舊的大臣們,對於新帝總是不服氣的,卻只能在嘴上說說,過過嘴癮,實際上他們的權利正在一點點的被收回。
  以武陽帝的脾氣,童敏有些忐忑,李宣雖然喜歡她,不代表武陽帝也喜歡。
  萬一武陽帝要給他找個合適的宣王妃呢?
  “那你是答應了?”李宣要確定童敏的心意。
  “我答應了又有什麼用?”童敏嗔怒的瞪了他一眼:“你這樣的身份,我……。”
  “你放心,身份還不好辦?我家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這些都是虛的,只要你點頭了,我這就去跟我父皇說,我爹爹都同意了的事情,父皇那裡肯定點頭。”李宣可是知道,從小到大,他父皇有多寵他爹爹。
  他記得小時候,爹爹還不是平南王呢,父皇還是他義父呢,就很聽爹爹的話了。
  後來爹爹跟父皇熟悉了,爹爹偶爾會耍小性子,父皇也不生氣。
  當然,也有可能是父皇生氣,根本就看不出來,他都沒見父皇笑過,他想看父皇笑的時候,就對著鏡子自己笑,反正他們倆長得都差不多。
  而且他們家的那些叔叔嬸嬸們,伯伯大娘的,哪個的身份高貴了?
  都是後來說出去給人聽得,實際上,他們的出身是什麼呢?小廝,常隨,丫鬟,婢女。
  “那能一樣嗎?”童敏臉一紅。
  “有什麼不一樣的?我祖母常說,她還是個漁家女呢。”小蝦米這個可是深有體會,他小時候還跟祖母一起去海家村,打過魚呢,雖然只有那麼幾次,但是也算半個漁家小子,後來還跟海大富、海大貴他們哥倆兒玩過好幾次。
  現在人家是什麼先鋒將軍了,遠航艦隊的隊長什麼的,其實還是海邊討生活的漁家漢子麼。
  上次見到他,還跟他約定,要一起去遠海撈大龍蝦呢。
  被他父皇瞪了一眼,才沒說別的出來,其實小蝦米挺想去撈大龍蝦的,最好帶著童敏一起。
  “海太妃當然是平易近人的。”童敏想起海太妃,心裡安穩了一些。
  那是一位慈祥的老人。
  “我就當你答應了,我這就去找我父皇!”小蝦米一看有門兒,頓時將此事夯實,一刻鐘都不耽誤,轉身風一般的跑了出去,看那樣子,是用上了輕功的架勢。
  “你……喂!”童敏都沒能喊住他。
  這個時候,海太妃娘娘帶著一群大姑娘小媳婦兒的進來了:“說什麼悄悄話呢,還讓我們都出去?該不是那臭小子跟你表白了吧?”
  海太妃上了年紀之後,最喜歡給人保媒拉纖,自己兒子沒指望了,就指著孫子給她生幾個重孫子玩兒呢。
  小蝦米是她養大的孩子,臭小子幾年前就看童敏這小姑娘眼神兒不對了,她給江心和么娘都保媒,發嫁了出去,可沒給童敏介紹。
  就是看這臭小子能憋到什麼時候。
  這一等就是三年,剛要有點苗頭,成康帝就完蛋了,又要耽誤三年。
  如今過了才七個月,還有二十個月呢。
  但是婚事要提前準備起來,到時候一出孝就定親,走了六禮,就成親。
  最好後年就有好消息,大後年就讓她抱上重孫子。
  “您知道了啊?”童敏一愣,隨後臉更紅了。
  “他看上你好幾年了,就是不吭聲,你也是個不開竅的,看的我這老太婆子都急了。”海太妃很喜歡童敏,這孩子命是苦了點,但是以後好了,她照顧著,小倆口一定甜甜蜜蜜。
  “我……。”童敏低頭,羞澀的。
  海太妃就把她的手拉過來,將自己手上戴著的一隻金鑲九龍戲珠手鐲戴在了她的手上:“好孩子,你放心,雖然你沒有娘家,但是咱們可以給你一個娘家,我哥哥一直沒有個孫女兒,嫂子也想要個孫女兒,看你挺好的,不如認個乾親怎麼樣?”
  “一切聽您的。”童敏的智商跟情商同樣高,雖然遲鈍了幾年,但那是她沒有察覺到,何況李宣這傢伙,這幾年已經學著他父皇,在有一些事情上,都是面無表情的,能看到他的戀愛才有鬼。
  但是一旦童敏確定了他的心思,這女孩子的智商情商都上線了,一句話,說的海太妃眉開眼笑,馬上就給在平南府的哥哥寫信,告訴他們,預定了一個乾孫女兒。
  另一邊,李宣進宮了。
  他現在手裡頭有一面金牌,是李釗給他的,這一面金牌的來歷可大了,因為當年成康帝給了李釗,李釗又傳給了李宣,像是一個信物一般,李宣進出宮門都帶著,且他進出宮門自由。
  見到了百忙之中的武陽帝,直接就站在那裡,梗著脖子跟他父皇說了他的心願,以及童敏的名字。
  李釗看著李宣:“你這點小心思,就像是那黑暗中的熒火蟲,早已經露出了你閃亮的屁股。”
  李宣滿臉通紅:“父皇,你這跟誰學的?”
  “你爹。”李釗告訴了他一句大實話。
  李宣更尷尬了:“我爹真是的,怎麼不教您一點好的啊?屁股不屁股的,粗俗。”
  “嗯?”李釗可不許旁人說小河粗俗。
  “好吧,大俗即大雅。”李宣立刻從善如流的改了口。
  “嗯。”李釗點了點頭:“此事朕允了,不過要二十個月之後出孝之後才可以定親,現在先讓人準備一下,你娶親,必定是要大辦的,而且朕跟你爹爹都沒女眷,也就你祖母給你看著後院,日後宮裡頭也是你媳婦兒說了算,你可想好了,人家姑娘也樂意,才行。”
  “想好了,我就她一個,生幾個孩子,給祖母帶,孝順您二老。”小蝦米這會兒很感動,他的父皇沒有因為什麼家世門第的,不同意他的婚事。
  這是一個父親能給與他的最大的認同。
  而趙仁河呢?
  他跑去了內務府。
  自打他把內務府整頓了之後,內務府就成了一個皇宮的後勤處,內務府大總管現在是莊親王在擔任,但是他只是當個名字而已,平南王跟他有同樣的權力。
  一看到他來了,頓時笑臉相迎啊!
  然後他就聽到了一個大消息,平南王親自告訴他的:“你們還有二十個月的時間,準備宣親王大婚事宜。”
     想了三天才想出來匹配小蝦米的童敏,這姑娘好啊!


第542章 小蝦米的刀子嘴
  趙仁河很興奮啊,養了孩子二十幾年,終於要成家立業了,他都打算好了,等到孩子有了大孫子,他就讓李釗準備退位,當皇帝太累了,真的,他看著都累,實在不理解那些造反的人,為什麼要幹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呢?
  八成都是被逼的,誰要是有一線生機,誰樂意費勁巴力的找這麼一個苦差事啊?
  等到兒子有了二孫子,他就過繼一個來當平南王,他也當個太上王!
  平南王想的很美,但是關注宣親王親事的人可不少,他這邊剛吩咐完內務府,那邊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這宣親王是有了定親物件了啊?
  眾人相互串聯,一問之下,發現不是你家也不是他家,更不是我家,那是誰家?
  是他們之外的人家!
  是誰家呢?
  愣是沒打聽出來。
  於是這第二天啊,早朝就熱鬧了起來,有幾個守舊派的閣老就明目張膽的說了,宣親王的正妃,是不是該有個說法了?
  據說定了的宣親王正妃,會醫術,走遍大江南北,識文斷字,還會針灸,哦,雖然說琴棋書畫都會一點,但是並不精通,但也足夠上才女的名字了。
  而且宣親王說這女孩子是個孤女,他要“一生一世一雙人”之後,這些人更是集體反對!
  “女子無才便是德!”一位老大人十分不贊同,他家的女孩子都是能識文斷字不作睜眼瞎就行了。
  讀一點女則女戒就不錯了。
  還有幾個老學究,唧唧歪歪的讓小蝦米看的惱火。
  等到他們說完了,喘口氣的時候,小蝦米發飆了!
  “這位大人所說的女人無才才是德,就是句誑人誤世的廢話,除非男人要負責孩子一出生下來的任何事情,包括吃奶換尿布在內,那本王無話可說,但是如果不能的話,那麼母親的德性便是孩子最早的先生,她若是毫無才華,能教出一個什麼樣的人出來?縱觀天下皇朝,凡凡第三、第四代便開始變壞,這不是傳承出了問題,而是平定又平穩的宮廷生活,讓皇子們都生活在無憂無慮,錦衣玉食,應有盡有的生活裡,再加上此時很多帝王為了防止所謂的後宮干政,只知道選擇美容顏卻只通得字會一些所謂女戒女德之類教條的女子。長於如此婦人之手,看再多的書也體會不到民間疾苦,不過何不食肉糜,即不知道創業艱難更不清楚守土辛勞之狂妄自大之輩。國君何且如此,臣民如何能不嬌奢圖逸?歷史上縱可一觀其之下場!實在是誤人誤國!哪家男兒誓不娶妻?女兒家本應是男子助力,本來天生分男女,卻要生生使女蒙昧,如同怕外有賊人,反而打壞寶瓶一般可笑。”小蝦米最討厭這種老生常談的人了,說的那麼多,無非是覺得他這宣親王找了個孤女做媳婦兒,日後沒有外戚,他又說了會“一生一世一雙人”,不會納二色,
  “宣親王此言差矣,我們哪一家的姑娘,不是教養的出類拔萃?”一位閣臣可不認同:“各家各戶的當家太太不都是這麼教養長大的嗎?何況一個孤女,這沒人教養,可不太妥當。”
  這可是關係到女眷的聲譽,他們不能就這麼算了。
  如果宣親王真的找了個孤女,下一朝可就沒有外戚什麼事兒了。
  最主要的是,他們怎麼辦?
  別看現在他們都是閣臣,實際上都七老八十了,這個位置遲早是要讓給別人的,可是後繼之人全都是武陽帝跟平南王的人,以後他們的勢力自然是土崩瓦解,毫無起伏的可能。
  武陽帝登基至今,多少官員落馬?多少官員被撤職?不是貪污腐敗就是能力不行,徹底實行了“庸者下,平者讓,能者上”的套路,沒有真才實學,只知道讀書、讀死書、死讀書的人,全都退位讓賢了。
  光知道風花雪月的也不行,詩詞歌賦出眾的更是只能去太僕寺,每日寫一寫青詞,祭奠一下祖宗可以,參與政事不可能!
  青詞是什麼?
  青詞又稱綠章,是道教舉行齋醮時獻給上天的奏章祝文。
  一般為駢儷體,用紅色顏料寫在青藤紙上。
  要求形式工整和文字華麗。
  就是個祭奠的好聽的祝詞而已。
  那能有什麼用啊?
  “就是,我們各家的夫人,兒媳婦,孫媳婦兒都挺好,自家女兒孫女兒的教養也不錯啊?”
  “非得會那些什麼九章算術幹什麼?不是有帳房麼。”
  “誰家閨女不是金尊玉貴一般的養大?”
  “我覺得我女兒挺好的,熟讀詩書,氣質華貴。”
  “我女兒也是個大家閨秀,平時也是能管家的女孩子。”
  這就誇上了自己的女兒,恨不得當場就推銷給宣親王。
  武陽帝坐在龍椅上不出聲,看宣親王怎麼處理此事。
  “你們都是德高望重的肱骨之臣,說這些話竟然不害臊!”小蝦米暴怒了:“高閣老,你還好意思說你孫女兒如何如何,據本王所知,你家三個孫女兒,大孫女兒嫡出,每天在你們面前表現得大家閨秀,私底下對著自己的貼身丫鬟,又是打又是罵,小丫鬟身上永遠都是青青紫紫的掐痕,而你兒媳婦對庶出的兩個女兒也是如此,表面上倒是裝的大家夫人樣兒,實際上卻是個惡毒的女人,不然你兒子為什麼七八個小妾,就生了兩個庶女呢?沒一個生了兒子的?這樣的女人教導出來的女兒,本王可不敢要!”
  高閣老一個上了年紀的頑固守舊之人,如何知道這些後院的齷齪事兒?
  就算是知道了,他的大兒媳婦可是徐閣老家的二女兒,他們是姻親,攻守同盟啊。
  但是聽說自己喜歡的大孫女兒是個惡毒的女孩子,還讓宣親王親口說出來,他眼前一黑!
  “還有徐閣老,你大兒媳婦也挺能幹的啊,堂堂當家夫人,在外放印子錢,包攬訴訟,替人瞭解官司,小案一千兩,大案三千兩,用的是你這閣老的片子,好使的很!”小蝦米火力全開,指著另一個閣老級的人物又道:“你的小女兒跟她的小表哥,勾勾搭搭,一桌子吃飯,一個屋簷下玩耍,十幾歲的人啊!聽說倆人都滾上了床,你竟然喜歡這樣的後輩,真是讓本王歎為觀止!”
  “還有你,家裡兩個孫女兒爭風吃醋,為的是長輩們的寵愛,爭寵爭得本王都不好意思說,跟長輩身邊的丫鬟都稱姐道妹,還給她們送禮物,就為了討好她們,嘖嘖嘖。”小蝦米抿嘴:“雖然本王對奴婢之類的人,並不輕視,但是也沒有聽說過,千金小姐去討好丫鬟的道理。”
  “你家的女兒本王也不敢高攀,你家裡三個女兒,大女兒遠嫁,因為是庶出,二女兒跟三女兒是嫡出,不僅時常呵斥打罵婢女,還看不起遠嫁的姐姐,說話都諷刺……。”
  小蝦米的消息不知道從哪兒來的,都是內宅婦人的陰私,高門大戶裡的當家奶奶,哪個沒有點手段?
  什麼養廢了庶子啊,苛待庶女啊,還有妻妾爭寵啊,鬥通房大丫鬟啊,還有的更過分的,放印子錢啊,包攬訴訟啊,不要小看後院女人們的能力。
  狠起來,連男人都自愧不如。
  雖然是後院女眷,卻手伸的老長了!
  還有一個閣老,出身大族世家,家中三個兒子,兩個女兒。
  大兒子貪財好色,大兒媳婦硬是被大兒子的小妾給氣死了!
  後來續娶了一個,也是難產而亡!
  第三個妻子,卻是個小家碧玉,就是小家子氣,上不得檯面。
  二兒子的媳婦兒進門一年就難產而亡了,續娶的依然是個小家碧玉,更上不得檯面。
  唯有三兒子的媳婦兒,是個閣老家的庶女,從小沒有什麼教養,他們家娶這個女子過門,無非是為了她身後的閣老,結果因為她是原配,這後院的管家權就到了她的手裡頭,這女人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愛錢!
  知道家產日後是給大房繼承的,二房跟他三房的人,分點錢財就分家了。
  所以這個女人拼命的撈錢,甚至偷偷把這世家大族在老家的族田都給賣了!
  侯小寶最後查到這裡的時候,就懷疑,那老大老二家不斷的死媳婦兒,就是老三家的這個女人下的黑手。
  鑒於他們這一群二代們是在各種小故事的薰陶下長大的,腦補能力超級強,果然查出來蛛絲馬跡,讓小蝦米拿到了一點證據。
  管他能不能定罪呢,他把此事先翻出來再說!
  李釗當了皇帝也不改他的面無表情的本色,他就看著小蝦米舌戰群臣,看著那些世家出身的大臣們被堵得啞口無言。
  同時,他心裡想的是跟趙仁河曾經談過的話。
  在後世有一句俗語,叫做:鐵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
  意思就是,某種程度上,世家控制了皇權,許多朝代的更迭,都和世家有所關聯。
  漢武帝為了獲得人才,避免人才均自貴族來,使用了舉薦制,即每個州郡擁有舉薦所轄地域的人才做官的權利,且根據每個州郡情況不同可以舉薦的人數也不盡相同。
  但是時間到達東漢末期,因為土地兼併和世家大族對地方的控制力加強,舉薦權也等於變相的掌握在了世家手中,人才只有先成為世家的心腹,才有獲得舉薦的機會。
  這雖也不是百分之百,但是哪怕一年只有一個人是世家的人,之後就會逐年遞增越變越多。
  為了遏制這種情況,也因為世家之力漸衰,到了隋文帝時期,他在舉薦制的基礎上加了分科考試,而到了煬帝之後,漸漸有了科舉制的雛形,此等行為大大得觸犯了世家的利益,後世也有人評價,科舉制很有可能就是隋朝滅亡時候世家施加了一定的壓力,雖非主要原因,但是世家那時候心生不滿也是必定的。
  到了唐朝,皇權與世家來了一次硬碰硬,太宗李世民殺世家,殺的血流蹭喝,到了他兒子李治,還是殺了個血流成河,等李治的老婆武則天上位之後,繼續殺,殺的世家膽戰心驚之後,便蟄伏了起來,一直到宋朝,還有世家的影子,世家真正消亡是在宋末元初,天下大亂的時候,遼金的屠刀和蒙古的鐵騎,南下入侵萬里河山。
  世家徒有好底子,卻沒有足夠的武力可以保護,以至於到了明朝,科舉成了取士的唯一途徑。
  後世的每個朝代都使用了科舉制,以及每每開朝都默認誅殺前代世家,還地於民,也是這個因素。
  因為開國之初,需要安定,需要民心,誅殺前代世家大族,可以獲得大量的土地田產,分給平民百姓,得了實惠的百姓就會有思安之心。
  直至清朝,扭曲了的科舉,更是大行其道,以至於百年屈辱之後,到了現代,乾脆釜底抽薪,採用了土地國有制,這可謂是歷朝歷代均未有過的一個創舉,是否能夠成功遏制世家一說……只能等後世來評價了。
  但在如今的朝代,要遏制世家是不可能的,尤其是開國君臣。
  跟著皇帝拋頭顱灑熱血,為的不正是蔭庇後代子孫?
  至於後代子孫是否能爭氣,就只能看家教的。
  當這些人因深恨世家、皇權壓迫揭竿起義後,自己也將成為了壓迫別人的世家和皇權,不得不說也是極其嘲諷的一件事。
  武陽帝為了把世家取締,正在逐漸收攏權勢,世家大族出身的子弟,成才的都送去了邊關歷練,不成才的也沒資格讓武陽帝看在眼中。
  但是這些世家也不是吃素的,他們知道武陽帝的意思,因為李釗用的是陽謀,自家子弟不成器,也沒辦法。
  武陽帝削減世家的影響力,權利也逐漸收回,世家沒有辦法,不抵抗的同時,也在想辦法自救。
  這個辦法,就是儲君的正妻!
  側妃什麼的不要想了,說到底,妲己再美也是妃!
  只有正妻才是他們看重的地位,何況他們已經有了人選,其他的那些什麼閣老家的孫女兒啊,三公九卿家的小姐啊,這都是陪跑的,她們當個側妃也就可以了,因為按照宣親王的級別,正妃一位,側妃能有四位之多!
  側妃的位份,足以安慰那些人了。
  可是如今看起來,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兒!
  宣親王可不好糊弄,也不知道他從哪兒知道的那些事情,不僅知道的清清楚楚,時間地點,事情經過,甚至是人證物證都俱全,鐵砧如山的情況下,那幾個閣老一個都沒倖免,全都被武陽帝給罷官免職,抄家流放了!
  這下子,朝上頓時偃旗息鼓,誰也不敢招惹炸彈一樣的宣親王,畢竟誰家沒有點陰私事情啊?
  當著皇帝的面被爆出來,多丟人啊?
  而且更狠的是,宣親王是有人證物證的,想抵賴都抵賴不掉。
  有的人回家去就開始想著抹平自家的事情,結果卻發現,人證物證都不見了,不用想,肯定是在某位親王的手裡頭呢。
  更有的重大事情的人證物證,消失的無影無蹤,查都查不到任何蛛絲馬跡,這幫人更是心裡沒底兒了。
  本來就心虛,這下子更害怕了。
  有好幾個人主動提交了致仕奏摺,上面直接就批了,武陽帝准許了,他們就灰突突的回了老家去,不過,最起碼保留了體面。
  童敏知道了事情的經過,只是抿嘴樂了半天,給小蝦米做了一個扇套,打了一個萬事如意的絡子。
  不過,此事完了之後,這幫人又開始作妖了。
  宣王妃沒指望了,那就開始折騰別的吧?
  讓趙仁河不高興的是,這些朝裡頭的幾位老大臣們,大概是物傷其類了,這之後立刻就以老賣老起來,明明很容易解決的一件事情,非得拖拖拉拉不可,這樣熬下來,李釗熬不住的!
  又一次,趙仁河等李釗吃飯,結果李釗被絆住了腳,回不來,趙仁河忍不下去了,氣勢洶洶的跑去了乾清宮。
  大鬧了一場,那些老大臣們見識到了平南王的撒潑打滾,氣的鬍子都要翹起來了。
  趙仁河卻不管不顧:“再敢拿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來打擾皇帝休息,老子扒了你們的鬍子!”
  幾個老大臣被氣的紛紛撅了過去,趙仁河拖著李釗就離開了乾清宮,剩下這些事情統統交給了小蝦米去辦理。
  小蝦米也夠絕的,不愧是趙仁河養大的娃兒,初生牛犢不怕虎。
  他直接帶著自己的手下,把這些老大臣們關起來!
  關在哪兒了呢?
  關在了前朝的監獄裡頭。
  這裡有一個小房間一個小房間的辦公間,然後是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外間還有休息室。
  在桌子上,堆滿了奏摺。
  這些奏摺並非是皇帝必須看的,只不過是些老生常談的內容,只是這些老大人們就愛上這樣的奏摺,仿佛不上就是對皇帝不忠一樣。
  可憐趙仁河跟李釗的人,從來不上這些沒用的玩意兒,請安摺子更是一個月上一次就行了。
  多了他們寫著累,皇帝看著也累。
  但是老臣們就拿這些摺子來累武陽帝,覺得要讓武陽帝看到他們的忠心,摺子寫的一個比一個長,內容花團錦簇卻說不到重點。
  李釗看的也鬱悶,卻偏偏無法張口說讓他們別寫的這麼羅裡吧嗦。
  還是小河好啊!
  嗯,兒子也不錯。
  他被小河帶了回來,洗漱了一番之後,有專門負責按摩的大力太監,給他揉捏了一番,推拿到一半,他就睡著了,這些天累的。
  想要趁機拔出世家的勢力,很不容易,畢竟世家大族,盤根錯節。
  那太監下手很輕,看皇上睡了,就看向了平南王:“王爺,奴才繼續伺候著?還是退下去?”
  這人睡了,他再下狠手推拿,肯定會醒。
  “下去吧。”趙仁河讓人都退了下去,自己合衣躺在了李釗身邊,給他和自己蓋上了一床薄被,屋裡頭有一點橘子的香氣,是他吃了橘子之後,把橘子皮放在了爐子邊上烤出來的味道。
  他們倆是不熏香的,覺得熏人的很,何況容易被人鑽空子。
  寂靜的屋子裡,只有倆人相互的呼吸聲,嗯,還有一點小呼嚕聲,淡淡的橘子香氣飄蕩在屋裡頭,混合著一點墨香,十分清新自然。
  屋子外面,有冷冽的風吹過,天陰沉沉的,飄起了雪花。
  天地間很快就一片銀裝素裹,建業七年的第一場雪,下來了。
  而遠航在大洋彼岸的遠洋艦隊,再次受到了當地人們的歡迎,他們的到來不僅帶來了財富,還帶來了國與國之間的資訊橋樑。
  只是在歡迎的人群裡頭,有一個人十分特殊,這個人雖然穿著西式的盛裝,卻是黑頭發,黑眼睛,黃皮膚,氣質溫文爾雅,身邊跟著十幾個護衛一樣的,人高馬大的西方大漢,那人看著那船隊的眼神發直。

第543章 平南王的豆腐心
  遠洋艦隊帶去的是瓷器,茶葉和絲綢,以及中草藥。
  包括用竹子做成的各色餐具,比較經典的就是筷子,竹刀,竹筒子。
  竹筒蒸米飯,吃的那些人欲罷不能。
  不值錢的竹筒子在大洋彼岸賣出了高價。
  一整套竹子做成的廚房用具,賣了二十個金幣,甭管這金幣含金量多少,那也是金子啊。
  “什麼是一本萬利?”海大貴看著滿箱的金銀珠寶:“這就是一本萬利。”
  “對!”手下們都異口同聲。
  按照他們遠洋艦隊的明文規定,船員可以帶跟自己行李一樣重的東西上船,這是朝廷給與船員們的額外福利。
  這些船員們第一次走的時候,不知道這裡頭的貓膩,帶的都是啥?
  家鄉的魚乾、肉乾、雞蛋乾、蔬菜乾、果乾兒等等。
  基本上都是吃的,在船上無聊的時候,吃點,思念一下家鄉,聽說鄭和下西洋,一走就是好幾年,他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到家裡。
  可是到了西邊就看上頭從船艙裡頭搬出來的貨物,在家鄉,二兩銀子一匹的普通絲綢,在這裡能賣上十兩金子!
  家鄉普通的一套一兩銀子的瓷器,在這裡能賣上十兩金子!
  家鄉普普通通的一個瓷碗,都能換上一塊銀子,幾個銅板的本錢而已。
  然後就有聰明的船員,把自己不穿的衣服都給賣了……買的時候,只花了不到一百個銅板,賣的時候,賣了兩個銀幣。
  甭管這銀幣多難看,那也是銀子啊!
  拿回去到滙豐錢莊換銅錢出來,肯定不止一百個。
  最後還是領隊看不下去了,告訴他們這個秘密,大家才恍然大悟,原來上頭不是沒給他們機會,是他們誤會了。
  結果這次來,這幫小子連被子都帶了個薄的,剩下的都換成了茶葉!
  因為雲南設置了茶園,山上不容易種田,全都是茶園,普洱茶大量種植的同時,也遠銷海外,好茶當然自己留著吃了。
  次一等的銷往天下各處,再次一等的才做外貿生意。
  而次一等的在外貿的時候,比一般的要貴一倍還多!
  這幫遠航艦隊的小子們,帶的都是茶葉,而且朝廷貿易走的是普洱茶,他們就帶了花茶。
  好麼,因為少,賣得貴,比普洱茶貴了一倍有餘。
  一人賺的錢,只要不鋪張浪費,足夠家裡頭花一輩子的了!
  高興,一高興,就樂意幹活兒,不過上頭也說了,拿錢回去幹啥?趕緊在當地採買一些東西,比如我們那邊沒有的香料,寶石,象牙什麼的,折回去不又能賺一筆?
  “許老三,你不是想給你爹媽蓋一棟新宅子嗎?這次回去,不止有了存款,還有新宅子呢!”
  “劉小四,你不是想給你家攢一棟新房子嗎?這次回去就夠了。”
  “王大拿呢?你這次回去,估計你家娃兒將來娶媳婦的錢都夠了。”
  這麼一提醒,大家都覺得上頭說得對啊!
  “那我趕緊去買點什麼。”
  “這地方的特產是啥?誰知道?”
  “可以買幾個皮膚白皙胸脯大的女人回去麼?”
  “不行!”海大貴第一個反對:“不許販賣人口,你忘了三爺的規矩有多嚴了嗎?我們只帶貨物不帶活物。”
  “是!”眾人齊齊應聲。
  他們覺得三爺就是心軟啊,看不得人受苦,別人的船隊捕奴什麼的,他們的船隊只救人,不捕獵。
  其實趙仁河是怕他們帶回什麼傳染病。
  每次回來之後,所有的船員都要在岸邊的隔離區過一個月。
  雖然這個舉動龜毛了一些,但是大家都知道是為了安全,他們在外面也是很小心地,船上有酒精,還有消毒藥水,他們每次離開一個地方,都要做全面的消毒工作,至今為止,沒人染上什麼奇奇怪怪的病,但是有些時候,他們在海上航行,會遇到無人駕駛的大船,在大海上漫無目的的飄蕩,船上空無一人,不是沒人,而是死光了。
  或許是一種病,或許是遇到了海盜,暴風等等不可控因素,以至於船上空無一人,一般的航海遇到這種事情,都是躲得遠遠地,他們遇到這種事情,首先會穿上防護服上去看看,船上有什麼寶貝沒有?
  有的話,就搬下來,他們進行消毒之後才會搬到自己的船上,然後放火燒掉海船。
  沒有的話,還是放火燒掉海船,免得繼續在海上遊蕩,也不知道上面有什麼東西,還是燒掉放心一些。
  但是接下來幾日,海大富跟海大貴兄弟倆覺得事情有點怪異,因為有人開始打聽東方的事情了。
  問船員們,如今是哪個國家,哪個皇帝當政?
  “該不是有人想跟我們遞交國書吧?”海大貴想的很美好。
  “是麼?”海大富不肯定了。
  “不如先看看再說?”同樣是本隊參謀的趙諾,卻是最穩當的一個。
  “好,就這麼定了,先看看再說,這次我們依然不帶任何國書和使臣回去。”海大富為了求穩妥,十分冷靜的道:“看他們是個什麼態度。”
  這幫西人的國家意識十分淡薄,更像是春秋戰國時期,各路諸侯林立,連一個侯爵的女兒都能叫公主,話說,還有幾個男爵的女兒是公主呢,可這公主卻是自己放羊養牛擠奶的,跟個村姑也沒什麼區別。
  還有就是他們不太講究衛生,有的連國王都如此,一輩子就洗三次澡,一次出生,一次結婚,一次死亡。
  這都什麼事兒啊?他們三天不洗澡,身上就會泛鹽鹵好麼。
  雖然他們打算不動如山,可是外面的人打聽事情也越來越奇葩,問他們現在是什麼朝代,西方是不講究朝代的!
  還問現任皇帝是誰?武陽帝的名號沒聽說過。
  又問是否知道成康帝?知道啊,太上皇麼!
  平南王是誰?竟然能住在皇宮裡,跟當今皇帝什麼關係啊?
  什麼關係你管得著麼你!
  越問越奇葩,還問後宮有名的娘娘們都誰啊?都是誰他們那兒知道啊?
  不過他們也有些話,是對方聽不懂的,例如他們說滙豐錢莊的匯票,匯通天下呢。
  還有北邊來的牛肉乾,風乾牛肉乾,能放上五年都不帶壞的!
  東邊的山珍,西邊的葡萄乾,東海的珍珠,南海的金珠,北海的冰溜子,一種半透明的珍珠,很涼,夏天佩戴絕對是一種享受。
  北海的冰溜子,一顆在這裡就能賣上五百金幣。
  當然,他們如此賺錢的買賣,不可能沒有人眼紅,第一次來是因為他們還陌生,並不熟悉,也不敢輕舉妄動,派出去跟蹤的快船,連人家的影子都沒看到,就跟丟了。
  他們那船的速度無法跟人家這大船相比。
  但是現在他們在港口,就有海盜團打算直接襲擊港口,搶一把是一把啊,只要出了港口,他們再換上其他國家的旗幟,不就行了。
  這在紛亂的西方很常見。
  海盜跟官兵的身份,有的時候只是一面旗幟的更換而已。
  結果就在他們一群海盜聯合來襲的時候,就在當地的官員都逃跑了的情況下,遠洋艦隊的護衛艦,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對方打了個抱頭鼠竄,全軍覆沒。
  直接就給沉了海底。
  一個活口都沒留下,因為他們深深知道,這些人其實就是有各國背景的職業海盜,或者說,正規軍。
  在他人的地盤上,他們想要個公平是不可能的,不如乾脆點,都幹掉算了。
  以至於後來他們的買賣做得十分順利,對方看他們的眼神不再像是看一頭肥羊了,而是用看獅子的眼神看他們。
  建業八年秋,遠洋艦隊第二次回來了。
  只是這次回來,這些人除了帶來豐厚的利潤,以及海外奇珍,還帶了一樣東西回來,乃是煙草!
  一想到那歷史上的鴉片戰爭,趙仁河就氣得心肝脾肺腎都疼了,想過提前把煙草專利權給弄下來,不論什麼煙,當然也是有害身體,于健康無益,但不可否認的是,這種東西已經有了大量的天然性散傳基礎。
  早在前朝七下西洋的時候,就已經由拉丁美洲傳進來後,民眾普遍種值,是“三尺童子莫不吃煙”,“男女老少,無不手一管、腰一囊”的地步,還有吸煙可去瘟,“避瘴氣”、“避寒瘟”等等說法。
  本朝的鴻基大帝大概也是個禁煙主義者,他曾經下令不許販賣種值,可這個東西不是皇帝一聲令下就能禁住的,不販賣,在自家菜園子裡頭種點,誰知道?
  到了如今,什麼黃花莫合(伊犁產的一種旱煙葉子),相思草(也有叫忘憂草的)、淡巴菰、金絲煙在全國各地早已經是扇面鋪開遍佈了。
  以前成康帝剛成太上皇的時候,他還抽煙袋呢!
  太上皇都如此了,何況其他人?而且顯然這煙民不在少數。
  趙仁河就討厭煙,討厭的不得了,每次出門遇到抽煙的,他就煩,心煩意亂,聞到那味道,他就想發飆!
  為了自己能過得舒服,為了以後人們的健康,他就想著,有群眾基礎才能夠加以約束不是嗎?
  沒有比較顯得荒唐,把這個什麼旱煙草啊,阿芙蓉啊,鴉片的危性性早早扼殺在根本還沒有萌芽之中,如果有販賣煙草的,他提高煙草價格,講明危害,應該更好控制些吧?
  而且有總量控制,應該比隨意得去種去抽來的好。
  又或許不搞這個,直接弄個危險性藥物專賣局算了,把鴉片啊,阿芙蓉等等名字全都歸到這類之中,又可以混淆視聽,就是可能傳播的速度不夠快,但也許會更加穩妥些。
  但這些凡是加上專利,獨營的,如果沒有國家主權者支持的話,想要做大做好,應該也很困難。
  現在他“大權在握”,就不信了,還禁制不了一個煙草了?
  他舉棋不定,吃飯的時候都端著飯碗發呆,李釗看他這樣就知道他有心事,晚上把人哄上床,就抱著人問他:“這是怎麼了?”
  趙仁河看了一眼李釗,委委屈屈的把關於煙草的事情說了,還延伸到了阿芙蓉上。
  什麼阿芙蓉啊,鴉片啊,福壽膏的,那都是一類貨色。
  要知道,現在的玉米,土豆,小麥等等開始大規模種植,而且明朝時期水利修建已經比較完善,所以除非真的發生那種三年大旱、春雪之類的情況,本朝餓死人的情況已經很少了。
  而有可能引起最嚴重的災荒其中一次,就是因為種植經濟作物引起!
  以前趙仁河看歷史書的時候,知道那個經濟作物就是大煙,也就是罌粟。
  看過歷史書的人都知道,清末鴉片戰爭就是因為中國長期的貿易順逆差嚴重,基本都是玩出口,不玩進口,所以洋人就弄出了鴉片來賺白銀。
  所以他才叫海大富他們,不管賺了多少錢,都要換成當地的特產帶回來,包括農作物在內,值錢不值錢的先不說,豐富我國的菜籃子才是重點!
  歷史上的這個時候,正好是貿易順差剛開始的時候,何況,這個時候的大順朝,並沒有閉關鎖國。
  但是歷史告訴他,雖然另一個時空的清政府禁煙了,其實也是因為看到了白銀大規模流出,但是那時候鴉片已經成了國內的必需品,所以就有人提出了既然如此不如咱們就在國內把罌粟當做經濟作物種植。
  可是經濟作物的暴利可遠遠大於任何經濟作物,所以當時的清朝農民瘋狂得種植大-煙,導致在災荒到來的時候,家中沒有存糧,只能等死。
  現在時空不同了,但是情況卻是類似的,有了煙草,這東西還賣得貴,有煙癮的人都知道,想戒煙,好難好難!
  而種植煙草占地方,就沒有地種糧食了。
  這是非常非常非常危險的情況,這意味著你的城市經不起半點風浪,甚至可以說你的命脈就掌握在別人的手裡,人家隨時可以掐死你。
  因為你錢賺的再多,買不到糧食也沒用啊。
  都去種煙草了,誰種糧食呢?吸煙還有害健康,長此以往,民眾都成了走路都喘的肺癆患者,可怎麼辦?
  更何況,煙草都出現了,罌粟還遠嗎?
  “放心,交給我。”李釗給他順毛捋:“以後不用你操心這種事情,只要你跟我說,我會為你解決,我已經是皇帝了。”
  他當皇帝,不就是為了這個人不再有煩惱嗎?
  他當皇帝,不就是為了能讓大哥的孩子,成為儲君嗎?
  如果現在還讓這個人煩惱一些有的無的,他當這個皇帝幹什麼?
  “哦。”趙仁河舒服了,他心裡沒事兒了,就在李釗的安撫下,幾乎是秒睡了過去。
  仿佛煩惱在李釗這裡都不是個事兒!
  趙仁河這個平南王當的愜意,但是他的手下可不愜意,他們忙著呢。
  就連最不出息的小漁村,那裡的人都有人去教導他們養殖海藻跟海帶。
  大中午的不睡覺,在小先生家裡頭聽課,所謂的小先生,就是派來指導他們的人,一個年輕的的後生:“海藻與海帶如何育苗筏式養殖、集會活動統管、市場各類商鋪劃分及管理等等事宜,你們挑三個村裡頭腦靈活又認識字慧算帳的少年出來,跟著村長家的大兒子去做副手,等熟悉了之後,我再去其他的地方指導工作,大家都努努力,爭取認識更多的字,以後也好在買賣的時候,看得懂契約書。”
  遠到南海的小漁村,北邊的廣闊草原上,平南王是會在草原上收購牛羊馬匹跟奶粉的人。
  他的錢超級多!
  跟宣親王有交情的敖漢部落,現在肥的流油!
  就連琪琪格跟薩奇爾所在的小部落,都跟著發展了起來,她們倆的舅舅跟叔叔,乾脆依附到了敖漢部落的名下,自己的部落雖然也發展壯大,卻沒有敖漢部落那麼興盛,故而有錢大家一起發,跟宣親王的關係,她們三個女孩子都差不多,何況她們現在都結婚了,孩子都滿地跑了。
  趙仁河也是個厲害的,他讓人從雲南尋到了普洱茶,造的茶磚不怕過期,因為普洱茶越是陳年的越香。
  而且顏色十分深沉,造出來的茶磚,分為兩邊貿易,一邊送到蒙古大草原,跟牧民們換取牛羊馬匹跟奶粉子,用茶磚和鹽巴。
  鹽巴他用的不是粗鹽,用的是精鹽,特別受歡迎。
  還有鐵鍋,這鐵鍋打造的很結實,只要用來煮肉,用上十年二十年都不會壞,但是這種鍋子用的鐵是脆鐵,如果有人想融化了鐵鍋打造武器,那武器就會脆弱不堪,用木頭都能擊碎。
  趙仁河說,這就是科技的力量。
  他不怕那些蒙古外族融化鐵鍋打造武器,到時候吃虧的只會是他們。
  這個生意,也就平南王敢做,別人家沒這個手藝啊,於是只好在別的買賣上想辦法。
  藍明如今在東北成了一方巨賈,他代表的是平南王,跟高麗和其餘小部落做買賣,生意做得風生水起,而且他遵照平南王的意思,不吃獨食,誰有個什麼買賣的他都能給牽線搭橋,一起賺錢。
  藍林則是跟楊月成了搭檔,這倆人都愛做買賣,現在是趙仁河那“仁河集團”的總裁跟副總裁,將手下南北貨行、沿海十三行等等生意攏到一起,卻把滙豐錢莊給獨立了出去。
  其他人不理解為什麼要把那只下金蛋的母雞獨立出來,楊月只是神神秘秘的搖了搖頭。
  同時,一家名為郵政錢莊的機構立了起來,這家機構很有意思,不止可以存錢取錢,還能郵寄一些小件的包裹。
  不管多遠,哪怕是深山老林裡,都能給你郵寄到,當然,郵費那就挺貴了。
  “豆腐心”了一把的趙仁河,打算把物流業搞起來。

第544章 武陽帝北巡
  建業八年過得依然很低調,因為先帝的孝期還沒過呢。
  倒是建業九年春,經過了耕耤禮和清明節,郵政物流開始了試營業,這次雇傭的人,全部都是軍中退伍下來的殘疾人士,趙仁河用人盡了最大的心力,教導他們讀書識字打算盤,物流一定要認識字,不然如何找人送東西?
  且配備了財務,還有兵器。
  因為不要被人搶走貨物啊。
  當兵的都敢開槍,軍隊上更新換代下來的東西,正好裝備給他們。
  要有能力給貨物提供保障,甚至還有無數的馬車跟牛車,這個物流方便,快捷,但是並不運輸貴重物品,例如黃金,白銀,珠寶等等,因為丟了他們賠不起,也不會賠償。
  再一個就是違禁物品,朝廷下了命令,煙草跟阿芙蓉,禁運。
  甚至特別強調了這兩樣東西的一些別稱,尤其是阿芙蓉,敢運送的一概株連九族。
  主謀淩遲!
  這一年過去就該出孝了,不過這一年,是皇家陸軍學院的首期學員畢業,武陽帝要去參加畢業典禮。
  聖駕南巡過,可從來沒有北巡過,三年一次的木蘭秋狄,也因為一些事情的關係,耽誤了兩屆,北邊還有鎮北王在看守,以及蒙古的商貿,誰說蒙古只擅長騎馬打仗的?
  現在讓他們打大順朝他們都不會動手,因為生意做的好,蒙古就算偶爾有個雪災什麼的,自己也能扛的過去。
  一旦雪災巨大的話,大順朝還給與人道主義支援,嗯,平南王想出來的詞兒,只要能好好的活著,誰會想起打仗呢?
  何況大順朝的武力值,一直在翻倍一樣的增長。
  打不過啊!
  北上巡視的事情定了下來,武陽帝要帶著的人不少,平南王肯定在,不過,宣親王被留下主持大局,監理朝政,這是宣親王第一次獨立留在京裡。
  “我也想去北邊,還是我蓋起來的皇家陸軍學院呢!”小蝦米有點不高興,他也想公費旅遊去。
  “你從來沒有自己一個人擔任起整個朝局,現在讓你練練手,也鬥一鬥那些個不死心的人,沒我們倆在這裡壓著,很多人都會出手算計你,你可要想好了應對之策。”李釗冷酷的告訴他:“要是你不幸掉進坑裡頭,我跟你爹爹可不負責救你上來,你得學會自救。”
  一聽皇帝父親這樣說,李宣就明白自己無法跟去了,但是隨後他就想到了一點:“要是兒臣把他們玩的……哦,不是,對他們小懲大誡,他們會跟您和爹爹告狀,那……怎麼辦?您會處罰兒臣嗎?”
  這一點一定要說明白。
  萬一那些人輸不起怎麼辦?當然是要提前討得父皇的准許,他才可以沒有後顧之憂的愉快玩耍,哦,不是,是辦正經事。
  李釗一聽就知道這小子心有成算,就怕玩的太過火,讓某些人下不來台,但是他當了皇帝之後,是誰的面子都不給的,不像成康帝那會兒,好歹他心軟,武陽帝的心可硬了。
  平南王算是他的軟肋,但是平南王更像是一隻刺蝟,讓人無處下嘴。
  現在他們也就能拿宣親王下手一試了,要是宣親王也……那他們就徹底的沉寂下去,再圖他法吧。
  “你隨便折騰,捅破了大天去,也有朕跟你父王撐著。”這會兒李釗用上了“朕”和“你父王”的稱呼。
  明確告訴他,他的身後站著皇帝,站著平南王,甚至是平南水軍大營。
  有什麼好擔心的,天塌下來,這些人給他補就是了,補不了就換一片天。
  這點霸氣,李釗還是有的。
  過了幾日,連平南水軍大營的平南大將軍,海福龍都來了。
  幾年不見舅舅,趙仁河親自去迎接他,看到海福龍還是老樣子,也就是頭髮有點白了,其餘的還是那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頓時熱淚盈眶:“舅舅!”
  “乖啊!”海福龍看到趙仁河,也十分唏噓:“這次舅舅來,除了看看你們之外,就是給家裡那幾個孩子成親的,他們成了家,舅舅也放心了。”
  如今的平南將軍是海洋。
  他大有“子承父業”的架勢。
  眾人也都對他放心,他可是宣親王的親表叔。
  小蝦米見到海福龍,舉動讓人詫異的很,只見他一個箭步躥上去:“舅爺爺!”
  他從趙仁河那裡論,叫一聲舅爺爺,這可真是嫡親的舅爺爺啊。
  “哎哎!”海福龍抱著已經長大了的宣親王,小蝦米轉了一圈兒:“挺好,長大了!”
  “舅爺爺,我明年成親,你可要留下來,喝一杯喜酒啊。”小蝦米趁機抱著老頭兒的胳膊不撒手:“父皇跟父王去北邊巡視,舅爺爺去吧,去那裡看看草原,可美了。”
  “我去看看皇家陸軍學院還行,草原就免了,我可聽你師祖說了,草原大啊,全都是狼!”海福龍沒見過草原,他只見過大海。
  但是聽老丈人說,那地方跟大海一樣,一望無際,但是有狼!
  “哈哈哈……舅爺爺害怕啦!”小蝦米這孩子,淨說大實話。
  一老一少這感情看起來是沒話說,一些有小心思的人只好再次偃旗息鼓,看來這感情牢靠的很,沒辦法離間了。
  除此之外,海福龍也見到了媳婦兒孫蘭,還有自家那四個孩子。
  當然,老丈人必須去拜見的,親妹妹跟外甥也是要去看一看的。
  海福龍進京,像是一個信號,他已經確定了會隨駕北巡,然後安東王家的世子也過來了,還有征西王家的世子。
  鎮北王沒來,世子爺也沒入京,他們在北邊已經開始準備了。
  端午節之前,武陽帝就起駕走人了,浩浩蕩蕩的聖駕走在平坦的公路上。
  這公路建造之初,就規定了,中間的這條“禦道”是專門供給皇帝聖駕走動的,五條大道,來兩條去兩條,中間的寬敞大道就是所謂的“禦道”。
  走一日,到了地方,就是很大的驛站,偶爾會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建立行宮,例如河北承德的避暑山莊。
  這是鴻基大帝時期開始選定的一處行宮。
  目的就是為了皇家避暑之用,不過最開始是因為河北道這邊有些災民無法安置,又連年遭災,乾脆就以工代賑。
  選定了河北承德北部,武烈河西岸一帶狹長的谷地和山川,作為建設基地,避暑山莊分宮殿區、湖泊區、平原區、山巒區四大部分。
  河北這邊已經習慣了以工代賑,一有什麼天災人禍的就修繕,維護,開建這座避暑山莊。
  結果一百多年建造下來,已經成了一個龐然大物。
  不僅有著厚實的邊防城牆,能有效抵禦外敵,更是讓木蘭圍場那裡也安全了許多。
  只是成康帝當年來過幾次,後來的武陽帝,一次都沒來!
  這次過來也是因為路過此地,大隊人馬需要修整幾日,這才在這裡住了下來。
  趙仁河前世去過承德避暑山莊旅遊,對那裡的印象最深的就是好多的寺廟,也不知道為什麼建那麼多的寺廟幹什麼?
  而這裡的避暑山莊就沒有那麼多的寺廟了,最多只有兩個寺廟,三座道觀,以及一座喇嘛廟。
  其他的都是各種精緻小巧的院落,可以分給跟來的人,一家子都來得就一家子一座院子,一個人來的就直接住在有點單身公寓意思的“客房”裡頭,很有趣兒。
  正好此時也到了夏天,避暑麼,在這裡住著的確是清爽涼快,晚上還能舉辦個燒烤晚宴,蒙古過來的牛羊肉特別新鮮肥嫩。
  還有本地的蔬菜,河北最有名的各色小吃也紛紛出現在了平南王的面前,河北的幾位當地官員都是從黃浦私塾裡出來的,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批人才了。
  趙仁河都不認識人家,但是他們都知道平南王的大名。
  更有曾經的河北巡撫,如今的直隸總督張振,張家興。
  他可是溫照溫喜光的老丈人,他的嫡次女嫁給了溫照,是溫岳的親家公。
  同時也是李釗潛邸之時就投靠過來的,現在是直隸總督。
  這個位置非同小可。
  直隸總督的駐地為直隸省城保定,駐所為直隸總督署。
  正式官銜為總督直隸等處地方提督軍務、糧饟、管理河道兼巡撫事,是本朝二十九位最高級的封疆大臣之一,總管直隸(今天津,河北大部與河南、山東小部)的軍民政務。
  而由於直隸省地處京畿要地,非皇帝的心腹之人,肱骨之臣不可擔任,有的時候,皇帝甚至挑不出來人擔任直隸總督,故而這個職位很多時候都是空懸的!
  能擔任直隸總督的人,絕對是武陽帝信重之人。
  故而這位張總督,很早就來到避暑山莊見駕,並且帶了自己麾下的官員過來,舉薦他們面聖,一點不藏私,十分提拔後輩的姿態一擺出來,就得到了李釗的認可,趙仁河也是笑臉相迎。
  這不只是一位直隸總督,還是親戚呢!
  “這次來主要是帶手下的人給萬歲爺過過目,您要是看著好,就提拔提拔吧,老臣這身子骨也不行了,想著早點致仕回家去養老呢。”張大人是個已經六十多的老人了,而且他也看得出來,這天下早就是武陽帝跟平南王說了算的,這些年的改革讓他這樣的老人眼花繚亂,跟不上了,手下的人都是平南王那邊的,人家說話辦事自有章法,他跟不上時代了,乾脆一點,騎上馬送一程,得了個好人緣。
  何況他兒子女婿都出息,他不愁後繼無人。
  “張老大人多慮了,您手下的人,那肯定都是棟樑之材。”他樂意退一步,李釗也樂意給老頭兒一個海闊天空。
  而張大人帶來的人也挺有意思,別的官員,有守舊的那種,帶來的都是花團錦簇的請安摺子,各種奇珍異寶,甚至是駿馬美女。
  他帶來的人卻帶著各色報表來的,從河北省天災人禍說到各色特產,以及他們自己發展的方向,對未來的展望。
  而他們去見平南王的時候,帶的禮物更有意思。
  他們帶來的只是本地的各色小吃,河間的驢肉火燒,曲面、八大碗兒;花生酥糖炒涼粉兒;棋子燒餅羊腸子;萬字扣肉南沙餅;承德涼粉兒炸鵪鶉;大城驢肉燒南北;五百居的香腸,大慈閣的醬菜……。
  要說貴重沒有一樣貴重的,要說得平南王歡心,那是真開心啊!
  何況都是老鄉,他們這些人聚到一起也能說上話,尤其是其中一個叫許重的人,最有意思了。
  “我們一開始來上差,什麼都不懂,而且發現這裡的一些行事作風跟我們習慣的不一樣,還想著跟他們學,可是這學來學去發現都是走彎路,那些師爺們還想哄騙我們,結果我們直接就下了狠手,收拾了他們之後啊,我們自己招兵買馬,以後遇到什麼事情就開會,群策群力,解決事情,一樁是一樁,從不拖拉,他們反倒不習慣了,幾次之後,被我們在整的哭爹喊娘,慢慢的他們就習慣了我們的這樣作風,我們也舒坦多了!”
  “還有人給我們送女人,我們就說要回家的給發路費,要嫁人的給發嫁妝,這樣還不走的,就直接送去軍營裡頭,她們就怕了,都求嫁人,好麼,我們幾個的夫人都快成紅娘了。”
  當時李釗以趙仁河友人的身份旁聽,這幫人見他不擺皇帝的架子,就真的當他是朋友了,什麼話都敢往外說啊。
  不過這樣的氣氛,也讓李釗眼前一亮。
  比起那些官員們的誇誇其談,他更喜歡這些人的務實。
  等夏末的時候,聖駕到了皇家陸軍學院,這裡建設的十分具有趙仁河上一世大學校園的雛形。
  甚至更全面一些,還有軍事訓練區,軍事演練區,以及軍事物品開發區等等各個區域劃分,更有一些都讓趙仁河眼熟的東西,工兵鏟,赫然掛在牆上,一排排的十分整齊。
  王旭不太懂這些東西是幹什麼的,他還摸了摸:“軍事學院裡的人,還會挖土坑不成?”
  “這可是一件神器!”趙仁河卻十分懷念的看著那一排排的工兵鏟。
  “平南王,你不是在敷衍我們呢吧?這只是一把鏟子而已!”王旭看了半天,愣是沒看明白,這是個什麼東西。
  趙仁河呲牙笑了笑,解開外面羅裡吧嗦的大衣服扔到一旁,就穿著幹練的軍中迷彩服,這是他來之前特意換上的,現在十分應景。
  這件神器級的東西,趙仁河還沒有讓任何人真正使用過,他只是跟小夥伴們提過一次,他們做出來之後,其實也沒有完全開發出來它的全部用途。
  所以他一邊脫衣服一邊讓人安排準備些東西來。
  然後他揮舞著這個神器,挖、鏟、刨、砍、鋸、切、量。
  這七種基本功能已經讓眾人驚呆了。
  可這還不算完,剪鐵絲這功能很驚人,因為他用的是上好的鋼材打造的工兵鏟。
  可惜,這一個功能在眼下的世道上,用處不大,因為戰場上沒有鐵絲,不止自己沒有,敵軍也沒有鐵絲。
  除非是他們自己的鐵絲網。
  然後是攀、飛鉤、短手盾、攻擊用短刀樣的武器。
  再下來就是當錘頭釘釘子,起釘子、撬門、當船槳。
  “這還有兩個功能,眼下用不上,因為需要用到的物件還沒有造出來。”趙仁河一身的土坷垃,卻自豪的拿著自己的工兵鏟。
  這東西在他的心中,是後世部隊第一大神器。
  “好東西!軍需可以減少大量工具的攜帶,那空出來的地方就可以裝更多的有用的東西。此物確實是上上等。”作為征戰多年的人,不用大外甥再解釋,海福龍也可以感覺到這東西的好處。
  尤其他們是水軍,在海上,不可能讓他們過多的攜帶其他東西,海上第一就是淡水,第二是武器,第三才是遮羞敝體的衣服,吃食只是第四,何況,要是海軍都能餓死,那也太滑稽了。
  大海上撒一網下去,撈上來什麼,大家就吃什麼,到處都是能吃的東西,但是必須要搭配茶葉、果乾等物,不然會得病。
  眼下軍中,錘、斧、鋸等等,各種工具要帶上很多,因為有的時候海船需要修理。
  可是有了這個東西,他們可以省下很多不必要的玩意兒。
  給船員減輕負擔,也給戰船減輕負擔。
  好東西,好東西啊!
  李釗也認識到了這個東西的重要性:“雖然是工具,但是卻很方便使用,關鍵時刻,還能當武器。”
  這一點最好了,尤其是遠洋艦隊,用得上。
  現在遠洋艦隊雖然三年才來回一次,但是豐厚的利潤,讓大家都看到了,已經有人蠢蠢欲動,想跟著去發一筆橫財。
  遠航艦隊他們除了帶蔬菜水果之類的東西,還會帶牛肉乾,奶粉等等蒙古特產上船,畢竟這都是飽腹的東西。
  尤其是奶粉,不止遠洋艦隊會攜帶,就連港口的其他國家的人也會採購攜帶,尤其是西方人,東方的高麗、呂宋等地的人倒是少買,有的甚至是不買,但是西方人,一買奶粉就百八十斤的來,他們習慣了早餐要吃一點面包,一杯牛奶,甚至學會了奶茶之後,他們也愛上了這種奶與茶的結合飲品。

第545章 西方歸來的人
  同時,在大洋彼岸,一座臨海的礁石懸崖上,有一座城堡。
  城堡的建築面積很大,上千平方米的主體建築,四千平方米的範圍,除卻主樓外,附樓還包括馬廄、倉庫、車庫等等,一面是懸崖峭壁,兩邊是附樓,正面是一百二十公頃的農莊。
  這裡要吃的有吃的,要喝的有喝的,農莊對面是一條河,有一條浮橋溝通,遇到事情,砍掉浮橋,這裡就是一個獨立的地方,沒人能通過這條河,攻擊城堡。
  河的對面是一片五個連在一起的湖泊。
  此地易守難攻,只要斷了浮橋,這地方能守個三五年都沒問題。
  而且占地頗大,圍起來也不容易,還有不少水產品,對面懸崖下了幾個繩索,還能在關鍵時刻,從那裡撤退,那裡常年有一艘大海船,有他們自己的一百人守在那裡,可以隨時上船走人。
  說白了,他們也沒有把這裡當成一個家,只是在海上漂泊慣了,在這裡安頓了下來,僅此而已。
  城堡裡,一個中年男人正在優雅的端著精緻小巧的瓷杯,站在視窗那裡,看著外面的風景。
  來自東方的瓷杯,杯子口是鑲嵌了金線的那種,最高級的瓷器,這樣的一套,一個奶壺加上四個奶茶杯子,口上壓了金線,繪製著豔麗玫瑰花的奶茶專用瓷器,價值三千金幣!
  因為去東方貿易的西方人,是買不到這樣精美的瓷器的,他們買到的都是大路貨。
  而這樣精緻漂亮的瓷器,只有遠洋艦隊才有出售,價格不菲。
  西方上流社會將此視為自己的品味,神秘東方來的瓷器,茶葉和絲綢讓他們十分喜歡,還有此次到來的遠洋艦隊販賣的一些精緻漂亮的首飾,更是價格高昂,更是讓貴夫人們瘋狂!
  醇厚的奶味,紅茶的香氣,一塊白砂糖,一杯奶茶端在手裡頭,喝一口,能甜到人的心底。
  臨窗而立的男人,端著茶杯喝了一口,一口,又一口。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男人走了進來,這個男人同樣是黑髮黑眸,但是身高兩米開外,十分健壯:“先生,我回來了。”
  “鐵峰啊,事情辦得怎麼樣了?”那個男人優雅的喝完了奶茶,將茶杯放到了桌子上。
  “辦妥了,那幾個商鋪的老闆都說了,日後不會再找我們的麻煩,何況,公爵大人的騎士長也在場,跟我說了幾句話,還代公爵向您問好。”鐵峰低頭十分順從的道:“曲敏他們都還在船上守著,聽說有那邊過來的船隻,遠洋艦隊,生怕有個意外,想著早日接了您去旁的地方。我們還有那不勒斯城堡以及北歐的黑森林城堡,都可以讓您落腳。”
  俗話說,狡兔三窟,他們不止有三個落腳點,但是能匹配得上這位先生的,也就只有三五個城堡,還有七八個莊園。
  平時大家都是分開的,照顧城堡,經營莊園,賺了錢養活先生。
  “你們十幾個人跟著我跑出來,東奔西顧的辛苦了。”先生說話很溫和,卻有一股上位者的疏闊與自在:“我最近總是在做夢。”
  “先生想起了什麼嗎?”鐵峰十分緊張。
  “好像是,好像不是,最近有不少東方過來的東西,我看了都眼熟。”先生輕輕地晃了晃頭:“以前沒什麼感覺,是因為沒有見過好東西,現在看了才有些似曾相識。”
  “先生若是想起來什麼,就跟我們說,大家都想著先生能康復。”鐵峰站的繃直:“若是先生有什麼決定,屬下等誓死相隨。”
  “我知道你們的忠心。”先生笑了笑:“從東方護送我來西方,一直跟在我身邊三十年,我雖然還有些想不起來,但是我知道,我能信任的人,只有你們這十幾個。”
  正確的說,是十六個人,是能拼了命的護著他的人。
  一共十七個人,漂洋過海,在陌生的土地上,打下這一片基業。
  最困難的時候,他們都沒有起過二心,跟強盜搶地盤,跟殺手做交易。
  他們的啟動資金,不過是他們隨身攜帶的那點飾品而已,但是他們連自己的金頭簪都賣掉了,卻沒有讓他身上的飾品少一樣。
  就連當時穿出來的衣服鞋襪,都保存的完好無損。
  “為您盡忠,是屬下的榮幸。”鐵峰說完,低頭表示順從,心裡卻想著,跟其他人說一聲,先生可能……想回家了。
  果然,不到一個月,先生就漸漸地有了以前的模樣,一直到他們十六個人,年終匯總的時候,帶著一箱子金幣的收成,送到先生所在的城堡,順便吃個團圓飯。
  在這裡他們不知道春節是什麼時候,只能跟這邊的人一起過耶誕節。
  結果在餐桌上,吃過了飯之後,先生就說了:“出來快三十年了,也該回去了。”
  眾人喝茶的手一頓。
  “您?”其中一個文士模樣的人小心翼翼的看了先生一眼。
  “我都想起來了。”先生苦笑了一下:“沒想到,渾渾噩噩的過了快三十年。”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有點手足無措,隨後立刻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了一地:“殿下!”
  “收拾一下東西,帶足夠的護衛,這邊的產業不要處理,萬一我還回來呢?我只想回去看看。”先生站了起來:“想不到我年逾半百,渾渾噩噩一生,若是……若是那裡容不下我,再回來就是了。恐怕我在那邊,早就是個死人了。”
  “萬一有危險,屬下等拼死護衛您出海,這裡算是我們的第二故鄉了。”可以回到這裡,天高皇帝遠,誰也管不著。
  “回去看看,要是我能落葉歸根,最好……。”先生十分惆悵的看著遠處的海景,海鷗飛過天空,浪花擊打在岩石上,激起層層白色的泡沫。
  而在地球的另一邊,武陽帝帶著大家在皇家陸軍學院主持過畢業典禮,就去了木蘭獵場,來了一次比較突然的木蘭秋狄。
  聖駕突然到了木蘭獵場,木蘭獵場還沒什麼準備呢,不過一般來說他們這裡也不需要準備什麼,只是清場就行了。
  在這裡,趙仁河還挺有回憶感:“前幾次來都是玩耍的,就第一次來是差點讓人算計了。”
  “這次沒人算計你。”李釗拉著他的手,倆人一路上都是在聖駕裡度過的,皇帝的車架就是寬大,像個移動的高級賓館套間似的,加上一路上都是走的“禦道”,平坦,舒適,行進速度快。
  “那我要吃好多好吃的,那個砂鍋煨鹿筋,還有野鴨湯!”趙仁河一看到天上飛的大雁就來了精神:“還有大雁。”
  李釗什麼都沒說,他抄起旁邊一把描龍畫鳳的鐵胎弓,搭了三支雕翎箭,對著天上直接就放了上去。
  然後一支箭射了頭雁,另外兩支箭射了兩隻尾雁。
  一支箭都沒有落空。
  隊伍裡發出一陣歡呼聲,喊“萬歲”的人不計其數。
  趙仁河也激動地臉蛋發紅:“好箭法!”
  三隻大雁,一隻燉土豆,一隻烤了吃,還有一隻被廚子拿去鹵了一下,第二天早上當小菜,皇上與平南王就著米粥吃了。
  第二天狩獵開始,武陽帝不是成康帝,他是真的上馬去打獵的,趙仁河跟他一起,大概男人天生就是個獵手吧,李釗一開弓就打了一頭雄鹿,當然,這是安排好的事情。
  可是隨後李釗還打了一頭熊,這就有點彩頭的意思了。
  趙仁河打了十幾隻兔子!
  “你怎麼打了這麼多兔子?”這樣的獵物,一點都不彰顯小河的威武。
  “因為我想吃麻辣兔頭。”趙仁河的回答,讓人無語。
  但是當天晚上他吃到了烤兔子肉,紅燒熊掌,但是麻辣兔頭要明天中午才能吃到,需要醃制一下。
  炙鹿肉也吃了兩片,煨鹿筋需要明天才能吃到。
  結果第二天一大早就吃到了粳米粥搭配的山野小菜,有一道清炒野山菌特別鮮美,趙仁河很喜歡。
  李釗就叫人每頓都要有這道小菜。
  反正在山裡頭,這樣的山珍遍地都是。
  而中午的時候,趙仁河吃到了麻辣兔頭,砂鍋煨鹿筋,哦,還有一道山野烤鴨。
  肉少,皮脆,十分香。
  聖駕到了此地三天之後,就有蒙古部落的好幾個大可汗小可汗,求見皇帝的同時,也帶來了他們最大的誠意,成群的牛羊,還有幾位草原明珠一樣的小美女。
  趙仁河因為有生意在這邊,李釗倒是接見了這幾個可汗,還有他們帶來的美女。
  科爾沁部落的大可汗,帶了他的嫡女過來,那女孩兒十五歲,但是成熟的跟二十五歲似的,身材超級好,跳了一個蒙古舞,特別顯身材的衣服,還有他帶來的各種貢品,草原上的雪狼皮子,紫羔羊皮,淫羊藿,鎖陽等等蒙古藥材。
  結果李釗帶著趙仁河,欣賞了一番蒙古歌舞,然後趙仁河給一個小姑娘賞賜了一整套珍珠頭面,草原上的人們見不到多少珍珠的,所以小姑娘們都很欣喜若狂,可是下一秒,平南王就宣佈,這些是皇帝陛下賞給她們的嫁妝!
  平南王附贈了一人一串珍珠項鍊,一對珍珠手鏈。
  算是添妝!
  “哪兒來的回哪去,找個好人家嫁了,當個賢妻良母。”平南王如是說。
  一群小姑娘蔫頭耷拉腦的走了。
  白來湊熱鬧了,就得了賞賜回去了,其他的貢品倒是被留下來,皇帝陛下很不客氣的讓人烤了一頓全羊,聖駕所有人都跟著沾光吃了一頓。
  在木蘭圍獵待了十天,聖駕才啟程回京。
  而在他們不在的時候,小蝦米在京裡頭也嗨翻了天。
  這傢伙聯合自己的小夥伴們,跟京裡頭的老狐狸們鬥了個天翻地覆,把對方玩的團團轉,吃虧吃的都快要掉底褲了。
  老狐狸們想拿捏他的婚姻,或者往他身邊塞女人,手段是無所不用其極。
  但是小蝦米卻犀利反擊。
  比如,某位閣老做壽,宣親王不去不合適,坐席的時候,就有侍女將湯湯水水,酒壺水杯什麼的往他身上撒,小蝦米要麼高喊“有刺客”!要麼就驚聲尖叫,嚇得對方自己把東西潑自己身上去了。
  用這種方法收拾了一個閣老兩個駙馬之後,第四家是老太太做壽,然後要去後宅給老太太拜夀,後宅不可能放一群侍衛進去,但是小蝦米帶著的人不是侍衛。
  是什麼人呢?
  這家大人的公子,那家大人的侄子,說起來都是高官家的子弟,而且都是已婚的男子!
  說起來都算是有身份的人,陪著宣親王一起結伴去給老太太拜夀,喜氣洋洋的樣子,讓人說不出來不讓進去的話,何況,總不能單獨要求宣親王一個人進去吧?
  人家說的有道理:“萬一裡頭有刺客呢?”
  然後他們哈哈大笑,這年頭“有刺客”三個字,都成了一個笑話。
  誰不知道他們想用女孩子算計宣親王?
  可是誰又不知道,一旦算計成功,可就是能在宣親王身邊安一個自己人,或者是自己的女兒最合適,從女都不合適。
  從女就是侄女兒的書面說明。
  小蝦米去哪兒都帶著最少八個人,最多八百個人,前呼後擁的看著十分威風,可也十分難以接近。
  然後又一次他被人算計,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沖他撞了過來,將他跟自己都撞進了池塘裡頭。
  他全身濕透了,必須要換衣服啊!
  當時請他們來的是三長公主的駙馬,明仁長公主,也就是三長公主,一看這事兒,立刻叫人去準備乾淨的又安全的房間,讓人帶小蝦米去更衣。
  “不用了。”小蝦米濕漉漉的抓著那個孩子,那孩子明顯很害怕,卻抿著嘴不吭聲,低著頭像個落水的小狗狗。
  瑟瑟發抖的同時,也不敢求饒。
  “我看這個孩子很喜歡,帶走給我當個小書童好了。”小蝦米摸了摸這孩子的頭。
  那孩子聽了他這麼說,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頭有震驚的神色。
  “乖,走,我們倆一起去換件衣服。”小蝦米呲了呲牙,這孩子看起來像條小狗狗一樣的可愛,但是又有小狼崽子一樣的兇狠眼神,他喜歡!
  “他……他……。”明仁長公主有些欲言又止,這個孩子的母親,是她的一個婢女,駙馬醉酒,睡了這個婢女,當時這個婢女害怕就沒說出來,就那麼一次,她就有了身孕。
  這個孩子成了個庶子!
  可是不論是公主府還是駙馬家,都沒有這個孩子的任何記載,說是庶出子,可他母親生產的時候,難產而亡,是幾個宮女輪流帶大的,能養活大就不錯了,吃穿上都不講究的,下人們吃什麼,就給他吃什麼,最早是去尋一點牛奶羊奶的餵養,大一點點的就弄點米湯,肉沫的喂,竟然磕磕絆絆的長到了六歲,但是這孩子長得骨骼大,六歲看起來跟八歲似的。
  這樣養活都讓這小賤種長大了,明仁長公主恨不得讓這孩子直接消失掉,無奈的是,一直沒什麼機會,同時她也不受武陽帝的看重,自從武陽帝登基之後,除了成康帝龍馭歸天之外,她們去參加葬禮,其餘的時間,連宮裡都進不去。
  她們在宮裡頭也沒有個母妃,只有一座冷冰冰的公主府,駙馬在看到她們失勢之後,再也不復曾經的尊敬和尊重,以至於她不敢動手,怕被皇兄找個理由剝奪公主的頭銜。
  她們這些公主,沒有了母妃跟兄弟之後,連父皇都沒有了,完全有理由相信,只要給武陽帝機會,他肯定會剝奪她們公主的頭銜。
  那邊,幾個小夥伴已經麻利的撐起了一個簡易式的更衣室。
  像個小帳篷一樣的更衣室,就立在那裡,大概有四米長四米寬兩米半的高度吧。
  小蝦米帶著小孩兒就鑽了進去,旁邊有人遞給他們倆一套衣服,可惜小孩子的那一套不太合適,小蝦米直接脫了孩子的衣服,發現這孩子身上倒是沒有什麼傷痕,但是那衣服看似不錯,卻是偏大的,壓根不合這孩子的身高,應該是別人的衣服,臨時給他換上的,看著挺好,實際上就是個賣相好,根本不合身。
  小蝦米先用毛巾把孩子身上擦乾,不給他穿衣服了,直接用個小毯子把孩子裹得嚴嚴實實,自己換了乾爽的衣服。
  外面跟著他來的人,將那個簡易更衣室圍了三圈,背對著更衣室,對外虎視眈眈,誰來說什麼都沒用。
  小蝦米把自己的髒衣服打了個包,讓小孩兒拿著,然後親自背著小孩出來了:“收拾好更衣室,我們回去了,這地方太危險了。”
  說的明仁長公主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駙馬家的一個嫡出三女兒,準備了半天,愣是沒用上。
  那孩子卻開了口:“能把我四個養娘都帶著嗎?她們都是好人,養大了我。”
  “好,都帶上!”小蝦米乾脆的道:“我回宮的時候,要看到他四位養娘跟著進宮。”
  明仁長公主臉色更差了。
  因為她跟駙馬,對那四個養娘,根本就沒什麼印象,更因為對她們養大了這孩子,而看不上她們,將四個人,兩個打發去當了洗衣服的低等宮女,兩個打發去打更了,四個花容月貌的宮女,這幾年已經成了僕婦一樣的粗糙。
  而且跟公主和駙馬,都是離心離德的人呢。
  這帶回去,還能在宣親王面前,說他們的好話嗎?
  可惜,宣親王非常強勢,根本不給他們任何面子,直接帶人走了。
  皇宮裡他們是進不去的,宮裡頭也沒他們的人,這下子,真是丟人又沒面子,以後也不要想,跟這位儲君有什麼交集了。
  大長公主的邀請宣親王沒有去;二長公主的邀請,宣親王也沒給面子。
  倒是宣親王,帶了那個男孩子回去之後,直接就收為義子,賜名李默。
  那四個照顧李默長大的宮女,直接被賜予三品女官的身份,經過這麼一鬧,誰都知道宣親王的厲害了。

第546章 童浩與童史氏
  儲君這裡沒有機會下手,就有人朝童敏那裡找機會。
  童敏的身世雖然是秘密,但是“童”這個姓氏,很少見,加上當年童閣老家的三房玄孫女走丟的事情,也在京裡頭傳過一陣子,然後就是那姑娘的舅舅上門去鬧,只是拿回了自家姐姐出嫁的時候,三分之一的嫁妝,此事就此打住,再也沒人提起來了。
  童敏的父親對此嗤之以鼻,因為當年抓到了人販子,他們說把人賣了,作為婢女賣走的,可是這個跟自己的女兒同名的孩子,人家不是當婢女的,是學生。
  如今的“孫府”裡頭住著的素有“狂生”之稱的孫誠,孫應嘉。
  孫府之所以叫“孫府”,是因為沒法兒給他定位。
  他是太子太傅、太子太師和太子太保。
  同時,他也是太子少傅、太子少師和太子少保。
  這傢伙承包了太子身邊所有關於教養的職位,人人都知道,這是未來的“帝師”,他的府邸應該是“帝師府”才對。
  不過宣親王還沒登基稱帝,他這裡只能掛著一個“孫府”的牌匾,但是那規制都趕上親王的了。
  這以後要是宣親王登基稱帝了,他就真的是名副其實的帝師了。
  不過就算是不掛什麼“太師府”、“太保府”的,這地方也沒人敢來撒野。
  可是架不住有人心大啊!
  童浩的繼室夫人就是個心大的女人,聽了外面的風言風語,又害怕當年做的事情被發現,到時候被人報復。
  可是她膽戰心驚地等啊,等啊,愣是沒等來報復,反倒是自己的丈夫,提了幾次外面的情況,他們家是個小官兒,官職不高,位置也不重要,別說什麼油水了,清水衙門還差不多。
  可是丈夫回來說了好幾次外面的事情,她也知道了一些。
  自己的女兒進宮是沒希望了,因為宮裡頭現在既不要太監也不要宮女,選秀的話,估計也沒有那麼大臉求皇上給賜婚。
  皇上一天事情那麼忙,一個五品官的繼室所出的嫡次女,也輪不到皇上去操心她的婚事。
  如今女兒大了,這說親的事情,她一直沒同意,因為都是些小官家的門戶,沒有幾個高官。
  最大的一個,正三品,還是給家裡頭的庶長子娶媳婦兒,不然也輪不到她女兒,一個五品小官家的嫡次女。
  可是能有庶長子的人家,規矩能好的了嗎?
  她不甘心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低嫁了去,可是又知道自己家也找不到什麼好人家。
  但如果女兒是宣親王妃的妹妹呢?
  雖然她家裡身份低微,在京城裡頭都不夠看的,但是她也知道一點圈子裡的事情,多少人家想跟宣親王拉上關係,都拉不上!
  奇怪的是,承恩公府一不跟宣親王說話,二將適齡的女孩子都嫁了出去,根本沒有任何打算的樣子。
  以至於很多夫人太太想求見承恩公夫人,承恩公夫人都不見。
  也不知道承恩公府是個什麼意思,整個承恩公一系的人馬,這些年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低調的讓京裡頭的人都快要忘了他們的存在。
  不過低調也有低調的好處,不少人在這幾年都被成康帝以及武陽帝給收拾了,多少豪門大族都折損在父子暗中較勁裡頭,只有幾家低調的勳貴人家沒有受到波及,但是也被邊緣化了。
  例如長春侯府就是如此。
  可是誰也不敢小看承恩公府,因為不管幾代帝王,那都是鴻基大帝與高皇后的後代,人不能不認自己的祖宗。
  有大順朝一日,就有承恩公府一天。
  承恩公府高家是不缺權勢和金銀的,但是她家缺啊。
  等到幾日之後,這繼室夫人實在是心癢難耐,加上有幾個看她不順眼的夫人太太,話裡話外的唏噓,她就心動了。
  “這個童敏要是真的是府上的童敏大小姐,可就好了!”苑馬寺一位寺丞家的太太,就很是羡慕嚮往。
  苑馬寺掌管養馬的機構。
  又稱北京苑馬寺,轄清河、金台、涿鹿、盧龍、香山、通州六監,各監又下轄四苑,共二十四苑。
  雖然掛屬太常寺,但是卻獨立出來,因為他們掌管牧養馬匹,以備軍需。
  有些特殊,但是寺丞這一塊,卻跟旁的不一樣,雖然是正六品的官職,卻沒有定員,乃是個比較有名的掛職又撈錢的地方。
  就是名聲不好聽,說白了就是個孫猴子幹過的那個“弼馬溫”的差事,雖然不用他們親自去放羊牧馬,可接觸的人都是些粗人,甚至有不少人都是蒙古那邊過來的,擅長放羊牧馬的蒙古人。
  就是油水大一些,有些淘汰下來的馬匹,他們可以報個折損,然後就可以賣掉了。
  不能多,多了容易遭人厭,不能少,少了不夠分錢的,所以今日這位夫人穿金戴銀,雖然只是個六品官家主持中饋的女主人,卻有七八個大丫鬟伺候著,丫鬟們也是副小姐的架勢。
  頭上戴著的也是金簪銀釵,讓人羡慕不已。
  而另一位,同樣是太僕寺寺丞的太太,跟童史氏,也就是童浩的繼室夫人關係還算不錯的貴婦人,就認真的問童史氏:“那到底是不是你家的大小姐啊?”
  “我哪兒知道啊?同名同姓吧?”說實話,童史氏有些拿不准了,但是心思是真的活絡了是真的,當年她處理事情的時候,處理的乾乾淨淨,原配帶來的下人,都讓她給發賣了出去,一個都沒留,後來原配的嫁妝讓娘家要回去三分之一,她給的也是一些大件,什麼白玉松鶴山子、碧青透喜水缸的,至於店鋪和田畝,卻是被她給留了下來,這都是下蛋的母雞,怎麼能給出去呢?
  後來那家人也落敗了,聽說遷徙回了老家,現在是當年的舅太太當家做主,舅老爺已經去世了,舅太太的大兒子在偏遠地方當個小縣丞,孫子才幾歲大,兒子不到三十。
  說起來,家裡也沒有拿得出手的人了。
  何況,當年鬧的事情太大,他們已經斷絕了關係。
  童敏姓童,跟那家沒關係了!
  “童這個姓氏本就少見,童太太,你真的沒跟你家老爺說一說?萬一是真的呢?”又有另外一個跟她一樣是繼室夫人的太太道:“要是真的,這可是未來的皇后!”
  這位繼室夫人跟童史氏還不一樣,她前頭那個太太死了,沒有孩子留下來,嫁妝也被丈夫送回了娘家,她這雖然是繼室,卻跟原配差不多了,她肚子還爭氣,五年生了三個嫡子出來,不管是婆婆還是丈夫,都對她很是喜愛。
  而她們幾個這麼積極,無非是跟童史氏關係好,如果那女孩子真的是當年的“童敏”,不管是什麼原因呢,童敏總歸是童史氏的“女兒”不是?
  童史氏也被說動了,是啊!
  這麼久沒見童敏的報復找上門,那麼只有一個可能,童敏不管怎麼說,都姓童,她要是敢對父母做什麼,這名聲就壞了,說是孤女,要是能找到家人,就不是了,童家不大不小吧,好歹一門都是官員,大小是個簪纓之族。
  這樣的話,日後她當了皇后,也有娘家可以依靠。
  至於她的母家,就算了,關係都斷了,這個好處自家就能吞得下。
  今日的茶會是童史氏開的,為的是介紹自己的女兒給大家看,但是一她的眼光高是出了名的,第二就是沒幾個高官家的太太來,三呢,就是她有了別的想法,就沒介紹女兒,反倒是早早的結束了,送走了內眷客人們。
  童史氏想了半天,心啊,那叫一個蠢蠢欲動,好不容易等到了丈夫下差回來,殷勤小意的伺候著他更衣洗漱,才奉上了熱茶,期期艾艾的開了口:“老爺,聽聞宣親王妃,閨名童敏,可是真的?”
  “是吧?”童浩根本不操心這些事情,他在衙門裡頭的差事也不輕鬆。
  曾經的好差事都被人給頂替了,而且現在朝中根本不缺人手,一些官員如果再尸位素餐,就會再次被頂替掉,他可不想再被人頂替了。
  磨平了棱角的童浩,如今只想安安穩穩的幹到致仕,正六品的官職,致仕的時候,應該能上一級,從五品致仕,那個時候,朝廷會一直給官員俸祿到官員去世為止,這是武陽帝登基之後,成康帝龍禦歸天,定下來的一份“官員福利”,還有官員們活到七十歲有七百兩銀子的福利,活到八十歲有八百兩,九十歲九百兩,要是長命百歲,賞賜的就是金子一百兩!
  還不算各色綾羅綢緞等等,算是朝廷給官員一生付出心力的回報。
  反正這一手使出來,武陽帝的名聲又上了一層樓。
  這就是帝王手段啊!
  童浩很是佩服,但是也知道自己不是幹大事的料,人家手下有能人,不用他們這些舊式的才子,能吟詩作對有個屁用?到了最後,他就幹了個“弼馬溫”的活兒。
  當年童家倒臺的時候,他已經成家了,知道點事情了,所以他就想著老實的幹到致仕退休吧。
  但是他不知道,他的繼室夫人可不是這麼想的,童史氏可有一女二子的人:“老爺,那女孩子,可是咱們家那苦命的大小姐?”
  “不能吧?”童浩卻想都沒想的就反駁了:“當年那些人販子不是說跳水淹死了嗎?你當時也說了,女孩子心氣高,肯定不堪受辱,自殺了。”
  他也是這麼認為的,自己家的女兒呢,總歸是看過《女則》、《女戒》的人,被人掠賣為奴婢,還要販賣去蒙古做女奴,豈能甘心?死了也好清清白白的去了總比活著受辱強。
  他至今為止都沒有懷疑過自己的繼室夫人。
  童史氏這個鬱悶啊,就別提了!
  當年為了斬草除根,她就定了童敏失蹤,但是幾個人販子說是跳河了,但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失蹤就成了既定死亡。
  不然當年舅老爺家不止拿回三分之一的嫁妝,而是全部的嫁妝。
  “這不是沒找到屍首嗎?”童史氏不甘心的道:“老爺,如果真是大姐兒,那可太好了!這些年我心裡一直過意不去,那幾個殺千刀的人販子,怎麼就那麼狠心?大姐兒當年才十三歲,都還沒有及笄,就被掠走販賣成奴婢,這些年指不定過的是什麼日子呢,不過要真是大姐兒,我們應該早點認回來,不能讓她好好的一個官宦人家的千金大小姐,給人為奴為婢去啊!”
  “這有可能嗎?”童浩第一時間想的是,未來的宣親王妃要是他的女兒的話,那他……未來的皇后啊,那他豈不是能當個承恩候?
  以後也有爵位傳給兒子了!
  早些年,他祖父還是閣老的時候,都沒有這樣想過,爵位啊!
  自從開國之後,爵位就很難封賞了,何況還有不少人家被抄家奪爵,就連長公主們都是膽戰心驚的怕惹怒了武陽帝,被褫奪公主的頭銜,駙馬都尉的爵,不然她們也不會頻繁的想要在宣親王身邊安插人手。
  還不是想著一旦有什麼事情,可以有個人在上頭給吹吹枕頭風,求求情麼。
  “有沒有可能,您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童史氏慫恿他:“何況若是真的,那我們……我們家可不能不認大姐兒啊!”
  童史氏為什麼不自己去呢?
  她怕是真的,童敏報復她。
  自己送上門去是找死的行為,她可惜命了。
  只是童浩卻不覺得有什麼好去看的:“人家女眷,我去看看算怎麼回事?”
  “我們就說是來看看是不是我家被人掠賣了的大姐兒的,有什麼的啊?您都五十了,家裡的兩位姨娘也都三十多了,咱們兒子都要成親了,您在他們面前算是個半大老頭子了,有什麼顧忌的啊?”童史氏不說童浩有兩個才二十五歲的通房大丫鬟,只說那個三十來歲沒有孩子的老姨娘。
  再說童浩本來就因為科舉耽誤了娶親,當年成婚的時候都二十五了,後來原配嫡妻過世,他續娶的時候都三十三了,童史氏出身不好,娘家父親雖然是個七品官但是身體不好,早早的就致仕了,童史氏又是庶出,要不然也輪不到她來當填房。
  索性手段有一些,加上史家沒兒子啊,老爹一死,嫡母也跟著去了。
  幾個姑娘將家產一分,有姨娘的把姨娘接走孝順養老,沒有姨娘的就不用操心了。
  史家也不是什麼大戶人家,此事就此完成,童史氏在童家敢這樣肆無忌憚,不是沒有原因的,她沒什麼文化,也不知道什麼律法,只認錢,不認人。
  卻也害怕被人報復,故而自己不敢去,讓丈夫去,好歹這是親生父親不是?
  “再說吧!”童浩卻知道,孫府可不容易進,萬一不是更丟人。
  會有人說他攀龍附鳳,亂認女兒的,何況他認識不了幾個高官,誰會介紹他去登孫府的大門呢?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可是他有個拎不清的老婆就沒有這個自知之明了。
  此事本來就他們兩口子私下裡說一說,但是過了幾日,童史氏也不見丈夫有什麼行動,而宣親王那邊是“豔遇不斷”啊,這明顯是不止一家看上了宣親王……的親事。
  當不了正妃就當側妃,當不了側妃就當庶妃,當不了庶妃就當小妾,小妾要是還當不了,當個外室總可以了吧?
  別人還沒怎麼樣,童史氏先坐不住了,正好趕上一個同樣是童家族人的一個親戚上門打秋風,這位童氏一族的蓮大奶奶,是童閣老那一輩往上數堂兄家的孫媳婦兒,跟童史氏同輩分,就是家裡頭比較窮,加上她年輕守寡,就這麼一個兒子,慣得不成樣子,每日靠在親戚家打點秋風過日子,自己是橫針不沾分隔號的,當自己的“大奶奶”呢。
  不過她嘴碎,愛保媒,偶爾有成了的,給她幾個謝媒錢。
  童史氏這幾日一直是有些急躁的,再一看來人是個打秋風的,就有些不高興了,不過,她突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就跟這位蓮大奶奶說了半個時辰,並且留蓮大奶奶用了一頓便飯,字裡行間只透露出,童敏的一點蛛絲馬跡。
  果然啊,這位蓮大奶奶頓時就雙目放光了。
  “可是敏姐兒?”蓮大奶奶是知道這嫡支三房的事情的,童史氏也是個繼室夫人而已,敏姐兒可是原配嫡出。
  “還不能確定呢,你可別出去亂說。”童史氏假模假式的告誡她:“這可是宣親王妃,未來的皇后,生了兒子那就是太子,將來可是要當皇太后的。”
  這一連串兒的頭銜,聽的蓮大奶奶眼睛都亮的跟兩顆太陽一樣了。
  她要是能憋得住了才有鬼呢!
  都是姓童的,這要是成了皇后娘家,太后母族,她兒子就是國舅爺!
  蓮大奶奶第一次在人家吃完飯拿了銀子之後主動告辭離開,不用人給她端茶送客,童史氏同樣笑呵呵的把人送走了,回頭就靜等佳音。
  這位蓮大奶奶真不愧是有名的長舌婦,媒婆子,當天中午在童浩家裡吃過了飯,下午就去了童浩他親大哥家,跟童大太太嘀嘀咕咕半個時辰,拿了二十兩銀子走的,不過隨後就去了童浩他親二哥家,跟童二太太又是嘀嘀咕咕半個時辰,童二太太比童大太太有錢,給了她五十兩銀子。
  這下子,蓮大奶奶更有勁兒了,跑去了童浩他大伯家,又是一陣……。
  一圈下來,蓮大奶奶發達了,賺了五六百兩銀子,全都是現銀,趕緊回家去,把錢先存到了自家附近的滙豐錢莊裡頭。
  至於接下來的事情,則更精彩了!
     今天對門開始裝修,江湖被震的跑回了父母家……


第547章 童敏的手段
  童氏一族也曾經輝煌過,那就是他們童氏一族出過一任閣老,童閣老。
  閣老不是什麼老人家,而是指一個官職的敬稱。
  最早指唐代對中書舍人中年資深久者及中書省、門下省長官的敬稱。
  五代、宋以後亦用為對宰相的稱呼。
  明初朱元璋廢除宰相制,集大權于皇帝一身;又設內閣,實際上只是供皇帝諮詢、起草詔命的秘書機構,並無決策之權。
  後來到了明宣宗早逝,英宗即位時年幼,於是由內閣大臣“三楊”與太皇太后,共同輔佐。此時內閣職權相應擴大。
  等到明武宗死後無嗣,帝位由從弟繼承(即明世宗嘉靖),遂起“大禮議”之爭,此時內閣之權幾與帝權相衡,而閣臣則成為有實無名的宰輔,當時大臣們在東華門嚎哭,小皇帝就下令讓錦衣衛打他們廷杖,都有直接打死的,君臣之間的爭鬥變得白熱化。
  而神宗時,張居正職權之隆,為有明一代之最,但是老張死了之後,家裡的遭遇……不說也罷。
  閣臣例設多人(一般三四人)但有“首輔”、“次輔”稱謂之分,權力也相應不同。
  最有名的就是萬曆早期,張居正為首輔,權傾天下,其地位實際上已相當於唐宋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同為閣臣的其他官員,雖然也被稱為閣老,但只是徒具形式而已。
  那是閣老權力的巔峰時期,後來張居正死了,他家也被抄了,老母親甚至是餓死的。
  等到了大順朝鴻基大帝時期,皇權獨攬,乾綱獨斷,內閣制多有變化,稱謂上也有些不同,但入閣實際上就是拜相。
  大順朝的皇帝都是皇權獨攬的那一類型,還沒有出過能跟大臣們一起治理天下的天子,更有大順朝並不一味的依靠文官,武舉的頻繁舉行,以及武舉一入門就是四品武官開始的高起跳,也讓文官們很在意。
  所以文武一開始就是分治,這才為大順朝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沒有跟明朝一樣,讓一群什麼也不懂得文官,自毀長城一般的指揮軍隊衝鋒陷陣。
  而因為出了這麼一個閣老,童氏一族從一個只有三房人的小家族,用了四十年的時間,成長為參天大樹,京中光是房號就有十二房。
  儘管後來童閣老致仕,但是童閣老的親兒子們都進了六部,擔任了最高侍郎、最低清吏司員外郎的官職。
  成了一個官宦世家。
  雖然只有三四代,但是也夠得上是“簪纓之族”的稱號了。
  童家男人們的官職普遍不高,但是他們的確都是當官的,五六品,七八品,九品也算是官麼。
  雖然號稱是“簪纓之族”但是沒有拿得出手的高官,關係網也大大不如從前,畢竟童閣老都死了十年了,就算沒死,他退休致仕也十多年了,加在一起離開官場都二十多年了,官場是一個很現實的地方,別說人走茶就涼的話,很多的時候,人沒走茶就涼了。
  大概是童閣老佔據了童氏一族太大的氣運,自他之後,童氏一族的男人們就沒幾個出息的,不是讀書不行就是讀死書,不知道靈活變通,童閣老在的時候還好,有那麼幾個出息的門人後輩,學生徒弟的,當年被童閣老提攜一二,他們在童閣老退休致仕之後,提攜一二童家人。
  算是回報了當年童閣老的提攜之恩。
  可是童閣老都離開官場這麼久了,留下的遺澤也不多了,再說童家人自己不爭氣,又趕上這個嚴苛的時候,別人自保都來不及,哪兒有時間提拔什麼外人?
  童波,也就是童浩的大哥,聽到了這個內眷之間流傳的消息之後,頓時就動了心思。
  其他幾個童家的老爺們,也同樣如此。
  最後竟然不約而同的彙聚到了祖宅,名義上是祭祖,實際上卻是商量對策,萬一真的是呢?
  那童家可就能再次崛起了!
  童波至今還記得,自己是閣老家的嫡孫公子的日子。
  如果童氏一族能成為未來皇后的娘家,那輝煌豈不是唾手可得?
  於是過了幾日,他們就忍不住了,把童浩叫了過來,說了,讓童浩去認一認人。
  “萬一不是呢?”童浩也被說的動了心。
  他要是成為了承恩候,那他就比當閣老的祖父,更加的風光了!
  再也不用受上司的氣,說這個幹不好,那個不知道了,他能養馬都是翻看《相馬經》練出來的,實際上,他很少去馬廄,也不會去馬場,那裡都是泥土草地,馬糞遍地,看著就讓人噁心。
  但是沒辦法,他也就能幹這麼一個差事了,其他的都不行,臨老臨老了,才知道年輕那會兒的詩詞歌賦是沒什麼用處的,在政事上根本用不到。
  要不是年輕那會兒愛玩,看過《相馬經》,他恐怕連這個差事都撈不到。
  “不是就是我們認錯了人,有什麼啊?敏姐兒被掠賣走的時候才十三歲,人是沒長開,但是大概輪廓是不錯的,你是她親生的父親,自幼喪母的她不跟你親近,跟誰親近?”童波心情激動的臉都紅了:“那可是宣親王妃,未來的皇后,一國之母!將來生了孩子是你的親外孫子,未來的皇帝!”
  想一想他就激動得不能自己。
  “這……。”童浩明顯心動了啊。
  “水雲啊,你若是不去認一下,可就太沒有慈父心腸了,如果是那孩子呢?”
  “是啊,聽說當年是賣給人為奴為婢,一個大家千金,如何能當婢女呢?”
  “現在她有我們童氏一族撐腰,就不再是奴婢出身了!”
  這些人完全忘了,人家童敏根本不是奴婢出身,不過他們當年是聽說那孩子被掠賣為奴婢憤而自殺。
  這是沒死成,反倒有了大造化。
  日後認了回來,他們童氏一族都要跟著雞犬升天了啊。
  “可是,我怎麼去認呢?上門就說來認閨女的?”童浩有些扭捏了。
  其他童家人也愣住了,是啊,孫府,那是能隨便進出的地方嗎?
  不過,童家的事情,並非多保密,很快就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知道了,這些人可不是童家那群笨蛋,既然有辦法牽連上,那就一定要牽連上!
  於是,就有某位高貴的侯爵夫人,看上了童史氏的女兒,雖然說是給自己家的庶子,但是侯府裡的公子啊,童史氏高興壞了!
  不過童枚聽說是個庶出,就有些不高興了,但是被帶出去偷偷看了一眼那公子,回來就不吭聲了。
  原因是那公子長得好啊,玉樹臨風的,人長得好,聽說學問也不錯,過了年,先帝孝期一過去,必定會試,肯定能考個進士出來。
  不過也因為是在先帝的孝期裡頭,他們不可能大張旗鼓的提親,訂婚事兒,只能兩家先私底下約定一番,那位侯爵夫人見了童枚,十分高興地在她的頭上,插了一根鎏金花托包鑲橄欖形陽綠翡翠的長步搖。
  這可是個貴重的東西,看樣子是宮裡頭上用的派式,可把童史氏樂的見牙不見眼。
  這位侯爵夫人後來又來了兩次,兩家逐漸走的親近了之後,童浩忍不住就去見了侯爺,這位侯爺乃是永平侯。
  聽聽這名字吧!
  文官封爵的人家,永平侯府沉寂了多年,唯一出彩的地方就是永平侯太夫人,為自己家嫡出三子,求了當年的成康帝,讓三兒子尚了四公主。
  現在的悅心長公主。
  悅心長公主跟永平侯府其他幾個妯娌關係還行,平時也不怎麼見到,逢年過節多有走禮,但是這幾個妯娌的娘家都有些來厲。
  姻親姻親,關係網就是這麼織出來的。
  這位侯爵夫人也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真的讓童浩拿到了拜帖,去孫府求見一下未來的宣親王妃。
  因為宣親王妃太火爆了,這些日子大家發現,童敏已經不怎麼出門了,原來她沒成為預定的宣親王妃之前,出門也沒人認識她是誰啊?
  現在想見人呢,卻見不到了。
  孫應嘉那脾氣,那身份,往哪兒一站,誰敢硬闖?他不止會用最惡毒的語言將人罵的狗血淋頭,還會把人打的滿地找牙,老頭兒八十二歲了,誰敢惹?
  看著生龍活虎的跟二十八似的,二十八歲的大小夥子都打不過他。
  打得過也不敢打啊!
  只是童浩來意很特別,他是姓童的,當年丟失過一個嫡長女,來認親的!
  這孫應嘉就不好攔著不讓見了,再說老頭兒已經知道這的確是童敏的親生父親,不見不好,見了他更不好。
  “您別操心小輩的事情了,此事我來解決。”童敏給老頭兒親手泡了一杯菊花茶,杭州來的貢菊,搭配寧夏的黑枸杞,山東的大山楂乾,據說是養生茶之一,還有一塊冰晶似的冰糖,是南方第一糖廠出品的冰晶糖塊,賣的可貴了!
  最近出口都增加了幾萬斤的量。
  “你是他女兒,他是你的父親,我怕你吃虧。”孫應嘉這人護短,一輩子了,脾氣改不過來了,何況他是看著這倆孩子相識相知,相親相愛,相許終生的:“老了老了,就有這煩人的找上門來,哼!”
  “我是您帶大的,學的都是您教導的,師祖放心,敏兒定然會讓他,有苦說不出,還不得不放棄認我回去的舉動。”童敏微微一笑:“您的敏兒不是那種任由他人搓圓揉扁的女子。”
  孫應嘉看了一眼信心十足的童敏:“那好吧,你以我的名義去辦理此事,別透露出你的存在。”
  如果是孫應嘉這位“狂生”了一輩子的大儒,幹點什麼出格的事情,都無所謂了,老頭子都八十二了,按照現在社會的規矩,人過七十,天下共養之。
  也就是說人一旦過了七十歲,天下人都有贍養老人的義務。
  朝廷每年還給年過七十的老人們,一百兩銀子的贍養費呢!
  男女都給,還有兩匹綢緞,兩壇好酒,兩板豬肉條子。
  他做錯了事情,也不會有多大的壓力,一輩子了,誰還沒有老糊塗的時候啊?
  何況老小孩兒,小小孩兒麼。
  童敏就不一樣了,自打跟小蝦米的事情傳出去之後,雖然因為顧忌在孝期裡頭並沒有大肆宣揚,但是已經引起了波瀾,武陽帝這一北巡,京中只有幾個老成持重之人支撐著,小蝦米第一次臨朝監國,私底下的暗潮,洶湧的厲害!
  尤其是女子比男子更容易被人算計。
  以至於孫應嘉把童敏她們一群女孩子都接來了他的府邸,這裡有他這尊大佛鎮著,沒人敢放肆。
  海太妃倒是也有這個作用,無奈的是,她身份不合適,童敏是要嫁給小蝦米當媳婦兒的,總不能還沒過門就住到太婆婆跟前兒吧。
  “敏兒知道的!”童敏笑了,笑容裡一點苦澀都沒有,反倒是有點興致勃勃。
  孫應嘉就知道這姑娘是個好的,有手段,有心計,更重要的一點,她很靈活,不受世俗的捆綁。
  童敏出去安排了一下,然後就等著看好戲了。
  首先,童浩遞了帖子過來,其實不管他拿的是什麼帖子,童敏都會放他進來的,容納後她要狠狠的給他一巴掌,讓他明知道這個是他的女兒,卻無法相認!
  看著她越來越高貴,他則是越來越愚蠢!
  童浩在門口的倒座房裡頭等了能有一盞茶的時間,就有小么兒過來:“童老大人,我們家老太爺說,既然你是來尋女兒的,就請您過了二門去說話,有人自會接待您,他就不過來了。”
  “麻煩小哥兒了。”童浩十分感激的樣子,給這個傳話的小么兒手裡頭塞了一個荷包,裡頭足足十兩銀子呢。
  “您跟小的來!”小么兒也不推卻,將荷包攏在袖子裡,帶著他進了正院,繞過一面游龍影壁之後,是一個很大的場院,東西各有七八間的廂房,正房更是有五大間!
  他們在正房西邊進了一個夾道,一直往後走,東拐到了二門那裡。
  二門口站著一個像是僕婦裝扮的中年女人,身後卻跟著八位膀大腰圓的嬤嬤,看那架勢,手下應該有兩下子。
  這領頭的女人沒什麼風姿,但是穿戴上看起來就不像是一般的僕婦,因為她頭上戴著的琉璃簪子,手上的琉璃鐲子,耳朵上的琉璃墜子,都不是凡品。
  身上也是綢緞做的衣服,姿勢看起來像是僕婦,童浩眼睛多毒啊?他進來也是膽戰心驚的,故而覺得這婦人應該是家生子,並且是那種有些體面地家生子!
  “田嬸子,這是童浩,童老大人,剛才遞了名帖來的,小的把人請了過來,老太爺那裡還需要去回個話。”那小么兒態度尊重又有些熟稔的道:“這就去回話了啊!”
  “去吧。”田嬸子一揮手,小么兒就跑走了。
  “童老大人好。”那僕婦田嬸子行了一禮,態度不卑不亢,又帶有一點笑容和尊重的意思,讓人感覺良好:“奴家丈夫田安,您叫奴家田安家的就行。”
  “嗯。”童浩點了點頭,他倒是沒敢給塞荷包,而是覺得給僕婦塞荷包不太好。
  這個時候有些後悔沒有帶夫人過來了。
  “因著老太爺也想讓敏小姐能認回家裡人,那就不是孤女了,不過,當初敏小姐是我們老太爺派人從河裡頭撈出來的,當時頭部受了傷,忘了一些事情,要不是老太爺妙手回春,指不定就成了個傻大姐了,所以要想認人的話,就得您親自去一趟了。”田嬸子說話頭頭是道:“雖然您是個男子,但是年過半百,論起來也是小姐們的長輩了,見一見倒是無妨,奴家這就帶您去看看,這邊請。”
  童浩還能說什麼?
  他只是規規矩矩的一拱手,算是行了禮:“麻煩你了。”
  這算是他最大的讓步了,要不是為了女兒,這樣的奴婢,他才不屑理會。
  “不客氣,這邊請。”田家嬸子帶著人,中間圍著童浩,這也能理解,畢竟去的是後宅,一群小姑娘住的地方。
  只是他沒想到,這群小姑娘的所在地,比較特別,田家嬸子直接帶著童浩,押送犯人一樣,到了二進院子裡的正房,門口有兩個老婆子在曬太陽,看人來了趕緊打開門掀開簾子,並且喊了一聲:“田嬸子來了!”
  田嬸子點了點頭,帶人進了門,童浩也被“裹挾著”進來了。
  進來了童浩才發現,這是一個花廳,裡頭立著幾位小姑娘!
  立著的幾個姑娘,均是如花佳人的模樣,光是那儀態,便不是個下人奴婢能有的。
  旁邊第一個站起來的那位姑娘,穿了身雨過天青色的齊腰襦裙,外罩南黃色的比甲,看似裝扮簡單,可頭上卻綰了靈蛇髻,插了個紫金八寶雙鳳銜珠釵,腰間系著一條綴玉的綢帶,手裡還持了一把明月團扇,扇面上繡的竟是南風畫派,十大山人之一,青山老人的的竹石圖。
  這身衣裳顯見是大戶人家小姐的裝束。
  話說當年童浩的原配妻子那也是個美人兒,跟他站在一起是郎才女貌,他自己長得也是風流俊俏,倆人所出的女兒自然也會是個好看的姑娘。
  也不知道是不是湊巧,其他姑娘的裝扮都差不多,頭上戴的金步搖、釵環等物,全都價值不菲。
  身上穿著的俱是廣袖羅裙,人人皆是花兒一樣的年紀,亦是如花一樣的容貌,笑語嫣然的姿態,落落大方的儀錶。

第548章 失敗的認親行動
  眾女圍著坐在那裡,中間乃是一八仙桌大小的博山熏香爐。
  爐體呈青銅器中的豆形,上有蓋,蓋高而尖,鏤空,呈山形,山形重疊,其間雕有雲氣紋、人物及鳥獸。
  於爐中焚香,輕煙飄出,繚繞爐體,自然造成群山朦朧、眾獸浮動的效果,仿佛傳說中的海上仙山“博山”。
  爐子旁邊有很多個小託盤,上面放了不少熏香用的東西,檀香、乳香、安息香、蘇合香、迷迭香等等海外來的香料。
  送他來的那僕婦田嬸子笑道:“怪不得在外頭聞到異香陣陣,原來是姑娘們在調香。”
  “這是前些日子家裡送來的一點海外來的香料,姐妹們都沒見過,故而今日聚在一起調香試一下味道。”其中一個女子笑著用手裡的團扇半遮了面容:“田家嬸子好,不知道這位……老爺子是?”
  這女子打扮的雖然素淨,但是頭上那一根小小的白玉蘭花簪子,都用的和田白玉,價值不菲。
  肯定不是一個丫鬟能戴的起的東西。
  且耳朵上的耳墜子,並手上的白玉蘭花鐲子,恰好是一套和田白玉的頭面。
  腰上墜著一方“空谷幽蘭”的和田白玉佩。
  而這女子長得也乾淨,身材窈窕,氣質更是恰如空谷幽蘭一般高雅。
  哪像是給人為奴為婢的樣子?
  童浩,童水雲。
  現在一個六品小官,早已經不是閣老家的公子了,少年成名卻讓他恃才傲物,結果被現實狠狠地鞭打了十幾年,徹底讓他磨平了棱角,現在已經五十來歲,有些滄桑的眼神,卻一片空洞。
  他當初跟嫡長女並不親,加上秉持男女有別的架勢,跟自己的女兒也不多見,吃飯都不在一起,除非逢年過節。
  加上續娶的妻子也是個有手段的,他愣是記不起來,自己大女兒的長相了。
  這一屋子的姑娘,看著都像是大家千金,他卻一個都不認識。
  “這位是太僕寺諸牧監,上牧監,童浩,童老大人。”田嬸子笑了笑,十分得體的道:“他說童敏姑娘是他失蹤的大女兒。”
  田嬸子就是當年田家的大兒子的兒媳婦,家裡幾代人都是目不識丁的,不過現在卻過得十分滋潤,雖然當自己是僕婦,可實際上誰不知道,這是孫府的內管家啊?
  幾個女孩子都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啊?”
  “請童老大人看看,哪個是你的大女兒?”田嬸子十分恭敬的看著童浩。
  關鍵是,童浩知道個屁啊!
  本來對自己的嫡長女就不太親近,一年見不了幾次面,任由自己的繼室夫人將嫡長女養的不知道成了什麼樣兒,何況當時童敏才十三歲,現在童敏都二十了,七年未見,加上這衣著打扮都跟在家裡的時候,天差地別,跟童敏熟悉的人,不仔細都認不出來,可以說,化妝術在任何時候都有著化腐朽為神奇的技術力量!
  童浩自己都看花眼了,這十幾個姑娘站在一起,他上哪兒認去?
  幾個女孩子也紛紛站了起來,畢竟這位老大人看著兩鬢斑白滿面風霜的樣子,來認女兒的啊。
  “童老大人?”田嬸子看了半天,發現童浩額頭直冒冷汗,人也有些癡癡呆呆:“您還好吧?”
  同時,身後跟來的人,已經站在了旁邊,隨時有可能沖上來,將這個弱雞一樣的童老大人提溜出去。
  可別嚇到這一群嬌小姐們。
  “這……這幾位是?”童浩可不認識自己的大閨女,但是這幾位女孩子,光是看她們的衣著打扮,就知道是大家閨秀才是,何況,這屋子裡,從擺設,到燃香的爐子都不是凡品。
  “童老大人不認識自己的女兒嗎?”結果,田嬸子這大實話就問了出來,而且看童老大人的眼神都不對了:“當父親的認不出自己的女兒?”
  “這人該不是個騙子吧?”那手持明月團扇的女子,有些驚訝的看著童浩:“田嬸子,真的是童老大人?”
  “應該是的吧?”旁邊的女子也有些遮遮掩掩的道:“不然門房不會放人進來的,誰敢在這裡撒野?”
  儘管孫府的牌匾簡簡單單,但是孫府的規制卻是親王府的規制,孫應嘉是親王一般的待遇。
  童浩臉上的汗都下來了,不過他到底是當了官的人,腦袋轉得快啊,還有幾分急智:“我只是來找一位叫童敏的姑娘,和這幾位小姐沒什麼關係吧?”
  “好叫這位老大人知道知道,這幾位姑娘都是當年我們老太爺從人販子手裡頭救下來的女孩兒,因不知道是哪個,故而請您來認一下,如果您認不出來,那就不是您家的孩子了。”田嬸子早就有了答案:“請您認一下。”
  童浩能認出來才怪了去!
  “她……我……這裡頭……?”童浩能認出來什麼?
  “您要是認不出來那就算了,看來不是您家的大閨女。”田嬸子板著臉,擺出一個高門大戶家管事娘子的架勢:“這裡是內宅,請老大人隨奴家出來吧!”
  就差說這地方不是你想來就來的,趕緊滾蛋是正經。
  童浩幾乎是掩面從孫府裡頭狼狽的跑了出來,回到家裡也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兒了。
  回到家裡頭尚且沒有更換衣服,童氏一族的人都來了。
  幾個五品官的童家哥哥們,各個殷勤盼望,倒是叫童浩好一陣膩歪。
  向來人分貴賤,做官也是一樣的分高低。
  諸如七品以下的官職,那叫芝麻官兒。
  即便是穿了官袍稱一聲大人,也不過是朝廷中最低的一等,連續職站班的資格都沒有。
  也就是他們這些捐官求財的人稀罕,對於那些科舉出身抱負遠大的進士老爺們來說,也不過是仕途做官的過度官職罷了。
  到了六品以上,且算得上是中等官員。
  即便是家中女眷出門交際,對外也有人尊稱一聲“夫人”。
  而到了六品的外官,能主政一州,京官能站班點卯,有資格奏本上折,上達天聽。做得好了,也許能入了聖人的眼,從此平步青雲。
  諸如朝中仕宦勳貴之家,為子嗣蒙蔭的官職大都起步於此。
  只可惜對於朝中大部分沒有靠山門路的官員來說,終其一生亦是止步於七品而已。
  倘或機緣巧合,能有幸提升四品以上,外官便是封疆大吏,京官亦是手握大權的重臣。
  到了此時才叫做光宗耀祖,光耀門楣。
  四品是個分水嶺,四品一下叫當官,四品以上才是官員。
  童浩這樣的六品官員,京中不說遍地都是可也差不多了。
  但是童浩的幾位據說十分有出息的哥哥,也只是五品官而已,童家真的是不行了。
  童浩倒是沒說自己不認識自己的大女兒,只是搖頭說不太像,而且人家女孩子也對他沒什麼印象。
  此事眼看著是不成了,這些人惋惜的時候,童史氏依然不死心,跟她身邊的奶娘嘀嘀咕咕,她的奶娘一輩子無兒無女,將童史氏當親閨女一樣的看,童史氏跟她也貼心。
  當年的事情,就是奶娘幫忙出的主意,後來她還給奶娘找了個乾兒子,那小子無父無母,將奶娘當親媽一樣的孝順。
  如今奶娘也是有孫子的人了,童史氏的奶娘可是個厲害人兒。
  “既然沒有見到人,但是依著老婆子的猜測,應該不是什麼小姐,該不是什麼大丫鬟吧?”這奶娘腦洞大開:“雖然外面說是什麼學生,可是也沒見她幹什麼事情出來,估計要麼是長得好看,要麼就是從小跟在宣親王身邊,青梅竹馬的,只是她不見客八成是怕被人看到,是宣親王身邊的丫鬟,就算是大丫鬟,那也是丫鬟啊!”
  “這?”童史氏還真沒這麼想過。
  “何況老爺去了就是個錯誤,一個男子如何能進入內院呢?如何能指名道姓的求見誰誰誰呢?大戶人家的小姐,就算是孫府那位老太爺再開明,能真的讓陌生男子去後院,小姐們的住處?”那奶娘又道:“何況,就算是丫鬟,那也沒有讓個陌生男子去自己閨房住處的道理,老爺去了只能在會客廳見一面,人家擦脂抹粉換身衣服,他能認出來才怪!”
  “那奶娘有什麼主意?那丫頭現在要成貴人了,我可是她娘親,繼母也是母親。”童史氏可能算計了:“想要不跟我們有牽扯,想得美!”
  這個時候,她倒是不怕童敏報復她了,因為她自詡攥了童敏的把柄,為了宣親王妃的位子,她不敢鬧出來什麼的,名聲可重要,一個女孩子,不認家門,不認父母,這樣的媳婦兒誰敢娶?
  最主要的是,親家母那邊明確表示,如果此事能成,他們家才會娶童枚做兒媳婦,不然的話,這樁親事怕不成了。
  一個六品官員家繼室所出的嫡女,跟宣親王妃的妹妹,哪個分量重?
  侯府的大門不好進,侯府後院的日子更不好過,萬一女兒嫁進去了受到磋磨可怎麼辦?
  再說了,如果女兒高嫁,當父親的總該升一升官職了吧?
  自己的敕命,是不是也能改成誥命?如果是宣親王妃呢?
  將來的皇后,未來的太后,那她就是承恩候夫人,將來太子的外祖母,未來皇帝的外祖母……想一想,童史氏就不甘心:“能看到那小賤蹄子,讓她乖乖回家來待嫁?”
  “那就只能有個認識她的人去了,老爺麼,說實話,八成是認不出來的。”奶娘也苦笑了一下:“當年就不該讓她跟老爺生疏,一年到頭也見不到老爺一面,老爺是個男人不計較這些,可大小姐當年卻不是沒有怨氣的,何況當年那人販子都說了,是賣做奴婢的,想必大小姐如今還是個大丫鬟吧?”
  何況當年拐賣大小姐,也是她出的餿主意。
  皆因這位奶娘也是如此的經歷,故而複製了一下,將當年的童敏讓人掠賣了出去。
  而且不敢在京中,直接發賣去了關外的蒙古大草原。
  賣得遠遠地不說,蒙古那個地方,聽說女孩子十三四就能嫁人生孩子了,所以童敏十三歲,去了那地方八成馬上就要伺候人的,到時候非清白之身,就算是她還記得家裡頭,找了回來,如何能得活呢?
  “這……。”童史氏看向了奶娘:“要說家裡頭熟悉她的人,又有身份的,就剩下您老了。”
  當然,還有童史氏,但是童史氏是不會上門的,她又不是童敏的親娘,跟她更不對付,上門等於是找死呢。
  奶娘就不一樣了,身份低也有身份低的好處,何況她的乳母,身份上也說得過去,不高不低正正好。
  且年老的女人,進內宅再穩妥不過了。
  她的奶娘她知道,心性手段無一不是精通的,老人家又是見過童敏,曾經有一段時間,磋磨童敏的都是奶娘。
  肯定能認出來童敏!
  “也好,老奴去會一會那大小姐。”奶娘也是個聰明反被聰明誤的老女人,自以為是了一輩子,還想著童敏是當年任由她磋磨的小女孩呢。
  一個老奴,賤籍之人,還是童老大人他繼室夫人的奶娘,上門根本不需要拜帖,只說是來給姑娘們道惱的,他們家老爺實在是思女心切,著急忙慌的什麼都沒打聽清楚呢這就莽撞的上門認親,實在是唐突了。
  說的比唱的都好聽,最後還是驚動了內院管事娘子田嬸子。
  “敏小姐,您看?”田嬸子問了童敏。
  “果然還是來了。”童敏笑了一下:“麻煩嬸子給我扮上吧!”
  “一個老貨,不用敏小姐親自去,你田嬸子就給她收拾了!”
  “田嬸子,一次收拾了不好玩了,要讓他們充滿希望的來,卻每一次都是失望的走,人活著遭罪,比死了一了百了的有意思。”
  “嬸子明白,但是你現在乃是備嫁的人了,別髒了你的手。”田嬸子可以說是看著她們長大的,要不是自己家裡頭沒有匹配的小子了,她可想要這些姑娘們當兒媳婦了。
  說的童敏掩嘴樂了:“您先看看敏兒的手段吧!”
  這邊準備妥當了,那邊田嬸子也去二門上見了童史氏的奶娘。
  童史氏的奶娘在童家那也是非常有地位的老人,童史氏不到三十歲,她也不到五十,但是穿著打扮卻十分招搖。
  雖然梳著整齊的頭髮,只盤了一個髮髻在腦後,但是耳朵上帶著金耳環,腦袋上插著兩根金簪子,身穿一件柿蒂紋散花錦的對襟短褙子,暗紅色的衣衫長裙,手上戴著景泰藍的手鐲子,腳下乾淨俐落的墨色布鞋,白色的鞋幫底兒。
  說話輕聲細語,眉目雖然蒼老但是自有一股刁鑽的派頭兒,在家也是個有氣派的老太太。
  “既然是童大人府上的,那就進來吧!”田嬸子一甩手裡的帕子,帶頭領路。
  這樣的老僕婦自然不可能從大門進來,童浩來的時候,走的也是側門,她只能走西角門,進了一個夾道之後,走了很久才繞道二門上,進了二門也是走的夾道,一般這樣的夾道都是給下人們走的,主子們走的是大道。
  走了很久,路過了兩個跨院,然後到了後頭一排院子裡的一個。
  姑娘們的院子裡,佈局跟爺們兒的不同,
  進了這個院子的門才發現,這院子的與眾不同。
  院子小巧又別致,正房五大間,廂房七八間,中間是個十字路,東邊種了一棵李子樹,如今已經秋天,正是碩果累累的時候。
  西邊是一個太平大水缸,上頭浮種著碗蓮開的小巧又喜人。
  而進了門之後,發現東次間與外間用多寶閣隔開,格子上擺放著八仙過海象牙雕,年年有餘寶石盆景,粉彩九桃蝠紋花瓶等物,具是名貴的擺件。
  窗下是一張大大的羅漢床,上擺著一張嵌螺鈿綠檀桌子,桌子上擺放著一個粉彩的美人聳肩瓶,瓶內插著幾支水靈靈的鮮花,散發出幽幽香味。
  東盡間和東次間並沒有隔開,趙仁河跟孫應嘉都覺得女孩子們也應該有個書房才是,於是就讓女孩子們將其佈置成書房,裡頭一排排的書籍,有正兒八經的四書五經,甚至是女四書,也有一些話本子,尤其是平南王的那些小說,女孩子們最愛看了。
  其中最受歡迎的自然是風流倜儻的《香帥傳奇》那一類。
  最不讓她們喜歡的反倒是《小李飛刀》那一系列,關鍵是李尋歡這個人物,讓女孩子們傷心了,為了兄弟情義就放棄了自己的青梅竹馬,真是個“另類的渣男”!
  進來的童史氏的奶娘,眼珠子滴溜溜的轉著,看了那邊的書房卻不感興趣,又偷偷向西邊瞟去,十二扇綠檀木嵌象牙的描金山水屏風隔著,只看到裡頭靠窗的位置上,擺放著一張紅木如意紋鑲大理石的美人榻,再往裡便看不到了。
  就連熏香的小爐子,都做的精巧,迎客松樣式,香爐就吊在迎客松的下頭,懸空一個嬌小的玲瓏球,整體用的都是黃銅打造而成,做工精美,價值不菲!
  這樣的佈局,絕對不是給什麼丫鬟美婢用的,誰家美婢單獨住這樣的精緻院落?
  就算是得寵的姨娘小妾,都不可能!
  何況根據猜測,八成是當了大丫鬟的,誰家大丫鬟住在這樣的地方?
  唯有大戶人家的小姐才可以!

第549章 很能折騰
  “敏小姐來了。”外面有丫鬟清脆的聲音響起,田嬸子立刻十分有規矩的帶著人站在了一邊,站好垂首,手放在腰側:“見過敏小姐。”
  “嗯。”輕輕的一聲,卻有著一絲威嚴。
  童史氏的奶娘抬眼一掃,但見進來的姑娘,頭上挽著海棠髻,戴著一支朝陽五鳳掛珠釵,兩鬢插著兩支三尾小鳳釵,額上帶著一根鑲珍珠的八字金線細抹額,上身穿著一件兒秋香色金線纏枝暗花對襟長襖,下罩一條大紅棉綾裙,行動之間,腳不露足。
  面上膚色紅潤,雙目清亮有神,朱唇含笑,通身的氣派實在叫人乍眼一看,不像是什麼大丫鬟,倒是像個大小姐。
  何況,這姑娘眉眼間兒,的確就是童敏!
  身後跟著整整齊齊八個大丫鬟,十六個婆子並兩個給她撩門簾子的小丫頭。
  威風凜凜的進來了。
  “這是誰啊?”童敏看了一眼童史氏的奶娘。
  這個老虔婆子她是認識的,是後娘支使來欺負她的,她當年小,被欺負的不得了,如今麼。
  “敏姐兒,真的是你啊!”奶娘十分驚喜的樣子:“老爺上次來也沒能見到,真是遺憾,夫人很想念你,自從你被人掠賣走了,她真的是以淚洗面啊!”
  “你是誰啊?”結果童敏仿佛不認識她一樣:“我是童敏,但你是誰?”
  因為童浩沒能認出女兒來,他回去也沒跟人說別的,孫府告訴他的童敏受傷失憶的梗,他愣是沒說出去。
  以至於童史氏跟她的奶娘都認為,童敏是怕麻煩,才說自己是孤女,而且也有不想跟童家扯上關係的意思。
  也是,童家有什麼啊?
  有的一個親爹,連自己女兒都沒認出來。
  一個繼母還有妹妹弟弟也都不是跟自己一個母親的。
  沒有了外家,童家又跟自己不親,她是傻了才會認回童家。
  不過奶娘覺得自己養大的姐兒說得對,要是一般的親事也就罷了,這可是宣親王妃,未來的皇后,將來的太后。
  童家認了回來起碼能混上一個承恩候,起碼子孫三代衣食無憂。
  而且有了娘家的女人,跟沒有娘家的是不一樣的,這麼好的事情,她憑什麼拒絕?
  奶娘在童家算是幾人之下一百多號人之上了,威風了這麼多年,已經習慣了,再說當年她可沒少“收拾”童敏這個童家大小姐。
  “敏姐兒,你這就不對了。”奶娘頓時就不高興了:“童家養了你一回,你飛上枝頭變鳳凰就不要童家了,讓外人知道可怎麼看你?父親生恩,母親養恩都不要了嗎?”
  “我是一個孤女,何來的父親母親?”童敏板起臉:“上次那位童老大人來了不也沒認我嗎?這次怎麼還來了人?還是個老虔婆子!怎麼?看上我童敏即將成為宣親王妃,就跟我攀親戚啊?你們高攀不起!”
  童敏這姓氏名字一公佈的時候,不是沒人想來攀親戚,但是誰也不會這麼明目張膽,何況那些人心裡有鬼啊,他們不是童敏真正的“親人”。
  童敏真正的親人卻認不出她來,多諷刺?
  “你個小賤人……。”她這是在家罵習慣了,現在見到童敏,那股子羡慕嫉妒恨就別提了。
  同樣是大家小姐,同樣是被繼母派人拐走,她怎麼就能過得這麼好?這麼舒坦?她就要給人當奴婢?
  奶娘怎麼了?那也是個奴婢啊!
  嫁了個死鬼丈夫,還酗酒爛賭,生了個孩子都沒站住,要不是她自己跑了,能給童史氏當上奶娘麼?
  可是一入賤籍,誤終身啊!
  現在童敏沒有她認為的那麼慘,還要成為親王妃,就算無法攔截,那也要在她身上扒到好處,自己養大的童史氏,同樣也要扒到好處。
  只可惜,她沒認清現實,童敏直接上手給了她一巴掌,扇的人臉頓時就腫了起來。
  “放肆!”田嬸子帶來的那幾個健婦立刻上前把人雙手後壓,不讓她動彈。
  “你敢打我,你這個小賤人……。”奶娘年輕的時候,因為放不下自己大小姐的架子,沒少被人收拾,索性她長得清秀一點,並不漂亮,沒有被賣去更骯髒的地方,但是自己當大小姐的時候,打丫鬟罵婆子的可以,等到自己當了丫鬟婆子,卻要承受來自主人的欺辱,她就不舒服了。
  要不是她後來自己跑了出來,指不定日子過成什麼樣呢。
  同人不同命,憑什麼啊?
  “掌嘴五十,然後派人去童家問一問,這都是什麼東西?敢來我孫府的後宅放肆!”童敏直接坐在那裡看著人掌嘴奶娘。
  這個老女人她是盡知道的,自己不是個好人,從繼母進門之後,就欺負人。
  一開始是欺負家裡的小丫鬟,後來連大丫鬟都欺負,還有童浩的幾個小妾,也沒少折騰,等到童史氏有了身孕,她就把自己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以教導為名,實際上就是去收拾她的,身邊的貼身丫鬟,自己的乳母都被她給攆走了,說是既然奶過姐兒,就不收什麼身價銀子了,放出去找個活路吧。
  乳母就這麼跟著全家走人了。
  以至於後來童敏身邊都是這個奶娘的人,要不然,也不會被輕易的從內宅給灌了迷魂藥,賣出去。
  看著她這麼挨打,她心裡怎麼就這麼痛快呢?
  打完了之後,童敏擺了擺手,田嬸子就雄赳赳氣昂昂的帶著人,去了童浩的童家。
  彼時田嬸子的身份變了,她現在是跟童史氏同樣的官宦內眷,並且她還是五品敕命,而且同樣是因為丈夫,田大叔現在在平南水軍大營,擔當後勤,是當年趙伊的那個職位。
  家裡三個小子都在軍前效力,如今已經是正六品的校尉了,還有虛銜兒跟著,家裡兒媳婦看著呢,已經有了四五個孫子。
  要不是放心不下孫老,她也不可能跟來。
  孫老也沒個內眷,她就又當內院管事又當晚輩的伺候著。
  現在麼,這個身份正好,壓了童史氏一頭不說,還有人證物證,這就殺上門去了!
  趕巧的是,童氏一族的幾個女眷都在,她們是來打聽一下,這事兒還有指望沒有啊?
  男人們也急,但是這畢竟是內眷的事情,不好出面,何況他們家也沒有什麼能拿的出手的人。
  而田嬸子的出身也不高,在城裡頭討生活的人家,哪個婦人不是潑辣的?她身份又比她們高了一級,這下子,鬧得童家是雞飛狗跳,田嬸子說話也不好聽:“現在想攀附的人是不少,但是我們童敏姑娘也不是誰都能攀附的,何況她已經定下來了是未來的宣親王妃,身份貴重,你童家是個什麼東西?一個當家太太的奶娘,竟然敢對著童敏罵小賤人?真當自己是皇親國戚了啊?皇親國戚都不敢這麼跟我們童敏姑娘說話,你們算個什麼玩意兒?”
  田嬸子一頓罵啊,就差把童家給砸了,一群女眷差點打起來。
  同時,孫府裡,小蝦米來給他師祖請安問好,孫應嘉調侃他:“就不怕鬧翻了天去?”
  “不怕,敏兒好著呢。”小蝦米給他倒茶:“父皇跟父王快回來了。”
  “來了消息?”孫應嘉坐在搖搖椅上,聞著茶香愜意的很。
  “是,跟琪琪格她們都見過了,還得了幾個部族的宣誓效忠,哦,還有幾位活佛去見了父皇,還給父王賜福,說父王是個有長生天眷顧的好人,說的父皇開心極了。”這都是傳回來的消息,別看離得遠了,但小蝦米卻時刻跟他們都有聯繫。
  “那就好。”孫應嘉又道:“讓你媳婦兒悠著點,別把人一次玩死了,要讓他們活著受罪。”
  “肯定的啊!”小蝦米想都沒想就替未來的小媳婦兒打了包票:“她那個人,看著軟綿,實際上可剛強了,不把氣出出去,她不會善罷甘休。”
  的確是如此,童敏的手段這才施展一半啊,童家就受不了啦!
  這可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的真實聚現啊,因為這件事情鬧起來之後,人家侯府那邊就隱晦的派人來說,婚事恐怕不成了,因為他們童家惹了不該惹的人。
  童氏一族又開了個大會,據說祠堂裡就吵翻了天,包括那個奶娘在內,這老虔婆子信誓旦旦的說那就是敏姐兒。
  說的幾個姓童的又動了心。
  不過童波他們也不是傻子,內宅女眷們的枕頭風也很厲害,都說當年童敏的事情,八成是她繼母童史氏幹的,現在孩子不回來,就是童史氏的錯!
  童氏一族就要休了童史氏,但是童史氏不幹了!
  她可是給童家生兒育女了的人,繼室怎麼了?繼室就該死啊?
  反正鬧了個天翻地覆之後,童史氏沒有被休妻,倒是那奶娘被遠遠地發賣了,據說是去煤礦上給人洗衣服做飯,刷馬桶什麼的都不用她,現在已經有下水道跟沖水馬桶了,這種犯了錯誤的年老的婆子也不能幹別的,只能做點這樣的活兒了。
  活兒是不輕鬆,而且不需要什麼姿色。
  童史氏則是被關進了祠堂裡,對祖先懺悔去了,但是她因為兒女的關係,的確是沒有被休棄,何況她娘家也沒人了。
  倒是童家的其他女眷,湊在一起商量了一下,第二天,從童浩的家裡頭又派出來幾個人。
  到了孫府,這次依然是走西角門,進來了,並且帶了賠罪的禮物,好說歹說,終於說通了田嬸子,終於,又能求見一下童敏了。
  不過此時此刻童敏在後院的繡樓裡頭,那裡不僅有童敏,還有其他的幾位姑娘。
  大中午的一般人都會小憩一下的,可是這幾個人,田嬸子就帶她們來了繡樓。
  簾子被高高挑起來,田嬸子領著幾個僕婦走了進來,為首的那個年紀大些,間雜白髮的頭髮整整齊齊的梳了個圓髻,頭上插了兩根金制的事事如意簪,髮型乾淨俐落;耳朵上戴著金鑲翡翠的墜子,手上攏了一對金絞絲雙扣鐲子,身著靛藍色的襖,外罩褐色官綢比甲,神情嚴肅,一看就是那種家裡的管事嬤嬤。
  身後跟著的幾個僕婦,俱是穿金戴銀的裝扮,雖然是僕婦,但是那架勢,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且是當家太太身邊得臉的僕婦。
  “敏小姐,童家來了一位據說是見過他們家大小姐的人來看您。”田大嬸不太高興的道:“說是最後一次了。”
  “童家怎麼回事?來了一趟又一趟,真是煩人。”屋裡頭一個姑娘十分不高興的走了出來,抱怨的道:“不是就不是。”
  只見這出來的女孩子,身穿水綠色粉綠繡竹葉梅花領衣衫,逶迤拖地的絳紫色團花朱色絲緞裙,身披牙白底繡花小蟬翼紗,顯得人十分嬌俏。
  而一頭烏黑濃密的青絲,綰成風流別致的驚鵠髻,輕攏慢拈的雲鬢裡插著銀絲金鳳釵,膚如凝脂的手上戴著一對和田青玉的貴妃鐲,腰系琥珀底子粉藍繡金花卉紋樣的絲絛,纖腰腰封上面掛著一個山茶灰百蝶穿花錦緞荷包,腳上穿的是草綠色繡花鞋子,整個人如同月裡嫦娥一般的美麗,又靈氣十足。
  怪不得人家是儲君的意中人呢,光是這絕美的長相,就夠讓人一見傾心的了。
  “大小姐啊,老婆子終於見到您了。”來的僕婦一看這女孩子,不管是衣著打扮還是這氣質,都是頂頂好的,頓時就跪地上抱著女孩子的大腿哭了起來:“老爺十分想念您!”
  “你幹什麼!你幹什麼!”那小姐嚇了一跳,使勁兒抬起腳,將那僕婦一腳就踹了個仰倒:“大膽!”
  田嬸子也嚇壞了,趕緊喊人:“來人啊!快來人啊!”
  這幾個僕婦沒想到是這樣的一個開局,幸好啊,孫府別的不多,健壯的婦人可不少。
  還都是朱大娘親自訓練出來的,很是會兩下子的那種。
  “你們是什麼人?竟然如此無禮!”那女孩子嚇壞了。
  “敏姐兒,老奴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你可不能不認老奴啊!”那領頭的僕婦,嘴巴子厲害得很,她可是童波的夫人身邊的陪房,當了一輩子的差。
  自然知道怎麼給人戴高帽子,用孝道親情壓人,說的情真意切的,什麼“童家十分稀罕敏姐兒”啊,什麼“老太太當年就是擔心敏姐兒才去的那麼早”什麼的,根本不給人開口說話的機會。
  扯著女孩子的衣服不撒手。
  “你們在幹什麼?”這會兒來了個年輕少婦打扮的貴婦人:“海馨,你在這兒跟個不認識的僕婦說什麼呢?”
  “她說她認識敏姐兒,結果卻把我認成了敏姐兒!”海馨抿嘴偷笑:“正在這兒唱大戲呢。”
  “你……你不是……不是敏姐兒?”僕婦傻眼了。
  “我是平南水軍大營裡,左翼將軍的女兒海馨。”海馨樂呵呵的道:“你這個女騙子!”
  好麼,最後將這一群僕婦是打罵了出去,童家再次丟人現眼了一回。
  但是再來人,就不讓進了,幾次三番,孫府也煩了。
  童波的夫人氣得夠嗆,但是沒有辦法,人家不讓見了,最後她也不知道通過什麼關係,愣是遞了名帖,將家裡的一個聰明伶俐的大丫鬟送了進去,臨進去的時候,有告誡她怎麼說話。
  這大丫鬟的確是個聰明伶俐的,進了孫府也不敢放肆了。
  田嬸子是煩了童家,倒是有個大丫鬟,帶著這個外來的大丫鬟進了後院。
  童敏的閨房所在,那是一個小小的四合院,四面是用抄手遊廊連接,院中是十字形鵝卵石鋪成的甬道,正房的東面窗前種著一棵垂楊柳,樹下是石桌石椅,西面是一個大太平缸,種著蓮花,裡面養著錦鯉。
  “姐姐這邊走。”大丫鬟低頭道:“小姐在屋裡等您呢!”
  遂進了屋後,中堂掛著一幅溪山出霽圖,長案上擺了一個自鳴鐘和一個玉珊瑚瓶兒,瓶子裡還插著一簇孔雀尾。
  綠檀圈椅上搭著丁香色團花織錦坐墊,那料子是倭緞的,顏色昳麗,花樣奇特。
  西盡間想來是臥房了,八扇綠檀木隔扇隔開了,看不清楚內裡。
  東次間和中堂間立了百寶閣,擺著青花瓷花瓶,玉荷花大盤,奇石盆景等物。
  窗下置了紅檀木的美人榻,上頭擺著一綠檀木的小桌子,擺著玉石棋盤,牆角放著一盆正怒放的山茶花。
  東盡間和東次間放置紫檀木的河清海晏的落地罩掛了藕荷色的幔帳,只看見裡面擺了一架月下水玉古琴。
  這可不像是一個丫鬟的住處,明顯是小姐的閨房!
  再看屋裡臨窗正在賞花的人,一身桃紅色的鏤金絲紐芍藥花紋蜀錦長裙,襯得少女更加嬌豔,頭上戴著的金累絲嵌紅寶石雙鸞點翠步搖,和耳上的金鑲紅寶石耳墜更是使人顯出幾分雍容華貴。
  就算是宮裡頭伺候萬歲爺的貼身大宮女,也沒有這樣的打扮啊!
  大家閨秀的氣質一覽無遺,只是眼角處那一顆淚痣平添了一點嫵媚。
  “奴婢見過小姐。”這大丫鬟跪地磕頭請安,竟然還有機會掃了一眼東內間。
  雖然只是一眼,卻也看了個大概。
  她是透過落地的大玻璃鏡子的反射,將屋內大致的擺設都看在眼裡。
  東內間裡頭,景泰藍三足象鼻香爐中燒著熏香,上好的黃花梨木做的椅子、桌子都雕著大氣的花樣,博古架上放著一疊疊書還有幾個梅瓶,寬大的拔步床整齊地放著大紅色的棉被與錦褥。
  這佈置,可比家裡那位號稱是“童家大小姐”的童枚的房間,要高檔上無數倍!
  “又是童家的?”賞花的小姐張口,聲音黃鶯一般。
  “奴婢童家大老爺家的大丫鬟,我家夫人有幾句話想跟您說一說。”
  “說吧!”小姐並沒有不耐煩,可是身邊的丫鬟婆子俱在,怎麼說?
  “這?”大丫鬟傻眼了,有些話,私下裡說比較好,她又不大嘴巴。
  “嗯?”那小姐眼睛都沒看她:“不說就退下吧。”

第550章 聖駕回京龍回鑾
  “奴婢說!”大丫鬟沒辦法,只好張口說了:“我家夫人的意思,是說如今您的親事定下了,固然尊貴無比,但是您若是孤女出身,沒有娘家恐怕不好看,雖然您跟家裡頭的繼母不和,那就讓她去佛堂,祠堂的清靜清靜,不想見到她就不讓她出現在人前,如果您想得明白就該知道,童家是您最好的選擇!”
  其實說白了不過是放不下權勢而已,童家低調的太久了,很多人脈關係都不在了,真正的世家大族不會跟童家有什麼牽扯,小門小戶的童家還放不下“閣老後人”的身段去結交。
  以至於現在家裡孩子們的親事都有些不上不下的尷尬。
  而且童家大概是被壓抑的久了,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呢,家裡的女眷就興奮的了不得,雖然不能對外說什麼,但是娘家親戚之類的可沒少偷摸的談論。
  一個人知道的事情,那叫隱私。
  兩個人知道的事情,那叫秘密。
  一群人知道的事情,那是秘聞。
  要是所有人都知道了的事情,估計就是新聞了。
  童家現在搞不成新聞,可也差不多成秘聞,如今有點騎虎難下的意思了。
  加上他們終於明白了,當年事情的蹊蹺之處,以前不覺得是因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現在才發現,這並非是巧合。
  以前不搭理是因為沒那個閒心,現在卻不得不管此事。
  眾人都聽明白了這個大丫鬟的意思,不就是覺得一個孤女的名聲不好聽,要童敏試著依靠一下童家,童家也能就此得到些勢力,兩廂便捷的好事兒。
  或許童家是這麼認為的,但是童敏卻不這麼想。
  “我童敏是孤女不假,如果要想找個娘家當靠山,不一定非得是童家。”童敏故意的道:“立裡童是童,人工仝也是仝,姓哪一個都無所謂!”
  那大丫鬟不太明白是什麼意思,就被請了出去,倒是她本身伶俐,回去之後,就把這句話學給了童波的夫人聽。
  童家的這位大房夫人可是當年童閣老的夫人,親自挑的長子嫡孫的媳婦兒,自然是出身好,頭腦也夠用。
  聽了這話沉默了半天,童波回來了,他們兩口子就此事做了一下交流。
  “仝?京中可有姓人工仝的人家?”童家的這位大房夫人交集的圈子裡,並沒有姓人工仝的貴夫人。
  “倒是有兩家,一家是仝章,仝大人,他現在是工部左侍郎,什麼都不幹專門負責火槍的生產跟研發,是當之無愧的紅人呢。”童波知道的比媳婦兒多一些:“還有一個是仝虎,仝大將軍,他現在是東北遼陽大營的大將軍,東北那塊你是知道的,當年平南王曾經在那裡住過一段時間,且遼陽城已經今非昔比,是東北邊貿第一城,遼陽大營就為了保護遼陽城,讓邊貿穩定,就讓朝廷很看重很滿意了,致仕了的遼陽大將軍,現在回到京城都是大將軍的待遇,還封了武勳虛銜兒呢!”
  說起來,雖然不是一個姓氏,但是發音都一樣,童敏對外宣稱是個孤女,那她姓“童”跟姓“仝”,有什麼分別?
  但是對於他們來說,分別大了去了。
  童家能給“童敏”的不過是一個娘家,一個出身而已,半點幫助都沒有。
  可是那兩個“仝家”能給“仝敏”的不止是一個娘家,一個出身,還有權勢和名望。
  人家一個二品大員,一個從二品的大將軍,哪個不比童家強?
  “那……這……?”童家大夫人目瞪口呆了半晌,像是被放了氣的氣囊一般,癟了下來:“是沒指望了嗎?”
  童家大夫人可不是童史氏那個女人,她想的看的都多著呢。
  “算了,這個美夢也該醒了。”童波苦笑了一下:“好好的一件喜事,愣是被童浩弄成了個破事兒,你說他怎麼……當年的弟妹何其大氣?現在這個,提鞋都不配!”
  童家大夫人也是跟當年童敏的母親打過交道的人,想起來那個溫婉和順的女子,也歎了口氣:“童家沒那個福氣。”
  後進門的童史氏,在妯娌裡的名聲算是完了,童浩也因此受到了兄弟們的排擠和奚落,氣的他病了半個多月。
  家裡女兒的婚事也吹了,兒子在外面也聽到了一些風聲,回來跟母親大吵一架,回國子監讀書去了,再不想回家裡來,童史氏在佛堂哭的慘兮兮。
  卻沒人可憐她一下!
  就這麼一直關在佛堂。
  童敏本來還想著很多招式來應付童家呢,結果幾日過去了,童家那邊偃旗息鼓了。
  “我以為他們會爭取一下我。”童敏冷笑了一下:“我還是高看他們了。”
  “童家沒什麼能耐,自己折騰不起來,何況,皇上的聖駕就要回來了,三爺也要回來了,馬上就要出孝,聽說宣親王那邊也沒給童家什麼好臉色,他們不敢再折騰了,不過是欺負我們孫府沒有內眷而已,大將軍夫人可還在呢!”田嬸子笑了:“據說在賞花會上都沒人見過童家的女眷!”
  海孫氏是海福龍的正室嫡妻,也是孫應嘉的獨女,家裡兩個兒子兩個女兒,一對兒女跟了夫家姓氏,一對兒女卻跟了娘家姓氏,光從這一點上看,就知道孫氏在海家的地位有多高了。
  何況海福龍沒有任何小妾和通房,生的孩子還要有一半是跟岳父的姓氏。
  一般人哪能這麼幹?再說當時的孫應嘉可只是一個村裡頭的教書老先生。
  還不是如今名滿天下的“老狂生”。
  現在人家名滿天下不說,女婿出息,外孫孫子都成名,還教養了平南王,甚至是宣親王,連武陽帝都對他十分恭敬。
  且孫應嘉年輕的時候看不太出來,老了才讓人驚覺,這人仿佛不會變老一樣,看起來永遠都那麼年輕。
  其實孫應嘉是老了的,他的頭髮已經有些花白,可卻襯得他越發的成熟穩重,鶴髮童顏。
  而等到中秋節結束之後,重陽節之前,聖駕回鑾,終於從北巡迴來了,趙仁河帶了很多東西跑回來給兒子:“知道你要成親了,我給你帶了很多皮貨回來,還有東珠,這可比南珠值錢多了!”
  “看到了!”小蝦米也圍著父王轉了幾圈:“跟著出去玩,身體怎麼樣啊?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沒有,我跟你父皇都健康著呢。”趙仁河還弄好幾個貂皮大衣:“這個最好了,我讓人給童敏也送去了幾件。”
  趙仁河是知道童敏的,雖然沒有多接觸,但是海太妃可是很喜歡,加上這是小蝦米自己選的媳婦兒,他也就看中了。
  這年頭自由戀愛不容易啊!
  “好,謝謝父王。”小蝦米笑容滿滿的挑了一件大衣:“這個給師祖吧?”
  “師爺爺的早送去了。”趙仁河一翻白眼:“他那是雙份的,還有你父皇親自送過去的皮貨,偷偷告訴你,還有一個虎皮的褥子呢,鋪在炕上,可暖和了!還有一個熊皮的,好幾個狼皮的……。”
  簡直是越冬神器。
  父子倆唧唧歪歪了半天,親熱不夠似的,不過隨後倆人就被請回了皇宮,跟武陽帝一起用的晚膳:“小子這幾個月管得不錯。”
  “謝父皇誇獎。”小蝦米還挺受用的樣子。
  趙仁河一回來就去看師爺爺跟兒子了,壓根沒關注朝政,聞言還信以為真:“小蝦米挺能幹的吧?我就說他是個好孩子。”
  “是挺能幹的,八個閣老給我剩了三個,六部尚書他換了一半下去,一共才十一個駙馬,他收拾了四個,還有第五個也被他恐嚇過了,剩下的三個不是病了就是在康復中,暫時沒膽量也沒那個時間來蹦躂,也就東君公好一些,他還去人家看了看他的小表弟小表妹們,剩下十公主跟十一公主那裡,他倒是也去看了一次,還賞了不少東西,惹得駙馬們也是內部不穩。”李釗一邊說,一邊給趙仁河夾了點菜:“在京裡頭折騰的天翻地覆,還有他那沒過門的小媳婦兒,折騰的童家那些廢物們差點休妻。”
  “別人家我不管,但是童敏那事兒她辦的不錯。”趙仁河卻是支援童敏姑娘的:“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以直報怨,以德報德!”
  “這麼看好她啊?”李釗看他這樣,就知道這兒媳婦他很喜歡。
  “當然了,剛撿到的時候,就已經派人調查過了,只是怕孩子傷心,都沒人提,可是不代表我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趙仁河小聲的道:“孩子也是傷心了,不認就不認吧,當個孤女挺好,出門子的時候,從孫府走,我舅舅認得乾孫女兒,我的表外甥女兒,嫁給我兒子,挺好,親上加親。”
  “好,好,你都這麼說了,她是個好孩子。”李釗又讓人給他盛了一碗蔬菜粥:“吃點菜,不能偏食。”
  趙仁河端起粥碗吃了起來。
  “過了重陽節,就該出孝了,讓人準備的怎麼樣?莊親王雖然人脾氣軟了點,但辦事能力還行。”李釗跟小蝦米繼續一邊吃飯一邊聊天:“內務府已經被你父王收拾過了,應該還可以。”
  “莊親王當然很好,不過內務府那些人,已經被替換的差不多了,都是我們自己人,他們管賬算計的比猴兒都精。”小蝦米笑了:“我大婚,他們敢不盡心?”
  真說起來,都是一起長大的,同門師兄妹們,還有一些同門的師姑師叔們,忍心對他的大婚以次充好?
  可拉倒吧!
  他們的目標不是一個小小的內務府,而是放眼整個天下。
  只有在內務府那裡歷練過的人,才會去滙豐錢莊歷練,而小蝦米這幾年也正在偷偷的籌建“大順皇家銀行”的事情。
  這銀行首先要有獨立的辦公地點,包括錢庫在內,最少也得是三層樓高,加一層地下錢庫。
  各省總行要四層樓高,加地下錢庫兩座。
  至於京城的總行,他打算建五層樓高,地下錢庫兩層八個庫。
  並且有意識的鍛煉幾十個財務上精通的人,讓他們從內務府到滙豐錢莊,再去戶部鍛煉個一年半載的,到時候他用起來也方便。
  銀行跟錢莊這兩個地方,他並不打算交出去,因為小蝦米覺得,有錢好辦事。
  不管是打仗,還是賑災,還是貿易,都需要錢,沒錢寸步難行啊!
  另外就是要在建立錢莊跟銀行的時候,跟著建立糧倉,這人口多了,他才知道吃飯的重要性,雖然說現在有南邊的人倒騰糧食回來充盈國庫,可有的時候,遠水解不了近渴。
  這兩樣事情,他是不打算放手的,都籌畫了好幾年。
  三個人吃完了飯也在討論朝政,小蝦米倒是精力旺盛,可趙仁河困了啊,最後忍無可忍的把人攆走,自己拖著李釗去休息了。
  聖駕回來了,京中起來的各種波瀾都消停了下來,武陽帝可不是小蝦米這個稚嫩的宣親王,他一回來,第一次大朝會,就跟兒子一唱一和的把一些人給收拾了,幾位長公主的擔心不無道理,武陽帝一口氣除掉了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官員,其中還有兩個爵位被削了。
  這都是給小蝦米添亂最積極的那些個人。
  而一次性降了三十多個官員,大到閣臣小到養馬的寺丞。
  童浩就是那個倒楣的寺丞,從正六品,掉到了從八品,倒數最低的品級,讓他去庫房,每日記錄出入的馬飼料的數量,這個活兒不累,只要會點寫字計數的就行,就是幹活的地點不好,就在飼料庫的庫房門口。
  小蝦米也不算是公報私仇,童浩當寺丞期間,帳目對不上,被手下的幾個師爺聯手糊弄了,人家是外雇來的,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剩下長官頂缸了。
  要是旁人肯定會親歷帳目,可童浩他懂個什麼啊?
  家產都被拿去補窟窿了,他也成了個從八品的小吏。
  從那之後沒人再關注童家,反正他們家的男人跟集體坐了滑車似的,品級下滑的厲害。
  而越到了基層,幹實事的多,空泛其談的少,他們童家沒幾個能拿得出手的人,這下子越發的不得意了。
  彼時,一行人自立陶宛大公國出發,走的是陸路,途經波爾塔瓦、白羅刹等地,進入羅刹國。
  穿越過西伯利亞,最後到了羅刹國與大順朝的邊境。
  看到熟悉的城牆,一個中年男人不由自主的摘下了一直扣在頭上的黑色披風的帽兜:“終於,再次回到了中原。”

第551章 關隘過不去
  “若不是那邊發生了戰爭,我們也能坐船回來的。”身後一個壯漢抱怨:“那些白皮猴子不知道總在打什麼。”
  即便是在外三十年,他們也還是不習慣那邊的為人處世。
  “人不多還老是打仗。”另外一個護衛也抱怨:“還是咱們這裡好,輕易不會起戰事。”
  一行人跟著一群人入關。
  只是,入關需要通關文牒,他們沒有!
  “這可怎麼辦?”護衛頭子回來道:“老爺,總不能因為這個進不去城門吧?”
  “看看附近有沒有買賣通關文牒的?記得以前就有這麼幹的。”而且一般能買賣這個的都是朝中有人,有靠山,不怕麻煩的,雖然對邊防關隘有一定的危險,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有的是人甘願冒險這麼做。
  “是!”護衛頭子領命去辦了,結果不到半個時辰,他就灰頭土臉的回來了:“老爺,不行啊,這裡管得嚴,誰也不許買賣通關文牒,而且我們還是漢人,不是那些蠻子也不是北邊的老毛子,羅刹人,就我們是怎麼出關的人家都要盤問,要不是小的身手靈活,早就被抓去了!”
  “現在邊關這麼嚴了嗎?是要打仗了?”那位老爺十分吃驚:“是跟誰打,說了嗎?”
  “不是啊,好像一直都這麼嚴格。”
  沒有通關文牒他們是過不去關隘的,而且周圍都是野蠻人部落,他們不敢隨意投靠誰誰誰,索性這關外十分繁華,有客棧可供他們居住,客棧也很有意思,叫“四季春連鎖客棧”,他們關外的這個除了大牌匾之外,還有下頭一行小字:東北區第十八家。
  還有一個豎匾掛在旁邊,上面就三個字:涉外賓。
  雖然名字稀奇古怪,但是這客棧是真的很大!
  三進三出帶三個跨院,整個九宮格的樣子,另外後頭有專門養馬的馬廄,專門停靠馬車的車棚,還都是分開的,而且這裡有沖水馬桶!
  屋裡屋外乾淨整潔,有公共浴室,且分男女的那種。
  還有這裡的人,精氣神十分好,並且這裡有護衛!
  “一個客棧還要護衛?”這位遠行歸來的老爺十分吃驚。
  “當然需要了,有些客人喝多了酒愛耍酒瘋,且這裡到底是關外,需要一點武力震懾。”負責接待的店小二十分伶俐,說話辦事都透著一股子靈醒勁兒:“老爺客官們裡面請,我們這裡分為實惠屋子,以及高等院落,還有雅間單獨可以住人,小的看你們行色匆匆,又有馬匹跟著,不如選個高等院落,所有人都住在一起,沒外人在,自己也方便,後頭有馬廄,專有人伺候您的馬,保證吃好喝好,每天再加二十個銅錢,還能給馬匹加點豆子麥麩子。”
  他是看這些人雖然風塵僕僕卻衣著不俗,應該是有錢人。
  他們的高等院落就是為這樣的人準備的,何況這些人看著就不像是善茬兒。
  單獨住個院子也挺好,免得真的跟外頭的人衝撞起來,不美。
  “高級院落一天多少錢?”老爺身邊自然有精通庶務的人上前攀談。
  “一天一兩銀子,伙食可以來前面點菜,也可以告訴院子門口的小么兒,點菜讓廚房給送到門口去,不過那要加二十個銅板的小費。”店小二說話客氣:“但是要遵守我們店裡的規矩,第一就是不能在店裡頭動手,一旦動手,損壞全部賠償,人也請走,這裡恕不招待了;第二就是不能幹違法的事情,我們的客棧清清白白,可不能有人犯法,被抓了就自認倒楣吧!”
  “你們這店還能管著客人啊?”
  “可不是!我們這個店可不一般,我們是連鎖,有品牌效應不說,我們還是納稅人,給朝廷一文錢的稅都沒漏過,而且還幫忙抓了十八個逃犯,二十幾個大盜,五十多馬賊。”店小二還挺與有榮焉的架勢:“我們護衛很厲害,朝廷欽犯都抓過三個了,都是軍伍上退下來的老兵,在我們這裡住,你放心,保證你們安全!”
  “軍伍上退下來的人?”老爺感興趣的問了一句。
  “是,朝廷的規矩,整肅了軍中,年紀太小的送去了軍校,年紀太大的和有暗傷的都退伍了,一人一百兩的安家費,到了家鄉自然有差事給他們,或是當武裝捕快,或是給我們這樣的連鎖店鋪做護衛,我們的護衛長一個月五兩銀子,普通護衛三兩,逢年過節輪班放假,另外有獎金和福利物品可以領,家中婚喪嫁娶另有錢拿,如果遇到戰事,所有人都是雙倍餉銀,立有軍功額外賞賜,朝廷也有嘉獎……。”
  其實就是趙仁河琢磨出來的復員福利制度,和養老福利制度。
  先從軍中著手,慢慢改革,文臣們既然激烈反對,那他們就後享福吧,先把武將們的待遇提升上來再說。
  效果不錯,現在武將們的心裡,武陽帝絕對是自己人!
  但是他們遠道歸來,實在是不知道,這裡的變化,竟然如此之大。
  “軍校?我只聽說過書院。”那位老爺十分好奇:“哪兒來的軍校?”
  “這位老爺多少年沒回中原了啊?”店小二頓時比他還好奇:“竟然不知道軍校?”
  “我家老爺一走就是好幾年,的確是不知道朝中變化這麼大,上次回來還是太上皇在的時候呢,這可得十幾年了吧?”旁邊一個騎士裝扮的人,一邊說,一邊拿了兩個金豆子出來,塞給了店小二:“麻煩小二哥跟我們說一說吧!”
  這可是兩顆金豆子!
  起碼值二兩銀子還多!
  “這話說起來可就長了,幾位不如小的帶你們先去住店,然後點菜叫飯,等飯的時候,小的跟您詳細說,怎麼樣?”店小二還知道自己的本職工作:“不然小的這麼站著耽誤時間,大家也不太好看,總不能在門口這吸風吃沙子,是吧?”
  “你這孩子不錯,在得了銀錢之後還知道自己的本分,是個好孩子。”老爺十分欣賞這店小二的伶俐勁兒。
  果然,一群人在這店小二的安排下,住到了東邊的最後一進院落,那裡正房五間,兩邊各有一座少小一些的耳房,東西廂房各八間,全都打了火炕,只需要燒起來就能熱了火炕跟火牆的那種。
  另外有四間倒座房,可以放東西,但不能住人。
  他們的人倒是住得下,倒座房那裡有單獨一個房間是專門吃飯的,那裡有兩張大桌子,能一次用餐二十個人,他們一共五十多個,須得分開來輪流用餐。
  索性正房那裡有一個小餐廳,這位老爺和幾個大概是管事的人坐在了一起,他們十分豪爽,加上人多的關係,點的都是上等席面,三兩銀子一桌呢。
  肥雞大鴨子的可勁兒上,就連大鯉魚都是糖醋了上來的,酸香撲鼻。
  店小二一邊招呼著吃飯,一邊跟那位老爺說了,軍校分“皇家海軍學院”和“皇家陸軍學院”,一南一北,軍中所有人以後都要讀書識字。
  “軍中所有人……都要讀書識字?”老爺嚇得筷子都掉了。
  “是啊,這是最低要求。”店小二沒看到似的:“且不拘出身,誰要是想去了,只要通過考試就行了。”
  這些都是武將們支持武陽帝的理由之一。
  但是那位老爺卻不這麼看。
  他很清楚識字的人,在軍伍裡會受到怎樣的提拔,能文能武的人,在軍伍裡想要不出頭都難!
  如此下去,用不了十年,軍伍裡的基層最少會有兩成是書院教出來的,這股力量的龐大,連他都要頭暈眼花。
  文人相輕,連自己人都競爭不完,如何會將文人墨客的知識,交給這些粗胚?
  不管是在東方還是在西方,士兵們的用途只有一個,衝鋒,衝鋒,再衝鋒!
  誰會建立戰士學院?誰會在乎他們的死活?
  可是聽店小二說,不僅有醫學院了,還有專門為戰士們包紮的“護士學院”,當然,如今只有男護士,和一些村婦組成的女子看護隊伍。
  這不同于營妓那種下三濫的玩意兒,這是可以在戰場上救命的差事。
  就算是沒在軍營混過,他跟護衛們在外面也見過不少戰爭,多數人並不是當場就死了,而是下了戰場,得不到更好的醫治,這才死亡的。
  現在大順朝這麼重視武備,他是高興地,但是太重視了,是不是文官那邊不好了呢?
  他想得很多。
  不過這大順朝真的變化太快了。
  他晚上吃飯發現那店小二一點都不饞他們的飯菜,還給他介紹說榛蘑燉的野雞最好吃榛蘑,野雞就是借個味道,其實身上沒幾兩肉。
  不放心的護衛頭子親自去外面走了一圈,回來跟他道:“那店小二去用飯了,我湊過去看了一眼,好麼,紅燒肉燉的粉條子,那紅燒肉多,粉條子少,幾個孩子搶粉條子吃呢,有幾個吃了兩口肉,而且不止一道菜,還有一個醬燉嘎伢魚,一個雞蛋醬,焯過的蘿蔔乾什麼的,吃的也是大米跟小米摻在一起的二米飯。”
  “還挺豐盛啊!”老爺果然意外的很:“明天你再去打聽一下,誰能弄到通關文牒,給點錢也行。”
  “是。”護衛頭子有點頭疼的下去了。
  老爺坐在那裡半天,想到了什麼沒人知道,但是第二天,他的護衛頭子出去踅摸通關文牒,好多人都搖頭:“現在搞不到了!”
  “沒有戶籍介紹信,根本開不出來的!”
  “搞什麼通關文牒就別想了,每日盤的嚴格。”
  甚至有人懷疑的問他:“是什麼逃犯啊?中原人連通關文牒都沒有?”
  “不是,我們的弄丟了。”護衛頭子只能如此解釋。
  “那就去補辦一個吧!”那人懂這個的架勢:“我也丟過,去補辦一個,花不了幾天時間,只需要二兩銀子而已。”
  這位一看就是個有錢的人,手上那射箭用的扳指,都不止二十兩銀子呢。
  “我們就想馬上進關。”護衛頭子道:“不耽誤時間。”
  “你去補發一個也不耽誤時間啊?何苦這麼滿大街的招搖,讓人看了成什麼樣子?”那人卻是不懂了:“何況,一旦驚動了官差,你這人恐怕就要受到審查了,我可跟你說明白,這年頭,不少人想往我們大順朝裡頭塞探子,耳目太長了也不好,何況爾等既然是漢族人,為何要向著外人不念自己故土之情?”
  護衛頭子沒想到,區區一個遼陽城外的邊關之地,還有如此愛國的民眾,把他給教育了一頓。
  再往下去就有人疑神疑鬼了,實在是這關外做買賣的就這麼一條街,橫平豎直的全都是客棧,酒肆,臨時打尖兒的食肆,小吃攤子。
  就這麼大一塊地方,他翻來覆去的走了兩圈,再走下去怕是走不了了,趕緊回到了客棧裡頭,跟老爺如實稟報。
  差事沒辦成,有些垂頭喪氣。
  這個時候那店小二卻送來了《大順週報》給大家看:“這是報紙,因為時間的關係,一旬發行一次,客官們儘管拿去看。”
  《大順週報》一旬就是十天發行一次,如今是朝廷的喉舌。
  而《平南日報》在南方卻是一天一發行,銷量驚人呢!
  只是他們不知道而已。
  “知道了,你且先退下。”老爺手裡頭拿著那報紙,正在看上頭的東西:“倒是有趣。”
  這一天就在老爺看報紙的事情裡度過,晚上飯菜依然豐盛,他們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讓人疑惑的是,他們用金子結算,可用的不是本朝的金錁子,而是金條。
  一根就夠他們這些人連吃帶住半個月的了。
  店裡的掌櫃的早就注意到了這一夥人,說是生意人,可是沒見貨物,卻出手大方,說話倒是中原漢話,可是又帶了一些不知道哪兒的口音。
  一群人裡頭一個老爺及其尊貴,他們吃飯那位老爺必定是第一個動筷子的別人才會吃;事事也要請教那位老爺才會最後拍板。
  就算是豪門巨賈的家主,那位老爺看起來也不像啊,貴氣十足的樣子,倒像是個高官顯貴。
  “掌櫃的,該不是哪家部族的可汗?或者哪兒來的聚嘯山林的悍匪?”店小二腦洞大開:“或者落魄的王孫公子?”
  “來咱們這裡的都是發配邊關的人,哪兒來的落魄王孫?”掌櫃的敲了店小二一個爆栗在頭上:“快點去端茶來,一會兒藍大管事過來了。”
  “是。”店小二顛顛的跑去茶房那裡拿了一個剛沏好茶葉的茶壺過來,迎頭就看到一個青年進了大門:“柴掌櫃的,我來盤帳了。”

第552章 跟那誰好像!
  來人乃是藍明,他在此地經營許久,從年紀輕輕的少年郎,到如今青年時期,一直在北方兢兢業業的為三爺打理生意,並且自主開拓市場。
  從錢莊,到青菜大棚,到現在的四季春商行,其中包括連鎖客棧,酒店和南北貨行在內,每年光是辣白菜就賣出去不少。
  都快成了“白菜王”了。
  說是來盤帳的,如今的帳冊都清楚明白,一目了然,盤什麼帳目啊?無非是出來走走看看,震懾人心一番,然後再跟幾個老資格的人說說笑笑聊聊天而已。
  “來就來了,還拎著禮物作甚?”柴掌櫃的看他手裡頭拎著兩個盒子,打包的還算精美,但是一看花紋就不是他們這裡常用的東西。
  “這是京城快馬加鞭送來的棗泥糕,你是知道的,那位一想起什麼來就好給這個送點那個捎點的,想一出是一出。”藍明將棗泥糕放到桌子上:“這東西放好了能三五個月不壞,倒是半個月前從京城那邊送來的,放心,都好著呢,沒壞掉。”
  “這才是惦記人呢,一塊棗泥糕都想著你。”柴掌櫃的羡慕無比,他開了盒子,驚訝了一下:“好精巧!”
  “宮裡的點心能不精巧麼。”藍明看了一眼笑了。
  只見那棗泥糕像個棗花的形狀,外皮酥軟內裡軟糯,填的棗泥是酸甜口的,一吃就知道是貢棗。
  另外上頭還用紅色的東西點了棗花圖樣,一個個只有把掌心大小,十分精緻小巧又難得。
  “宮裡的東西就是精緻。”柴掌櫃的吃了一個:“也好吃。”
  “剩下的個幾個小孩子分一分,嘗一嘗宮裡的東西,據說這是給宣親王的婚禮提前準備的喜餅,試吃一下。”藍明讓店小二拿去另外一盒:“去吧,都沾一沾喜氣,讓你們早日成家立業。”
  “哎!”店小二就拿了禮盒下去分棗泥糕了。
  等人走了,就剩下柴掌櫃的跟藍明大管事,藍明才眯起眼睛,一臉精明的樣子:“怎麼回事?你這火急火燎的傳信給我,非得讓我親自來一趟,你這裡就有五六十個護衛,還讓我帶了二十幾個武裝捕快,雖然你這裡是關外,但是安寧太平十幾年了。”
  藍明來這裡的時候才二十歲,現在他卻四十了,只是保養得好,看起來像個青年,實際上他坐鎮北邊,邊貿開展的極好,平南王已經給了他百分之十的利潤抽成,每年也有幾萬兩銀子的入帳。
  妥妥的一個富賈了,只是他這婚事也挺有意思,他娶了一個孤女為妻,那女孩兒進門二年就給他生了嫡長子,第五年生了嫡長女,第七年生了嫡次子,九年的時候生了嫡次女。
  如今也是家有豪宅,有兒有女的人了。
  只是他的“藍府”就在“平南王府東北別院”旁邊,兩家緊挨著,另外他平時就在別院辦公,回自己家吃飯睡覺。
  平南王跟著聖駕北巡,還來過這裡,當時入住的就是別院,當年的東西都還在,並且被人保養的很好,很有回憶感。
  “要是小事兒我能驚動你麼!”柴掌櫃的道:“我這兒來了一夥兒奇怪的人。”
  藍明一聽這話,第一個反應就是謹慎小心的問:“北邊來的探子?還是高麗的什麼人?”
  這也不怪他如此謹慎。
  自打高麗被攻陷了三座城池,一直沒能要回去,如今大順朝經營十幾年,反倒是成了大順朝的城池和碼頭,就像是三根刺,三個觸角一般,在高麗的身上,高麗的兩班貴族鬥得這麼多年,高麗的內瓤早就空了,富貴人家全都有私城,他們收稅,經營邊貿,賺錢賺的飛起,國庫卻空虛的能餓死耗子。
  這些年大順朝飛速發展,高麗眼熱不已,但是沒辦法啊,大順朝管的太嚴了,以前還能派遣賤民,流放的罪犯什麼的,攜家帶口的沖過邊境線,現在誰敢啊?
  邊境線上埋的全都是地雷啊!
  一旦踩中,保證讓你上西天不說,那動靜大的,聾子都能聽個響兒。
  而且一炸就是一大片,一個大坑什麼的,去多少人都給炸死了不說,大順朝的軍隊非得說高麗先動的手,不然你們的人過來幹啥?
  高麗總不能說是流民吧?
  再說大順朝可是不收高麗流民的,你的國家不自己治理好,要我們去幫忙嗎?
  他們敢這麼說,大順朝的人就敢再攻打高麗!
  高麗後來就再也不敢派賤民流放人員來這邊了,但是開始偷偷摸摸的派遣探子,被他們篩出來之後,直接斬首示眾了。
  另外聖駕來臨的時候,邊陲全線大軍壓境,差點嚇死高麗棒子!
  怎麼,這聖駕才走,他們就坐不住了,又開始派遣探子過來啦?
  “上次聽說那個什麼琉球來人,求什麼火藥配方?被平南大將軍看了一眼,頓時就憋火了,回頭這琉球就沒了!”柴掌櫃的可是知道,現在大順是誰也不慣著的,周圍的附屬國都是夾著尾巴做人:“不過這些人不一樣啊!”
  “哪兒不一樣,是老毛子?”藍明一臉黑線,羅刹國這個地方,人彪悍,還有些惡俗,對大順朝虎視眈眈,幸好中間隔了蒙古的草原,不過也不太平,每日尋釁滋事,被教育了幾次,如今摩擦不斷,恐怕要有一場硬仗啊。
  而且老毛子長得跟中原人不一樣,皮膚慘白,眼睛什麼色兒都有,怎麼潛伏進來?太明顯了,對方只能做跨國商人,而且邊境有貿易城,不放他們進內裡去。
  在大順的外國人都有一個外賓證件,誰沒有就抓起來,沒有記錄在案的一概當奸細處理。
  管的這麼嚴格還有人想摸進來嗎?
  不怕一進來就被放倒去砍了腦袋?
  “不是,是中原漢人。”柴掌櫃的道:“五六十個,都是練家子,說是商人,可是沒見什麼貨物,就是一些隨身的行囊,出手大方的很,這要是大商隊我就認了,可是他們沒有通關文牒不說,還沒有官方路引,付帳用的是金子,但不是我們常用的金錁子,而是金條,上頭沒有任何印記!”
  金子不論古今都是硬通貨,而任何時代,對於黃金都是管控的東西,尤其是大順朝,金子除卻做金錁子之外,還要打上金子出自哪裡的烙印。
  現在大順朝的金子,也是如此,比如出自戶部的話,會在金條上列印“大順戶部金庫”的字樣,而出自滙豐錢莊的則會打上“匯通天下”四個字。
  又有分部、分錢莊,以及列印匠人的編號,流通去那裡的印記,一查便知,這黃金都經過誰的手,一般只有融了這黃金,打別的才會止於某個人之手。
  “難道是假的?”藍明如此懷疑也不無道理。
  這年頭辨別黃金以前是很困難的,後來有人提出了精密度,這才有了辨別黃金的辦法,而且他們自從有了辨別黃金的辦法,這黃金就再也沒有出過紕漏。
  “真金白銀,但是成色不是很好,可也不錯了,夠得上流通的成都,關鍵是沒有印記,這是外來的金子,他們不帶銀子,不帶銅錢,只帶了金子!”柴掌櫃的緊張無比:“而且他們的金子放得很巧妙,若非我在首飾店幹過,根本看不出來。”
  “怎麼說?”
  “那馬鐙、馬橋鞍子都是金子啊!”柴掌櫃的信誓旦旦:“這一路走來,他們是安全無虞,既不帶貨物,也不帶多少錢在身上,只要騎著馬,就是帶著金子在身上了,到了地方只需要融了金子做成金條即可!安全保險,又無後顧之憂,一旦遇到匪徒,直接騎馬跑路就行了。”
  柴掌櫃的不是羡慕人家的金子,他是羡慕人家這智商!
  “不對,如此小心翼翼,定然是有所圖謀,誰家好好的會將金子藏得這麼巧?”藍明就想的多了:“沒有通關文牒他們是怎麼跑出去的?”
  “說是十幾二十年的都沒回來了,在外面耽誤了,據說是從西邊繞路回來的呢。”柴掌櫃的這幾日沒有閑著,那幫人跟店小二問情況的時候,店小二也沒少從這些人的字裡行間推敲一番,這些人可以肯定是漢人,但是說話口音不像是漢地某一處的,倒像是在外面多年,住過不少地方,才成了這樣的口音。
  老毛子跟漢人面容差異太大了,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個假扮不了。
  高麗人個頭沒有漢人高,身體也贏瘦一些;東瀛是自己的地方;琉球那邊的人忒黑,個頭又矮小,一眼就能瞧出來不同。
  呂宋什麼的更別提了,那都是自己人,當地的總督都是朝廷派去的,估計再過不久就該歸順了。
  周圍的不論是屬國還是部族,都對大順朝前進的腳步感到懼怕跟敬畏,但是卻無可奈何,誰也無法阻擋這個龐然大物。
  “年頭再長,總該有家在這邊吧?沒有家也該有個宗族,就算是孤兒,哪個孤兒院總記得吧?何況看他們那樣子,出門的時候也二三十歲了,不是兩三歲不記事的孩童,家裡還記不住位址?”藍明越是分析越覺得有問題:“要是真有中原戶籍,為什麼不補通關文牒?那東西只要證實了,就給補辦,從不拖拉,何況他們是行商,那是有朝廷政策支持的,在外遇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大順朝的邊防都敢發兵!”
  這可不是胡說八道,都知道大順朝的東西好,但是有些地方民眾愚昧,起了貪念,強搶大順朝商人的貨物,那商人見事不好,將所有貨物帶錢財都給了他們,只帶了夥計跟護衛逃了出來,一個個要飯花子一樣得到了邊關,因為他們走的時候邊關這邊有記載,發現人回來了,貨物跟錢都沒了,包括運載貨物的駱駝也沒了!
  一問,那商人就哭了,說是讓人給搶了!
  要不是自己機靈,估計人都回不來了,這事兒發生在西邊,當時征西王府就怒了,現任征西王是個熱血小青年,頓時就點兵五萬,直接將那個建立在沙漠裡的什麼小國就給滅了,不僅搶回來商人的損失,還翻了一倍給他補償,讓他以後儘管來西邊經商,他們這的大順朝的人,誰敢欺負就滅了誰。
  雖然後來才知道,那個什麼沙漠裡的小國,就是一群沙盜馬匪組建成的一個臨時國家,但是征西王府這麼一鬧算是徹底出名了,往西邊去的商隊底氣十足啊。
  西邊不產糧食的,但是產棉花,好東西!
  朝廷又加了政策扶持,如今朝廷不缺錢,也不缺糧食,進步飛快。
  大順朝的人,在外面可是很自豪的,也很有面子,尤其是跨國的商人,去高麗經商的也不少,甚至在高麗都有滙豐錢莊的跨國分部了。
  不是他吹牛,有些外邊的商人,想方設法的想加入大順朝,拿個大順朝的國籍,出門都挺直了腰杆子那種。
  沒有一個大順朝的人,會脫籍!
  曾經有一個經商世家,出去經商,被南邊的一個什麼小國的國王看中了,想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女兒是將來的女王,這個經商世家的公子如果真的娶了這公主,就是未來的王夫。
  可是要求他入贅,這是必須的,每一個王室都是獨立的,沒聽說有王夫是保留原籍的,所以那位公子二話不說,不同意這門親事,帶著商隊回來了!
  一個女王王夫的籍貫,還不足以讓他數典忘祖,背離自己的國家。
  只是一個國籍的問題,就能看出來,大順朝有多好了。
  這些人天生就占了這個便宜,要真的是商人的話,豈能放過這個天大的便利?有人罩著,沒人敢搶他們的商品,安全也有保證。
  “你可別再分析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柴掌櫃的道:“你趕緊去看看吧,看出點什麼來,就趕緊下手,我可提心吊膽的呢。”
  “我去看看,就說是你的東家。”藍明終究是不放心,親自去後頭遛了兩圈,假裝實在看客棧的營運情況。
  四季春的連鎖有五十多家,分別在南北開設,且專門接待外賓,都是建在關外的地盤上,護衛最少五十多,最多五百多,全都是退役的老兵,他們在這裡只需要幹五年期滿,四季春就會給他們養老送終,老兵們就算不做護衛了,每個月也有二兩銀子的退休金可以領。
  還不包括逢年過節,生辰等等的禮物。
  若是沒了還有五十兩銀子的喪葬費用。
  藍明是東北地區的負責人,北地三省都歸他管,是名副其實的大管事。
  不過他這人沒什麼架子,跟誰都能聊上兩句,故而大家也不怕他,他來了,到處看看,發現衛生狀況不錯,尤其是廚房,做東西吃的地方,務必要乾乾淨淨的才好。
  走著走著,他就遇到了一個人。
  就見後頭不大的一個花園子裡頭,站著一位衣著青色華服的中年男子,四五十上下,身形有些消瘦,披著一件灰鼠皮子的大氅,眼角雖掛著幾條皺紋,但掩不住眉宇間清雋的神采。
  這花園子如今寒風瑟瑟,哪兒有什麼花兒朵兒的啊?倒是憑添了幾許傷懷之感。
  最主要的是,這個人的長相和氣質!
  他是見過當年的九皇子,後來的昭親王,如今的武陽帝的人!
  也是看著小蝦米從小長到大的人,就算現在趙宣成了李宣,成了宣親王,成了儲君,皇位繼承人,那也是他熟悉的小孩兒。
  這個人,長得像,真的太像了!
  跟武陽帝有八分像,氣質更好一些,溫潤如玉一般,謙謙君子。
  又跟宣親王像了七分,尤其是眉宇間那清雋的神采,實在是太像了。
  那人一回頭,看到了藍明,皺了皺眉頭:“這位先生,是有什麼事情嗎?”
  “不,不是,在下藍明,是這客棧的大管事,今日來這裡巡視盤帳。”藍明心裡翻江倒海,但是面上不顯,只是笑容十分和氣道:“不意走到這裡,看到先生似是在傷懷嚴冬,故而不忍打擾。”
  “聽你說話的意思,是個讀書人?”這人果然感興趣的問道:“可是考了功名?”
  “是,考了一個舉人,因為家業在這邊,且國朝日新月異,只好在邊關這裡為朝廷盡一點綿薄之力。”藍明說話也很客氣,並且沒有靠的太近,因為他發現,這人身邊圍了七八個壯漢,都是漢人,但是明顯是見過血的那種,應該是護衛。
  “既然有讀書的天分,何必經商呢?浪費了你得天賦。”那人皺眉,神情有些不虞:“商籍可是三代不許考功名的!”
  “先生還不知道嗎?如今大順朝早在建業八年的時候,就取消了賤籍,商籍和一些其他的籍貫,以後只有大順國籍一個了。”藍明可以確定他們是外面回來的了,因為當時取消賤籍的事情,在報紙上都宣傳了,有幾個老大人反對,直接被“致仕”回老家去了。
  幾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的!
  鬧得太大了,而且商籍取消了這個桎梏之後,不少商人給國庫捐款,國庫的錢庫又新蓋了八個。
  那人愣了愣:“朝臣們就同意了?”
  “同意了啊,集體通過了,而且當年就實行了。”藍明笑了笑:“還未請教先生高姓大名?”
  “我姓李。”他只說了姓氏。
  李雖然是國姓,但姓李的那麼多,不一定就是皇親國戚。
  但是跟武陽帝和宣親王長得這麼像,那可就真的是八九不離十啦。

第553章 太子哥歸來
  幸虧他跟武陽帝認識,跟小蝦米也熟悉,可是,皇家直系血脈都沒人了啊!
  除了那些偷偷摸摸送走的血脈,都是以遠親的方式存在,並且都不記得自己的身世,如今都過得挺好,娶妻生子,嫁人出門子的,活得挺好。
  一輩子平平安安的也不錯。
  他們身邊都有專門的暗衛看守,或是鄰居,或是朋友,有什麼小麻煩也會被解決掉。
  保證他們活得滋潤,而且也沒聽說誰誰誰跟武陽帝與宣親王像啊?尤其是這個年歲,應該比武陽帝大吧?
  看著有點滄桑啊!
  按照他們三爺的說法,就是“這個男人是個有故事的人”。
  不過他身邊的人一看就不簡單,這個人也不簡單,放在外面終究是個麻煩。
  藍明跟人哈拉了一陣子,就很識相的告辭走人了,不過回去之後他就趕緊往京城拍了一份電報。
  沒錯兒!
  是電報。
  趙仁河折騰了這麼多年,最基本的電是弄出來了,雖然還不能普及,但是可以極少數的給人配備了,尤其是自己人。
  電報這個東西一般人都不知道,但是趙仁河已經給自己人配備上了,尤其是離得遠又很重要的地方。
  用的東西雖然簡陋,但的確是電報,這東西練習用非常快,還有配備的密碼本。
  藍明直接彙報的不是給趙仁河,而是對武陽帝,武陽帝的皇宮裡頭有一個專門的宮室,裡頭是一些年紀小的太監負責,那就是專門放電報的地方,宮室沒有名字,但是看守異常嚴格。
  這一天,李釗正在跟趙仁河就“午膳吃什麼”討論的十分香豔的時候,承慶公公就來了。
  “東北區藍明來了電報,他說有一個人出現在東北,那人長得跟您很像,年紀有些大,身邊有不少護衛。”承慶公公小聲的道:“不是監控的任何一個人。”
  而且當年廝殺的那麼慘烈,跟皇上一個輩分的一個都沒剩下,全都完蛋了。
  死的死,亡的亡,就連留下的兒女,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只在一個安逸的環境下過一生。
  雖然普普通通,但是能平平淡淡,順順當當的過一輩子,挺好的了。
  “哪兒來的?”趙仁河注意到,那區域是藍明負責的,而藍明的四季春可是一個建立在關外的據點,別看簡單,但是那客棧設計的十分有意思,一旦關上門,放下千斤閘,就是一個小城池。
  水泥牆高高的聳起,對外說是為了防止野外的野獸襲擊,實際上防人比防備野獸更甚。
  他也是自己的親信之一,而且在北方主持事物多年,基本上已經定居在那裡,他一個南方孩子在北方定居,不容易啊。
  “據說是海外歸來,但是沒有通關文牒。”承慶公公道:“也因為他們想要購買通關文牒,才會被人發現,藍明大人的手下有人報了此事,藍明大人去看了一眼,才發現那位跟皇上長得很像。”
  “跟你長得很像?”趙仁河看向了李釗:“你還有親戚在啊?”
  當年奪嫡奪的那麼激烈,兄弟都死光了,成康帝現在八成爛的就剩下骨頭渣了,還有血脈至親在世上?
  小蝦米不算。
  現在這個一出現,也怪不得藍明緊張啊。
  萬一這個是漏網之魚呢?萬一是個王者歸來呢?
  萬一這個人有家有室,有妻有子的,那他們的小蝦米咋辦?
  國人現在是挺開放的,但是也講究個名正言順,人家這可是真•名正言順•的人,他們家小蝦米是個私生子。
  雖然有先帝的遺詔在,但是架不住有人心大,再戳火一番,難保不會起什麼波瀾。
  如今大順朝一帆風順的發展,已經讓周邊起了警惕之心,而朝中不少老舊世家都退出了朝堂,他們能甘心?
  所以藍明不得不防。
  一旦發現了就趕緊上報,此事太大,他自己可處理不了。
  “跟我長得很像的基本上沒有了,小蝦米不算。”李釗也有些意外:“或者是湊巧呢?”
  “湊不湊巧的,這事兒透著點詭異。”趙仁河想了想:“我們剛結束北巡才回來,他們就發現了有個人跟你長得很像?”
  趙仁河不由得“陰謀論”了:“是個什麼意思?”
  “嗯?”李釗果然也想歪了:“你說的還挺有道理,但是北巡結束了,我在宮裡頭。”
  “誰知道呢?萬一他打著你的旗號幹點什麼,此次北巡你可沒少見人,那些人對你印象深刻,那人若是真的長得很像……?”趙仁河越說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你是說長的很像……?”李釗卻若有所思起來:“跟我年紀相仿,又很像的,基本上都死了,屍體都在那裡埋著呢,當年的孩子都長大了,但是長得並不像我。”
  “什麼孩子?”趙仁河愣了一下。
  李釗抿嘴,他不說了!
  “說呀,哪兒來的孩子?”趙仁河刨根問底,以他們倆的關係,這一點都不過分。
  還是田公公小聲的道:“三爺,是當年那幾位的孩子,都不大呢,不記事,當年被偷偷的送走了,如今男婚女嫁,都已經長大成人,有的孩子都滿地跑了,他們都是普通人的身份,一輩子平平安安,合合美美。”
  意思就是既不可能認祖歸宗,也不可能讓人知道他們的身份。
  小時候不記事就是好啊。
  可以免去一死,當年一場大火,小孩子骨頭都燒化了,也是有可能的呢。
  趙仁河驚訝的看著李釗:“既如此,為何瞞著我?”
  “我不想你當我是個殺人魔,小孩子都不放過的那種狠心人。”李釗說完就不吭聲了。
  趙仁河扶額,他這個悶騷的性格什麼時候能改一改?
  當年他不聞不問是怕觸動他的心傷,而且他雖然可憐那些孩子們,但也不會為難李釗,正所謂“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個道理他懂。
  在決定幫他爭天下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準備,哪個皇帝通往龍椅的道路,不是鋪滿了皚皚白骨?
  不是自己的,就是敵人的。
  就算是小蝦米那樣的也是如此,他的敵人不在內部,就是在外面。
  李釗已經想好了,等小蝦米成親有了孩子,起碼要有兩個兒子之後,就放他出去行軍打仗,佔領軍功,然後回來繼承皇位,他就跟趙仁河倆出門遊山玩水,天下遲早都是年輕人的天下。
  只要保證了傳承,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改造,如今大順朝就改造的挺好。
  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個人,讓人奇怪的同時,又有了一些不好的聯想。
  “皇上,那邊又來了消息!”承歡公公也跑了過來:“藍明大人說,那人要入京,還說有弟弟在京城。”
  “入京?”李釗想是想到了什麼,猛然站起來:“你去給藍明發報,問問他,那個人的左腳腳踝那裡,是不是有一個棕色的,不規則形狀的胎記?像是一個棗核?”
  “是!”承歡公公馬上跑出去吩咐那邊打電報。
  養心殿裡,趙仁河也打了個激靈,瞬間想到了一種可能:“不是吧?”
  “或許是!”
  “他都失蹤快三十年了!”小蝦米都要三十而立了好麼,加上守孝的關係,這孩子要三十歲才成親,不過託福的是,如今天下都跟著學,男孩子女孩子都過了二十歲成親,這樣的後果就是,他們長大了身體成熟了,生兒育女也就好了很多,不然十幾歲的少年少女們,就要成親生子,可夠讓人揪心的。
  “如果真是他的話,我要去接他,回來!”李釗激動地在宮殿裡走了好幾圈,臉都有些紅了:“失蹤了這麼久,原來是在海外嗎?不是在中原地區,怪不得我找不到他,也找不到他身邊跟隨的那一群人的蹤跡。”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且消息全無。
  三十年未見的親兄弟啊!
  趙仁河想了想:“也別確定了,咱們這就走一趟東北遼陽,看看情況吧,讓小蝦米在家看著就行,他監國不錯。”
  他看出來李釗的迫不及待,但是又怕他等的心焦,不如直接去吧。
  從京城到遼陽,快馬加鞭也就十幾天而已,加上他們走的禦道,車架速度一點並不比騎馬慢多少。
  且現在才深秋,趁著還沒下雪趕緊去,此事解決了也好回來,免得冬日出行不方便。
  “好。”李釗深吸一口氣,握著趙仁河的手不鬆開:“我有些緊張,萬一不是……。”
  他失望了太多次。
  “好好地緊張什麼,我陪你去就是了,如果是的話,我們團圓了,如果不是,無非是一個長得跟你很像的人,到時候可要想想,怎麼處理這個人呢?”趙仁河也有煩惱:“要是那什麼的話是不是不太好?”
  他還是不想隨意殺人,儘管死在他一句話下的人不計其數。
  “那你說要怎麼辦?”李釗很少有六神無主的時候。
  “不如……不如在他臉上做點什麼小手術,讓他看起來與你雖然像但是不那麼讓人分辨不清?”趙仁河想了半天,想起來一個主意:“或者在臉上刺些什麼紋身啊,字的,讓他看起來與你大相迥異。”
  古代有犯人,在臉上刺字的,為的是他們逃跑了就能讓人看出他們是逃犯,或者臉上刺字的,讓他們儘管出獄了也會讓人一看就明白,這人是犯過事兒的。
  第一次犯錯就刺字,第二次就烙印了,第三次乾脆就無期徒刑。
  這跟趙仁河前世首犯量刑輕、重犯量刑重,是一個原則。
  “好,如果不是的話,那也是他有緣,與我如此相像,我不賜他死,讓他在臉上做點什麼就行了。”其實按照皇室的規矩,這樣的情況,這個人有三個選擇。
  第一,就是賜死,與皇帝長得這麼像,絕對不是什麼好事兒。
  第二,就是成為皇帝的替身,可以在關鍵時刻替代皇帝去死!
  第三,也是最溫和的辦法,就是做點什麼,讓他不再跟皇帝那麼像。
  一般的皇帝都選擇第一個,有心眼的或者怕刺客的就選擇第二個。
  但是不管哪一個,這個人都不能有後代,萬一跟某個皇子很像怎麼辦?
  皇帝有急事要去東北一趟,聖駕都是現成的,而且是急著走,朝政都丟給了小蝦米去處理,自己帶著平南王,這次沒帶大臣們,而是點了一萬御林軍,五千禁軍隨行,沿途自然有人打點,且走的是禦道,的確是十分方便。
  坐在聖駕上,李釗不得不感歎了一句:“當初修路真是修對了。”
  此次隨駕的人最少,算上伺候的宮娥太監們一共還不到兩萬人。
  但是因為人少,走的還挺快,到哪兒人少都容易招待,何況公路沿途都設有休息站。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等到以後我們的公路四通八達了,就修建鐵路,以後還有飛機場。”趙仁河野心不小:“到時候,我們海陸空三棲發展……。”
  李釗就聽他一路各種基建設計,據他說的那樣,百年都無法完成,還要小蝦米去努力。
  他們急行軍的時候,藍明也沒閑著,但是無緣無故的誰能去看人家老爺的腳踝啊?
  無奈只好隔了兩日去求見那位老爺,邀請客人們玩個遊戲,就當是店慶了,幸好深秋了,邊關也熱鬧了起來,往年也有店慶的,這次舉辦活動也不算是倉促,不過那位老爺想要購買通關文牒,他是不敢答應的,只說可以做保,以生意夥伴的關係讓他們用商業文牒進京。
  “這已經是最便利的辦法了,而且你們不能惹是生非,不然我這個保人可要遭殃了。”藍明正色道:“我不打聽你們的目的,但是如果威脅到我朝安全的話,請恕我手下不留情了。”
  “這是應該的,我們也不是非得要做點什麼,只是常年離家,想回去看看而已。”那位李老爺口氣淡然,但是眼中有些許滄桑。
  藍明舉辦的這個活動,很是有趣,那位李老爺也參加了,不過在遊戲的過程中濕了鞋襪,脫了鞋子和襪子後,用熱水泡了泡腳,擦乾後重新穿了新的乾淨的鞋襪而已。
  但是那伺候他泡腳的人卻沒靠近,因為他身邊的人看得很嚴,泡腳寧願用那些三五十歲的漢子,也不用旁人。
  後來到底是藍明想方設法的把人匡進了關隘,沒有在關外繼續住著,而是把人接到了溫泉養生會館裡。
  那裡是軍中經常泡溫泉的地方,如今已經擴建了,但是並非誰都能來的,安靜典雅不說,最主要的是安全。
  而他邀請那位李老爺泡溫泉,終於看到了他的腳踝,的確是有一個胎記。
  此事他上報之後才知道,聖駕來了東北,就為了這位李老爺。
  藍明熱情接待他們,甚至不惜日日青菜的供應,不止有青菜,還有各色新鮮的菌菇。
  那位李老爺仿佛擦覺到了什麼,想要走,沒辦法,藍明只好明說了:“有兩位貴客即將到來,請您稍等幾日可好?”
  “是何處的貴客?讓藍大管事如此鄭重其事?”李老爺似笑非笑的看著藍明,藍明壓力好大。
  “是,是我的老闆。”藍明只好供出三爺了:“您放心,我東家那可是商業奇才,您不管做什麼買賣,他都能幫上忙!”
  也不知道那位李老爺是怎麼想的,竟然同意了,安心在此地住了十日。
  聖駕就到了。
  聖駕並不是多隆重,因為聖駕的儀仗直接去了遼陽城,李釗跟趙仁河是輕車簡從的到了溫泉養生會館這邊。
  倆人到了之後連衣服都沒換,直接就去看那位李老爺。
  當時那位李老爺,正在朝陽的書房裡頭看書。
  鬢若刀裁,眉如墨畫,氣質典雅,俊美異常!
  最主要的是,像!
  真的很像!
  倆人站在一起不用說就知道這是有血緣關係。
  還有,這位是不是蒼老了一些啊?
  不是趙仁河吹牛啊,他把李釗養的很好,流光水華的,都四十多的人了,可是看起來也就二十多不到三十歲,他有的是成熟的魅力,而不是蒼老的俊臉。
  趙仁河自己駐顏有術,同樣的把李釗也養的可抗老了,想方設法的要倆人一直這麼英俊瀟灑下去。
  宮裡頭光是南邊來的燕窩就有上百斤,每天吃一盞燕窩,吃的李釗都煩了,可是趙仁河每次都吃的津津有味,以至於他都不好意思說不吃。
  加上他心氣兒高啊,不僅自己練武,注意鍛煉身體,連帶著孫應嘉那個時候教他的內息之法,他也勤練不綴,內外兼修之下,太醫院的人幾乎要失業了。
  武陽帝真健康啊,一年到頭連個感冒發熱的時候都沒有。
  平南王也很健康,這倆人一看就是長命百歲的意思啊。
  加上他這英俊的不老容顏,不少人心裡只犯嘀咕:也不知道宣親王這儲君要當多久。
  歷史上,可有不少“老太子”呢。
  以至於很多人都猜測,宣親王二十來歲了才定親,三十歲他才成親,八成是因為覺得武陽帝他太能活了自己要是七老八十了還是個儲君,兒子孫子重孫子一大堆,多尷尬啊?
  但是這個人的氣質很好,見了他,就知道什麼叫“君子溫潤如玉”這六個字了。
  李釗看著那個人,嘴唇哆嗦著,人也激動的打擺子:“大哥!”

第554章 往事如煙
  “釗兒。”那人也同樣激動,但是他身後的人卻扶著他:“您不能太激動,您忘了?現在看到了九殿下,您該高興,千萬別……別太激動。”
  “許攸,你還活著,真好!”李釗認出來了,扶著他太子哥哥的是許攸,這是當年許閣老的五孫子。
  雖然許閣老早已經化為一培黃土,但是許家其他的人都入仕為官了,且在朝中支持他,但是許家三房的第五子,許攸,卻是跟太子哥哥一起消失了的人之一。
  許攸當年有“太子智囊”之稱,乃是一個聰明果決之人。
  只是如今許攸再也不復當年“悠然公子”的自得,兩鬢有些斑白,人也十分滄桑,雖然不老但是肯定是憔悴許多。
  “大哥,你還活著,也非常好……你為什麼不回來!”最後一句話,李釗徹底爆發了,眼眶紅紅的,喘氣都粗了許多:“你知道這些年我是怎麼過的嗎?你知道……。”
  “別喊了,耳朵都要震聾啦!”別人不敢在這個李釗盛怒的時刻湊上去,唯恐波及到自己,就連遠道歸來的皇太子都不敢,倒是趙仁河沖了上去,伸手就捂住了李釗的嘴巴:“我們進去說,進去說,多久都有時間,慢慢來啊!”
  其他人都佩服的看著平南王,也就平南王有這個能力,壓制住盛怒之中的武陽帝了。
  一夥人沒有進屋子裡,而是去了山上的山莊,這裡的擺設常年不變,唯一的變化就是窗臺上多了幾盆花草,屋子裡的暖氣管道走的是溫泉裡的熱水,連燒火都省下了,屋子裡溫暖如春一般。
  而且他們所在的是溫泉養生會館的山上,當初趙仁河給海太妃蓋的山莊,上頭還有綠色的蔬菜棚子,如今出產的東西在冬日裡都是優先供給遼陽大營,其次是遼陽城。
  偌大的山莊,最好的地方自然是給他們用了,而且這山莊易守難攻,也算是安全。
  趙仁河不給李釗開口的機會,以主人的身份先把眾人的食宿都安頓好,然後又派人去通知人手,他們到了這裡,聖駕卻去了遼陽城,怕現在的遼陽大將軍找不到他們。
  一切安排妥當了,他又把人都聚到了餐廳,當然,不是所有人。
  這裡只有李釗跟趙仁河,以及藍明和幾個貼身的護衛,伺候的太監而已。
  那邊則是歸來的皇太子,許攸和幾個同樣忠心耿耿的陪著,大家坐在一個長條桌子邊上,桌子上擺著豐盛的食物。
  因為知道要聊很久,趙仁河讓人上的主菜是各種各樣的……鍋子。
  砂鍋煨的鹿筋,燕窩雞絲湯,魚肚煨火腿兒。
  乾鍋玉蘭片兒,乾鍋土豆片,乾鍋牛肉片兒。
  豬肉燴酸菜,羊肉燴洋蔥,海鮮鍋子……反正都是能持續加熱,吃兩個時辰都不會涼的菜。
  不過也不能都是熱菜,因為先上來的就是涼菜,碧綠的果仁菠菜,清爽的涼拌圓蔥木耳,老醋內酯豆腐和皮蛋。
  清香的蒜拍黃瓜,麻將拉皮。
  大冬天的吃到綠菜不難,難的是,這些綠菜都很新鮮,並不是蔫巴巴的那種,而且還有盤龍茄子這種菜,更有切成果盤的西瓜,香瓜和草莓奉上。
  這一切都讓遠道歸來的人驚詫不已。
  最後是一人一杯花果茶,趙仁河敲了敲桌面,不相干的人都退了出去,就剩下他們一群人在座,有茶水,有吃的,還都是熱乎的,當然,也有果盤兒,這是一個飯堂,但是又很高級的那種,窗臺上放著的是真正盛開的百合花,還是香水百合,味道濃郁,屋子裡茶香,果香,花香跟飯香……味道還挺適合氣氛的,大家都板著臉,默不作聲的樣子。
  倒是趙仁河,成了主持人一樣,等人都退出去了,才舉起茶杯:“都喝茶,餓了的就吃飯,不餓的喝點茶水,吃點點心吧,都是自己人,沒什麼可害羞的。”
  這句話說得不倫不類的反倒是緩和了氣氛。
  然後他就一指李釗:“你身為弟弟,先說說這些年的事情,雖然有些老生常談但是我肚子餓了,你說你的我吃我的。”
  “好。”李釗就點頭說好了。
  太子哥哥驚訝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這麼聽話的嗎?
  以前弟弟可不這樣,傲著呢,後來即便是母后鳳駕歸天,他也是冷酷無情的樣子,連父皇他都敢頂撞,皇貴妃當年都要當繼后了,愣是被他鬧黃了。
  後來脾氣越來越大,除了自己,父皇都不行的,現在這麼聽話的樣子,他都不適應了。
  還以為自己弟弟當了皇帝,八成也是個暴君。
  李釗橫平豎直的死板板的簡略的說了這些年的事情,雖然簡略但是架不住時間跨度長啊,三十年的時光啊!
  一個人的一生,有幾個三十年?
  兩個半百的兄弟,從小一起長大,卻生生的分離了三十年,也不怪李釗激動的都打擺子了。
  他們一群人也的確是餓了,趙仁河還給李釗留了一份砂鍋蘿蔔燉牛肉,這個李釗愛吃一些,何況李釗這幾日著急上火的,需要多一點青菜,少吃肉。
  所以砂鍋單個的裡頭只有幾塊牛肉,白蘿蔔不少,多放點胡椒粉,很美味。
  且這道菜是後來端上來的,陸續的把菜撤了換了新的上來,李釗也說的差不多了,只是太子的臉色有些奇怪,看他們的表情欲言又止,李釗就以為是他不贊同自己跟趙仁河的關係,索性現在自己是皇帝,當哥哥的也不能攔著他跟誰在一起,大不了,皇帝的位子給大哥,自己帶著小河哪兒不能去啊?東瀛就不錯。
  趙仁河先吃了個半飽,就給他盛湯:“說的差不多了,氣也順過來了,喝點湯,吃點飯,聽一聽太子哥哥怎麼說吧。”
  太子聽了之後笑了笑:“已經老了,都老太子了。”
  “老太子也是太子啊!”趙仁河說話一語雙關。
  但是老太子沒有說別的,而是說起了自己的事情:“當年……我當時是一時激憤,把自己氣暈了過去,大概是太激動了,我暈了之後,許攸他們趕緊把我帶走,因為怕在宮裡頭不安全,他們帶我走了東宮的地道,出了皇宮之後,宮裡已經亂成了一團。”
  許攸介面道:“當時我們害怕太子有危險,也不敢露頭,因為那個時候已經有人在外追殺我們了,我們只好連夜躲進了一處貨場的箱子裡,誰知道這些箱子是要連夜運走的,就這樣,我們離開了京城,去了天津衛的港口,坐船直接漂洋過海,到了另外一個陌生的地方,而發現我們的船長,是一個公爵,在那裡還有些勢力,對我們也很禮遇,沒有對我們追根問底,幫助我們在當地站穩了腳跟。”
  “為什麼不傳消息回來?”李釗很生氣:“起碼讓我知道,你還在……還活著……這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三十年你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為了給他報仇,他把那幫人都弄死了。
  “不是太子不想回來,而是太子受到了極大地刺激,他……封閉了自己的記憶,什麼都想不起來了。”許攸難過的道:“我們不知道太子究竟受到了什麼事情的刺激,竟然吐血昏厥了一個多月,一直到西方大陸我們才安頓好太子,在當地我們對什麼都很陌生,唯有公爵給予我們幫助,我們也是白手起家,經營了幾份產業,太子殿下在異國他鄉也有幾座城堡可以居住,只是殿下一直不曾想起來什麼,我們也試圖跟這邊取得聯繫,卻一直沒有成功,加上那個時候,我們走的匆忙,還怕有人追殺,不得不小心謹慎。”
  “太子殿下清醒之後就徹底失憶了,什麼都想不起來,這樣的殿下就算是回來了,也是危機重重,我們只能一邊保護殿下,一邊在西邊生存。”另一個叫田集的護衛頭子也是滿臉的唏噓:“那邊亂的很,這邊打完仗,那邊就開始了,亂糟糟的連個秩序都沒有,反倒是有不少流民被我們吸收成了護衛,這才保住了產業。”
  他們一群人,在陌生的土地上,白手打下一片基業,個中心酸,不用說,大家也能想像得到。
  何況那裡是一片陌生的環境,連人種都不一樣。
  要不是他們夠聰明,夠強悍,又有那位公爵大人照顧,恐怕早就被人吞吃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下了。
  他們說完這些事情,天色也晚了,大家不愁吃喝的聊了這麼久,也都有些累了,尤其是李釗他們,急行軍似的奔這邊來,就是為了早日看到人,如今看到了,也了了一樁心事。
  晚上都安排好了去休息,當然,李釗跟老太子住隔壁,雖然是分開的臥房,卻共用一間堂屋,東西兩邊是套房,東內間跟西內間一樣,都是書房的樣子,但是往裡就是臥室了,而稍間那裡是洗漱室,包括再往裡一點的衛生間。
  說實話,跟趙仁河前世住過的星級賓館都差不多了。
  晚上一覺睡到天亮,趙仁河還是不覺得解乏,早上起來喝了兩碗豆腐腦就爬炕上躺著繼續養神,外面陰沉沉的天,不一會兒就飄起了雪花。
  東北這邊下雪早,京都也開始雨夾雪了。
  因為下雪的關係,沒人出門去,倒是有人送來了更多的東西,大棚那邊今年第一批的番茄好了,紅彤彤的十分好看,廚房來人問,想怎麼吃?
  “番茄雞蛋面。”趙仁河立刻就點了個好吃的:“手擀面,勁道一點,切的細細的煮了,只過一遍涼水就行,打了番茄雞蛋鹵。”
  廚房的人就知道了,這是要吃打鹵面。
  但是也不可能就給上一碗面,一份鹵子啊?那樣的話,跟來的禦廚就該撞牆了。
  所以廚房準備了八大碗,六道小菜,以及黃瓜絲,焯過的綠豆芽,不止有番茄雞蛋鹵,還有酸菜肉的,雞蛋黃瓜的以及青椒肉絲和純牛肉醬的鹵子。
  大概是大家都很激動的關係,昨天過得太精彩,晚上都沒怎麼睡得著,這白天都補覺了,傍晚的時候,雪都沒停,但是晚膳送了過來。
  這次吃飯,就只有李釗跟趙仁河,以及老太子三個人了。
  田公公留在京城了,他年紀大了不方便來回折騰,跟來的是承慶公公,承歡公公在宮裡的電訊宮殿裡守著。
  新調上來的是一個叫承喜的公公,二十來歲的年紀,但是很沉穩。
  只是在三位用膳的時候,跟承慶公公一起,門神一般的守在了門口,身後是緊閉的大門。
  屋裡頭三個人,沉默的吃完了面條,趙仁河悠悠的來了一句:“上車餃子下車面啊。”
  這是一些地方的傳統,表示歡迎遠道歸來的家人。
  李釗就一拍桌子:“到底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讓你遠走他鄉,寧願失憶也不要記起來?”
  把趙仁河嚇了一跳:“你這麼火大幹什麼?當心消化不良。”
  這麼大年紀了脾氣還這麼火爆可不好。
  李釗雖然不拍桌子摔凳子了,可也怒氣衝衝:“連自己的妻子兒子都拋棄不顧,要不是小河心善,你妻子兒子早就成了一堆白骨,現在哪兒還有兒子給你養老送終?”
  “我……你說的兒子是誰?”老太子沉默了一下,問了個十分讓人驚悚的問題。
  “不是吧?你自己幹了啥好事兒你自己不記得了嗎?”趙仁河趕緊跟他說了一下高慧的事情:“我發誓,我跟高慧高香穗只是朋友關係,我都沒見過她脖子以下的肌膚,真的!”
  “李宣現在是宣親王,也是我的儲君。”李釗板著臉:“你當年走的瀟瀟灑灑,嫂子被家裡人急忙遠嫁,要不是小河心善,什麼都不說,這些年,還幫你養著兒子,你以為你還有機會,見到兒子?”
  “你以為,我會不顧禮教,跟高慧偷嘗禁果?”李釗的話,讓老太子苦笑著搖頭:“那孩子,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趙仁河驚訝的站了起來:“不可能,小蝦米長得跟你們一模一樣,很像的!”
  絕對是老李家的種。
  “宮裡頭除了我這個皇太子是男人,還有一個男人。”老太子低頭喝茶。
  “噗!”李釗噴了。
  趙仁河傻眼了!
  宮裡頭除了太子,還有一個成年男人,那就是皇帝!
  小蝦米不是太子的兒子,那就只能是……只能是成康帝的兒子了。
  我一直把人當兒子,實際上卻是個弟弟。
  “怪不得他死活不讓我立什麼皇太子,就連皇太侄子都不讓,起初還以為他是故意為難我,原來不是侄子,是弟弟。”李釗的冷氣嗖嗖的往外冒:“怪不得我說讓李宣上族譜玉碟他不同意,還只能是儲君,不能是太子。”
  上了族譜玉碟那就什麼都知道了。
  “怪不得,我娘都封了太妃,可他沒有讓人追封高慧為平南王妃,我都平南王了,高慧卻不是平南王妃,而是什麼安信夫人,那就是個榮譽頭銜。”趙仁河也恍然大悟:“就算是小蝦米當了宣親王,也沒追封他親娘宣親王太妃啊?”
  海太妃還是平南王太妃,但是因為當年成康帝的原因,至今為止,沒人想起高慧。
  她應該是平南王妃,現在更應該因為兒子有一個宣親王太妃的頭銜。
  “當年的事情,有幾個人知道?”李釗惡狠狠的道:“他怎麼能那麼禽獸?那是他未過門的兒媳婦。”
  這門親事,可是當年玄明帝還活著的時候,給自己的皇太孫親自定下的親事,承恩公府當年多少人都眼饞他們家的嫡長女啊,可惜早早的定給了皇太孫。
  更可惜的是,皇太孫成為了皇太子,卻沒有登基就失蹤了,無影無蹤三十年。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當天也是喝多了酒,加上高慧來宮裡頭,想來見一見我,你知道的,我們從小也算是青梅竹馬,她那天撇開了所有隨從,只帶了奶娘鄭氏,而我也沒帶人去,幸好沒有帶人去,在雨花閣那裡,我……受刺激太大,當時就吐血了,他大概也是羞愧的吧?我被許攸他們帶走,他也有可能是心煩意亂,就沒在意,隨後我們出宮就遭遇到了追殺,那些人就是那幾個好弟弟派來的,我心傷難愈,記憶一直是封閉的,一直到朝廷的遠洋艦隊到了那邊,做生意帶來了很多這邊的商品,以及一些精美的瓷器,絲綢,甚至是漆器,我才慢慢恢復記憶。”
  老太子昨天沒有當面說出來,是不想家醜外揚。
  當日在雨花閣裡頭的人,只有成康帝,高慧,魏瀟和鄭氏,以及他。
  一共五個人。
  成康帝跟高慧都已經不在人世了。
  魏瀟帶著伺候過成康帝的人,給成康帝守皇陵。
  而且他是不會說的,這是成康帝一輩子的污點。
  鄭氏倒是也活著,她在給她的小姐守墓,包括她的子子孫孫都是如此。
  “高氏既不能封妃,也不能立后,她這一輩子,就這樣籍籍無名挺好。”老太子難得清明的道:“我一直當她是妹妹一樣的看顧,雖然有婚約在身,但是一直遵守禮教,並沒有越雷池一步,而且事後我懷疑,有人下手大概是想讓父皇臨幸自己,卻誤中副車。”
  “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久。”趙仁河比他們哥倆兒都煩躁:“就讓她掛著我女人的名頭在地下安息吧,但是活著的人要有個說法,小蝦米眼看著就要出孝,出孝之後可是要定親成婚的,到時候,我們得把自己當啥呢?”
  名義上是父親,實際上是哥們兒,當了三十多年的爹,最後發現這是個弟弟,誰受得了啊?

第555章 歲月如歌
  頓時,那哥倆也傻眼了。
  老太子還好一些,畢竟他從來沒有跟小蝦米見過面。
  可是李釗就不行了。
  一直把人當侄子看待,當晚輩教導的,突然不是自己的晚輩了,成了自己的弟弟。
  以後怎麼見小蝦米?還怎麼理直氣壯的教育他?
  更何況,小蝦米也不小了,要不是放縱他那幾年,現在二十九了都,明年成親也得三十了。
  這是給繼承人娶媳婦,還是給弟弟娶弟妹?
  都說兄終弟繼,他們還真是上演了一出好戲。
  “趕緊去想一個辦法吧!”趙仁河都撓頭了:“怪不得先帝臨終的時候,那個樣子。”
  “他可真……哼!”李釗氣呼呼的站起來,披上大毛衣服打開了門,出去了。
  外頭冷,他沒去別的地方,而是去了當年專門為海太妃建起來的玻璃花房,那裡不僅溫暖,且四季如春,不少綠色植物都在這裡生長,又有暖氣在,一點都不冷。
  但是再美的景色,李釗也無心去看。
  這一團亂的讓他想去刨自家老爹的墳。
  “好了,別生氣了,人都死了,生氣他也不知道。”趙仁河追了出來,抱著他的腰安慰他:“生氣就是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多不划算?”
  “我只是生氣,他那樣的人,不配跟我母后葬在一處,我嫌他髒!”李釗摸了摸腰上的手:“當年高慧可是我皇爺爺親自擬定的皇太孫妃的人選,那是他未來的兒媳婦,他怎麼下得去手?喝醉了?我看他是早就有了那賊心,從小就對我皇爺爺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連自己的兒媳婦都下得去手,是人麼?”
  最主要的是,他死了,高慧比他死得更早。
  就算李釗想做點什麼也不行了。
  何況這算是皇家驚天一般的醜聞啊,這件事情不可能公之於眾,小蝦米也必須是儲君,因為他們沒別的孩子了。
  年過半百他們怎麼辦?
  大哥身體看著挺好但是虛的厲害,能不能生暫且不說,生了也沒那個時間等他長大,自己……也不可能跟別的女人生。
  李釗現在的樣子,跟成康帝晚年那會兒,何其相似?
  都是後繼無人的窘況。
  “是不是人他都死了三年了。”趙仁河懂他:“我們就當小蝦米是太子哥的兒子好了,這事兒務必要捂住了,孩子馬上大婚了,只要太子哥不說,其他人誰會知道?鄭奶娘這麼多年都沉默不語,何況她都多大年紀了?不要去為難一個老婦人了,魏瀟公公最在乎先帝,這一事兒要是傳出去,先帝的名聲可就爛大街了,他不會拿先帝的名聲去冒險,就為了拉我們下馬。”
  魏瀟公公可是個聰明人。
  先帝死了他就帶著伺候先帝的那一群鐵杆直系們,去給先帝守靈了。
  本來李釗是要弄死他們的,因為先帝那秘密的一夥人到死都沒有讓李釗知道,等於最後這一股力量,消失不見了,隨著先帝殉葬的根本沒有人,那人去哪兒了呢?
  李釗之所以大量的更換宮裡的人,甚至不要新人進宮,就是怕這股不安全的力量,威脅到趙仁河,他自己倒是不怕的,他是先帝的兒子,這是不爭的事實。
  但是趙仁河不行,他不是皇家血脈,最多算是個儲君的養父。
  何況,先帝臨終的時候,趙仁河告訴他,藍星御醫是他的人。
  這一點,歷代皇帝都很忌諱的,御醫必須是皇帝信的過人,禦廚也是如此。
  宮裡頭伺候皇帝茶水的也必須是皇帝的人。
  “我只是生氣,我……。”李釗抹了把臉:“我就是覺得……唉!”
  趙仁河樂了,抬腳轉到人前,抬手還摸了摸人臉:“在一起這麼多年,頭一次聽你歎氣,當年先帝在位的時候,那麼危險的境地你都沒有歎氣,這會兒卻歎的這麼大一口,別歎氣了,歎氣太多會把福氣歎掉的哦。”
  李釗把人抱在懷裡頭:“嗯。”
  不歎氣了,事到如今,他們也沒有別的辦法。
  不一會兒,承慶公公過來了:“萬歲爺,京城來電報了。”
  “你去看看,我在這裡溜達一會兒,看看花花草草。”趙仁河把人推了推:“也想點事情。”
  “好,你別太操心了,我們順其自然吧。”李釗也知道這事爆出來,最難過的應該是趙仁河。
  本來孩子就是他娘未婚先孕的,自己不介意,養大了,結果卻發現,自己是害死了這孩子他親爹的兇手之一。
  要不是趙仁河安排的藍星,成康帝未必這麼早龍禦歸天。
  如果小蝦米知道了呢?
  他會怎麼辦?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李釗難過,趙仁河只會比他更糾結。
  倆人相互體諒了一番這才分開,不過,李釗走了,老太子李洹來了。
  “很漂亮的玻璃花房,在西方都沒有這樣的佈置。”李洹是說真的,西方如今很少有安靜的時候,到處都是戰爭,饑荒和瘟疫,同時也激發了不少新的科技。
  文藝復興的大潮也起來了。
  “這是二十多年前,為我母親建造的玻璃花房,因為我母親是南方人,沿海地區四季如春,東北卻偏冷的厲害。”趙仁河跟李洹這位老太子在玻璃花房裡聊了很久,他說了自己的事情,跟李釗的敘述相應,李洹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副長長的敘事畫卷一般。
  “雖然當時您的失蹤,讓李釗意外繼承了您的意志,剷除障礙登基稱帝,將整個大順朝治理的欣欣向榮,李家的祖墳已經是冒了青煙啦,但是本王絕不指望李氏皇陵天天都在冒青煙。”趙仁河認真地看著這位失蹤了三十年的皇太子:“您可明白?”
  “當然。”老太子淡淡一笑:“釗兒已經登基稱帝十載有餘,天下歸心,我已經老了,並不想跟自己的親弟弟爭奪什麼,但是也不想屈居人下,你說,該怎麼辦呢?”
  “為什麼問我?”趙仁河不明白了。
  “聽說你是全天下最有辦法的人。”老太子戲謔的看著趙仁河:“怎麼?不幫一幫釗兒嗎?解決了我這個麻煩,釗兒也能安心的當他的皇帝了,且無遺憾。”
  他還真說到了點上!
  李釗三十多年的心結啊,豈能一朝就解開了?
  何況這位可是當年名副其實的皇太子,國之儲君!
  若非當年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陰差陽錯之下,李釗不可能登基稱帝。
  “有兩個辦法,看你怎麼選了。”趙仁河伸出兩根手指頭:“第一,你留在國內,你將是我大順朝第一親王,享雙王俸祿,有王府,有人伺候,但是你不能有任何建樹。”
  “為什麼?”李洹故意問。
  “因為你已經跟這個大順朝脫軌……啊,不是,你已經不適合大順朝了,你見過滙豐錢莊吧?看到了水泥大道吧?這些你都知道嗎?”
  話說,第一個建成全國交通網的國家,是比利時,但是現在,則是大順朝。
  在全國所有府城之間建立了水泥大路,五條大馬路,寬闊的能跑下五輛馬車的水泥大道,讓山山水水之間,不再是阻礙。
  朝廷的政令不說朝發夕至,可絕對是集權的壯舉,所有的府城啊!
  全國一共二十一座首府,全都跟京城有大路相連!
  李洹搖頭:“不知。”
  “我們不止這些東西。”趙仁河告訴他:“你知道現在學生除了讀聖賢書之外,先生們還教授什麼嗎?一根圓柱體高二十米,直徑零點四米。在離開底面十六點五米處從和地面呈六十度角方向朝下斜劈掉一截去,劈出來的橢圓柱面縱向中心線距頂端三分之一處距離地面是多少米?你聽的懂嗎?”
  “聽不太懂。”李洹還是搖頭。
  “所以你即便是歸來,也不可能登基稱帝了。”趙仁河道:“李釗的理想,我的抱負,所有人為之奮鬥的大順朝,不容有第二種聲音。”
  “那第二條路呢?”李洹從小就是皇太孫,大了就是皇太子,他受到了二十年的教育也絕非趙仁河這個穿越眾能理解的,他早就知道,這個皇位不屬於他了,他也沒有那個心境,跟自己的親弟弟爭奪什麼。
  “建國!”趙仁河“啪”的一下子打了個響指:“外面世界那麼大,不要光看著大順朝這屁大點地方,你看看你去的西方,是不是亂的很?如今是好時候,你只要有人有槍有火炮,建國不是問題,自己當開國鼻祖多威風?”
  “那你怎麼不讓釗兒去威風一下?”李洹哭笑不得:“建國那麼容易,都建國去了。”
  “那是你們不知道,我告訴你,我們研究的火炮,機關槍,是世界領先水準,雖然是暫時的,但是我們堅持努力開發,肯定能一直領先。”趙仁河眉飛色舞的道:“我跟你說,我們一東一西,遙相呼應,你有困難了我們去幫你,我們有什麼東西也能跟你分享,西方也有不少好東西,黃金,寶石,還有糧食什麼的,趁著他們人少我們趕緊建國,占了地盤再說!”
  乾說不過癮,趙仁河還拿了世界地圖過來,跟李洹比比劃劃:“佔領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都是風水寶地。”
  李洹目瞪口呆,他還真不知道,這位平南王,野心好大啊!
  李釗跟他大哥也不藏著掖著,哥倆兒三十年沒見,見面幾日就回到了從前一樣,李釗帶他去了遼陽城,在那裡讓李洹看到了他們熱武器的威力。
  不過這次軍事演習倒是讓高麗緊張的不得了,要不是後來聽說只是演習,高麗王早就崩潰了。
  李洹也看到了火器的重要性,他對身邊的許攸道:“這可比我們見到的那些西方人的火器,厲害多了。”
  “是啊,是啊!”許攸頻頻點頭:“如果我們有這樣的武器,開疆拓土,不在話下。”
  李洹第二天就找了李釗談話,他打算去開疆拓土了,建一個自己的國,在西方那邊,並不跟自己的弟弟搶地盤,所以去的比較遠。
  不知道倆人都聊了什麼,反正在一起一天一夜,說的可能比較多,李釗的心結算是解開了。
  然後啟程回京,這個時候東北太冷了,趁早回去吧!
  聖駕一路急星君,到了京城,小蝦米已經帶人在十里亭那裡等著迎接聖駕了。
  看到小蝦米,李洹老太子那一群人,只覺眼前一亮!
  只見迎面進來了一位俊俏的公子哥兒。
  青絲如墨,束著金冠,白面朱唇,眸如點星,身上穿著一件碧青緙金絲團花箭袖,束著石青玉帶,腰間掛著石青宮絛並一個石青纏花的荷包。
  腳下踩著一雙鹿皮靴子,外罩一件兒松枝綠的氈毛斗篷。
  俏生生立在燈下,眉目清明,氣質英挺,舉手投足間一股子疏闊風流。
  手上卻握著一把寶劍,腰後插著兩把二十五響的連珠手槍,乃是個文武全才!
  真真是個翩翩濁世佳公子。
  尤其是那長相,跟他們太子,有八分相!
  “父皇,父王!”小蝦米見到二人平安歸來,十分開心,笑容滿面的走了過去。
  只是,李釗跟趙仁河倆人一想到他的身世,就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叫了三十年的兒子,侄子,成了弟弟,這特麼的太折磨人了。
  同時,老太子李洹也終於知道,為什麼他弟弟會將這個孩子錯認成自己的孩子了,這孩子長得跟他更像!
  加上當時高慧是他的未婚妻,就差開始走程式了,他就失蹤了。
  高家匆匆忙忙的將她遠嫁,她未婚先孕,這些都湊到一起,弟弟肯定認為這孩子是他的啊。
  迎接了聖駕,想說兩句話都不行,實在是人太多了,聖駕進京,浩浩蕩蕩的回到了皇宮,進了乾清宮之後,跟朝臣們見了一面,然後宣佈了一個爆炸性的消息,先帝的皇太子,武陽帝的親哥哥,李洹皇太子回來了!
  當年失蹤是因為刺客暗中下毒,五十六名皇太子的貼身侍衛帶著皇太子在宮外顛沛流離了三十載,甚至去了遙遠的西方大陸,如今皇太子痊癒歸來。
  封為洹親王,享雙王俸祿,賜府邸一座,奴僕百人,所有貼身侍衛五十六名,賜武進士出身,賜黃金一千兩,白銀一萬兩,府邸一座……。
  各種厚賞紛紛而來,只可惜,當年這些人隨著皇太子一起失蹤,他們的家裡頭也跟著受到了波及,恐怕會連累全家,紛紛將人逐出家門,不承認有他們這樣的子孫,如今他們回來了,卻有家不能回。
  幸好皇上賜了府邸給他們。
  家裡登門求見,沒有一個人見的。
  而且老太子當殿也說了,他在西方生活了那麼多年,已經習慣了,回來也只是因為想起來家鄉,並且看望老父親,父親不在了,他能趕在父親孝期未過的時候回來,已經很滿足了。
  眾人猜測紛紛,不過隨後就是出孝的日子,內務府辦的很隆重,武陽帝大宴群臣,然後如今的洹親王,原來的老太子又提出了他去西方建國的想法,竟然得到了滿朝文武的一致同意,就連工部都提供了不少武器裝備。
  只是武陽帝提出要親哥哥等侄子成親之後再走:“好歹喝一杯兒媳婦茶。”
  小蝦米對於“親爹”沒有太大的感覺,只是在他定親前夕,趙仁河跟李釗以及李洹三個人,將他單獨叫來,說了他的身世。
  小蝦米聽了半天沒啥反應。
  趙仁河擔心的摸摸兒子的額頭:“小蝦米啊,你要是有什麼想法,跟我們說說,雖然說這事兒我們不打算宣傳出去了,可終究是關於你的,你,你有什麼要跟我們說的嗎?”
  大概是此事過於勁爆,李宣也有些反應不過來,又過了半天他才開口:“既然不想公之於眾,那就這樣過吧,我可不想喊父皇做皇兄。”
  “你敢!”小蝦米的嘟嘟囔囔,李釗立刻反對,小蝦米管趙仁河叫父王,不管是什麼出身,他畢竟是趙仁河養大的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可是自己卻是他的哥哥,一下子,跟趙仁河成了兩輩人!
  “那不就得了,我就當我的小蝦米,宣親王,國之儲君。”小蝦米站了起來:“對外不要承認就行了。”
  三個人糾結了一路的問題,到了小蝦米這裡輕而易舉的就被解決了,他只要心裡沒疙瘩就行了。
  小蝦米跑出去讓人傳膳進來。
  李洹抿嘴一樂:“這孩子被教導的不錯。”
  “嗯。”李釗想了想:“大哥有空的話,去拜訪一下師爺爺,就是當年的狂生,孫誠,孫應嘉。”
  “是得謝謝他。”李洹也沒有想到,小蝦米這孩子被教導的這麼優秀,看來弟弟對自己,是真的很好。
  這孩子不論是胸襟還是氣度,都是儲君的架勢,甚至是智慧,他看得出來,這孩子很依賴他的父王,很尊重他的父皇,只是對自己這個名義上的父親,還有點陌生。
  三天之後,洹親王去了孫府,不知道跟孫應嘉談了什麼,整整一天才回到自己的王府。
  又過了十天,進了臘月裡,李洹作為小蝦米的父親,正式請武陽帝做媒,跟孫府提親。
  雙方友好協商,姜蔚給合了八字,給的批語乃是“龍鳳呈祥,天作之合”,這可是最吉祥的批語了,當年姜蔚給先帝的後宮孫氏批語,趙氏批語,都應驗了,他現在有點半仙的意思了。
  親迎的日子,選在了春天,三月初十。
  州以農立,適逢農閒,豐收為是,正好婚配。

第556章 永遠的傳奇(完結章)
  下聘的聘禮裡,趙仁河將當年高慧的嫁妝都給了小蝦米,讓他拿去做聘禮:“這是你母親,給你留下的東西。”
  小蝦米摸了摸那已經有些泛黃了的嫁妝清單:“這就是母親的嫁妝啊?”
  “是,一些金銀首飾我都讓人拿去炸了炸,還有那些布匹,也都挑了時新的花樣子補上了,留下的擺件也都清理了出來,當年的嫁妝箱子都舊了,我換了新的,紫檀木的,比較適合你,敏兒沒有嫁妝,不過師爺爺會給她準備,這個你就別操心了。”趙仁河笑著道:“當年看到嫁妝清單的時候,我就納悶了,你母親要身份有身份,要長相有長相,要嫁妝有嫁妝,怎麼會遠嫁,且是下嫁給我這麼一個王府庶子的庶子呢?”
  “我看過母親的遺像,父王每隔三五年都會重新畫一幅,掛在我們南邊的宗祠那裡。”小蝦米摸著嫁妝清單,想到的卻是那畫像上溫婉的女子。
  其實現在看看,跟洹親王是真的金童玉女似的般配。
  “一口氣畫了三十年,以後就你去畫了,記得畫的成熟一點老一些,你母親若是在的話,如今也半百了。”趙仁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蛋子。
  小蝦米以為他還有什麼話要說,正洗耳恭聽呢,他父王就來了一句:“還好我不老。”
  小蝦米:“……!!!”
  因為要定親的關係,小蝦米早早的就在秋天的時候,抓了十幾隻大雁,養了起來,如今下聘他就送了一對兒最精神的活雁過去。
  大雁在古代的婚禮中有象徵意義。出自於“雍雍鳴雁,旭日始旦。士如歸妻,迨冰未泮。”
  意思是:大雁雍雍鳴和之聲,響于旭日初升的清晨。
  這個時候也是男方納採用雁之時(開始行路),納採用雁日期要趕在“迨冰未泮”的正月中以前,因為到了三月就將正式舉行昏禮。
  大雁是鳥類中“情摯”的典型:母雁失去公雁,或公雁失去母雁,再不會去另尋新偶。雁作為兩性之間穩固關係的象徵,就這樣自古及今保留在傳說和民間風俗中。
  這是忠貞之鳥,代表的是忠貞的情懷。
  因著走完六禮就要好長時間,又因為要成親了,李釗沒有放大哥這就去西方占地盤,而是留著他在京城過了個團圓年。
  總算是出孝了,京中也熱鬧了起來,過了年之後,六禮繼續走,等到了三月初十這一日,便是迎親的日子。
  頭一日,新娘子的嫁妝已經送過來了,十里紅妝亦不為過。
  當年小蝦米的母親高慧留下來的嫁妝,被當做聘禮送了過去,如今原樣帶了回來。
  另有孫應嘉給童敏準備的嫁妝,還有海福龍這對夫妻倆、海洋夫妻倆準備的嫁妝。
  最後差點沒塞不下去!
  一共兩百八十抬嫁妝,滿滿登登的抬了進來。
  這些實物大家都還能接受,最不能接受的是,平南王給了宣親王妃,滙豐錢莊三股份。
  要知道,那一股要價就是壹佰萬兩黃金,至今為止,沒有買賣交易的記錄。
  每年能從滙豐錢莊那裡領到分紅,至於多少?沒人說,也沒人知道,但是外界猜測,應該不少錢。
  大婚很隆重,武陽帝跟李洹坐了父母的位置,但是平南王也坐在了皇帝的身邊,接受了新人的高堂一拜。
  李洹以為有人會說什麼,但是沒人出來指責說不對,所有人都默認了。
  新人在自己的王府裡入得洞房,三日之後才去宮裡請安。
  宮裡賜宴之後,去奉先殿上了香,入了族譜,頒發了玉碟給宣親王妃。
  然後兩口子就回去了。
  等到宣親王妃第二次入宮的時候,叫“妃朝見”,朝見是覲見君主,妃朝見應該就是妃子覲見皇帝。
  表示宣親王妃是皇家女眷,可以覲見皇帝,當見親人一樣隨便。
  新婚的宣親王妃,一身大紅色,上著大紅的百子襖,下著繡牡丹大紅百褶裙,套著金項圈,頭上那支朝陽五鳳掛珠釵騰然欲飛,耳上大紅寶玉的墜子泛著寶光,目如秋水,氣質高雅,行動之間環佩輕響,再乾淨亮眼不過的一個人。
  端莊大氣,可是要說長相如何如何的美麗,卻是夠不上驚豔,只能說是一般般,主要是氣質非常好。
  而且這位王妃在妃朝見之後,就出宮去了,沒有去後宮任何一個地方,更沒有拜見任何一位太妃。
  可身邊卻多了八個老嬤嬤,十六個大姑姑,以及三十多個上了年紀的老宮女。
  一個年輕面嫩的都沒有,全都是上了年紀的女人!
  新婚不久就是春耕,且這一年很忙,武陽帝要支持自己大哥去西邊搶地盤,要給他招募人手,火器也得跟上,但是千里迢迢的運送火器是一個問題,最後只好給他大哥一個兵工廠的所有技術人員,直接去西邊自己蓋一個兵工廠,人手都是現成的。
  但是很少有人樂意背井離鄉,去遙遠的西方大陸打拼天下。
  加上北邊羅刹國竟然犯邊,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這個時候挑起了戰爭,讓李釗十分生氣,反正小蝦米也成親了,他直接就跟自己大哥帶著人御駕親征了。
  “讓大哥你的人也適應一下這些槍支彈藥的用法,跟你說,好兵都是用子彈喂出來的。”武陽帝倒是不跟哥哥見外,御駕親征還帶著哥哥的兵去練手。
  同時也把趙仁河扯上了。
  趙仁河倒是去過戰場,但是他沒去過陸戰的戰場,他去的是海戰啊。
  羅刹國也有鳥槍兵,打起來也很厲害,但是架不住他們那鳥槍射程不遠,倒是散彈槍,一炸開就一大堆,波及面廣啊。
  甚至他們還有埋伏的槍手,趁機靠近了聖駕,但是聖駕周圍人太多了,他們的槍手開槍打過去,只夠到了武陽帝身邊的人,那人就是趙仁河。
  在看到趙仁河要被打中了,武陽帝想都沒想,直接把人扯到了自己的懷裡,用後背擋住了那一槍。
  可把趙仁河嚇壞了!
  “你怎麼樣了?”趙仁河眼睛都紅了。
  “沒事,盔甲結實,他們那槍沒勁。”李釗嘴上這麼說,但是他身上還是有血流了下來。
  其他大將軍一看皇帝受傷了,都跟趙仁河一樣眼睛都紅了,也不管什麼練兵練手的了,直接帶隊就往上沖,機關槍一頓瘋狂掃射,對面能站著的人沒幾個了。
  聖駕回到城裡,藍星御醫第一個沖了上來,三下五除二就剪掉了皇帝身上的鎧甲,扒開後背的衣服看了一眼,松了口氣:“皇上萬福,這羅刹國的鳥槍爆炸力大,但是穿透力不強,你這後背只有兩個傷口,一片淤青而已。”
  說著,給武陽帝將傷口消毒包紮了一下。
  趙仁河看的眼淚汪汪:“你往前沖什麼沖?”
  李釗握著他的手不說話,當時情急,他就……沒過腦子麼。
  “傳我的話下去,以後就算是死屍躺在那裡頭,也給我照腦袋開一槍,或者紮一下,不能讓狙擊手在死人堆裡頭隱藏。”趙仁河殺氣騰騰的站了起來:“還有,以後不需要練手了,都給我真刀實槍的上去打,練什麼練?老子不要軟蛋!”
  平南王一生氣,那些火槍手們嗷嗷叫著衝鋒陷陣,反正對方的武器不如他們的好,射程也不如他們的遠,大家磨蹭什麼呢?
  沖啊,上去賺軍功去!
  一戰就打到了羅刹國境內的西霍特山脈,包括符拉迪沃斯托克在內的邊境地區都往前推了好遠的距離。
  羅刹國派人來求和,願意割讓這一片土地,只求大順朝從此罷手。
  可惜,大順皇帝親征,豈能就此罷手?
  要了土地,要金銀,要了金銀要馬匹,牛羊都可以,大順朝不挑。
  現在羅刹國也不好過,趙仁河推算過,如今正是十八世紀末,羅刹國和普魯士第二次瓜分波蘭,羅刹國取得西烏克蘭和立陶宛大部分,普魯士取得大波蘭和但澤。
  他們在兩線開戰,自己的老巢邊緣就有一個東方強國,且打仗還打輸了,丟失了一塊國土。
  狠狠的從羅刹國身上咬下一塊肥肉,大順朝全體都很滿意,然後才班師回朝,大肆慶祝起來。
  第一天回去,第二天休息,第三天開了宮宴。
  趙仁河喝多了,攤在床上,李釗不要人伺候他,自己忙裡忙外的照顧,正用熱毛巾給他擦臉,他突然睜著一雙天真得像孩子一般的雙眼,望著李釗,突然笑的春暖花開一般,然後握緊李釗的手,大聲說:“你知不知道……我要幹什麼?”
  李釗將毛巾放在一邊,順勢坐在了床邊:“不知道你要幹什麼。”
  難道是想“造反”?這個人好像沒有心心念念想要“造反”啊?
  “我要好好地發展,將這裡打造成一個另類現代化社會!而不是封建帝制主義。我也要有工業設備、完全自動的機械,讓生產力極大發展,商品極大豐富,這全天下所有的百姓都吃得上飯,穿得起衣……。”趙仁河打了個酒嗝。
  “好。”這個人已經年過半百了,但是李釗還是非常欣賞趙仁河的這份赤子之心,雖然聽起來還真是很年少輕狂。
  “我也要……額……出產最犀利的火器,最堅固的防禦,我發誓不再讓你用血肉之軀保護我……呃……我要護著你這一輩子都平平安安……呃……我說到做到!”趙仁河猛地站起來:“我知道!我的未來不是夢!我用心的過每一分鐘!我的未來不是夢!我的心跟著希望在動……!”
  趙仁河一邊大聲的歇斯底里,一邊拿著床邊插花的白玉長頸瓶往嘴上懟,李釗怕他傷到自己,伸手去拿,都被他躲開了:“不要跟我搶,我是麥霸!”
  “你賣什麼?”李釗莫名其妙的看著趙仁河發酒瘋。
  “麥霸!懂麼?”趙仁河又打了個酒嗝:“切歌!”
  歌怎麼切?李釗不知道,他只是站在地上,看著床上的趙仁河各種折騰,嚎了半個晚上,最後抱著那只白玉長頸瓶睡著了。
  第二天,趙仁河是在頭痛欲裂之中醒來的,人是醒來了,可他沒睜開眼睛,哼哼唧唧難受啊。
  突然聞到了一點香甜的味道。
  有個人坐在他床邊,將他輕輕巧巧的扶起來,背後放了好幾個軟墊,他還沒睜開眼睛呢,就聽一個人“啊”了一聲。
  他就跟著“啊”的張開了嘴巴,一勺溫暖清甜的水一樣的東西,就進了嘴裡頭。
  咽下去之後,翻江倒海不舒服的胃立刻就不“造反”了。
  “啊”的第二聲,他自覺“啊”的一聲,張開了嘴巴,又一勺東西塞進了嘴裡頭。
  旁邊來看弟弟的李洹簡直是目瞪口呆!
  知道弟弟過得好,但是沒想到是這麼一個“好”。
  不過這次練兵的確不錯,還從羅刹國的戰爭賠償裡撥了一半給他當軍費。
  臘月裡了,要張羅過年的事情。
  而且這是先帝龍禦歸天之後第一次熱熱鬧鬧的過年,頭三年都是在守孝,宮裡也不舉辦宮宴,熱鬧不起來,全天下都跟沉寂了一般。
  倒是顯得武陽帝很孝順似的,實際上這對父子有多少親情剩下,誰都說不準。
  出孝之後的第一年還是過得匆匆忙忙,雖然熱鬧但是並不精緻。
  今年乃是大勝之年,除夕宮宴,也是童敏作為宣親王妃第一次出面主持的盛會。
  童敏穿著杏黃色的太子妃品級的華服,雲鬢裡簪著鳳凰孔雀樣的釵頭和步搖,鑲嵌著各式樣的寶石,鳳嘴裡還吐出較長的珠寶流蘇珠串。
  整個人打打扮的珠光寶氣,光彩照人。
  真猶如鳳凰一般高貴典雅。
  人不美,但是氣質太好了!
  女人的容顏能保持幾年啊?
  唯有不老的氣質才是真的美。
  不少曾經不服氣的女子,看到這樣的童敏,都紛紛低下了高貴的頭顱,沒辦法,童敏有的不是長相,而是智慧。
  盛大的宮宴,歡聲笑語裡,煙花綻放在夜空,宮裡頭的禁軍快馬奔出,給各個大臣府邸送福菜!
  所謂福菜,乃皇上所賜,由禦膳房大總管親手料理,用無暇的鑲金纏枝蓮花紋白玉盤盛著,經由十八位美麗宮女的纖纖素手呈上,被一雙金鑲玉象牙筷子輕輕攪動過後,再下賜到極受重視的皇親臣子府上……好吧,說白了,就是皇上吃剩的盤子底兒。
  因為每道菜不能吃超過三口的鐵律,那盤子底兒看上去還是挺豐滿的。
  不過,味道嘛,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請自行想像一下,一盆全用葷油做成,配上十幾隻雞鴨鵝蝦仁兒燉出來的肉在寒冷的冬天放上四五個小時的樣子。
  要是涼菜的話,只會更涼!
  熱菜也會變成涼菜的,不管是什麼熱菜。
  有鑑於此,皇帝賞賜下去的福菜都是涼菜!
  免得吃壞了自己的大臣們。
  不過也不能都是涼菜,賜下去一盤的是涼菜,兩盤的是涼菜,總不能三盤的都是涼菜吧?
  所以這次皇帝賞下來的福菜,不是涼菜的那種,就用很大的專門放福菜的食盒盛放,食盒底下坐著個小炭爐,保證菜到了大臣家的餐桌上的時候,還是熱乎的,還是燙手的。
  不然真怕吃拉肚子了。
  過完了年,李洹就要走了,彼時童敏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李洹帶走了五萬人馬,以及一萬的人才,後續還有一萬戶樂意去西邊紮根的平民百姓。
  這一夥人在李洹的帶領下,橫掃了西方大陸五分之一的地盤,建立了新洹國,李洹在那裡有了一個紅顏知己,是一個大海商的女兒,那女孩子喜歡冒險和經商,二十五歲了才認識了李洹,倆人很快就成親,第三個年頭的時候,有了一個兒子。
  即新洹國的繼承人,因為李宣是寶字蓋的名字,那孩子就起名為李安。
  表示這些人在異國他鄉,落地生根,安安穩穩的過下去。
  倒是李宣的兒子,一出生就有了名字,叫李響,因為這孩子是在一聲驚雷之後,順利誕生的,而且他也是李宣的“理想”,嫡長子麼。
  嫡長女在兩年後出生,叫李美,封為大公主。
  嫡次子在五年之後出生,卻是跟了趙仁河的姓氏,封了平南王世孫。
  有了小蝦米的兒子,又夠分了之後,李釗就退位成了太上皇,趙仁河也成了老王爺。
  那一年,李釗六十五,趙仁河六十歲。
  小蝦米登基稱帝,拿了好幾個寓意好的年號過來跟父皇父王商討:“兒子覺得這個宣統的年號不錯,還有兒子的名字在。”
  “不好!”趙仁河當時就給否決了。
  “為什麼不好啊?”小蝦米不明白了,他覺得挺好。
  “不行就是不行。”趙仁河堅持如此,小蝦米只好退後一步,選擇了第二看好的年號。
  小蝦米登基稱帝了,李釗就帶著趙仁河,還有一大群老弱婦孺出門去公費旅遊了,大順朝欣欣向榮,一派朝氣蓬勃,他們趁著年輕還能動彈,看看大好河山。
  不止是在大順朝,還去了東瀛,甚至漂洋過海的去了西方大陸,看望了李洹他們,整整六年才遠航歸來。
  李響這位繈褓太子,國之重儲,不必說。
  這位太子殿下九歲便以《國富論》舌戰群儒,歷時一年編纂了《皇家禁軍操守》,鞏固了皇城守衛的安全性能。
  十二理政,曾以太子之尊在刑部查無頭冤案二十起,替人揭開真相。
  十三入工部,縮小了蒸汽機的體型,造福萬民。
  同時,劍在手,天下無敵,八歲稚齡獵虎,十歲射殺了一名刺客,十五微服入伍訓練,並在皇家陸軍學院學習三年,十八歲畢業後,從小兵做起,二十二歲就成了特種營的十大隊長之一。
  要不是家裡催他回去成親,別人還不知道他是太子。
  而這位元太子的成親物件也是個傳奇,乃是一位混血女孩兒。
  她是東瀛總督海大貴的孫女兒,平南水軍大營先鋒將軍之女,這位先鋒將軍是東瀛總督的二兒子,他的嫡出女兒,這位先鋒將軍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他娶了個洋妞兒為妻。
  不是妾室,不是外室,是正室嫡妻。
  也是三代之後,皇室第一次以皇后的規格,迎入宮中的女主人。
  新任皇后的母親,是個地地道道的洋妞兒,來自一個叫英格蘭的地方。
  是一位女公爵,據說西邊的人男女平等,女人也能有爵位,而且還是個能繼承國王王位的女人。
  這人啊,不能亂混血,一混血就容易出美人兒,而且這女孩子十分開放,上的是女子學院,後來在京城工部局上班,還是一個科室的負責人。
  與皇太子一見鍾情,原因是這兩位在一個學術研究討論會上,因為一個題目討論過,還一起參加過學校聯誼會。
  認識的過程一點都不浪漫,但是充滿了正能量。
  倆人成親之後,頭一胎就生了個兒子,第二胎是個女兒,第三胎是個兒子,不過英格蘭那裡有了變化,女公爵成了太子妃之後,不可能再去擔任國王,於是,她將自己的二兒子設立成了王太子。
  在東方長大的王太子,卻有著一個西方人的面孔。
  等到他十八歲成年,帶著屬於自己的力量,穿越半個地球,來到了他從不曾到來的故鄉,那個時候等待他的是一片混亂,可是十年之後,他將英格蘭、蘇格蘭和愛爾蘭、紐西蘭等地方全都囊括成了自己的國土。
  因此,他也被稱之為“蘭花國王”……。
  這一年,小蝦米李宣退位,李響登基稱帝,尊皇祖父為太上太皇,尊父皇為太上皇……。
  這一年,西邊的新洹國也迎來了皇太子的第一個孩子出生……。
  當時光流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當年華老去,青春不在,兩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在宮裡最安逸的甯壽宮,躺在搖搖椅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太廟中,祭已進入尾聲,前來參加祭祀的六到八歲的孩童,站成一排,搖頭晃腦的正在吟讀祭文,童聲稚嫩,穿破虛空,灑向大地人間,幽冥萬里。
  “列宗列祖先賢在上;
  願我泱泱大國,繁榮富強。
  願我華夏國民,幸福美滿。
  願我華夏之火,終能燎原。
  天行健,君子當自強不息也……。”
  月已中天,亦是同時,或是道觀,或是寺廟,或是尋常家中,主祭之人紛紛面朝東方拜首。
  趙仁河跟李釗躺在搖搖椅上,看著玻璃花房外面晃動的樹影,吹落的枯葉,異口同聲的喃喃自語:“願我華夏,盛世榮光。”
  這是每一年祭祀的時候,祭文的結尾。
  他們依然是手牽著手,相視一笑,眼中是繾綣的溫柔。
     完結了,撒花!可能會有番外,但是不確定哈!我們《東北家養人參娃》裡見!

 

這部可以說是《秦朝的美好生活》的現實版

沒有誇張的金手指只有小受利用自己的現代知識幫助小攻成皇帝

不過小攻出現的比其他作品的攻君都還要晚就是了

畢竟前面主要是宅鬥輪不到小攻這個皇子一直出現

到中間才開始宮鬥戲分大增

 

雖然整部文不錯看

明知道劇情所需但是好多討人厭的極品

加上江湖的百度知識過多

會忍不住把這部分解說給跳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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